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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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孟買股票經紀人協會返回旅店的路上,坐在馬車裡的凱恩斯顯得有些沉悶,對此,蘇子辰也以平靜回應,是的,雖然蘇子辰設想的清廷未來外交總方針需要英國方面的認可和密切配合,但也沒有必要徹底吊死在英國人一棵樹上,不行的話,完全可以聯法、聯美----與英國人攜手只是最優方案,實現不了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因此沒有必要無條件的慣著英國人,更何況在華的英國洋行不過是整個英國社會利益鏈中微不足道的那一環,更沒有必要當祖宗一樣捧在手心裡,任其予取予求。

  既然蘇子辰不說話,不會洋文的祺恩自然就更不會開口跟凱恩斯聊說些什麼緩和氣氛了,於是沉默便一路保持到了臨下車的時候。

  「先生們,旅店到了。」站在馬車車門口的印度裔引導人向車廂內通報導。

  「凱恩斯先生,我希望能參觀一下貴國的兵營。」車門打開了,蘇子辰準備下車,此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跟凱恩斯要求道。「如果方便,最好能安排在明天下午,當然,可以的話,我還希望能登艦參觀一下東印度艦隊。」

  凱恩斯如同打了雞血般原地復活,只見他矜持的回應道:「我可以幫您申請,但能否蒙獲批准,不好說,請您不要抱有過多的希望。」

  蘇子辰笑了笑,一語雙關的說道:「最好是可以······」

  凱恩斯自是回孟買輔政司署回報不提,埋下伏筆的蘇子辰帶著祺恩回到旅館,結果還沒等進房間,就被杜寶貴給攔住了:「主子,孫先生吃了藥以後渾身虛汗,看上去不太好。」

  蘇子辰急忙和祺恩來到孫齊學的房間:「子夫,是不是要不對症啊。」

  孫齊學虛弱的躺在那裡:「沒事,只是頭有些疼。」

  「應該聽醫生的話,吃鴉片酊的,」蘇子辰看了看擱在桌上的白色顆粒,嘆息一聲。「你等著。」蘇子辰跑到樓下,跟旅館經理交代去請醫生,同時要了一壺熱水和一碟鹽回到房間。「寶貴,調一碗溫鹽水給孫大人喝。」

  淡鹽水喝了下去,紊亂的電解質得到了補充,孫齊學的臉色也沒那麼痛苦了:「謝大人,卑職好多了,大人辛苦一天,還是去休息吧,有寶貴照看我就可以了。」

  蘇子辰也覺得渾身汗淋淋的難受,所以同意了孫齊學的請求,只是關照道:「我和潤甫先去換身衣服,你躺著休息,等醫生來了,讓寶貴過來通知一聲,對了,千萬不要再諱疾忌醫了,該吃什麼藥就吃什麼藥,吃壞了,人受苦不說,接下來的行程你還跟不跟了?總不見得讓我們一直留在印度等你痊癒吧。」

  蘇子辰的話音雖然不高,但卻很嚴肅,以至於孫齊學只能點頭稱是:「卑職明白······」

  醫生來了,醫生開藥了,醫生走了,好不容易重新安定好,剛剛離去時一臉不快的凱恩斯帶著假惺惺的笑容又一次出現在了蘇子辰的面前:「蘇,今天晚上輔政司署有舞會,我代表弗萊德雷德·維爾德爵士來邀請你和祺參加。」

  「孫的情況不太好,我得留守照看。」蘇子辰有些不想去。「祺又不懂英語。」

  「蘇,今天的舞會上有不少軍官參加,其中有殖民地軍官還是東印度艦隊的軍官。」凱恩斯誘惑道。「如果能獲得他們的幫忙,你參觀的請求將很容易的達成。」

  蘇子辰有些坐蠟了,他總不能說他參觀駐軍和軍艦的要求就是等著英國人拒絕的,不得已他只能使出一招緩兵之計來:「朗巴爾先生和我們一起去嗎?」

  凱恩斯一咋舌,沒錯,總不能一直請讓·巴爾待在旅館裡吧,顯然這不是對待大國外交人員的應有態度,而且日後要是杯葛起來,又會成了英國人傲慢無禮的一宗罪狀,當然,對於各國的不滿,大不列顛人民是不在乎的,但凱恩斯卻不想自己成為笑話的焦點,畢竟他日後還要在外交界混下去呢,今天他能做出失禮的事情來,明天駐在國也能同樣的對待他。

  但問題是,來之前,凱恩斯沒有得到授權邀請除了蘇子辰、祺恩以外的其他人參加舞會的授權,貿貿然的邀請法國外交官參加,會不會越俎代庖了?

