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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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觀完親王阿爾伯特號,蘇子辰在孟買的行程已經基本完成,原本可以乘坐當天晚上的船前往歐洲,然而強撐著病體跟著蘇子辰一起上艦的孫齊學回到旅館後又不舒服了,所以只能聽從醫囑繼續在孟買休息兩天。

  正當蘇子辰以為自己要無聊的渡過這兩天時,賈姆謝特吉·塔塔派人邀請他到塔塔家族的莊園遊玩,蘇子辰未做多的考慮便接受了邀請。

  等第二天和祺恩、讓·巴爾、凱恩斯一起到了塔塔家,蘇子辰才發現日後會富可敵國的塔塔家庭此時是個空桶子----塔塔家的發跡源於賈姆謝特吉·塔塔的父親努舍完吉·塔塔,白手起家的努舍完吉·塔塔從碼頭搬運工一路奮鬥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和銀行家,賈姆謝特吉·塔塔正是得益於父親的財力,才得以在英國人開辦的埃爾芬斯通學院接受高等教育並與富家女希拉拜·達布結婚;不過當他在英國留學考察時,因為努舍完吉·塔塔投資失敗、銀行倒閉,家族事業突然敗落,不得已他匆匆返回印度,先用妻子的嫁妝償還了父親留下的債務,然而又通過妻子家族的幫助募集了20000多比索的資本來重整旗鼓;好在,賈姆謝特吉·塔塔的確是一名商業奇才,幾次投資都獲利豐厚,這才讓塔塔家族重新榮光;不過正是因為賈姆謝特吉·塔塔把絕大部分的資金都用來錢生錢了,所以塔塔家的莊園還是老努舍完吉留下來的,看起來挺大,但內里的建築都有些頹敗了。

  當然,作為客人的蘇子辰當然不能當面打主人的臉,因此對於在主屋廊前迎接自己的賈姆謝特吉·塔塔,蘇子辰在表示感謝之後,評價道:「有真正事業心的男人都是這樣,並不顧及外在的形象,而謀取實實在在的發展紅利(名我所欲也,利我所欲也,兩者不可兼得,舍虛名而求實利則梟雄是也)。」

  聽完蘇子辰的話,賈姆謝特吉毫不尷尬的感謝道:「謝謝蘇先生的稱讚,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缺錢啊,但這不正是驅使我前進的動力嘛?」

  賈姆謝特吉顯得很坦然,對此蘇子辰給予的評價自然就更高了:「您這麼一說,我對自己的投資就更有信心了。」

  賈姆謝特吉微微一笑,並沒有就此話題繼續下去,只是伸手相引道:「請允許我為幾位朋友介紹一下塔塔家族的莊園。」

  賈姆謝特吉·塔塔一面帶著蘇子辰等參觀莊園一邊介紹道:「塔塔家族來自波斯,信奉瑣羅亞斯德教,在印度,我們被稱為帕西人(Parsi或Parsee)。」

  蘇子辰眯了一下眼,接口道:「瑣羅亞斯德教?在中國古代這個教派被稱為祆教或者拜火教,也是中國另一個著名地下教派白蓮教的前身之一摩尼教的前身,對了,摩尼教也被叫做明教,據說五百多年前的明王朝的開國皇帝就曾經是明教教徒。」

  賈姆謝特吉反倒被蘇子辰說的一愣一愣的:「沒有想到,瑣羅亞斯德教的歷史曾經如此輝煌過,居然能在中國獲得令人震驚的成功,但很可惜啊,在波斯本土,瑣羅亞斯德教在伊斯蘭教徒的迫害下已經徹底消亡了,目前只有在孟買周邊還有一些遺留,信徒也就是帕西人的總數也就10萬人而已,倒不知道在中國還有多少信徒存在?」

  蘇子辰也跟著嘆息道:「一個也沒有了。」

  蘇子辰隨後解釋道:「在一千二百年前的中國唐王朝時期,祆教因為發展太過迅速而受到了當時政府的全面迫害,此後經過多次的打擊,祆教變成了明教,而明教又在五百年前受到打壓和清算,以至於只能和佛教的一支淨土宗結合,進而徹底消亡了。」

