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漢兒盡作胡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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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回事?」蘇教官走過去問道。

  「你又是何人?」其中一人又對他叫道。

  「我是劉都尉麾下孟飛軍別將所屬一隊大義教官,姓蘇。」說著,蘇教官從懷中拿出軍中銘牌遞給他看。

  「一件銘牌證明不了甚。大食兵撿到也能冒充。你們如何證明自己不是投靠大食人的漢人或突厥人偽裝?」那人又道。

  「突然變得防守這樣嚴密,可是發生了何事?」蘇教官又問道。

  「你先證明自己是大唐將士。」那人再次說道。

  「這……」蘇教官一時不知如何證明。銘牌可以是大食人撿到的,長相與流利漢話投靠大食人的漢人也能滿足;至於其他,面前之人又不是自己熟人,沒法子證明。

  「和他囉嗦甚!」楊隊正叫道:「咱們先衝過去,回地洞歇息,有甚責任都我來擔著。」

  「不可。」蘇教官立刻說道。表面上看只有兩個士卒守在這裡,但附近是否有其他士卒可不好說;若還有軍隊埋伏,他們貿然闖關、動起手來恐怕會有死傷。

  「那如何證明?」楊隊正又道。他若是能想出證明的法子,也不會想著闖過去。

  他們二人正大眼瞪小眼琢磨,忽然從身後傳來歌聲。他們忙回頭看去,就見雷諾正在唱歌。只聽他唱道:「我的家在安西碎葉水旁,那裡水草豐茂,還有滿山遍野的大豆高梁。我的家在安西碎葉水旁,那裡有我的同鄉,……」

  他唱了一會兒,走過來對站崗士卒說道:「這首歌能不能證明?還沒幾日的功夫,投靠大食奴的叛賊不會知曉。而且讓他們證明,他們也不會想到用一首歌證明。」

  「你們走吧。」兩個士卒對視一眼,說道。

  「多謝。」雷諾說了一句,第一個走過去;楊隊正愣了一下,也走過去。眾人跟在他們後面通過洞口,走進深層地道。

  蘇教官為防有人掉隊,留在最後。他在士卒經過時認真數人數,確定除戰死之人外無一人落下,這才要走過洞口。

  但經過洞口時他又想起一事,再次問出他剛才問過的問題。「突然變得防守這樣嚴密,發生了何事?」

  「嗯,告訴你也無妨。在你們之前,有另一隊返回時遇到一支兵,以為是和他們一樣撤回來的大唐將士,就湊過去說話。不料那一支兵忽然拿出刀槍砍殺他們,他們措手不及死傷許多,只有三人逃回來。聽聞此事後,劉都尉一面派人去追殺那隊反賊,又下令在淺層地道與深層地道交接處的幾個洞口留兵駐守以防備他們。」一名站崗士卒說道。

  「竟有此事!」蘇教官驚叫一聲,立刻又道:「反賊真是該死,為大食奴效勞不提,竟然還為他們打仗!若能生擒一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對,一定要凌遲處死!」

  「一定要砍三千六百刀!」兩名站崗士卒也十分憤懣地說道。

  三人一塊罵了幾句,蘇教官和他們告別幾句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來甚底,說道:「多謝二位告訴我此事。」

  「這有啥需感謝的?這事兒今晚劉都尉定會告訴所有將士,我不告訴你,也能知道。」站崗士卒又笑著說道。

  「那也得感謝一番。」蘇教官也笑著再次出言感謝,之後轉身離開去追自家士卒。

  重傷士卒與史鼐被人攙扶著已經走進另一條地道去往傷兵營,隊中還剩下三十八個人。大家返回洞穴正要躺下睡覺,蘇教官又大聲吩咐先處理傷口、塗抹傷藥,絕不能傷還沒處理就睡下;若傷在自己夠不到的地方則尋旁人幫忙塗抹傷藥。

