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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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英國殖民地當局的許可----安東尼·霍普還命令警官處派出了護衛----後,蘇子辰一行便開始深入到加爾各答的各個方面進行認真的考察。

  考察整整持續了四天,四天裡,蘇子辰等人到訪了土邦主的宮殿、深入了婆羅門的莊園、看過了剎帝利開設的工廠、也在農村和作坊中體驗了吠舍和首陀羅們艱辛的生活、自然也注意到了賤民們非人的待遇和認命般的順從,不過最直接的體悟是作為殖民者的英國人高人一等的架勢和印度王公貴族們談及英國人時無奈、畏懼、憤怒、緊張的種種不能明言的情緒。

  「當如國朝初定,中原、江南百姓言及旗人時那般。」蘇子辰如是跟祺恩說道,有些出格的論調讓祺恩聽著有些不舒服又有些疑惑,然而還不等祺恩發問,蘇子辰又道。「國朝抵定,歷四朝而終定,以此類推,英人即便德化不如我朝,有個三百年也當永治天竺了。」

  蘇子辰的話半真不假,真的是,印度的土邦主們其實並不想擺脫英國人的統治,正所謂向誰交稅不都是要交稅嘛,更何況印度民族眾多、教派林立,天然就是一個小國寡民受人欺凌的角色,當英國人的奴才至少還能保證自己的權勢不墜;假的是,英國人同化印度時提供的英式教育,終究會讓印度的民族主義思潮抬頭,再加上國際局勢的巨變、英國國力的衰退,最終會終結英國人在次大陸的統治。

  祺恩聽罷悚然而驚:「大人的意思是?」

  「泰西大國英吉利、法蘭西、俄羅斯等皆如饕餮之徒,對領土的貪戀是抑制不住的天性,國朝若不奮起圖強,印度當是我朝前車之鑑,一旦西人瓜分豆剖,兩三百年後,只怕我種亦如天竺之民也。」蘇子辰說到這,又自我否定道。「只怕還不如天竺的下場。」

  祺恩自覺的請教道:「大人,前面的意思下官聽懂了,但不如天竺的下場是什麼個說法?」

  「你看天竺各邦之主的日子過的如何?」蘇子辰反問道。

  祺恩雖然只是筆帖式,學識不算太高,但總算是讀過一點書,還說得出個把典故來:「雖有英人欺凌,但此間樂,不思蜀也。」

  「正是如此,」蘇子辰點點頭。「是不是像極了《貳臣錄》里的前明士大夫。」

  祺恩砸吧砸吧嘴,好半天才應道:「大人所言極是。」

  蘇子辰於是又加了一塊重重的砝碼下去:「細查天竺歷史,英人來到之前,天竺由莫臥兒國治之,如今莫臥兒宗廟何在?」

  祺恩哎呀了一聲,連連點頭道:「假使夷人入主,民人尚可臣從,我旗人死無類也。」

  其實將祺恩口中的旗人一詞換成愛新覺羅一族更合適,不過祺恩既不是宗室也不是覺羅,自然不能自說自話的做了上面的代表。

  「是啊,旗人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擔的多了去了,一旦外敵洋夷侵犯,連做漢奸都不能,再被斷了鐵桿莊稼,那真是要死絕了的,」蘇子辰進一步煽動祺恩恐懼的心理。「所以,甭管大人們怎麼反對,咱們親眼看過了,跟腳一定要站穩了,為了旗人的活路,這洋務一定要快辦、大辦才是,以免將來亡國滅種。」

  祺恩連連點頭,倒是邊上孫齊學插了一嘴:「只怕上面以為大人危言聳聽。」

  「新疆之事未定、俄羅斯在北疆虎視眈眈,東道又有倭人挑釁、法人圖謀廣南、英人窺視藏滇,危機已經四伏,國中君子還在粉飾太平盛世,」蘇子辰怒斥道。「一旦有變,他們換個主子還可以繼續當官,我們怎麼辦!」

  蘇子辰之前的話,雖然沒有避著孫齊學,但談論的卻是旗人的未來,孫齊學並不好多說什麼,然而時不我待的危機感,還是讓他忍不住插了一嘴,沒想到蘇子辰的反應如此激烈,所以他也放下了顧忌:「只怕道德之輩奢談忠義。」