  似乎發現凱恩斯有些猶豫,祺恩主動表態道:「我倒是想去開開洋葷,但我不懂英語、法語,站在那跟傻瓜一樣,還是請朗巴爾先生代我去吧,我留下來和寶貴一起照看孫。」

  既然祺恩給了台階,凱恩斯自然就坡下驢:「那好,傍晚我會派馬車來接你們······」

  日落之前,一輛兩輪輕便馬車帶著盛裝的讓·巴爾和蘇子誠來到了1871年建成的威爾斯王子城堡,這是印度殖民地當局為了歡迎英國王儲威爾斯王子訪問印度而建築的,從1855年開始修建,整整花了16年才剛剛建成,不過在王子和王子妃---來自丹麥的公主亞歷珊德拉公主---還沒有到訪印度前這座古堡已經被輔政司署當做一個重要的社交場合,譬如今天一樣的舞會已經舉行了不止一場了,當然美其名曰為王子試用,相信這位風流成性,累死了夫妻阿爾伯特親王的荒唐王子是不會介意的。

  馬車抵達了古堡的門廳,一路津津有味聽著讓·巴爾述說威廉王子浪行的蘇子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一身清廷官吏的夏季服飾如同在威廉堡時一樣亮瞎了門衛和接待侍從的眼睛,好在凱恩斯一早就等在那裡,讓·巴爾也陪同在側,才不至於讓門衛把蘇子辰當成戲子----安排其走邊門----給處理了。

  留下一地眼鏡後的蘇子辰跟著凱恩斯走進了已經喧鬧的大廳,只見上百名來賓三五成群的分布在大廳的各個角落,或高談闊論,或竊竊私語,或眉來眼去,或公開調笑,一剎那間,蘇子辰仿佛穿越了時空,勾動了他已經忘卻了的回憶······

  「這就是那個中國特使嗎?」恍恍惚惚中蘇子辰隱約聽到有人低聲說道。「服裝好奇特啊,還真的有辮子,不過不像豬尾巴嘛。」

  對於可能出現的圍觀和評論,凱恩斯顯然早有預判,只見他把蘇子辰和讓·巴爾引導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要喝什麼飲料,可以找侍者要。」

  「凱恩斯先生,」蘇子辰叫住轉身欲走的英國人,伸手指了指那些窺視的目光。「今天請我過來,總不見得是讓我來當猴子給人看的吧,你答應引薦的人呢?」

  凱恩斯答道:「蘇,不要急,很快就有人會來的。」

  蘇子辰還沒有接話,就見一個身著海軍禮服的英國人走了過來:「就是這個中國人嗎?」

  凱恩斯向站起來的蘇子辰介紹道:「這位是皇家海軍少校保羅·史密斯,親王阿爾伯特號二等鐵甲艦艦長。」

  「幸會,」蘇子辰抱拳向史密斯少校行禮。「請坐。」

  史密斯少校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了下來:「清國人,聽說你想登艦了解海軍?」

  蘇子辰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向史密斯介紹了讓·巴爾,隨後才回應道:「是的,我想登上一艘英國現役軍艦了解一下現代海軍。」

  蘇子辰隨即向讓·巴爾、凱恩斯以及史密斯少校解釋道:「在下奉總署的命令在泰西各國走一走看一看,因此武備也是考察的一個重點,尤其是海軍,眾所周知,中國一直是有海無防,以至於最近連日本都能欺負上門,所以為了應對海疆危機,中國需要有自己的海軍,不過正如我一直跟讓·巴爾先生、凱恩斯先生說的那樣,中國不單單面對海疆危機,陸路上也面對著俄羅斯帝國及其附庸的威脅,如何合理分配中國不多的軍費就非常重要。」

  史密斯少校聽罷冷冷的說道:「海軍的花銷極其巨大,清國政府是承擔不起的。」

  史密斯少校舉出阿思本艦隊的例子:「11年前貴國本來有機會組建一支近代艦隊的,可惜貴國主動放棄了,所以如今被日本逼到門前也是咎由自取。」

  蘇子辰冷笑道:「阿思本上校一開口就索要上千萬兩白銀的艦隊經費,而且我國政府在投入巨資後還無權指揮艦隊,這是中國政府名下的艦隊呢?還是中國政府為英國政府豢養的艦隊呢?只怕是換成任何主權國家都會將其解散了事的。」

  「那是因為你們清國人沒有指揮、操縱近代化軍隊的能力。」史密斯少校強詞奪理道。

  「水手、管輪、艦長都可以由洋員擔任,具體指揮作戰也可以由洋員負責,但是艦隊的指揮權必須由主權國家自行控制,這不存在爭議吧?難道貴國替其他國家訓練水師是也把指揮權攝取在手嗎?」蘇子辰說到這,問看戲的·讓·巴爾道。「法國是這樣操作的嗎?」

  「不,法國絕不會幫人訓練艦隊結果卻強奪艦隊控制權的。」揭英國人的畫皮嘛,讓·巴爾理所當然的給予正面助攻。「這是不道德,也不合國際交往準則的。」

  看著臉皮微紅的兩個英國人,蘇宬緩和道:「而且暫時沒有能力並不代表永遠沒有能力,當下,福建船政不就在法國朋友的幫助下開辦海軍訓練班嗎?將來,這些海軍訓練班出來的孩子還可以進一步到英國、到法國學習海軍嘛,人才總會有的,船自然也不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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