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庭院中桂花盛開後濃烈的香氣，透過屏門傳入室內後依舊顯得雋永，然而室內的主人卻沒有一絲熏熏然的樣子，反而愁眉苦臉的盤坐在那，仿佛有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雙肩一樣，哀苦的有些讓人擔憂。室內的氣氛也隨著主人的心境顯然如此的沉重，以至於置於矮几上的燭光也昏黃晦暗、搖曳不定。
陡然間，屏門被人拉開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進來：「我就說松方這小子一個人呆在家裡發愁呢，怎麼樣，認賭服輸吧。」
隨著聲音，兩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屋子：「松方君，朋友來了，沒有好酒也得有好茶吧？」
松方正義抬頭看了看兩人，也不站起來，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山縣君、川村君，請坐吧，我松方的家和日本的國庫一樣，都是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多餘的錢財用來招待你們，就請兩位見諒吧。」
時任參議兼陸軍卿的山縣有朋輕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了下來：「連大久保君的要求，松方君也要拒絕嗎？」
時任海軍大輔的川村純義則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我知道大藏省為難，但是眼下來說，與清國的談判顯然比國內那些士族的秩祿更重要。」
松方正義用一雙三角眼冷冷的盯著兩人，好半天后卻用相對緩和的語氣回復道：「我只是大藏省的少輔，怎麼花錢，哪裡有錢，兩位應該去找大隈重信大人，他才是大藏卿。」
川村純義卻指出道：「可大藏卿變不成錢來，所以只能來找兼任租稅頭的松方君你了。」
松方正義冷笑道：「地租收入就這麼些，這也要錢，那也要錢，我怎麼變得出來。」
山縣有朋圖窮匕首見的建議道：「那就暫扣下半年的秩祿吧。」
松方正義反唇相譏道：「不如直接從台灣撤軍吧。」
川村純義搖了搖頭：「就算從台灣撤軍也阻止不了清國人從歐洲購買兵艦，松方君，你知道嘛，上海來電報了，清國署理南洋通商大臣劉坤一已經派人跟英國領事簽訂了合同，購買一艘英國皇家海軍的二手鐵甲艦，如此一來，日本海軍在鐵甲艦方面的優勢便蕩然無存了，更可怕的是，清國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也在談一筆二手兵艦的購買合同，所以，讓即將回國的淺間號與龍驤號、東號一起威逼大沽口是日本唯一的機會了。」
松方正義輕笑道：「軍方的行動於我本人沒有反對的餘地，所以海軍省儘管派兵艦去嚇唬清國人好了，不必來問我的意見。」
看著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松方正義，川村純義又一次搖頭道：「派兵艦遠行當然不需要大藏省的同意，但是要維持龍驤三艦在大沽口的行動，就必須裝載足夠的煤，並派遣加煤船跟隨，無論是船上裝煤還是僱傭加煤船，都需要錢啊。」
松方正義故作詫異的反問道：「大藏省撥付的整年軍費，現在才9月中，就全部用完了？」
山縣有朋和川村純義對視一眼，苦笑道：「出兵台灣的花費不小，軍費已然是不夠用了，又如何能拿的出多餘的錢來進行封鎖大沽口的行動。」
松方正義笑了起來：「海陸軍的錢不夠用，就來找大藏省，可大藏省的錢也不夠用，我能去找誰呢？」
山縣有朋正色道：「所以，建議大藏省暫時拖欠士族的秩祿，等清國賠了錢，再撥付給士族嘛，反正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松方正義反問道：「如果清國堅持不賠錢呢？是不是還要挑起與清國的戰爭？日本有和清國一戰的兵力嗎？有支持一戰的財力嗎？贏了好辦，輸了怎麼辦？」
松方正義的話不好回答，川村純義只能耍賴道：「打不打由大久保君他們決策，打不打得贏由我和山縣君去負責拼命，至於和清國怎麼談，那就是寺島宗則君們的責任了。」
