第59章
「妹妹，你看這事鬧的。」就在朝中風起雲湧的這段時間內，已經撤簾的兩宮皇太后處也不太平。「前個老七福晉跑來跟我說，老七想領銜出洋去看看；昨個，肅王的福晉進宮來拜見，可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怕出洋的差事落到隆懃的頭上，所有提前來打招呼，好請我們跟皇上遞句話、讓皇上高抬貴手。」鍾粹宮裡慈安正拉著手跟慈禧說著話。「還有鄭王的福晉、睿王的福晉也一個個旁敲側擊的，鬧騰的不像話。」
慈安為人寬厚，所以各家王府、貝勒府的福晉們願意過來求情，而慈禧為人肅烈，沒有必要，各家府上自然是不敢湊過去的，對此，慈禧心中是有氣的，不過在慈安面前，慈禧還是一副泰然的樣子：「以姐姐看來，讓宗貴們出洋看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慈安仔細的想了想：「讓宗貴們去看看洋鬼子強在哪裡，為什麼強，的確不是件壞事。」
「那不就成了嘛。」和異時空普遍印象中的不同，慈禧事實上是個實用派，洋務派也好保守派也罷乃至清流，只要是能維護清廷的統治，她並無成見，能一體納用，也就是異時空中光緒皇帝和維新派奪權心切已經到了政變逼宮危及到她政治生命和人身安全的情況下，她才毅然決然痛下殺手的。「既然是對國事有益，又如何不該試試呢。」
看見慈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慈禧笑道：「既然有人想去，有人不想去，那就讓想去的去，不想去的不去就成了，再說了，又不是去和洋鬼子打仗，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咱們以禮拜訪，洋鬼子也是要門面的。」
慈安聽罷若有所思：「這倒也是，何況摺子里還提了讓科道也去外洋看看。」
慈安是大智若愚的類型，因此對清廷內部洋務派、反洋務派的糾葛很是清楚，所以點評道：「如此一來倒是可以兼聽則明了。」
慈禧卻搖了搖頭：「只怕沒那麼簡單吧。」
對於清流嚴於待人寬於待己的品性，慈禧很是了解，因此她並不認為會有清流敢隨團出訪：「只怕是還有波折，不過，姐姐，如今皇上可是親政了，這事還輪不到我們插嘴吧。」
其實對於撤簾，最不甘心的應該就是慈禧了，但是同治畢竟是其的親生兒子，做娘的再不甘心，也不能跟親生兒子奪權，更不要說國家體制在前，慈安也在面前，慈禧就是不甘心也得按捺下了，最多像現在一樣說兩句不陰不陽的話，發泄一下心頭的失落。
慈安微笑了起來：「妹妹說的不錯，皇上親政了，這等煩心事，還是讓皇上自己解決吧。」
慈禧悶悶的點了點頭，不過心中卻把蘇宬的名字給記了下來······
轉過天來，李鴻藻在軍機處跟恭王、文祥、沈桂芬幾人攤牌道：「王爺，文大人、沈大人，佐領、郎中蘇宬所奏《形勢書》該如何回復皇上？」
恭王和文祥對視一眼，隨即反問道：「蘭蓀以為呢？」
「小蘇的摺子寫的不錯，主意也算是周正，算不得胡言亂語。」李鴻藻先抑後揚道。「但是時機卻是不對，眼下絕非是派親貴大臣出洋探訪洋夷各國的合適時候。」
李鴻藻的話讓沈桂芬來了興趣，於是追問道：「以李大人看來，什麼才是合適時候呢？」
李鴻藻苦笑道：「王爺，文大人、沈大人，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齣洋一趟得花多少錢，幾位算過沒有，朝廷又拿的出這筆錢嗎？」
恭親王奕聽罷和文祥、沈桂芬等人面面相覷，沒錯，現而今的清廷可是還欠著饑荒呢----太平天國和捻軍打爛的各省還沒有回覆元氣，為了支應各種開支，清廷不但拆東牆補西牆，而且還寅吃卯糧，以至於左宗棠收復新疆的軍費根本沒有著落，非得要通過胡雪岩跟外國銀行借高息洋債才能勉強支應，在這種情況下，花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白銀組成使團出訪歐美簡直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情，真要成行了，也會招來鋪天蓋地的批評聲。
什麼？使團出行不要花那麼多錢。拜託，這是代表大清國顏面的使團，該花的錢是絕對不能省的，更何況領銜出使的還是王爺貝勒級別的宗貴，不奢靡已經算是節省的了。
