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未來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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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山侯沒救了,恐怕挺不過今晚,

  才短短半個時辰,整個洛陽都在盛傳這樣的消息,

  因為洛陽突然戒嚴了,北軍出動,赤羽開拔,將整個中山侯府保護得水泄不通,

  每一個兵士的身上,都散發出了濃郁的殺機,劉備對於赤羽而言,可不僅只是總督這麼簡單,被他們當作了救世主,

  如今他遭受如此大難,赤羽軍隨時都有瘋魔的可能,

  同時,

  全洛陽的名醫都被召進了中山侯府,又不斷的被遣送了出來,

  然後,

  天子下詔,太醫令和一任屬官,全部集結到了中山侯府候命,

  可事態明顯並沒有得到控制,

  臨近黃昏時,天子出宮,御駕進了中山侯府,隨後皇后也來了。

  侯府內,

  天子高坐於正堂,面色如霜,

  鄭玄、盧植和蔡邕坐在下首,神情沉凝,

  正堂上落針可聞,寂靜到了極致,

  他們都在等,等太醫令的答覆,等于吉過來回話,

  劉備的生死,當在兩人口中有所定斷。

  後院中,

  皇后雙眼紅腫,面上憂色怎麼也隱藏不住,坐於側間中,隔著簾幕和一眾人,竭力地張望著,

  在哪裡,

  劉備正被兩個雙眼含淚的高級侍婢扶著,泡在藥湯中,

  室內綠華映照,于吉正在為他補充生機,

  劉母手扶拐杖,面色蒼白,緊緊地眺望著裡屋內的兒子,

  甘鈺軀體失力,被侍女攙扶著,目光中不斷湧起淚光,又強撐著壓下,心裡不住念叨著:夫君不會有事的,我不能哭,

  烏洛面色間也滿是哀戚,卻要強的不讓侍女攙扶,在竭力地保持著,不讓自己陷入慌亂,只是衣袖下的玉指,早已捏得煞白。

  另一邊,

  關羽經過太醫丞診治,傷勢已經穩定下來,雖還在昏迷中,卻也不會惡化了,

  貂蟬貼身照料著,美目紅腫,顯然也是哭過了一場。

  而黃忠這邊,傷勢相對關羽卻要重上很多,由太醫令親手診治,聯合數位名醫,才最終替他穩定住了傷勢,

  看著被包裹成一個粽子的丈夫,吳氏忍不住的抽泣,

  小黃敘年紀雖小,表現卻要鎮定得多,一邊奶聲奶氣地安慰著他母親,一邊細細觀察著太醫令的表情,

  在發現太醫令長出了一口氣後,他沒心沒肺地笑了出來,引得他母親惱火不已。

  側院中,

  陳宮、陳圭、糜竺、劉毅以及左慈和真陽兩師兄弟盡皆在座,

  「子言,立即派出人手,去找尋典韋、張飛和劉垣,讓他們即刻返回侯府領罪」,陳宮出聲,語音中有壓抑不住的火氣,

  典韋作為主公貼身護衛,卻失了蹤跡,這是瀆職,

  還有張飛和劉垣,竟然帶著兩千不言騎消失了,直至此刻也沒有回返,更得收拾,

  「公台,我知你此時有火,但現在真不是追責的時候」,陳圭出聲勸誡,「如今主公生死不知,黃校尉和關校尉盡皆重傷昏迷,此刻的當務之急,是侯府的防禦」

  「哼~」,陳宮重重冷哼,「若是主公有個好歹,我看他們如何向自己交代」

  他自是明白這一層,莽皇殿來襲,漢庭損失巨大,中山侯府此時若是此時分崩離析,必不足以再抗衡莽皇殿,

  還有隱藏在幕後虎視眈眈的陰陽家,若是知曉此時中山侯府頂級戰力缺失,必然不會放過如此良機的,

  強忍下怒氣,陳宮轉而朝左慈道,「真君,勞你在侯府四周布下迷陣,以防莽皇殿和陰陽家」

  「必不辱命」,左慈應聲,隨即走出門外,

  然後他又轉向真陽,「真人,勞你擔負瞭望之職,所有移動,請出聲示警」

  「可」

  真陽欣然領命而去,陳宮才又看向劉毅,「子言,明日凌晨前,你必須要找到張飛和典韋」

  「喏」,劉毅應聲,眼底隱藏有怒火,兄長遭劫,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要不是為了大局,他早就爆發了,

  「漢瑜,動用你的人手,除了隨時監察洛陽內外,找尋張飛和典韋的事,也勞你盡心了」

  「公台放心」

  隨即,

  劉毅和陳圭起身,共同離去,屋內只剩下了陳宮和糜竺二人,

  「子仲,有一事還需勞煩你親走一趟」

  「公台請說」

  「你速去後院,找兩位夫人,請她們務必往黃校尉和關校尉的願意里走一趟」

  糜竺會意,「好,我這就去」

  黃忠和關羽為了保護主公而受傷,其家眷雖無怨,但傷心必然難免,

  主公此時生死不知,兩位夫人雖然擔心,但主上的體恤與掛懷,必須要到位。

  待糜竺走出屋門,陳宮才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在這一眾人中,他才是那個憂思最重的人,