松方正義被川村純義無恥的話給氣壞了，正準備反駁，屏門外又傳來了新的人聲：「我就知道與十郎和辰之助會在松方君這邊。」
聽到這聲音，室內的三個人一下子彈了起來，松方親自衝過去打開門，就見三個西裝革履留著西式鬍子的日本人正站在門口：「大隈君、伊藤君、寺島君，不知三位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來，裡面請。」
將鞋子放在廊下的大隈重信、伊藤博文、寺島宗則依次走進房間，然後隨意的往榻榻米一坐，就聽時任大藏卿的大隈重信向寺島宗則問道：「寺島君，你在走廊上也聽到了，與清國的談判能不能得到（日本要求的）必要的結果。」
「一旦派兵艦前往大沽口進行恫嚇，勢必增加支出，與之對等的向清國索要的賠償也會增加，但是以現在的談判過程來看，清國人連100萬兩銀子都不肯賠給日本，逞論更多的賠款了。」寺島宗則有些喪氣的說道。「而且英國人也不支持日本與清國發生衝突，甚至從陰謀論的方面分析，英國公司籌措貨源的行動更可能是針對站在日身後的米國和佛國的，也就是說，日本已經不自覺的捲入了英米佛等列強爭鬥的漩渦。」
外務省的分析讓現場眾人都有些凝重，好半天，川村純義問道：「英國才向清國出售了一艘二手兵艦，那麼其他的二手兵艦，日本能不能搶先買下來？」
「外務省雖然已經從維克斯公司在日本的銷售員處了解了清國政府準備購買的那幾艘兵艦的名字、性能和價格，但是已經阻止不了清國政府購買其中至少三艘。」寺島宗則通報導。「最新的情報，清國北洋大臣李鴻章的代表今天上午在上海和英國領事簽訂了購買義大利國兩艘二手兵艦的合同，目前只有一艘希臘國的二手鐵甲艦合同還沒有確定，即便日本出高價買下來，也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
川村純義強辯道：「搶下希臘那艘鐵甲艦，日本就有三艘鐵甲艦和一艘鐵殼巡洋艦，而清國只有兩艘鐵甲艦和一艘鐵殼巡洋艦，日本還是有優勢的。」
「但義國那艘鐵甲艦是4000噸級的二等鐵甲艦。」寺島宗則逼問川村純義。「海軍能保證用龍驤號和東號擊敗這艘義國兵艦嗎？」
川村純義很想說能，但最終說出口的則是：「那就趁清國的兵艦還在西洋，立刻出兵大沽口。」
寺島搖頭道：「英國海軍會確保大沽口不被封鎖的。」
山縣有朋苦澀的說道：「難道就這麼認輸嗎？」
不待寺島回應，伊藤博文斷然接口道：「絕不能認輸。」
伊藤博文向不解的眾人說道：「政府的威信繫於大久保君一人，如果此次對清國的談判失利，大久保君受到質疑，那政府的前途就會十分黯淡，維新就有可能進行不下去，所以，即便是為了保全政府顏面，也必須取得必要的結果。」
寺島想了想，問伊藤博文道：「如果清國堅持不賠款呢？」
「錢，清國人可以不賠，但一定要讓清國人明確琉球是日本的一個藩。」
伊藤博文的意思很明確，只要清廷承認琉球是日本的一個藩，日本就可以用在明治四年（1871）推行的廢藩置縣的政令兼併了琉球----儘管沒訛詐到錢，但拓土成功，自然也能增強大久保政權的威望，保住在座人屁股下的位子不至於給前不久剛剛被趕下台的西鄉從道、板垣退助、後藤象二郎等反攻倒算了。
「沒有賠款可不行。」大隈重信在松方正義的示意下，出言反對道。「出兵台灣已經花了上百萬日元，現在又要動用士族秩祿，因此沒有賠款就不能安撫士族，那樣會出大亂子的。」大隈重信要求道。「至少要得到300萬日元的賠款。」
「怎麼可能。」寺島怫然不悅道。「要不大隈君你來當大藏卿，你去北京談判吧。」
大隈重信訕訕的笑了笑，說了實話：「至少要100萬日元。」
100萬日元大約是80萬兩白銀，不過即便是這個數字，寺島也為難：「只怕大久保君和柳原君談不下來。」
伊藤博文想了想，建議道：「是不是讓大久保君和柳原君先回日本，換人去清國談，這樣，即便談不下來，對大久保君的影響也有限。」
山縣有朋卻道：「只怕大久保君不肯臨陣退縮。」
「胡鬧！」伊藤博文衝著山縣有朋呵斥道。「武士不是莽夫，應該知進退而不是一味死拼到底，我相信大久保君能理解我們的苦心的。」
川村純義看到山縣有朋有些難堪，於是建議道：「還是用日本國內有變為名，調大久保君回來。」
