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開始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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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二日,大食軍隊抵達嗢鹿州城下。並波悉林下令在東、南、西三面安營紮寨,包圍這座城(北面緊靠伊麗河),分別由自己、侯梅德與薩利赫為一營主將,並波悉林自己掌管南面軍營,侯梅德掌管東面軍營,薩利赫掌管西面軍營。

  見到大食兵將城池團團圍住,城頭上防守的將士不由得心裡發虛。

  這些士卒一多半都是從碎葉城等地逃出來的人,深恨大食,心裡發虛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擔憂守不住嗢鹿州城。

  有些人下意識握緊手裡的兵器,心裡想著:『大食人攻城後我就拼命與他們搏殺,我不戰死,大食人不可能奪取城池;我戰死後,城池丟不丟就與我無幹了。』

  但出乎眾人預料,大食人並未馬上攻城,紮營用了一日,又安安靜靜待了兩日,十四日才開始攻城。

  然後損失慘重。

  與居住地一年四季氣候炎熱從而沒經歷過冬季作戰的大食人不同,大唐軍隊有豐富的冬季作戰經驗,每天清晨都會在城牆上澆水,大食兵想要攀爬到城頭都非常困難。即使他們好不容易來到城頭,又要面對幾倍的敵人,不要說在城頭站穩腳跟,想傷到大唐士卒都不容易。

  連續兩日,大食兵傷亡兩千多人,打傷的唐軍士卒不到一百個,打死的不到十個。

  投石車也起不到用處。石塊打到城牆上只能打碎凍結在表面的冰,對城牆毫無損傷,而損壞的冰第二日清早再澆點水就再次出現;至於落到城頭上,因大食兵攻城壓力很小,他們可以輕鬆躲到女牆或城樓下,也不會被砸死。

  最要緊的是,唐軍也有投石車,而且居高臨下比大食投石車的射程更遠,大食人沒法像在潔山城那樣肆無忌憚用投石車發射石塊,攻城效果很差。

  見到這種情形,並波悉林下令停止攻城,一連三日沒有任何大食兵攻打城池。但就在許多將士以為大食人整個冬季都不會再攻城、有些鬆懈的時候,敵軍卻又在一日清晨發動進攻,因守城將士懈怠差點兒被大食兵摸上來,戰死十幾人才把他們趕下去。

  之後十幾日,大食人都像這樣,每隔兩三日就會挑選唐軍士卒鬆懈時突然發動進攻,攻城的士卒卻又不多。李珙只能帶領大義教官經常在城頭巡視,囑咐將領們不要懈怠。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這一日是除夕,明日就到了新的一年。其他節日不過也罷,可除夕是最重要的節日不能不過。李珙與劉琦等人商量過後,將城中士卒分為兩部,一半除夕過年,另一半明日初一過年。

  經將領們反覆請求,李珙允許宴飲時吃酒,但又囑咐他們:「不許多吃!士卒今夜可以縱情吃喝,但你們不成!誰若是吃多了被我發覺,我定會重重懲罰!」

  「哎!」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哀嚎聲。從沃松來到嗢鹿州城後這將近一個月,他們是真的一滴酒都沒吃,早就饞的緊了,就等著過年這兩日解解饞,卻不想還不讓多吃。

  「哎甚底哎!」李珙又道:「你們也不想想現下是何種緊急時候!大食人就圍在外面,你們竟然還有臉要酒吃!」

  「都護,士卒可以分兩日過年,我們也可以分兩日過年。就讓我們某一日多吃些酒吧。」王勝忍不住說道。

  「不成!士卒可以,你們不成!」李珙語氣堅定地說道。

  「是。」雖然不高興,但眾人仍然只能躬身答應。

  李珙又與眾人商量幾事,讓他們退下。待眾人退下後,他忍不住對劉琦說道:「這些人,整日就只惦記著吃酒!」

  「都護,屬下覺得,沒必要管的這樣嚴。」劉琦勸道:「雖然大食兵時有攻城之舉,但人數極少,也不可能大舉攻城,沒必要讓所有將士都時刻不得鬆懈。剛不可久,大食人到明年開春才會大舉攻城,屬下擔心將士們繃得太緊,明年開春後繃斷了。」

  「而且還有河北大營的將士做對比。因大食軍並未在河北安營,大營守備比城中鬆懈,將領平時就偷偷吃酒,過年這兩日更管不住;如此對比之下,城中將領豈會願意?」

  「你說的也有道理。人都不患寡而患不均,聽聞河北大營的人吃酒,自己卻不能吃,心裡定然不服。過一會兒中午吃飯時候,我再與所有將領說,允許他們分為兩半,輪番慶賀過年。」李珙想了想說道。

