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是劍，我是火焰（下）
亡靈軍隊的作戰能力遠勝於人類，這是公認的事實，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亡靈軍隊的指揮官能將指令即時傳達給每一位士兵，這對絕大多數種族而言是不可思議的能力。
但亡靈也有缺陷，譬如在小規模戰鬥中，一旦負責指揮的屍巫與巫妖被斬首，剩餘的骷髏士兵便會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因如此，雷恩才有獨自戰勝這支亡靈部隊的信心，他的目標是屍巫，通過巡林鳥的偵查他已確定四名屍巫的位置，憑藉聖鴿的機動優勢，他有自信在對方組織起有效反擊之前毀滅牠們的指揮核心。
矮坡下，居中指揮的屍巫抬起頭顱，牠看見上空一名騎乘白色巨鴿的騎士向地面俯衝，不禁閉攏頜骨，用僅剩的幾顆牙齒磨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這是牠表達輕蔑的方式。
愚蠢的人類，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可笑。
屍巫發出無聲的冷笑，牠舉起漆黑的骨杖，掀起一道灰白色的浪潮。
灰白色的骷髏涌到牠身前，數十桿骨矛高高舉起，組成一道堅不可破的屏障，黃銅色的骷髏騎兵則舉起火槍和長弓，耐心等待那名人類騎士進入射程。
很快，白鴿飛入火槍射程，由上至下徑直衝向屍巫，屍巫毫不畏懼，牠以為白鴿背上那個無知且魯莽的人類會像石子一般，眨眼間淹沒於骨海，然而在他揮動長劍之後屍巫便意識到：這是一塊巨石！
咔嚓——
附魔長劍劃出一道橫線，鋒利的霍夫曼青鋼以無可阻擋之勢斬斷十幾根骨矛。
「啪嗒」
屍巫僅剩的幾顆牙齒紛紛掉落。
這是人類？
幽冥騎士也不過如此。
牠慌忙揮動骨杖，開始施法，然而恐懼之矛尚未在牠身前凝聚成形，劍鋒就已迫近牠的頸椎。
與此同時，銳利的破空聲和震耳的槍聲響起，骨箭與鉛彈倏然來襲，然而無形的法術屏障將它們盡數阻擋。
看見那名人類騎士身前盪起透明漣漪，屍巫眶內的靈魂之火劇烈抖動，牠為自己的失策感到悔恨。
空騎兵不同於陸騎兵，長矛陣能阻擋陸騎兵，卻擋不住擁有立體機動能力的空騎兵。
明明知道這一點，牠卻沒有立刻撤退，現在，那柄銳不可當的長劍已近在眼前。
唰——
寒光凜冽。
一記乾脆利落的橫斬，屍巫的顱骨打著旋兒落入雷恩手中。
他把顱骨收入皮袋，比劍鋒更銳利的目光刺向另一名屍巫。
被他盯上的屍巫沒有半點遲疑，扭頭就跑。
下一刻，其餘兩名屍巫慌忙接管了骷髏士兵的指揮權，但雷恩已跳到聖鴿背上，向上空攀升的同時，他拋下沉甸甸的火藥罐。
火藥罐脫手後受到世界核心力和慣性力的牽引，墜向圍聚在下方的骷髏，緊接著一枚火球從天而降，點燃火藥，引發爆炸。
灰白碎骨四散紛飛，刺鼻硝煙滾滾升騰。
「咕咕咕！」
一片潔白破開煙霧，追擊屍巫。
這時，遠處黑松林城堡的方向傳來一陣高亢的歡呼。
………………
率隊衝出黑松林城堡時，尤文沒有一丁點兒信心。
十幾年前，他曾與亡靈交過手，那時他還是一個無所畏懼的少年，滿懷著建立功勳的渴望與光復先祖榮耀的信念踏上戰場，然而慘烈的戰鬥讓他認清了現實。
人類不可能戰勝亡靈，這是無數人用鮮血和生命證明的，鐵一般的事實。
明知不可能取勝，他還是向數倍於己方的敵人發起進攻，因為那個外鄉人來自新大陸，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我是劍。」
「我是火焰。」
「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
「戰鬥開始時。」
「我奮勇當先。」
「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帶著赴死的決心，尤文唱起了古老的歌謠，這是赫侖火軍團的戰歌，是王國鼎盛時期的凱旋樂章，在那個輝煌的時代，國王御駕親征，貴族身先士卒，騎士勇往無前，烈焰般的旗幟迎風飄揚，屹立不倒。
然而，戰無不勝的赫侖火軍團也沒能守住烏查要塞。
「我周圍倒著。」
「戰友的屍體。」
激昂的歌聲突然變得悲涼，尤文記得下一句歌詞是「他們將目睹我的勝利」，可他的嗓子像被冰塊堵住了。
一百年來，人類從未取得勝利。
死去的戰友不能瞑目，他們會在亡靈的操控下拖動殘缺不全的身軀，撲向不久之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