文祥皺著眉頭回應道：「國禮什麼的，姑且慢慢算，我倒是派人私下裡問過英國公使威妥瑪和法國公使熱禮福，他們都表示熱切歡迎，英國人甚至還願意提供一條暗輪大海船無償供咱們的使團使用······」
「不妥！」李鴻藻還沒開口，沈桂芬第一時間否定道。「即便是英國人願意無償拿一條海輪給咱們用，咱們也不能接受，畢竟使團是代表朝廷顏面，豈能接受嗟來之食。」
文祥砸吧一下嘴：「那就麻煩了，按赫德的估算，周訪泰西列國，往返的話少說也要一年半，來回十數萬裏海程，按現下的水腳（運費）包船也得小十萬兩，再加上其他方面的開銷，三十萬兩銀子是打底的。」
三十萬兩，看起來數目不算太大，但大清國現在窘迫異常，卻是一分錢也擠不出來的----今年的三月（西曆5月）日軍以牡丹社事件為藉口大肆出兵台東，而之前日本更是兼併了琉球，而堂堂大清國連一條遠洋作戰的現代化軍艦都沒有，只能衝著琉球求援的使者無言以對，受到琉球事變和日軍侵台的衝擊，海防已經與疆防一樣成為大清的國防重點，有任何多餘的財力不投入海防卻拿去充當暫時看不出成果的對外出訪經費，相信就連地方督撫也會有怨言的，因為歸根結底戶部空空蕩蕩的，這錢都是地方上分攤出來的。
看到恭王、文祥幾個為難的樣子，李鴻藻按下心中的一點得意，貌似公允的說道：「所以蘇郎中的用意可嘉，但這個摺子絕難現在施行，還是從長計議吧······」
同治十三年六月，清廷最終以留中不發的形式否決了蘇子辰遞交的《伏乞謹奏王大臣並宗室親貴科道出洋查訪形勢書》，不過對於上書的蘇子辰，主政清廷中樞的恭王集團表示了較大的讚賞並正式任命蘇宬為內務府下屬奉宸院郎中，然蘇子辰尚未上任，即被一紙公文調往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出任額外章京。
只是蘇宬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就在他準備後手的時候，他接到了文祥召見的命令······
Ps：奉宸院，設總理大臣、卿、郎中、員外郎、主事、良署主事、苑丞、苑副、委署苑副、筆帖式、書吏，掌景山、三海、南苑等處的管理、修繕。天壇齋宮，亦由奉宸院管理。圓明園、暢春園、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熱河行宮、湯泉（今昌平縣東小湯山）行宮、盤山（今薊縣西北）行宮、黃新莊（今良鄉北）行宮，因與皇帝駐蹕有關，俱歸奉宸院委官管理。
慈安為人寬厚，所以各家王府、貝勒府的福晉們願意過來求情，而慈禧為人肅烈，沒有必要，各家府上自然是不敢湊過去的，對此，慈禧心中是有氣的，不過在慈安面前，慈禧還是一副泰然的樣子：「以姐姐看來，讓宗貴們出洋看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慈安仔細的想了想：「讓宗貴們去看看洋鬼子強在哪裡，為什麼強，的確不是件壞事。」
「那不就成了嘛。」和異時空普遍印象中的不同，慈禧事實上是個實用派，洋務派也好保守派也罷乃至清流，只要是能維護清廷的統治，她並無成見，能一體納用，也就是異時空中光緒皇帝和維新派奪權心切已經到了政變逼宮危及到她政治生命和人身安全的情況下，她才毅然決然痛下殺手的。「既然是對國事有益，又如何不該試試呢。」
看見慈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慈禧笑道：「既然有人想去，有人不想去，那就讓想去的去，不想去的不去就成了，再說了，又不是去和洋鬼子打仗，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咱們以禮拜訪，洋鬼子也是要門面的。」
慈安聽罷若有所思：「這倒也是，何況摺子里還提了讓科道也去外洋看看。」
慈安是大智若愚的類型，因此對清廷內部洋務派、反洋務派的糾葛很是清楚，所以點評道：「如此一來倒是可以兼聽則明了。」
慈禧卻搖了搖頭：「只怕沒那麼簡單吧。」
對於清流嚴於待人寬於待己的品性，慈禧很是了解，因此她並不認為會有清流敢隨團出訪：「只怕是還有波折，不過，姐姐，如今皇上可是親政了，這事還輪不到我們插嘴吧。」
其實對於撤簾，最不甘心的應該就是慈禧了，但是同治畢竟是其的親生兒子，做娘的再不甘心，也不能跟親生兒子奪權，更不要說國家體制在前，慈安也在面前，慈禧就是不甘心也得按捺下了，最多像現在一樣說兩句不陰不陽的話，發泄一下心頭的失落。