  在場許多人也都是老兵了,雖知曉不能睡下,卻也想先躺一刻鐘再說,聽到蘇教官的吩咐只能先處理傷口。

  「我適才問駐守士卒了,他們說有投靠大食奴的叛賊進入地道,天幸沒能進入深層地道;但劉都尉也因此有些緊張,下令在各個交接之處的洞口留兵駐守。」

  「咱們以後也要小心。在深層地道中暫時不必擔心,就算真有奸細混進來,也不會來砍殺咱們這些人,定想刺殺劉都尉等將領或燒毀糧草。」

  「但在淺層地道中必須倍加小心。碰到別的兵,除非認識,不然不要隨意打招呼,更不能靠近。錯身而過時也要注意防備。……」他們處理傷口的時候,蘇教官又將自己探聽來的情形告訴他們。

  「大食軍竟然派人來到這麼深的地方?」丹夫驚訝叫道。

  「就因為他們派人來到較深地道中,所以必須注意防備,明白了嗎?」蘇教官又道。

  「明白!」眾人紛紛答應。然後互相一邊塗抹傷口一邊罵起大食人和投靠大食人的叛賊。

  「叛賊無恥!」楊隊正也叫道:「若被我找到,定要大卸八塊!」

  「若被咱們撞上當然要狠狠處置。但也現下要注意的是小心防備。」蘇教官道。

  「大食奴越來越難打了。」陸隊正卻說道:「起初和咱們打巷戰,大食奴多數時候都在吃虧,少數時候占便宜;可最近咱們占便宜的時候越來越少了;又想出用叛賊偽裝成咱們樣子打仗的法子,越來越不好打了。」

  「雖有滅自己威風的嫌疑,但這才正常。大食奴也是打下從東到西萬里之遙土地的國家,與我軍打了這些天巷戰,若還不知長進那才不正常。」蘇教官道。

  「說的也是。」陸隊正點點頭道。巷戰是個新交戰之法,他們大唐將士也是頭一次打,即使因為劉都尉的安排占了先手,可大食人若一直被動挨打也不正常,現下才正常。

  「好在大食兵士氣與戰意還不足,只要能斬殺將領必定可使大食兵潰敗,咱們還占著些好處。」楊隊正也出言道。

  「其實最難對付的,是咱們在地面上正與大食奴激戰,忽然有說漢話、但其實是叛賊的人大聲叫喊著假意要來支援。戰場上也沒閒工夫分辨他們是否為叛賊,若不小心認錯了被他們混入,必定全軍覆沒。」他又說道。身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隊正,他已經想到這種十分危險的情形。

  有沒有簡便法子能辨認出投靠大食奴的漢人和突厥人?」陸隊正又道:「若能有這樣的法子,就能免去這種擔憂。」

  「哪裡會有?」蘇教官無奈地說道:「那些投靠大食奴的叛賊本身就和咱們一樣,說話一樣、長相一樣,哪有法子能快速辨別出?」

  「讓他們唱《碎葉水畔》這樣的歌如何?」楊隊正想想說道。

  「能投靠大食奴的叛賊都是最寡廉鮮恥之人,早已沒了麵皮,豈會不敢唱、唱不出這種歌?我覺得不行。」蘇教官搖頭。

  三人聚在一起想了好一會兒,卻一直想不出如何快速分辨出叛賊。這時三人幾乎同時打了一聲哈欠,頓覺困意上頭;他們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士卒們早已躺在床上睡著了。

  「你們兩個去睡吧,我去向孟別將和馬校尉奏報今夜交戰經過。」楊隊正打著哈欠說了一句。

  「我也得向張教官奏報。」蘇教官也說道。

  「你那奏報早一會兒晚一會兒也沒甚分別,你先去睡覺,過一會兒醒來了再去奏報。」楊隊正說著,自己已經走出洞穴,向上級奏報去了。

  蘇教官本想跟著他一塊出去,但想想又覺得他說的有理,自己確實不急於一時,又見陸隊正已經躺下睡著了,自己困意泛上來,也躺倒睡下。

  ……

  ……

  「今日大約戰死125人,重傷87人,輕傷數百;打死大食兵約150人上下,擊傷數百,雙方死傷相近。」在指揮之所,劉琦看著匯總來的數據,輕聲說了一遍,聲音中不帶喜怒。

  「還算不錯。」王勝道。他們總體上是進攻方,大食人總體上是防守方,雙方死傷相近對安西大都護府來說不是壞事。若每天都是這個死傷,他們能拖半年以上,也能完成最初定下的目標了。