  賈姆謝特吉不解的問道:「閣下不是說500年前中國皇帝是明教的信徒出身嗎?既然是信徒,為什麼要毀滅自己信奉的宗教,難道是這位皇帝改信其他宗教了嗎?」

  蘇子辰笑了笑,既是向賈姆謝特吉解釋,也是向凱恩斯和讓·巴爾告誡:「根據中國的傳統,皇帝是上天之子,除了上天之外,是不可以信奉任何宗教的,而且在中國歷史上,宗教一直是動亂的源頭,所以對待任何的宗教,中國歷代政府都是抱有極度的警惕的,尤其是英法政府支持傳播的基督教派。」

  說是英法支持的傳教,但實際上英國政府對傳教活動並不關心,只是拿來作為進一步打開中國國門的藉口,反倒是法國方面,自認為是教宗的保護者,每每借著傳教一事,對清廷指手畫腳,這也是為什麼總理衙門由法國股兼管傳教士事務的最終原因。

  果不其然,蘇子辰這邊剛說完,讓·巴爾就開口了:「蘇,天主教是真神教派,主張的是與人為善,你們清國人正是太過愚昧了,靈魂都被魔鬼蒙蔽了,所以才不願接受主的光輝。」

  「自由、平等、博愛?」蘇子辰問讓·巴爾。「法國大革命是不是偉大的?」

  讓·巴爾一愣,自然而然的回答道:「1792年大革命當然是偉大的。」

  「你們大革命為什麼要消滅教士階層、沒收教會土地、限制教會的影響力?」蘇子辰毫不客氣的逼問道。「是不是因為教會是腐朽的、墮落的、反革命的、保皇的、反人類的?」

  有些面紅耳赤的讓·巴爾強辯道:「蘇,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了解的法國大革命史,但我要說明的是法國大革命是偉大的,但不代表法國大革命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所以此後的法國政府很快的修正了對教會的政策。」

  回應讓·巴爾的是蘇子辰用心險惡的質疑:「朗巴爾先生,你是保皇派嗎?是正統派、奧爾良派還是波拿巴派?」

  這話叫讓·巴爾這麼接呢?要知道眼下的法國,雖然保皇三派的實力加起來要超過共和兩派,但問題是國家政權是由反教權的共和派掌握的,如果讓·巴爾承認自己是支持教權的保皇派,那麼等待他的就是政治上的死刑,反之,如果讓·巴爾自稱是共和派,那麼就應該支持限制教權,也該支持蘇子辰約束在華傳教士的主張;既稱自己是共和派又支持傳教士在中國肆意妄為,只能揭露出法國政府支持在華擴大傳教的險惡用心。

  讓·巴爾一滯,好半天才艱難的開口道:「蘇,我只是一名使館的二等秘書,我只能服務於法蘭西的利益。」

  讓·巴爾已經被逼著討饒了,身感同受的凱恩斯立刻出面岔開話題:「蘇,我們是來拜訪塔塔先生莊園的,請不要撇開主人了好嗎?」

  蘇子辰知道嘴炮再厲害其實也無濟於事,所以一聽凱恩斯開口,便順勢下坡,衝著賈姆謝特吉·塔塔說了聲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想自己的祖國和印度一樣淪為了殖民地,所以態度有些激烈了,請不要介意,請您繼續帶著我們參觀您的莊園。」

  賈姆謝特吉聳了聳肩:「蘇請不必向我道歉,其實我也是一名愛國者,對印度的現狀深感苦惱,但我認為,一切的關鍵還是在於實力,如果中國的經濟能如同歐洲國家一樣發達,那麼中國永遠不會有被侵略的一天。」

  蘇子辰贊同的笑了笑:「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國政府也是這樣認為的,厚植國力嘛,沒有錢當然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我們必須發展洋務、必須向泰西各國學習,所以,我今天才會走出國門,探訪世界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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