轟——
尤文聽見了火炮的轟鳴，他抬眼望去，一副奇異的畫面在眼中定格。
矮坡下，熾烈的火光衝散陰影，駕馭聖鴿的騎士高舉利劍，仿佛火焰的主宰。
他是劍，他是火焰，他是赫侖火戰歌的最佳詮釋。
咚！咚！咚！
尤文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他開始顫抖，他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在隨著心臟跳動，他甚至以為心房裡堆滿了火藥，隨時可能爆炸。
每一個戰士都渴望勝利，但勝利是遙不可及的夢，而今，他的夢依稀透過那片火光照進現實。
「牠們的陣型亂了！」
尤文手中的騎鞭甩出令人振奮的氣爆聲，他已然忘了亡靈仍在數量上保持優勢。
士兵們高聲歡呼，他們並不缺乏勇氣，否則就不會追隨尤文離開諾丁城，他們只是從沒想過人類能戰勝亡靈。當他們看見勝利的希望，勇氣就會熊熊燃燒，燒得血液沸騰。
「我是劍！我是火焰！」
「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
「戰鬥開始時，」
「我奮勇當先，」
「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我周圍倒著，」
「戰友的屍體，」
「他們將目睹我的勝利！」
………………
半空中，雷恩驚訝地看向歡呼與歌聲傳來的方向。在此之前他沒有見過哪個指揮官在交戰時像吟遊詩人一般高歌，在迪魯特王國，指揮官只會下達命令，需要提升士氣時，他們通常會請戰爭法師或吟遊詩人為士兵祛除恐懼。
尤文的歌聲似乎有一種魔力，不僅影響了他身後的士兵，就連雷恩也為之動容。
「我是劍，我是火焰。」
他低聲念著，冥冥中似有感應。
鐺——
長劍嗡鳴，仿佛賢王在耳畔低語。
「遵從劍的指引，沐浴火的洗禮。」
作者的話：（《頌歌》亨利希·海涅我是劍，我是火焰。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戰鬥開始時，我奮勇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我周圍倒著我的戰友的屍體，可是我們得到了勝利。我們得到了勝利，可是周圍倒著我的戰友的屍體。在歡呼勝利的凱歌里響著追悼會嚴肅的歌聲。但我們沒有時間歡樂，也沒有時間哀悼。喇叭重新吹起，又開始新的戰鬥。我是劍，我是火焰。）
但亡靈也有缺陷，譬如在小規模戰鬥中，一旦負責指揮的屍巫與巫妖被斬首，剩餘的骷髏士兵便會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因如此，雷恩才有獨自戰勝這支亡靈部隊的信心，他的目標是屍巫，通過巡林鳥的偵查他已確定四名屍巫的位置，憑藉聖鴿的機動優勢，他有自信在對方組織起有效反擊之前毀滅牠們的指揮核心。
矮坡下，居中指揮的屍巫抬起頭顱，牠看見上空一名騎乘白色巨鴿的騎士向地面俯衝，不禁閉攏頜骨，用僅剩的幾顆牙齒磨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這是牠表達輕蔑的方式。
愚蠢的人類，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可笑。
屍巫發出無聲的冷笑，牠舉起漆黑的骨杖，掀起一道灰白色的浪潮。
灰白色的骷髏涌到牠身前，數十桿骨矛高高舉起，組成一道堅不可破的屏障，黃銅色的骷髏騎兵則舉起火槍和長弓，耐心等待那名人類騎士進入射程。
很快，白鴿飛入火槍射程，由上至下徑直衝向屍巫，屍巫毫不畏懼，牠以為白鴿背上那個無知且魯莽的人類會像石子一般，眨眼間淹沒於骨海，然而在他揮動長劍之後屍巫便意識到：這是一塊巨石！
咔嚓——
附魔長劍劃出一道橫線，鋒利的霍夫曼青鋼以無可阻擋之勢斬斷十幾根骨矛。
「啪嗒」
屍巫僅剩的幾顆牙齒紛紛掉落。
這是人類？
幽冥騎士也不過如此。
牠慌忙揮動骨杖，開始施法，然而恐懼之矛尚未在牠身前凝聚成形，劍鋒就已迫近牠的頸椎。
與此同時，銳利的破空聲和震耳的槍聲響起，骨箭與鉛彈倏然來襲，然而無形的法術屏障將它們盡數阻擋。
看見那名人類騎士身前盪起透明漣漪，屍巫眶內的靈魂之火劇烈抖動，牠為自己的失策感到悔恨。
空騎兵不同於陸騎兵，長矛陣能阻擋陸騎兵，卻擋不住擁有立體機動能力的空騎兵。
明明知道這一點，牠卻沒有立刻撤退，現在，那柄銳不可當的長劍已近在眼前。
唰——
寒光凜冽。
一記乾脆利落的橫斬，屍巫的顱骨打著旋兒落入雷恩手中。
