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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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元代使者周達觀出訪柬埔寨後所寫的《真臘風土記》的記載,西貢地區最早被古高棉人稱為普利安哥(Prey Nokor),而根據遷居此地的中國移民、越南移民的稱呼,西貢地區又有雉棍」、「柴棍」、「宅棍」的叫法,至于越南官方給此地的名字則是「嘉定」,只是從越南人手中奪取南坼六省的法國人最終摒棄了前人留下的各種各樣的稱謂,於西曆1862年正式將其定名西貢(Sài Gòn)。

  不過西貢距離洗禮者聖約翰號停留的碼頭還數公里的距離,而以當地的交通狀況和洗禮者聖約翰號停留補給的時間來看,蘇子辰要是想去看一眼的話,時間還是挺緊張的,所以蘇子辰一行能逛的僅是被當地人稱為「堤岸」的碼頭區。

  說起來,「堤岸」這個地方還是很熱鬧的,所謂的「唐人街」也在這個區域,因此到處可以看見中國人、法國人建立的各種商號、銀行,還有本地越南人自發匯集的集市,鬧哄哄的,和英國統治下的香港相比,顯然更加的無序。

  走在距離碼頭不遠的主街道上,蘇子辰很快發現自己一行人太過引人矚目了----小廝裝扮的杜寶貴姑且不說,蘇子辰、祺恩、孫齊學都是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袍,帶著一頂西洋高帽,算是中西結合,不過這樣的打扮並不出眾,事實上,許多來往當地的中國商人也是一樣的打扮,所以真正令人關切的是隊伍中有著讓·巴爾和凱恩斯這兩個洋鬼子的身影。

  中國和外國人在走在一起,在西貢其實也不是獨一無二的,畢竟現在華商的實力和影響力在法屬南坼比法國商人更強,法國商人也願意結好中國商人、與中國商人合作做生意,所以蘇子辰和讓·巴爾、凱恩斯走一道並不是他受到關注的重點。

  關鍵是祺恩官老爺的味道太濃了,而作為兩國的外交使節,讓·巴爾和凱恩斯也是氣場強大,結果蘇子辰又是一副眾星捧月的架勢,以至於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個隊伍的富貴架勢。

  看著經行處,一眾人等以看國寶大熊貓的態度注視自己,蘇子辰有些繃不住了,於是衝著兩個洋人問道:「天太熱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喝茶?」

  讓·巴爾和凱恩斯也曬的厲害,聽蘇子辰徵詢意見,自然點頭稱好,於是幾個人便找了街口一家中式茶館走了進去,甫一進店,杜寶貴就衝著迎上來的茶博士吩咐道:「一個雅間,兩壺好茶,再拿些乾果、鮮果的點心來。」

  「OXSZERXTUU······」回應杜寶貴的連珠般的鳥語,顯然杜寶貴跟茶博士是雞同鴨講。

  看到杜寶貴的囧樣,蘇子辰有些懊悔,誰讓他忘了南洋這邊聽得懂官話的少,閩南語和廣東話才是通用語:「孫通譯,用法語跟他說。」

  孫齊學嘰里呱啦說了幾句法語,茶博士磕磕絆絆的聽了半懂,正準備比劃著名回應兩句,邊上忽然有人插話:「這幾位是從北面來的?」

  雖然官話的音有些沒要准,但至少能交流,所以大喜過望的孫齊學立刻接口道:「這位兄台說的是,我們是從上海過來的。」

  插話人走了過來,衝著蘇子辰一行行禮道:「在下錢匯朋,廣府人,見過幾位。」

  蘇子辰和祺恩淡淡的拱手回禮,讓·巴爾和凱恩斯則脫帽回禮,只有孫齊學通名道:「在下孫齊學,常州金匱人,隨蘇東家、祺管事和讓先生、康先生至星洲一行,船停西貢,特下船看看市面,不想言語不通,正在躊躇,幸而得遇閣下解圍。」

  「不敢不敢,都是異鄉客,相逢就有有緣。」錢匯朋一邊客套著,一邊向茶博士用本地方言交代兩句,隨後向蘇子辰等人解釋道。「這家茶樓雖然也是廣府人氏開辦的,但夥計用的是廣府人與越南本地女子的後代,中國話本來就會的不多,更不要說幾位說的官話了。」錢匯朋沒有解釋茶博士為什麼會幾句法語,但這並不難理解,茶館嘛,迎來送往的,各式各樣的客人都會有,因此從水手口中學幾句法語也是正常的。「茶博士說有雅間,請幾位跟著他上樓就行。」說罷,錢匯朋衝著幾人拱拱手。「在下還有朋友要陪,就不叨嘮了。」

  錢匯朋打完招呼就準備轉身走人,這時,蘇子辰叫住了他:「錢先生且慢走。」

  錢匯朋轉過身來,向蘇子辰問道:「不知道蘇東家還有何見教?」

  「我們一行乃是此地過客,對本地風土不甚了了,可否請錢先生和貴友移步,我等也好叨擾一番。」蘇子辰說的不急不緩,但氣勢很足。

  說起來錢匯朋一早就注意到蘇子辰一行的不凡,所以才會在孫齊學和杜寶貴碰壁的時候起身相助,倒不是說他圖萍水相逢的蘇子辰們什麼,不過是結個善緣,日後要是異地遇上了,也好搭話,只是沒曾想蘇子辰的邀約如此的快速,所以,他略一沉吟,但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既然蘇東家有請,錢某就和朋友叨嘮了。」說話間,錢匯朋把他那個叫劉文富的朋友也叫了過來,與蘇子辰一行見禮後,七八個一起跟著茶博士上了二樓。

