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死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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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個少年羯胡從屋內沖了出來,他一手抓住誘敵手的後心衣服,以活人為掩體,擋住弓箭手射出的新箭。

  借著那將誘敵手一頭赤發作為柴草而升起的火光照耀,張噎仆看清了那羯胡少年的模樣,夜鴞般的雙眼中倒映著跳動的火焰,他左手提著一個陶壇,右手攥住活人當作盾牌,烈火的邊緣幾乎燎到他的鼻子,他卻熟視無睹,徑直朝張噎仆衝來。

  那便是康朱皮了,張噎仆剛舉盾防禦,康朱皮掄起陶壇就砸將過來,落到盾牌上碎裂開來,燙手的炭火與未燃盡的木柴澆出,撒到張噎仆面門和小臂上,燙的狼皮羯手臉一陣劇痛,動作不由得緩了一步。

  然後張噎仆就和誘敵手幾乎撞到一起,失去五感的誘敵手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張噎仆,嘴巴痛苦扭曲著,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地用手亂抓亂抱,以頭亂拱亂蹭,把張噎仆的袍服也點燃了。

  不顧忙著推開隊友和滅火的張噎仆,康朱皮拔出腰間的長刀擲向弓箭手,刀光閃成一個車輪,把獵弓和箭手的胸膛一起斬開。

  張噎仆用膝蓋頂,用胳膊肘砸,用刀刺砍,勉強擺脫了被燒壞的隊友,他在泥地里打滾想撲滅身上的火時,第二個敵人也投入了戰鬥,那是手持著短矛的米薇,從喉嚨里發出只有雌虎才能發出的低吼,手中的矛尖和腰腹幾乎繃成一條直線,不顧一切地朝張噎仆扎來。

  坐在地上揮刀,張噎仆用拼死的力量格開這一槍,米薇的槍扎到身側的泥里,槍柄都出現了明顯的彎曲。她用力過猛,腳下沒剎住,一頭撞倒了張噎仆,兩人滾作一團,那米薇兇惡地咬向張噎仆,生生咬去了半個耳朵。

  頭暈目眩、劇痛至極,但張噎仆還能反擊,他手中還攥著刀,準備砍殺壓住他的米薇,那長著夜鴞般眼睛的康朱皮飛撲而來,用全身的力量壓住張噎仆的持刀手。

  給了米薇一記膝撞,把她頂的向後仰倒,張噎仆大喊著最後一位隊友的名字,又對著康朱皮的後脊猛擊幾拳,而那康朱皮同時拔出餐匕,一擊貫穿了張噎仆的手腕,用來割羊肉的刀刃切開了狼皮羯的手筋,刀終於滑落在地。

  飽受重擊的康朱皮撿起張噎仆的刀,狼皮羯還在困獸猶鬥,他將嵌入手腕肌肉的餐匕抽出,動脈血如泉水一般噴涌到兩人的臉上。

  拼著最後一股力量,張噎仆將餐匕扎向康朱皮的臉,康朱皮也將狼皮羯的佩刀朝對手的肋下全力刺去。

  佩刀率先貫入張噎仆的身體,切開肌肉,撞開肋骨,刺穿內臟。張噎仆哇的一聲,口中噴出鮮血和內臟的碎片,他的力量不夠了,只是用餐匕給康朱皮的下巴開了一道大口子。

  血從康朱皮下巴處的傷口流出,順著新長的鬍鬚滴下,康朱皮忍著疼,咬著牙,雙手攥住刀柄用力轉動深埋對手體內的刀刃,一直轉到張噎仆再也不動為止。

  米薇一身泥濘的從地上爬起,嘴唇和牙齒間全是鮮血,她喘著粗氣,從泥土裡抽出短矛,挺著矛站到了康朱皮的身前,對著最後一個敵人低聲咆哮著。

  最後一個敵人被這兩人狂暴而詭異的攻擊給生生震懾了,只是短短一會兒,夜鴞的鳴啼還沒被戰鬥雙方的打鬥聲驅散,他的隊友就全倒在地上,包括素有勇名的張噎仆。

  第三個敵人出現了,一個肩膀纏著布的少年從屋內鑽了出來,端著一柄黑乎乎的弩機,上面的箭頭在月光下明晃晃的,張噎仆突擊隊的最後一人被駭的轉頭就跑。

  火把照亮了巷道,方光和武裝縣吏的喊聲由遠及近,此起彼伏,康矛和康盤陀也終於提著武器第一批趕到了現場,攔住了那人的去路,康矛剛提矛要刺。

  下巴都是血的康朱皮就喊道:「阿矛,留個活口問話!」

  康矛下一秒就一劈槍打落了對手的刀,又橫過矛杆如老虎甩尾般抽斷了他小腿,拿繩索捆了,拖到康朱皮面前。

  戰鬥好不容易結束了,看到康朱皮與米薇平安無事,康矛和方光都鬆了一口氣,上來噓寒問暖,康盤陀氣憤地上來對俘虜又打又踢:

  「快說,誰給你們這麼大的膽子,大晚上行刺渠帥!」

  「咳,啊咳,不要在這問話,把屍體都拖到一起去。還有,給我馬上穩住城門,小心城裡混進來賊人。」

  康朱皮喘著粗氣揉著腰,米薇捂著肚子,兩人滿身的泥污與血跡,疼的幾乎站都站不住了,只能互相攙扶著才能站穩,最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布置親衛去把守路口,處理俘虜。

  今天的戰鬥實在危險,康朱皮現在回想一番,感覺也是十分後怕,他和米薇臨時想的整套方案也是托大的厲害。從用短矛挑著頭盔靠著窗戶偽裝伏兵,米射勿在臥榻上用手弩對準窗戶,再到米薇嘴裡含著松香粉進行現場粟特噴火術表演;從給盾牌鋪上鐵甲,杵到正對著門的地方抵擋弓矢並據此估測敵人弓箭手的數量,到康朱皮躺在盾牌後面,用蹶張弩放倒弓箭手,每一個環節都大致成功了,米薇家族商隊防備土匪夜襲的過往經驗發揮了大作用,而且運氣也站在了康朱皮一邊,敵人的數量沒有超過臨界值。

  「阿兄,阿姐,你們沒事吧,哥,你下巴上那麼大個口子要不要緊,姐,你嘴上那麼那麼多血?」米射勿也湊了過來,拉著姐姐與義兄檢查傷勢。

  「我沒事,米射勿,你弦都不會上,就把箭干架在那糊弄誰啊?我真是服了你的周,給我滾回屋裡躺著去!」康朱皮看到弩箭都不會裝的米射勿,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別亂動,小心扯著傷口,我說的是你們兩個,給我聽話!」米薇也急了,不顧腹部挨了張噎仆一腳,現在還發疼,就連忙檢查起義弟的下巴和親弟的箭傷,突然想到什麼,呵責康朱皮道:

  「你怎麼能拿聖火壇去砸人呢,你,你......手沒燙著吧,讓姐看看。」

  「沒事,姐你都口中能噴火了,我的手有啥事?哎喲,下巴疼死我了,姐快給我看看有沒有破相,破了的話,是不是可以再相面一次?」

  三人笑著抱在一起,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後來康矛問我,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喊他來幫忙?米薇給的說法是『面對強盜劫匪的夜襲時,切忌喊人,切忌點燈,那樣是露怯,等於誘惑敵人來進攻』,我的說法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我不能高喊求援,否則你們急忙趕來後中伏,怎麼辦?』實際上呢......」

  ——《往事錄·卷一》(粟特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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