他把顱骨收入皮袋，比劍鋒更銳利的目光刺向另一名屍巫。
被他盯上的屍巫沒有半點遲疑，扭頭就跑。
下一刻，其餘兩名屍巫慌忙接管了骷髏士兵的指揮權，但雷恩已跳到聖鴿背上，向上空攀升的同時，他拋下沉甸甸的火藥罐。
火藥罐脫手後受到世界核心力和慣性力的牽引，墜向圍聚在下方的骷髏，緊接著一枚火球從天而降，點燃火藥，引發爆炸。
灰白碎骨四散紛飛，刺鼻硝煙滾滾升騰。
「咕咕咕！」
一片潔白破開煙霧，追擊屍巫。
這時，遠處黑松林城堡的方向傳來一陣高亢的歡呼。
………………
率隊衝出黑松林城堡時，尤文沒有一丁點兒信心。
十幾年前，他曾與亡靈交過手，那時他還是一個無所畏懼的少年，滿懷著建立功勳的渴望與光復先祖榮耀的信念踏上戰場，然而慘烈的戰鬥讓他認清了現實。
人類不可能戰勝亡靈，這是無數人用鮮血和生命證明的，鐵一般的事實。
明知不可能取勝，他還是向數倍於己方的敵人發起進攻，因為那個外鄉人來自新大陸，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我是劍。」
「我是火焰。」
「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
「戰鬥開始時。」
「我奮勇當先。」
「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帶著赴死的決心，尤文唱起了古老的歌謠，這是赫侖火軍團的戰歌，是王國鼎盛時期的凱旋樂章，在那個輝煌的時代，國王御駕親征，貴族身先士卒，騎士勇往無前，烈焰般的旗幟迎風飄揚，屹立不倒。
然而，戰無不勝的赫侖火軍團也沒能守住烏查要塞。
「我周圍倒著。」
「戰友的屍體。」
激昂的歌聲突然變得悲涼，尤文記得下一句歌詞是「他們將目睹我的勝利」，可他的嗓子像被冰塊堵住了。
一百年來，人類從未取得勝利。
死去的戰友不能瞑目，他們會在亡靈的操控下拖動殘缺不全的身軀，撲向不久之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
轟——
尤文聽見了火炮的轟鳴，他抬眼望去，一副奇異的畫面在眼中定格。
矮坡下，熾烈的火光衝散陰影，駕馭聖鴿的騎士高舉利劍，仿佛火焰的主宰。
他是劍，他是火焰，他是赫侖火戰歌的最佳詮釋。
咚！咚！咚！
尤文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他開始顫抖，他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在隨著心臟跳動，他甚至以為心房裡堆滿了火藥，隨時可能爆炸。
每一個戰士都渴望勝利，但勝利是遙不可及的夢，而今，他的夢依稀透過那片火光照進現實。
「牠們的陣型亂了！」
尤文手中的騎鞭甩出令人振奮的氣爆聲，他已然忘了亡靈仍在數量上保持優勢。
士兵們高聲歡呼，他們並不缺乏勇氣，否則就不會追隨尤文離開諾丁城，他們只是從沒想過人類能戰勝亡靈。當他們看見勝利的希望，勇氣就會熊熊燃燒，燒得血液沸騰。
「我是劍！我是火焰！」
「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
「戰鬥開始時，」
「我奮勇當先，」
「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我周圍倒著，」
「戰友的屍體，」
「他們將目睹我的勝利！」
………………
半空中，雷恩驚訝地看向歡呼與歌聲傳來的方向。在此之前他沒有見過哪個指揮官在交戰時像吟遊詩人一般高歌，在迪魯特王國，指揮官只會下達命令，需要提升士氣時，他們通常會請戰爭法師或吟遊詩人為士兵祛除恐懼。
尤文的歌聲似乎有一種魔力，不僅影響了他身後的士兵，就連雷恩也為之動容。
「我是劍，我是火焰。」
他低聲念著，冥冥中似有感應。
鐺——
長劍嗡鳴，仿佛賢王在耳畔低語。
「遵從劍的指引，沐浴火的洗禮。」
作者的話：（《頌歌》亨利希·海涅我是劍，我是火焰。黑暗裡我照耀著你們，戰鬥開始時，我奮勇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我周圍倒著我的戰友的屍體，可是我們得到了勝利。我們得到了勝利，可是周圍倒著我的戰友的屍體。在歡呼勝利的凱歌里響著追悼會嚴肅的歌聲。但我們沒有時間歡樂，也沒有時間哀悼。喇叭重新吹起，又開始新的戰鬥。我是劍，我是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