寺島點點頭：「這個名義好，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大藏省想辦法籌集資金，海軍準備出擊大沽口，不用多待，嚇一嚇清國人，在英國人干涉之前就回來，外務省這邊派人接替大久保君和柳原君，儘量取得最好的結果······」
陡然間，屏門被人拉開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進來：「我就說松方這小子一個人呆在家裡發愁呢，怎麼樣，認賭服輸吧。」
隨著聲音，兩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屋子：「松方君，朋友來了，沒有好酒也得有好茶吧？」
松方正義抬頭看了看兩人，也不站起來，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山縣君、川村君，請坐吧，我松方的家和日本的國庫一樣，都是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多餘的錢財用來招待你們，就請兩位見諒吧。」
時任參議兼陸軍卿的山縣有朋輕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了下來：「連大久保君的要求，松方君也要拒絕嗎？」
時任海軍大輔的川村純義則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我知道大藏省為難，但是眼下來說，與清國的談判顯然比國內那些士族的秩祿更重要。」
松方正義用一雙三角眼冷冷的盯著兩人，好半天后卻用相對緩和的語氣回復道：「我只是大藏省的少輔，怎麼花錢，哪裡有錢，兩位應該去找大隈重信大人，他才是大藏卿。」
川村純義卻指出道：「可大藏卿變不成錢來，所以只能來找兼任租稅頭的松方君你了。」
松方正義冷笑道：「地租收入就這麼些，這也要錢，那也要錢，我怎麼變得出來。」
山縣有朋圖窮匕首見的建議道：「那就暫扣下半年的秩祿吧。」
松方正義反唇相譏道：「不如直接從台灣撤軍吧。」
川村純義搖了搖頭：「就算從台灣撤軍也阻止不了清國人從歐洲購買兵艦，松方君，你知道嘛，上海來電報了，清國署理南洋通商大臣劉坤一已經派人跟英國領事簽訂了合同，購買一艘英國皇家海軍的二手鐵甲艦，如此一來，日本海軍在鐵甲艦方面的優勢便蕩然無存了，更可怕的是，清國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也在談一筆二手兵艦的購買合同，所以，讓即將回國的淺間號與龍驤號、東號一起威逼大沽口是日本唯一的機會了。」
松方正義輕笑道：「軍方的行動於我本人沒有反對的餘地，所以海軍省儘管派兵艦去嚇唬清國人好了，不必來問我的意見。」
看著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松方正義，川村純義又一次搖頭道：「派兵艦遠行當然不需要大藏省的同意，但是要維持龍驤三艦在大沽口的行動，就必須裝載足夠的煤，並派遣加煤船跟隨，無論是船上裝煤還是僱傭加煤船，都需要錢啊。」
松方正義故作詫異的反問道：「大藏省撥付的整年軍費，現在才9月中，就全部用完了？」
山縣有朋和川村純義對視一眼，苦笑道：「出兵台灣的花費不小，軍費已然是不夠用了，又如何能拿的出多餘的錢來進行封鎖大沽口的行動。」
松方正義笑了起來：「海陸軍的錢不夠用，就來找大藏省，可大藏省的錢也不夠用，我能去找誰呢？」
山縣有朋正色道：「所以，建議大藏省暫時拖欠士族的秩祿，等清國賠了錢，再撥付給士族嘛，反正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松方正義反問道：「如果清國堅持不賠錢呢？是不是還要挑起與清國的戰爭？日本有和清國一戰的兵力嗎？有支持一戰的財力嗎？贏了好辦，輸了怎麼辦？」
松方正義的話不好回答，川村純義只能耍賴道：「打不打由大久保君他們決策，打不打得贏由我和山縣君去負責拼命，至於和清國怎麼談，那就是寺島宗則君們的責任了。」
松方正義被川村純義無恥的話給氣壞了，正準備反駁，屏門外又傳來了新的人聲：「我就知道與十郎和辰之助會在松方君這邊。」
