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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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兩個今天這麼奇怪,怎麼白花花的銀子也不要了?」

  「我們……我們……」

  「別怕,有事也不會遷怒到你們兩個小卒身上,我們主家一定會擺平的。」

  「不是的,裡面……」年齡較小的獄卒不免脫口而出,年老的獄卒立刻猛拍他後腦,阻止他繼續說話。

  但他透露的這點訊息已經夠了,在外面的張居正親隨已經明白事情肯定不對,他一把推開詔獄的門,準備衝進去向張居正報信。

  「嗚啊!」親隨跑得快,飛回來的更快。

  「你那麼急著幹什麼,現在裡面不是你能進的。」賈貳一把推飛親隨,另一隻手又將另一個親隨扔了出來。

  看著身死不知的同伴,被推飛的親隨忍著痛抽出懷中的匕首,可看清賈貳身上的衣服後只能頹廢地跌坐在地。

  「別擔心你們的主家,肯定不會有事的,過一會他就可以出來。」

  時間在兩個親隨焦急地等待中慢慢推進,深夜降臨張居正出現在兩人面前,此時的張居正面上有感慨、興奮也有著擔憂,見主家沒事兩人趕忙迎上前去。

  「主家……」

  「不用多言,回府。」

  「且慢。」賈貳說道,「這兩位兄弟陪我們半夜,也不能虧待他們吧。」

  張居正拿過親隨手中的二十兩銀子丟給賈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不過獄卒就是不敢要這錢。

  「你們要是不要,那就要將你們留在這裡了。」

  「我們要,謝謝上官。」

  「那今天這事……」

  年輕獄卒說道:「我們沒看到,我們……」老獄卒趕忙制止他,說道:「今天什麼人也沒來。」

  「孺子可教。」

  偷跑出去的朱翊鈞截住了張居正,給他吃了定心丸,同時也將他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之上。至於王大臣,已經上路了。沒了苦主,刺殺謀逆案也只能就此結束。

  滿滿睡飽一夜,朱翊鈞神清氣爽。

  「前期準備工作完成,現在是時候大展拳腳了。」

  收拾全備,朱翊鈞叫來馮保和張宏,說道:「朕聽聞皇莊之內民受上下盤剝,稅賦沉重,生無所依,可有此事?」

  馮保立馬跪地說道:「皇莊之民甚念皇爺之德,絕無此盤剝之事,定是有人進讒,蠱惑皇爺,請皇爺明察。」

  朱翊鈞看向張宏,張宏也說道:「皇爺,定是有人私下行事,荼毒百姓,但皇莊之民多半心念皇爺。」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那我們今日就走一趟皇莊。」張宏這樣的人都說皇莊百姓沒有那麼苦,看來有些事肯定和後世記載的不同。

  「是,皇爺!」

  朱翊鈞還小想要出宮自然需要向兩宮太后報備,他邁著小短腿一路來到慈寧宮。

  「母后,兒想往皇莊一行,不知母后有何教誨?」

  看到朱翊鈞,李太后不自覺一個激靈,將懷中的朱翊鏐拉到身後,說道:「皇帝想要看皇莊可以自去,不必來請示我。」

  「謝母后。」朱翊鈞起身才發現李太后身邊還有一個人,身後馮保小聲提醒:「寧安公主。」

  「寧安姑姑今天怎麼有空閒來見母后?」

  作為世宗朱厚熜碩果僅存的後代,寧安長公主不怎麼常來後宮,尤其是她一般來也是見陳太后。

  「太后有疾,我來看望。」

  「母后有疾怎麼不和兒說。」朱翊鈞向馮保說道,「傳太醫!」

  李太后說道:「皇兒不必憂慮,太醫早前已經來了,本宮沒什麼大礙。」

  「這便好,母后還要多多保重身體。」

  朱翊鈞正想離開,寧安公主的出現提醒了他,他說道:「兒馬上到皇莊,想請李駙馬和武清伯一起前往。」

  「皇兒見武清伯為何?」

  「請母后放心,兒有大利讓與武清伯。」

  「那皇兒自去,我即刻叫武清伯前來。」

  順天城西皇莊

  皇莊離開京城不遠,朱翊鈞坐在馬車上很快就到達了這裡。而這裡管理的官員和內監顯然也早就收到消息在這裡等著了,還包括順天府府尹施篤臣。

  「施愛卿,朕聽聞皇莊之民甚苦,可有此事?」

  「陛下愛民之心,天人可鑑,微臣倍感欣慰。自世宗陛下整頓皇莊,皇莊之內雖然偶有偏頗,其實百姓大體無礙。」

  「這內廷、外廷皆說皇莊無礙,看來是朕思慮有誤。」

  馮保立馬說道:「皇爺定然無誤,也許是哪一個小子在皇莊胡作非為讓皇爺聽到了,請皇爺給老奴一點時間,老奴一定把他查出來。」

  「馮大伴之心朕明白,不過也不用等太長時間,朕已經派人去了。」朱翊鈞一邊巡視田中的小麥,一邊說道,「正好武清伯和李駙馬還沒到,我們就在這等等他們。」

  沒用眾人等多久,武清伯李偉和寧安公主駙馬李和就到了,與他們前後腳來的還有兩撥終結者。其中一名終結者從皇莊內部而來,他向朱翊鈞耳語一番;另一個終結者手中則拿著許多小木箱子。