  等幾個人坐定了,茶博士奉上茶水點心退下後,蘇子辰向錢匯朋和劉文富問道:「不知道錢先生和劉先生是世居此地還是往來經商?」

  錢匯朋答道:「在下是來往此地與廣東的商人,劉兄府上是道光年遷居此地的。」

  蘇子辰目光落在劉文富身上:「原來如此,聽說南越素有明鄉人、清國人之分,不知劉兄可否為小弟詳述一番?」

  劉文富苦笑道:「蘇東家倒是博聞廣知,沒錯,越國確實將我中土移民分為明鄉人和清國人兩類,前者前明末年和國朝初年就來到越南,後者是康熙年後來此國的。」

  劉文富簡單介紹了越南政府對兩派移民的不同政策,最後結詞道:「都是國家棄民,卻被異國操弄,彼此對立,實乃恨事。」

  劉文富沒有說清楚的是,其實不單單是越南方面人為的在華僑中製造對立,就連現在的法國殖民政府也接著分化中國移民,將明鄉人當做越南本土人處理,將清國人當成一般華僑。

  蘇子辰沒有就明鄉人和清國人的問題闡發個人觀點,倒是祺恩有些躍躍欲言的架勢,卻被蘇子辰用眼神阻止了:「說到僑民間對立,在下怎麼聽說,所謂清國人之間也頗多齷齪,廣東人與福建人、廣府人和潮州人、福州人和漳州人都各有矛盾呢。」

  劉文富很尷尬,沒有回答,倒是錢匯朋坦陳道:「不比明鄉人在此生根已久,所謂清國人來此地較晚,有地產的也較少,大多以經商為業,可南坼地小物貧,能做的產業就少數幾種,彼此爭奪,自然會有衝突,國人又向來幫親不幫理,抱團之下,就難免成了積弊。」

  蘇子辰笑了笑,看著錢匯朋說道:「錢兄倒是赤誠君子,能知無不言。」

  不待錢匯朋說些客套話,蘇子辰又問道:「不知此番錢兄與劉兄談的什麼生意。」

  劉文富有些狐疑,不想多說,但錢匯朋很是坦白:「越南出米,量大價廉,運到國內也是一宗好生意,所以在下和劉兄準備在西貢辦一家碾米廠。」

  蘇子辰擊節稱讚道:「越米北輸,復將國內之物輸越,一來一回都是重利,這個生意好啊,不過敢問一句,這碾米廠用的是水碾還是機器碾子?」

  錢匯朋答道:「有考慮是蒸汽機,但一來太貴,二來也沒有好的門路,所以暫時準備先用水碾,畢竟湄公河浩浩蕩蕩,水力充沛,水碾即便宜,也不遜於蒸汽機。」

  蘇子辰再次點頭:「先易後難,倒也是老成的做法······」

  蘇子辰沒有通過讓·巴爾給錢匯朋介紹貨源的意思,因此又聊了一會,雙方各自告辭,蘇子辰等自回洗禮者聖約翰號不提,分手以後的劉文富卻有些不解的問錢匯朋道:「合人兄,你跟姓蘇的說那麼多幹嘛?」

  錢匯朋反問道:「叔達兄,你以為蘇某等可是尋常人?」

  劉文富想了想,答道:「不像尋常人,更不像商人,倒有一股子官府中人的味道。」

  「我也是這麼看的,除了那個小廝,就連名為通譯的孫先生也有一股子官老爺的架勢,而那兩個洋鬼子雖然沒說話,但也是一股子內斂的趾高氣揚。」錢匯朋說到這才解釋道。「我以為蘇東家怕是官宦子弟,而且家中怕是大官,所以備個先手,日後也好相見。」

  「合人兄倒是未雨綢繆看的長遠,但萬一,此人也有心在南坼經營米業怎麼辦?」

  衝著有些擔心的劉文富呵呵一笑後,錢匯朋搖頭道:「從南坼向國內輸米的生意有多大,舒達兄不是不知道,你我可能盡數掌握在手嗎?既然不能,多一個分食的又能損我幾分?」

  劉文富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恍然道:「若是蘇某也想入行,倒不是不可以合作······」

  這邊錢匯朋和劉文富在談論遇到蘇子辰的事情,那邊回到船上的祺恩也在問蘇子辰:「大人,和這些商賈有什麼好聊的?」

  蘇子辰看在祺恩、孫齊學和一旁的兩個洋鬼子,笑道:「遠在北京又如何知道南坼居然如此富庶,想來這販米的生意,南坼難做,東京(北越)也能做,而且更近,運費更便宜。」

  祺恩聽罷頗不以為然,只是慣性的吹捧道:「都說大人是小和珅,看來不假,聽兩個商人一嘀咕,就有來錢的法門了。」

  蘇子辰笑而不答,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了看讓·巴爾和凱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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