  「子義」,他呼喚聲剛落下,一道人影隨即閃出,正是太史慈,

  「請先生吩咐」

  「給你一項任務,務必要完成」,陳宮滿面慎重地出聲,眼底明顯有著掙扎,

  太史慈不解他為何會有這種情緒,卻也不好多問,只拱手候命,

  「三夫人烏氏,懷有主公血肉,你自此刻起,便接手她的護衛,務必保其母……子平安」,他把子字咬得很重,明顯承繼著某種希望,

  「先生,您……」,太史慈目光微凝,已經會過意來,陳宮這是在作最壞的打算,

  若是主公身死,那個還未出世的小主人,便是他們今後效忠以及輔助的對象,

  可~會是小公子嗎?

  陳宮見他遲疑,開口催促,「不必多言,你速去」

  「喏」

  太史慈離開,陳宮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看著窗外的燭火亮光,忐忑和不安的情愫流露了出來,

  主公此番受的傷,真的太重了,在被鄭師送回侯府的時候,所有人都差點癱在了地上,

  那樣的傷勢,明眼人一看,都知主公絕對挺不過去,

  所以,

  他必須得早做打算,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了烏氏的身上,有關張和他,再加上劉垣和太史慈,足以接續下中山侯這一脈了,

  「上天吶,你若是真的憐憫世人,請一定要保佑,讓烏氏為主公誕下一位小公子啊」

  陳宮從來不將希望寄託予誰,可此時,他卻真的無比希冀,祈求天地有靈,庇蔭中山侯一脈。

  後院中,

  糜竺一步踏進了裡屋,先朝浴盆里的劉備恭敬一拜後,才走近甘鈺身邊,一禮後,低聲道,

  「二夫人,請您往黃校尉和關校尉的住處走一趟」

  甘鈺不解地看向他,難道你沒見夫君狀況如此了嗎?我如何能夠走得開?

  看得她這般,糜竺心下嘆息,他可是猜出了陳宮的打算了的,二夫人雖和主公感情深篤,可她膝下無子,若是得不到黃忠和關羽的外援,未來她的日子……

  可此事他不能明說,只能心間嘆息,然後走到了烏洛身邊,複述了一遍剛才的話,

  烏洛心智超凡,一下就理解了糜竺的用意,朝浴桶里的劉備又看了一眼後,才轉身朝屋外走去,

  糜竺隨即跟上,緩緩跟她走出了屋門,

  在庭院中,走向黃忠一家所在的途中,二人又撞到了太史慈,

  「末將太史慈,奉公台先生之命,負責保護三夫人安危」

  烏洛目中精光一閃,有什麼東西在心間滋生了出來,「那就有勞將軍了」

  隨即,

  她當先邁步,折身朝著關羽所在的院子走去,

  見此,

  糜竺和太史慈雙目都是一凝,

  三夫人的這一轉變,是心態的轉變,更是角色的轉變,

  去往黃忠的小院,是隨性而為,

  折身走向關羽的所在,是刻意所致,

  她的選擇,首先是未來孩子的二叔,其次才是黃忠,這其中的親厚和難易程度,她拎得很清。

  三人離開後不久,于吉一臉疲憊地從裡屋走出,眼底儘是不甘與絕望,

  悵然地仰頭看向夜空,他強壓下了咆哮發泄的衝動,整理了一下衣衫,腳步蹣跚地,朝外院走去。

  正堂上,

  當于吉的面容呈現在天子和眾人眼底的同時,所有人心間都是一涼,

  「如何?」,天子雙眸顫抖著,出言追問,

  鄭玄三人拽緊拳頭,希冀地看向他,忐忑難安,

  于吉走上前,拱手一拜後,才悵然落魄地道,「貧道無能,侯爺之軀,已不受補」

  天子扶著扶手的雙掌劇烈一顫,「此乃何……意?」

  「陛下,中山侯的軀體受到的損害太過,機能枯竭,貧道即使在他體內補充了大量的生機,也無法激活侯爺體內的生理機能,貧道招來的那些生機,根本無法在侯爺體內常駐,逸散得極快」

  「以貧道預估,侯爺生命之凋零,就在這兩日了」

  他語音落下,正堂上再次陷入死寂,

  天子失魂落魄,鄭玄三人更是絕望滿面,

  劉備的逝去,代表的不僅只是他的生命,更是漢室再興之機啊!

  「真人,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鄭玄眼睛已經變紅,連語音都已然顫抖了,

  「唉~」,于吉長嘆一聲,「若是能救侯爺,貧道願以性命換之」

  劉備的身上,承載了太多人的希望,

  有天子再造強漢的希冀,

  有三名經學大家再興漢室的渴望,

  還有天師道大興於世的展望,

  可這一切還未開始,卻都要提前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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