聽到這聲音，室內的三個人一下子彈了起來，松方親自衝過去打開門，就見三個西裝革履留著西式鬍子的日本人正站在門口：「大隈君、伊藤君、寺島君，不知三位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來，裡面請。」
將鞋子放在廊下的大隈重信、伊藤博文、寺島宗則依次走進房間，然後隨意的往榻榻米一坐，就聽時任大藏卿的大隈重信向寺島宗則問道：「寺島君，你在走廊上也聽到了，與清國的談判能不能得到（日本要求的）必要的結果。」
「一旦派兵艦前往大沽口進行恫嚇，勢必增加支出，與之對等的向清國索要的賠償也會增加，但是以現在的談判過程來看，清國人連100萬兩銀子都不肯賠給日本，逞論更多的賠款了。」寺島宗則有些喪氣的說道。「而且英國人也不支持日本與清國發生衝突，甚至從陰謀論的方面分析，英國公司籌措貨源的行動更可能是針對站在日身後的米國和佛國的，也就是說，日本已經不自覺的捲入了英米佛等列強爭鬥的漩渦。」
外務省的分析讓現場眾人都有些凝重，好半天，川村純義問道：「英國才向清國出售了一艘二手兵艦，那麼其他的二手兵艦，日本能不能搶先買下來？」
「外務省雖然已經從維克斯公司在日本的銷售員處了解了清國政府準備購買的那幾艘兵艦的名字、性能和價格，但是已經阻止不了清國政府購買其中至少三艘。」寺島宗則通報導。「最新的情報，清國北洋大臣李鴻章的代表今天上午在上海和英國領事簽訂了購買義大利國兩艘二手兵艦的合同，目前只有一艘希臘國的二手鐵甲艦合同還沒有確定，即便日本出高價買下來，也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
川村純義強辯道：「搶下希臘那艘鐵甲艦，日本就有三艘鐵甲艦和一艘鐵殼巡洋艦，而清國只有兩艘鐵甲艦和一艘鐵殼巡洋艦，日本還是有優勢的。」
「但義國那艘鐵甲艦是4000噸級的二等鐵甲艦。」寺島宗則逼問川村純義。「海軍能保證用龍驤號和東號擊敗這艘義國兵艦嗎？」
川村純義很想說能，但最終說出口的則是：「那就趁清國的兵艦還在西洋，立刻出兵大沽口。」
寺島搖頭道：「英國海軍會確保大沽口不被封鎖的。」
山縣有朋苦澀的說道：「難道就這麼認輸嗎？」
不待寺島回應，伊藤博文斷然接口道：「絕不能認輸。」
伊藤博文向不解的眾人說道：「政府的威信繫於大久保君一人，如果此次對清國的談判失利，大久保君受到質疑，那政府的前途就會十分黯淡，維新就有可能進行不下去，所以，即便是為了保全政府顏面，也必須取得必要的結果。」
寺島想了想，問伊藤博文道：「如果清國堅持不賠款呢？」
「錢，清國人可以不賠，但一定要讓清國人明確琉球是日本的一個藩。」
伊藤博文的意思很明確，只要清廷承認琉球是日本的一個藩，日本就可以用在明治四年（1871）推行的廢藩置縣的政令兼併了琉球----儘管沒訛詐到錢，但拓土成功，自然也能增強大久保政權的威望，保住在座人屁股下的位子不至於給前不久剛剛被趕下台的西鄉從道、板垣退助、後藤象二郎等反攻倒算了。
「沒有賠款可不行。」大隈重信在松方正義的示意下，出言反對道。「出兵台灣已經花了上百萬日元，現在又要動用士族秩祿，因此沒有賠款就不能安撫士族，那樣會出大亂子的。」大隈重信要求道。「至少要得到300萬日元的賠款。」
「怎麼可能。」寺島怫然不悅道。「要不大隈君你來當大藏卿，你去北京談判吧。」
大隈重信訕訕的笑了笑，說了實話：「至少要100萬日元。」
100萬日元大約是80萬兩白銀，不過即便是這個數字，寺島也為難：「只怕大久保君和柳原君談不下來。」
伊藤博文想了想，建議道：「是不是讓大久保君和柳原君先回日本，換人去清國談，這樣，即便談不下來，對大久保君的影響也有限。」
山縣有朋卻道：「只怕大久保君不肯臨陣退縮。」
「胡鬧！」伊藤博文衝著山縣有朋呵斥道。「武士不是莽夫，應該知進退而不是一味死拼到底，我相信大久保君能理解我們的苦心的。」
川村純義看到山縣有朋有些難堪，於是建議道：「還是用日本國內有變為名，調大久保君回來。」
寺島點點頭：「這個名義好，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大藏省想辦法籌集資金，海軍準備出擊大沽口，不用多待，嚇一嚇清國人，在英國人干涉之前就回來，外務省這邊派人接替大久保君和柳原君，儘量取得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