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望高
林鳳家在饒平也算小有勢力，先祖林國顯在嘉靖年間就是頗負盛名的海商，當然嘉靖年名義上是閉關的，林國顯能發展海貿自然脫不了結交官員。但是到林鳳時國家已經開關，不需要賄賂也能正常行商。
林鳳這人年輕時就出海行商，與三教九流結交，養成了一身所謂的英雄氣，其實就是一根筋認死理。自從他父親死後，那些繼任官員繼續向他們家索賄，但林鳳認為現在已經開關，不再按照「規定」交數，於是那些官員聯手設計他。
前幾次林鳳還能化險為夷，可有一次他在南海遇到了劫匪，這些劫匪也不追求劫掠殺人，就是一刻不停地騷擾，搞得林鳳回程延誤，又碰上大風浪，他的船隊不得不在一個小島上休整，結果貽誤了規定的日期，稅吏獅子大開口，林鳳氣憤不過，就用走私的辦法將船隊的貨物和白銀運回家中。
但林鳳的一舉一動早就被當地官吏嚴密監視，抓到這個把柄，官員定了林鳳一個私通倭寇的罪名，要抄林鳳的家。這下林鳳就忍受不住了，帶著家中僕役打殺了一隊官役，甚至將領頭的官員也殺了，逃到外海當起了海盜。
早年的林鳳由於沒有勢力只能寄泰老翁籬下，並運用自身的才能很快得到泰老翁的賞識。如今的明人都有很強的鄉土觀念，泰老翁也不例外，漸漸年老的他時刻想著歸故土，只是他也在官府榜上有名，自知沒有機會，泰老翁看中了林鳳。
林鳳當海盜以來不殘害百姓，每次劫掠也是富商，當得起一句盜亦有道。泰老翁看到了招安的希望，於是將整個隊伍，包括他的家人交給林鳳。林鳳也當得起泰老翁的期望，接手後便開始整治隊伍，將一些殘暴不仁的海盜驅逐出隊伍，但那些貪官從中作梗，並不接受林鳳投降的提議，被官軍擊敗後不得已撤往呂宋定居。
「如此看來林首領也算人物，這總兵之位做的。」
「謝陛下恩賜，聞陛下欲開疆呂宋，願為陛下效勞。」
「朕不但有意呂宋，東南群島朕都要掌控，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你們海軍的戰船現在也不夠，你先在旅順港整頓，而後駕旅順號屯小琉球，收拾東南。願投降的朕一律寬待，不願投降容待後議。」
「旅順號？」
「就是今日你們海試的那條新船，今天你要是不降，它就是樂亭號，你降了它就是旅順號。」
「陛下知遇之恩，末將沒齒難忘，願為陛下開疆拓土，衝鋒陷陣。」
本來林鳳以為朱翊鈞是想讓他率隊當敢死隊進攻呂宋，沒想到朱翊鈞把旅順號都調給他指揮，腎上腺素一瞬間在林鳳身上激增。
「陛下，呂宋島上有西班牙人，槍炮犀利，雖然有旅順號，末將確保能從海上擊敗他們，可他們的堡壘堅固，恐怕登島作戰不利。」
「呂宋島不必急於一時，愛卿可先將家屬安頓於旅順港，而後於小琉球募兵，充實海軍，隨後再圖其他。至於攻堅摧銳，朕自然有新式槍炮裝備海軍。」
之後一段時間朱翊鈞安排了一些宦官監軍，還有賈叄任林鳳的副手。確認海軍的待遇，嘗試過步槍、曲射炮的林鳳信心大增，豪言一年內驅散西班牙人，兩年內在呂宋站穩腳跟。
朱翊鈞在樂亭港一待半個月把戚繼光和綽哈等的急死，戚繼光安頓好薊鎮的防守，準備帶著3萬戚家軍跟隨朱翊鈞親征；而綽哈那裡糾集了諸部五萬大軍，就等著朱翊鈞到遼東，他甚至比戚繼光還急。要是朱翊鈞反悔不準備親征，他的泰寧部非得被聚集的諸部生吞活剝不可。
小琉球北方海域
「你確信林鳳北逃了？」
「我們親眼看到林鳳旗艦北去，但只有一艘船。」
「一艘船，林鳳打的什麼主意？」
「會不會是因為北面的樂亭港，在下聽聞陛下增開樂亭港，北方的商人也能從那裡向外海貿易。」
「這麼看來本官要和巡撫溝通，請陛下降旨，令樂亭港聯同剿滅林鳳。」
「把總，我們可以乘林鳳不在，先攻魍港，正巧那幫西班牙人也在，我們可以要他們聯手進攻。」