  「都護英明。」劉琦立刻稱讚道。

  「一點兒也不英明。」李珙自己笑道:「全賴你們提醒。」

  「都護這話就不對了。若都護不英明,豈會聽取屬下等人對的建議?」劉琦又道。

  「哈哈,總也說不過你。」李珙笑著回應一句。

  「劉琦,我想去河北大營瞧瞧,你覺得如何?」他又問道。

  「都護,萬萬不可!」劉琦立刻說道:「都護千金之軀,豈能冒險去河北大營!」

  此時河水封凍,出口開在河中的地道不能用,想要過河只能從城頭甀下去,再走過冰面。萬一被大食人瞧見,雖然被大食兵追上或投石車砸中的可能極小,但劉琦也不答應李珙冒這種風險。不僅他不答應,整座嗢鹿州城的所有將領都不會答應。

  「那就派我一名侍衛去河北大營撫慰將士。」李珙也沒堅持,改口道。

  「都護英明。」劉琦又道。

  「又是英明。」李珙苦笑一句,忽然站起來同他說道:「待在公房裡也沒甚意思,跟我去軍營,咱們與士卒一塊過年。」

  「是。」劉琦忙答應一聲,跟在他身後走出公房。

  「這段日子大食人如此攻城,大約是在消耗我軍將士精力吧。」李珙又道。

  「屬下也覺得是如此。」

  「並波悉林連這都要算計進去。這對他將來攻城的影響微乎其微,真是小家子氣。」李珙說道。

  但他隨即又道:「不過或許正是如此細微的影響都要算計,他才能勝多敗少。我應當向他學習。」

  「個人有個人的用兵習慣,也談不上那種更好。」劉琦忙道。

  「這也說的是。罷了,不說這個。」李珙對劉琦道:「過了年,再有一個多月就是二月二。二月二之後河流會逐漸解凍,把水澆在城牆上再也不能封凍,大食人攻城也會容易起來。」

  「我不管你要堅守城牆到何時,也不管你何時告訴士卒巷戰之事,更不管何時進行巷戰、如何進行巷戰,我只要你保證,一定要守住嗢鹿州城。」

  「屬下定然竭盡全力守城!」劉琦立刻神情鄭重地答應道。

  「這是在說甚?劉都尉的神色怎這樣激動?」聽到劉琦的話,李珙還沒出言,忽然從身旁傳來聲音。

  「沃松太子/見過沃松太子,祝沃松太子新年大吉。」李珙和劉琦對他行禮道。

  「見過李都護,見過劉都尉。祝李都護與劉都尉新年大吉。」沃松也對他們二人回禮。

  「都護與劉都尉這是要去哪兒?」見禮過後,沃松又問道。

  「今日過年,我們二人去軍中,與士卒一塊過。」李珙道。

  「都護果然愛護士卒。」沃松立刻稱讚道。

  「這也不算甚。」李珙擺擺手,又問道:「太子要去何處?」

  「與都護一般,去我大勃律之兵的駐地看一看,對士卒鼓勵一番。」沃松說道。

  「太子還說我愛護士卒,太子不也一樣?」李珙笑道。

  他們說笑幾句,因大勃律士卒軍營與劉琦所部軍營相去不遠,三人遂一併趕去。

  「沃松太子,」走著走著,李珙忽然又想起一事。「年前與太子說的讓我唐軍大義教官去貴國軍中宣講大義之事,太子考慮的如何了?」

  他早就想讓大義教官進入大勃律軍隊中宣講大義,還讓劉琦囑咐岑參去勸說,但沃松一直沒有鬆口。今日想起此事,也不再兜圈子,自己直接問出。

  「這,」聽李珙問出,沃松猶豫了一下,說道:「此事在下答應了。」他一直擔心李珙在這件事中有啥陰謀,所以一直沒有答應;可今日李珙親自問起,他與屬下琢磨了很長時間也沒想出有啥陰謀,他只得答應。

  「好。後日,後日大年初二,我派大義教官去貴軍中宣講大義。太子我願意聽,也可聽一聽。」李珙道。

  「我自然要聽一聽貴國宣講之大義。」沃松笑著說道。

  說話間,他們來到軍營,三人分開,沃松去往大勃律軍營,李珙與劉琦去往大唐軍營。

  ……

  「公主殿下,很累了吧?」與此同時,在河北大營中,李碧筱的侍女關切地詢問道。

  「還不算什麼。」李碧筱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這還不算什麼?殿下,天這樣冷你卻出了這許多汗,可見是十分勞累。不如就此打住,回去歇息吧。」侍女又道。

  「不成。」李碧筱立刻說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豈能半途而廢!況且如今豐哥不在大營,也難以過來,我不勞軍,還有誰能慰勞將士?」