慈安微笑了起來：「妹妹說的不錯，皇上親政了，這等煩心事，還是讓皇上自己解決吧。」
慈禧悶悶的點了點頭，不過心中卻把蘇宬的名字給記了下來······
轉過天來，李鴻藻在軍機處跟恭王、文祥、沈桂芬幾人攤牌道：「王爺，文大人、沈大人，佐領、郎中蘇宬所奏《形勢書》該如何回復皇上？」
恭王和文祥對視一眼，隨即反問道：「蘭蓀以為呢？」
「小蘇的摺子寫的不錯，主意也算是周正，算不得胡言亂語。」李鴻藻先抑後揚道。「但是時機卻是不對，眼下絕非是派親貴大臣出洋探訪洋夷各國的合適時候。」
李鴻藻的話讓沈桂芬來了興趣，於是追問道：「以李大人看來，什麼才是合適時候呢？」
李鴻藻苦笑道：「王爺，文大人、沈大人，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齣洋一趟得花多少錢，幾位算過沒有，朝廷又拿的出這筆錢嗎？」
恭親王奕聽罷和文祥、沈桂芬等人面面相覷，沒錯，現而今的清廷可是還欠著饑荒呢----太平天國和捻軍打爛的各省還沒有回覆元氣，為了支應各種開支，清廷不但拆東牆補西牆，而且還寅吃卯糧，以至於左宗棠收復新疆的軍費根本沒有著落，非得要通過胡雪岩跟外國銀行借高息洋債才能勉強支應，在這種情況下，花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白銀組成使團出訪歐美簡直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情，真要成行了，也會招來鋪天蓋地的批評聲。
什麼？使團出行不要花那麼多錢。拜託，這是代表大清國顏面的使團，該花的錢是絕對不能省的，更何況領銜出使的還是王爺貝勒級別的宗貴，不奢靡已經算是節省的了。
文祥皺著眉頭回應道：「國禮什麼的，姑且慢慢算，我倒是派人私下裡問過英國公使威妥瑪和法國公使熱禮福，他們都表示熱切歡迎，英國人甚至還願意提供一條暗輪大海船無償供咱們的使團使用······」
「不妥！」李鴻藻還沒開口，沈桂芬第一時間否定道。「即便是英國人願意無償拿一條海輪給咱們用，咱們也不能接受，畢竟使團是代表朝廷顏面，豈能接受嗟來之食。」
文祥砸吧一下嘴：「那就麻煩了，按赫德的估算，周訪泰西列國，往返的話少說也要一年半，來回十數萬裏海程，按現下的水腳（運費）包船也得小十萬兩，再加上其他方面的開銷，三十萬兩銀子是打底的。」
三十萬兩，看起來數目不算太大，但大清國現在窘迫異常，卻是一分錢也擠不出來的----今年的三月（西曆5月）日軍以牡丹社事件為藉口大肆出兵台東，而之前日本更是兼併了琉球，而堂堂大清國連一條遠洋作戰的現代化軍艦都沒有，只能衝著琉球求援的使者無言以對，受到琉球事變和日軍侵台的衝擊，海防已經與疆防一樣成為大清的國防重點，有任何多餘的財力不投入海防卻拿去充當暫時看不出成果的對外出訪經費，相信就連地方督撫也會有怨言的，因為歸根結底戶部空空蕩蕩的，這錢都是地方上分攤出來的。
看到恭王、文祥幾個為難的樣子，李鴻藻按下心中的一點得意，貌似公允的說道：「所以蘇郎中的用意可嘉，但這個摺子絕難現在施行，還是從長計議吧······」
同治十三年六月，清廷最終以留中不發的形式否決了蘇子辰遞交的《伏乞謹奏王大臣並宗室親貴科道出洋查訪形勢書》，不過對於上書的蘇子辰，主政清廷中樞的恭王集團表示了較大的讚賞並正式任命蘇宬為內務府下屬奉宸院郎中，然蘇子辰尚未上任，即被一紙公文調往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出任額外章京。
只是蘇宬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就在他準備後手的時候，他接到了文祥召見的命令······
Ps：奉宸院，設總理大臣、卿、郎中、員外郎、主事、良署主事、苑丞、苑副、委署苑副、筆帖式、書吏，掌景山、三海、南苑等處的管理、修繕。天壇齋宮，亦由奉宸院管理。圓明園、暢春園、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熱河行宮、湯泉（今昌平縣東小湯山）行宮、盤山（今薊縣西北）行宮、黃新莊（今良鄉北）行宮，因與皇帝駐蹕有關，俱歸奉宸院委官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