「魍港，是林鳳大本營不是那麼好攻的。倒是可以先攻大官山島，拔除林鳳的眼線。」水師把總王望高說道，「即刻發旗號，讓通譯過來。」
「是！」
「將軍，王把總要我們進攻大官山港。」
「不可能，我們只有兩艘船，就為了護送王把總回國的，而且船上只有水手，沒有足夠的士兵。」西班牙艦長不出意外拒絕了王望高，收到西班牙的旗語王望高大為惱火。
「把總，南夷不願幫我們。」
「哼，肯定是他們的新任總督從中作梗，還想和弗朗機人一樣上岸定居，妄想！」
林鳳還被西班牙人圍困在玳瑁港的時候，福建水師把總王望高帶著兩艘戰船一路追蹤林鳳而來，西班牙人以為林鳳來了援兵正要攻擊，好在西班牙人船上有一名華商通譯名叫先生，看出王望高的戰船高大，不似林鳳。
兩方溝通後西班牙人大喜過望，最初他們以為林鳳是朱翊鈞派出來的殖民隊，與林鳳交戰害怕切斷與明朝的貿易，如今得知林鳳只是明朝的叛賊，解除了後顧之憂。當時的總督拉維薩雷斯熱情款待王望高，他知道明朝官吏的脾性（或者說當今全世界都一樣），還送了許多禮物給王望高。
西班牙人承諾擊敗林鳳後將海盜的屍首和俘虜送給王望高，意外收到錢財還能有戰功白得，王望高投桃報李，答應帶西班牙使團進入大明，還願意幫助西班牙人勸說上官接納傳教士和商貿團。
雙方交談甚歡，有了西班牙人的承諾，王望高也不再在呂宋傻等，帶著西班牙使節團率先返回福建。經過王望高的勸說，福建巡撫劉堯誨答應上報西班牙人訴求的居留地和傳教權。
結果兩方沒高興多久，林鳳大部衝出包圍的消息傳回，劉堯誨和王望高都認為西班牙的將軍收受林鳳的賄賂，故意放林鳳等人離開。很快西班牙的商團、傳教士和船隊水手就被要求離開福建，而他們走到小琉球的時候，水師哨探得知林鳳只帶著一條船北去了。
王望高護送西班牙商團回到呂宋，想要再從總督拉維薩雷斯手上賺點外快，另外還要看看呂宋有沒有林鳳餘黨能抓回去，結果西班牙的呂宋總督換人了。傳教士拉達向西班牙國王彈劾拉維薩雷斯濫用權力，並且過度盤剝當地百姓，其實就是因為林鳳的到來，當地百姓有了一個領頭的人，結果令居住在呂宋的西班牙人損失慘重。
王望高到達呂宋的時候，新任總督弗朗西斯科桑德已經到任，這位弗朗西斯科是鷹派，接待倒是接待了王望高，可也只是普通規格，與拉維薩雷斯有著天壤之別，最重要的是弗朗西斯科沒有給王望高送錢，對王望高索要林鳳餘黨和屍首的事也嗤之以鼻，令他大為惱火。
之後弗朗西斯科令兩艘快船護送王望高離開呂宋，其實也有監視的意思，回程途中，王望高與水師斥候接上了頭，就想著和西班牙人一起進攻大官山島，被西班牙艦長一口回絕。
「把總，我們只有兩艘船，還要進攻嗎？」
「進攻什麼，船上就那麼點人，出了意外反而不好，回港。」
「是！」
「把總快看，有一艘大船、一艘小船接近！」瞭望手又說道，「把總，對面發旗語，說他們是大明海軍，叫我們讓路，他們要進攻西班牙人。」
「我大明哪來的什麼海軍，對面什麼來路？」
「把總，大船有旗，上書『呂宋總兵林鳳』。」
「什麼！可是那個海賊林鳳？」
「在下看不清。」瞭望手又說道，「把總，對面又發旗語，說他們要進攻了！」
「把總，對面船大，我們還是先讓路，反正那幫西班牙人不敬在先，讓他們吃一吃苦頭也好。」
「你說的不錯，即刻下令向西讓路。」
北面來的正是回程的林鳳，旅順號上有專門的望遠鏡，其實林鳳老早就看到了王望高他們。
馬志善說道：「將軍，南面是王望高和西班牙人的船隊，一共四艘。我們進攻嗎？」
「進攻什麼，我們現在是官兵，與王望高的事一筆勾銷了。」
「可是……」
林鳳沒有理會馬志善，向賈叄問道：「賈監軍，你以為如何？」
「陛下令我為監軍，只讓我帶耳朵和眼睛，嘴巴是沒用的。」
「話不能這麼說，大家同為海軍，有了戰功對監軍也有好處，而且對面就有西班牙艦船，我也是為了給陛下排憂。」