  「公主……」

  「你不要再勸了。」李碧筱語氣堅定的說道。

  「下一處是何人麾下將士?」她又問道。

  「公主,所有軍隊已慰勞完畢,剩下的只有西營居住的百姓。」

  「百姓?河北大營中為何會有百姓?」

  「啟稟公主,最後從喔鹿州城中搬出的百姓本要遷到東北的車嶺城,但不想忽然下了大雪,只能留在城中。後來又發生幾件事情,有幾百戶人家就留在了河北大營。不過這幾百戶都是軍屬。」

  「既是軍屬,那就要去慰勞。快命車駕前往。」李碧筱吩咐道。

  「是。」侍女答應一聲,吩咐車駕前往。

  不一會兒一行來到營西。住在這裡的百姓見到這副此時在河北大營已經人所共知的公主車駕,立刻紛紛跪下行禮。

  「不必多禮。」李碧筱走出馬車,對眾人說道:「你們都是大唐子民,因我李家的事勞累你們還要搬出家鄉,我心中過意不去,來探望你們。」

  隨後李碧筱挨家挨戶探望起來。所有被探望的百姓都激動的熱淚盈眶。

  她很快探望到一家人,見到這家的小姑娘,笑著說道:「長得真不錯。你今年多大了,姓甚名誰?」

  「公主殿下,奴名叫舍利吐利·丹妮婭,是碎葉城人,與兄長從碎葉城逃出,兄長去投了軍,我借住在這位卓嬸子家中。」丹妮婭說道。

  「大唐必定能將大食人趕出安西,收復你的家鄉,也必定會為你們報仇。」李碧筱立刻說道。

  「多謝殿下。」丹妮婭立刻說道。

  「小姑娘真乖。」又與她說幾句話,李碧筱很快喜歡上這個小姑娘,又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道:「你有空閒了,可去我的帳篷找我。」又拿出一面腰牌遞給她。

  「多謝殿下。」丹妮婭接過腰牌,跪下感謝道。李碧筱忙命侍女將她扶起來。

  「好。」李碧筱又與她說了幾句話,這才起身去安慰旁人。

  她很快將幾百戶人家一一安慰過,又對眾人說了幾句話,轉身離開。

  「總算結束了,殿下也能休息一會兒了。殿下真是太累了。」侍女道。

  「我這算甚。」李碧筱道:「軍中任何一人,都比我勞累百倍。我只是盡我所能為打敗大食人出一份力。」

  「將來殿下一定是史書中的好公主。」侍女又道。

  「好了,拍馬屁的話不必說了。你先回去,囑咐為我燒熱水,我要洗澡。」李碧筱又道。

  「是。」侍女答應一聲,跳下馬車先回去傳令。

  「豐哥,喔鹿州諸位將領,你們定要打敗大食人,不要讓我今日的一番作為白費!」李碧筱又喃喃自語道。

  ……

  「丹娘,你這回可發達了。」在李碧筱走後,蘇欣笑著同她說道。

  「除非發生十分要緊之事,不然我不會去求見公主。」丹妮婭卻說道。

  「為何?」

  「公主只不過是一時興起,過後多半把我忘了。若公主把我忘了,我又去求見,豈不尷尬。這面腰牌我只有有十分要緊之事時才會拿出來求見。」丹妮婭解釋道。

  「你這小小年紀,想的還真是多。不過這樣也對,公主何種身份,豈會記著咱們這些平民百姓。」

  蘇欣說了一句,不再議論此事,又道:「快回來,咱們繼續一塊包餃子,慶賀新年。即使親人不在身旁,也要慶賀!」

  「對,親人不在身旁,也要慶賀。」丹妮婭也大聲說道。可心裡又划過兄長迪馬什的身影。

  ……

  ……

  「今天是秦那人過年的日子,是不是?」與此同時,在大食軍營中,並波悉林與將領商議過軍務,忽然說道。

  「是。」薩利赫說道:「今天是秦那曆法一年的最後一天,是他們最重要的一個節日。」

  「此時秦那士兵一定在熱熱鬧鬧地慶賀新年吧。可惜仍處於冬天,甚至還有下雪的可能,攻城損失太大,只為干擾他們過年得不償失,不然我一定要打擾他們,讓他們這個新年過不安穩。」侯梅德說道。

  「打擾秦那人過年很容易,發射石塊即可,但這沒有意義。」並波悉林說道:「我們應當做到的,應當是讓他們以後再也過不了新年。」

  「薩利赫,侯梅德,阿齊茲,納賽爾,……,還有一個多月,春天就要到來了。春天到來後,你們一定要儘快奪取這座城!」

  「是,總督,春天到來後,我們一定以最快速度奪取城池!」薩利赫等人站起來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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