  「這個死傷比確實還不錯。」趙光密道:「尤其有一隊士卒是在毫無防備下被叛賊殺戮,死了二十多人。以後眾人都會變得小心,不會再發生這種事,若減去這二十來人咱們還占著優勢。」

  「但另一個問題十分令人煩悶。大食將領竟然派出投靠他們的叛賊進入地道中。劉都尉,你可有能快速識別出叛賊的法子?不然將士們在整條地道中都得時刻防備,對精力損耗很大。」

  「我也沒好法子。」劉琦說道。他聽說過的所有在戰場上識別出假扮我軍的敵軍士兵的情形都是在偶然情況下發現敵兵和自己這邊細節上的差別,根本沒有一套成系統的法子。就算有,他也沒聽說過。

  「現下只能防住深層地道。從明日起,所有軍隊離開地道前都要得知口令,返回時必須報上所屬將領、又核對上口令才能進入深層地道。至於淺層地道,只能任他們去了。」劉琦道。

  「現下也只能用口令阻止叛賊進入深層地道了。不僅如此,還得加派守衛。我可不想睡覺時被大食奸細割了腦袋。」孟成康道。

  「口令告訴到哪一級?」王勝轉回正題。

  「到隊正吧。咱們現下出擊各軍還有許多是一隊人馬。同級大義教官也可得知。」劉琦想想說道。

  王勝點點頭,沒有異議。此事就通過了。

  之後他們幾人根據各支兵報上來的情形,分析大食人在城中的安排部署,又商議根據大食人的安排明日如何派兵。

  他們商量時時間過得飛快。等商量完畢,已經到了第二日上午巳時初。

  商量了大半夜的眾人十分疲憊,劉琦說道:「張都督,今日輪到你值守。我們先回去休息,都督留在這裡值守,按照規矩小事自行處置,大事派人把大家都叫起來一併商議。」

  「我知道。」張誠點點頭。也不是第一次輪流值守,他當然知道規矩。

  「我們先走了。」王勝等三人說了一句,在護衛的陪同下返回休息之所。

  劉琦又和張誠說了幾句話,也要回去睡覺。但張誠忽然又道:「劉琦,大食將領派叛賊與我軍交戰,讓我軍只能一律嚴加防守、耗費精力,其實等於大食奴又勝了一手。咱們沒法子報復回去麼?也讓大食奴耗費精力?」

  「法子是有的,」劉琦笑著說了一句,不等張誠追問又道:「但暫且實行不了,得多了解一些情形才能實行。」

  「張都督,以咱們所有人的名義向將士下令:讓他們在有俘虜大食兵的可能時不要再全部殺死,而是留下幾人帶回來。告訴他們,必有重賞。」

  「你這葫蘆里買的是甚藥?」張誠追問道。

  劉琦想了想,覺得告訴他也無妨,附在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張誠聽完他的話,笑道:「你還真是一肚子壞水。這個法子不錯,若用好了,沒準能讓大食奴吃個大虧。」

  「我也這樣想的。」劉琦笑著附和一句。

  他們又說了幾句話,劉琦去休息,張誠坐下值守。

  ……

  ……

  「你們做的不錯。」就在劉琦與張誠說話的同時,城中一處宅院,納賽爾笑著對跪在地上、一名漢人長相的人誇讚道。

  「納賽爾將軍謬讚了。」那人立刻說道:「士兵還是訓練的不夠好,不然或許就能將在淺層地道中遇到的那一隊秦那兵全部殺死一個不漏,然後進入深層地道給秦那軍造成更大破壞,甚至焚毀秦那人儲藏的糧草,殺死秦那大將。」

  「屬下應當向納賽爾將軍請罪,而不是接受誇讚。」說著,這人又一個頭磕下去。

  「你對自己的要求太嚴格了。」納賽爾笑呵呵地說道:「初次使用計策犯錯很正常,我不會苛刻的要求。你麾下士兵表現很好,我這裡有一份嘉獎令、一些值錢的東西,你回去後宣讀家精靈並賞賜士兵。」

  「多謝納賽爾將軍,」聽聞他的話,地上跪著的人露出十分高興的表情,又磕頭道:「表現的不算特別好還能得到賞賜,何普相信麾下士兵一定會對將軍、對總督、對偉大的大食帝國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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