  「忠義?」蘇子辰咬牙切齒的問祺恩道。「前明崇禎是怎麼死的?」

  「煤山上吊死的。」話一出口,祺恩就知道自己說錯了,於是急忙補充道。「雖是自縊但卻是被前明士大夫的無恥給逼死的。」

  「是啊,一個個把忠義放在嘴邊,可是闖賊來了降闖、大清來了降清,可有一人為前明殉死的?」孫齊學接著祺恩的話往下說道。「常言道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什麼儒臣,狗屁!無恥莫過如此。」

  「子夫,這話你說不合適。」蘇子辰很滿意自己成功激起了祺恩和孫齊學的同仇敵愾,但孫齊學火上澆油的架勢太明顯了,由不得他要出面滅火。「由我來說倒是無妨的。」蘇子辰的意思,孫齊學和祺恩都明白,無它,蘇子辰是今科進士,作為全國三百多名學霸之一,他有資格衝著其他學霸罵街,而祺恩和孫齊學都是旁門左道出來的學渣,攻擊範圍太大的話,會引起公憤的。「不過,關鍵的不是說,而是做。」

  看著有些迷惑的兩人,蘇子辰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兩人凝神片刻,先後點了點頭,蘇子辰於是建議道:「潤甫和子夫一路上都有寫日記吧,就根據這些日記多寫一些文章出來,能作為奏摺的,我想辦法替你們交上去,如果不能做為奏摺的,我也幫你們結集出版,讓天下人都了解一下,大清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祺恩和孫齊學雖然都覺得蘇子辰這麼做有些虎頭蛇尾,但仔細一想,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紛紛點頭道:「大人放心,我等知道該怎麼做了。」

  「很好。」蘇子辰滿意的看了兩人一眼,隨後略過祺恩,向孫齊學問道。「不知道子夫是否有志於仕途?」

  聽到蘇子辰有封官許願的意思,祺恩的目光立刻盯緊了孫齊學,想知道他怎麼回答,卻沒料到,孫齊學苦澀的一笑:「下官雖然也是官身,但同文三館出來的前途有限,多半還是以當通譯為主,將來能繼續隨使團出外已然是上差了。」

  「朝廷的主我是做不了的,但這個事倒不是不能用其他法子解決。」蘇子辰給孫齊學兩個選擇。「子夫,你現在是八品吧。」孫齊學是正八品享受正七品待遇,不過這趟環球之行下來,沒有出紕漏的話,回去當升到從七品了。「想要當官的話,我幫你捐個知府的頂戴,然後幫你在總署或者北洋、南洋活動一下,弄一個實缺委員總是沒問題的。」

  說實在的,總署和北洋,蘇子辰是有辦法的,但南洋還是有些麻煩,不過孫齊學是南方人,萬一想要留在兩江,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孫齊學卻注意到蘇子辰未盡之言:「大人,要是卑職不想當官,大人想怎麼安排卑職。」

  蘇子辰反問道:「一路上有沒有注意到洋人的報紙?」

  「大人是想讓我辦報紙?」

  孫齊學的猜測得到了蘇子辰的確認:「要讓國人明白寰宇大局,非得有力鼓吹才行,朝廷暫時顧不上這頭,我自己來辦,正好我也有錢,小和珅嘛,哪能手中無錢呢,千金散盡還復來,與其拿來揮霍了,不如用在正道上。」

  「大人高義,」孫齊學沉吟了一會,堅毅的回應道。「卑職選擇辦報。」

  蘇子辰大喜,隨即站了起來,衝著孫齊學深施一禮。「子夫,日後有勞了。」

  孫齊學手忙腳亂的站起來回禮道:「敢不從命。」

  請孫齊學坐下後,蘇子辰又衝著祺恩說道:「潤甫,我不多許諾你什麼,歸國之後,我或向文大人請求外放,屆時若還願意跟著我出去吃苦,自有後報。」

  蘇子辰說的不清不楚,祺恩卻不敢多想----祺恩是旗人,上升通道比同文館出身的孫齊學不知道寬敞多少,一般來說只要年資夠了,自然能做到知府、道台一級,至於再往上走,難度很大,也不是蘇子辰現在有能力搞定的----顯然,蘇子辰知道自己監軍的身份了,為了避免日後的麻煩,現在肯定要避嫌。

  所以聽清楚蘇子辰潛台詞的祺恩表態道:「請大人寬心,天竺四日,下官感觸良深,必將與大人同心同德,鼓吹大興洋務之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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