  朱翊鈞一直以為皇莊內的百姓既要交國家賦稅,還要交皇室賦稅,同時還要服役,並且監管皇莊的上下官吏也要從中盤剝,致使這裡的百姓苦不堪言,皇莊是一個惡政,但其實本質不是這樣。

  大明的田稅其實不高,只有百分之十幾,這就導致王朝初期國家稅收不足,稅收不足就不能集中力量辦大事,而且各地官府的本土稅收不足也使得管理難度上升。於是,漸漸地官府在不增加田稅的前提下,開始設立各種各樣的役,勞役的增加變相侵占了勞力,這就使得田產減少,如此田稅就更低,形成了惡性循環。

  官府勞役可以用銀兩抵消,實在不能服役的百姓只能交錢,沒錢就只能賣地,土地兼併就開始了。官府的勞役也是按人頭算的,那些大地主家裡人口也沒多多少,交的勞役錢就是九牛一毛。而已經賣無所賣的百姓只能到大地主家當佃農,而佃農不用交田稅(土地本質是大地主的),但大地主抽成十分厲害。

  不過皇莊就是另一番景象了,皇莊之內的百姓雖然要交兩份田稅,但他們可以不用服役,尤其是各地官府設立的勞役,這樣算下來皇莊的百姓收入還是有保障的。

  「看來盡信書不如無書啊!」朱翊鈞十分感嘆,當年他看介紹皇莊的書,無不在罵皇室盤剝百姓,看來這也是和文官利益不相符的地方。

  皇莊的田地文官不能插手,百姓過得下去就不會賣地,那些大地主就兼併不了皇莊的土地。沒有勞役,百姓無法破產,那些大地主也無法搶奪、隱瞞人口。同樣不服勞役的百姓也不會給當地文官「創收」(尤其是人頭稅,這稅基本不上交國庫,收上來就被官吏上下吃完了),因為上下其手的利益都給了太監(皇帝、王爺、勛貴的土地由太監管理)了,這就讓他們無法容忍了,他們當然要貶低皇莊。

  反倒是嘉靖帝收回皇莊太監管理,交由戶部派遣的州縣官管理後日子更苦了。畢竟是皇莊,嘉靖不可能完全撤去管理太監,這就導致皇莊的百姓受到了官吏和太監的雙頭盤剝。不過有官吏和太監兩頭監督,兩方也不好太過,現在的皇莊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朱翊鈞準備打破這種平衡,說道:「皇莊之民本不需服役,由州縣官吏管理後反多出許多勞役,令百姓埋怨。朕今日下旨,皇莊撤去戶部管轄,仍由內監管理。」

  「皇爺英明!」話音剛落,朱翊鈞身前就跪了一片宦官。

  「陛下,此舉萬萬不可!」施篤臣說道,「如果全部交由內監管轄,沒有州縣督導,恐怕他們上下其手,迫害百姓啊!」

  「施愛卿言之有理。」朱翊鈞順勢說道,「就是有那麼多雜七雜八的徭役,百姓無知才會令他們有機會上下其手,今天朕就斬斷這個源頭。」

  「踏!踏!踏!」眾人很快被遠處整齊的腳步聲吸引。

  這一隊人是朱翊鈞一早具現出來潛伏到皇莊收集情報的終結者,他們完全相同的步伐和行進令四周的眾人驚懼,雖然只有兩百多人,肅殺的氛圍卻蔓延全場。

  「你……你們要抓我去哪裡?我沒犯什麼事!」終結者隊伍中間的聲音打破了原有的氛圍。

  「老人家莫怕,朕乃當今天子,今天巡視皇莊,特意來為你們做主。如果有什麼冤屈盡可以和朕說,犯事的人不管官階多高,朕都嚴懲不怠。」

  「萬歲,萬萬歲!」

  聽完朱翊鈞的解釋,被終結者拉來的幾個人趕忙行禮。其中一個年輕人想要說什麼,被旁邊的老者一把拉住。

  「沒有,我們沒有什麼冤屈。」老者說道,「陛下登基以來風調雨順,上官清正廉潔,百姓安居樂業。」

  「看來老者胸中也有墨水,不過你大可不必顧慮。」朱翊鈞揮了揮手,「朕今天來不是小懲大誡,而是要徹底整頓皇莊。」

  「皇爺,皇爺!奴婢無罪啊!」

  終結者們從前來迎接的皇莊太監人群中拉出了許多人,占總數三分之二還多,這些人被倒拖著拉出人群恐懼萬分,立刻向朱翊鈞求情。

  「要是真的沒什麼,你們就不會說無罪了。」朱翊鈞沉聲說道,「殺!」

  「咔嚓!噗!」

  終結者們一個手刀擊碎了這些人的脛骨,又一腳踩爆了這些人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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