「林將軍可以先讓水手燒鍋爐，而後靠近王望高的艦船向他發旗號，讓他們讓路，怎麼說也同為大明將士。」
「監軍說的有理。」
「升鍋爐，開炮窗！」
「是！」
林鳳這人年輕時就出海行商，與三教九流結交，養成了一身所謂的英雄氣，其實就是一根筋認死理。自從他父親死後，那些繼任官員繼續向他們家索賄，但林鳳認為現在已經開關，不再按照「規定」交數，於是那些官員聯手設計他。
前幾次林鳳還能化險為夷，可有一次他在南海遇到了劫匪，這些劫匪也不追求劫掠殺人，就是一刻不停地騷擾，搞得林鳳回程延誤，又碰上大風浪，他的船隊不得不在一個小島上休整，結果貽誤了規定的日期，稅吏獅子大開口，林鳳氣憤不過，就用走私的辦法將船隊的貨物和白銀運回家中。
但林鳳的一舉一動早就被當地官吏嚴密監視，抓到這個把柄，官員定了林鳳一個私通倭寇的罪名，要抄林鳳的家。這下林鳳就忍受不住了，帶著家中僕役打殺了一隊官役，甚至將領頭的官員也殺了，逃到外海當起了海盜。
早年的林鳳由於沒有勢力只能寄泰老翁籬下，並運用自身的才能很快得到泰老翁的賞識。如今的明人都有很強的鄉土觀念，泰老翁也不例外，漸漸年老的他時刻想著歸故土，只是他也在官府榜上有名，自知沒有機會，泰老翁看中了林鳳。
林鳳當海盜以來不殘害百姓，每次劫掠也是富商，當得起一句盜亦有道。泰老翁看到了招安的希望，於是將整個隊伍，包括他的家人交給林鳳。林鳳也當得起泰老翁的期望，接手後便開始整治隊伍，將一些殘暴不仁的海盜驅逐出隊伍，但那些貪官從中作梗，並不接受林鳳投降的提議，被官軍擊敗後不得已撤往呂宋定居。
「如此看來林首領也算人物，這總兵之位做的。」
「謝陛下恩賜，聞陛下欲開疆呂宋，願為陛下效勞。」
「朕不但有意呂宋，東南群島朕都要掌控，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你們海軍的戰船現在也不夠，你先在旅順港整頓，而後駕旅順號屯小琉球，收拾東南。願投降的朕一律寬待，不願投降容待後議。」
「旅順號？」
「就是今日你們海試的那條新船，今天你要是不降，它就是樂亭號，你降了它就是旅順號。」
「陛下知遇之恩，末將沒齒難忘，願為陛下開疆拓土，衝鋒陷陣。」
本來林鳳以為朱翊鈞是想讓他率隊當敢死隊進攻呂宋，沒想到朱翊鈞把旅順號都調給他指揮，腎上腺素一瞬間在林鳳身上激增。
「陛下，呂宋島上有西班牙人，槍炮犀利，雖然有旅順號，末將確保能從海上擊敗他們，可他們的堡壘堅固，恐怕登島作戰不利。」
「呂宋島不必急於一時，愛卿可先將家屬安頓於旅順港，而後於小琉球募兵，充實海軍，隨後再圖其他。至於攻堅摧銳，朕自然有新式槍炮裝備海軍。」
之後一段時間朱翊鈞安排了一些宦官監軍，還有賈叄任林鳳的副手。確認海軍的待遇，嘗試過步槍、曲射炮的林鳳信心大增，豪言一年內驅散西班牙人，兩年內在呂宋站穩腳跟。
朱翊鈞在樂亭港一待半個月把戚繼光和綽哈等的急死，戚繼光安頓好薊鎮的防守，準備帶著3萬戚家軍跟隨朱翊鈞親征；而綽哈那裡糾集了諸部五萬大軍，就等著朱翊鈞到遼東，他甚至比戚繼光還急。要是朱翊鈞反悔不準備親征，他的泰寧部非得被聚集的諸部生吞活剝不可。
小琉球北方海域
「你確信林鳳北逃了？」
「我們親眼看到林鳳旗艦北去，但只有一艘船。」
「一艘船，林鳳打的什麼主意？」
「會不會是因為北面的樂亭港，在下聽聞陛下增開樂亭港，北方的商人也能從那裡向外海貿易。」
「這麼看來本官要和巡撫溝通，請陛下降旨，令樂亭港聯同剿滅林鳳。」
「把總，我們可以乘林鳳不在，先攻魍港，正巧那幫西班牙人也在，我們可以要他們聯手進攻。」
「魍港，是林鳳大本營不是那麼好攻的。倒是可以先攻大官山島，拔除林鳳的眼線。」水師把總王望高說道，「即刻發旗號，讓通譯過來。」
「是！」
「將軍，王把總要我們進攻大官山港。」
「不可能，我們只有兩艘船，就為了護送王把總回國的，而且船上只有水手，沒有足夠的士兵。」西班牙艦長不出意外拒絕了王望高，收到西班牙的旗語王望高大為惱火。
「把總，南夷不願幫我們。」
「哼，肯定是他們的新任總督從中作梗，還想和弗朗機人一樣上岸定居，妄想！」
林鳳還被西班牙人圍困在玳瑁港的時候，福建水師把總王望高帶著兩艘戰船一路追蹤林鳳而來，西班牙人以為林鳳來了援兵正要攻擊，好在西班牙人船上有一名華商通譯名叫先生，看出王望高的戰船高大，不似林鳳。
兩方溝通後西班牙人大喜過望，最初他們以為林鳳是朱翊鈞派出來的殖民隊，與林鳳交戰害怕切斷與明朝的貿易，如今得知林鳳只是明朝的叛賊，解除了後顧之憂。當時的總督拉維薩雷斯熱情款待王望高，他知道明朝官吏的脾性（或者說當今全世界都一樣），還送了許多禮物給王望高。
西班牙人承諾擊敗林鳳後將海盜的屍首和俘虜送給王望高，意外收到錢財還能有戰功白得，王望高投桃報李，答應帶西班牙使團進入大明，還願意幫助西班牙人勸說上官接納傳教士和商貿團。
雙方交談甚歡，有了西班牙人的承諾，王望高也不再在呂宋傻等，帶著西班牙使節團率先返回福建。經過王望高的勸說，福建巡撫劉堯誨答應上報西班牙人訴求的居留地和傳教權。
結果兩方沒高興多久，林鳳大部衝出包圍的消息傳回，劉堯誨和王望高都認為西班牙的將軍收受林鳳的賄賂，故意放林鳳等人離開。很快西班牙的商團、傳教士和船隊水手就被要求離開福建，而他們走到小琉球的時候，水師哨探得知林鳳只帶著一條船北去了。
王望高護送西班牙商團回到呂宋，想要再從總督拉維薩雷斯手上賺點外快，另外還要看看呂宋有沒有林鳳餘黨能抓回去，結果西班牙的呂宋總督換人了。傳教士拉達向西班牙國王彈劾拉維薩雷斯濫用權力，並且過度盤剝當地百姓，其實就是因為林鳳的到來，當地百姓有了一個領頭的人，結果令居住在呂宋的西班牙人損失慘重。
王望高到達呂宋的時候，新任總督弗朗西斯科桑德已經到任，這位弗朗西斯科是鷹派，接待倒是接待了王望高，可也只是普通規格，與拉維薩雷斯有著天壤之別，最重要的是弗朗西斯科沒有給王望高送錢，對王望高索要林鳳餘黨和屍首的事也嗤之以鼻，令他大為惱火。
之後弗朗西斯科令兩艘快船護送王望高離開呂宋，其實也有監視的意思，回程途中，王望高與水師斥候接上了頭，就想著和西班牙人一起進攻大官山島，被西班牙艦長一口回絕。
「把總，我們只有兩艘船，還要進攻嗎？」
「進攻什麼，船上就那麼點人，出了意外反而不好，回港。」
「是！」
「把總快看，有一艘大船、一艘小船接近！」瞭望手又說道，「把總，對面發旗語，說他們是大明海軍，叫我們讓路，他們要進攻西班牙人。」
「我大明哪來的什麼海軍，對面什麼來路？」
「把總，大船有旗，上書『呂宋總兵林鳳』。」
「什麼！可是那個海賊林鳳？」
「在下看不清。」瞭望手又說道，「把總，對面又發旗語，說他們要進攻了！」
「把總，對面船大，我們還是先讓路，反正那幫西班牙人不敬在先，讓他們吃一吃苦頭也好。」
「你說的不錯，即刻下令向西讓路。」
北面來的正是回程的林鳳，旅順號上有專門的望遠鏡，其實林鳳老早就看到了王望高他們。
馬志善說道：「將軍，南面是王望高和西班牙人的船隊，一共四艘。我們進攻嗎？」
「進攻什麼，我們現在是官兵，與王望高的事一筆勾銷了。」
「可是……」
林鳳沒有理會馬志善，向賈叄問道：「賈監軍，你以為如何？」
「陛下令我為監軍，只讓我帶耳朵和眼睛，嘴巴是沒用的。」
「話不能這麼說，大家同為海軍，有了戰功對監軍也有好處，而且對面就有西班牙艦船，我也是為了給陛下排憂。」
「林將軍可以先讓水手燒鍋爐，而後靠近王望高的艦船向他發旗號，讓他們讓路，怎麼說也同為大明將士。」
「監軍說的有理。」
「升鍋爐，開炮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