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間幕 警察的一天
7月27日，上午8點11分。
張杰站在了A市郊外的一片土地上。
這裡是兩天前他被派來封鎖道路的地方，也是當時風暴的中心。現在看來，就像是一片經受了重大災害的廢土一樣荒涼。
直到昨晚，這裡都一直處於封鎖之中，也許是想要湮滅掉一些痕跡，為什麼掩飾某種超自然的東西？張杰不知道，不過他現在，他還是能在現場發現一些很不自然的地方的。
比如說，地面上的一個好像高爆炸彈留下的巨坑，齊齊被砍倒的樹木，還有遍地被燒灼的痕跡。
官方的說法是，前天有一顆隕石砸到這個區域，正巧又趕上了大型的雷暴雨，才會把這片區域破壞成這個樣子。
但是，不是的。
張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度睜開。
他眼中的世界頓時迥然不同了。
時間之箭調轉了方向，過去的歷史如同一本攤開的書，世界對他來說再無秘密可言。
於是，他看到了真相。
火球、閃電、光束、風刃，就好像走入了充斥著魔法的奇幻世界一樣，一群人用著這種完全不科學的東西齊齊向地一個人發動著攻擊，而那個正位於暴風眼正中心的女孩，卻反而露出了絲毫無懼且張狂的笑容。
她立於雷霆之中，揮手即是一陣風暴，大地撕裂，暴雨傾盆，她就好像上古傳說中的女武神一般操縱著無可匹敵的神力和敵人戰鬥著。
張杰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置身於這奇幻場景中，仿佛他周圍發生的這光影效果極佳的場面只不過都是一場幻覺而已。
但是他知道，他所看到的是真實的過去。
在昨天，他已驗證過這種能力了，他確實地看到了過去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所以說，眼前所見的，也是真實。
呵，這算什麼啊？這個世界，原來是這麼不科學的嗎？
還有，在這種超凡的力量之下，正義又算是什麼呢？
圍攻少女的一方代表的似乎是某種國家力量，自己應該也被算在這一方的勢力中，但是他們這樣的做法……算是正義的嗎？
看上去並不像，但是因為情報不足不能就這樣主觀地判斷。
還需要了解更多。
張杰倒轉時間，向著更早的地方追尋而去。
深夜裡，少女獨自漫步在靜寂的道路上，時而仰望一下星空，並舉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張杰開上他的警車，向著她的來路而去。
繁華的街道之上，少女和另一個男人旁若無人地接吻。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那個男人，他也很熟悉，是名叫顧誠的嫌疑人。
夜晚靜寂的道路上，少女一個人興趣使然地散著步，她似乎很喜歡走夜路。有兩個人看到了她的身影，互相之間遞了個眼色，然後偷偷地尾隨在她的身後。在一個無人的地方，突然向著她襲擊而去。
然後，就被殺了。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凌晨時分，少女和那個顧誠在吃著火鍋。然後他們兩個追著兩個帶小孩的男人而去。
接著，這兩個男人就被殺了。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另一個女孩抱著千瘡百孔的貓的屍體在哭泣，她就那麼走了過去，安撫了一下哭泣的女孩，並親了她一下，接著飄然而去。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
首先，有一件事是明白了。
原來自己這段時間工作量劇增，都是跟這個女孩有關來著？
是的，她就是這樣無法無天的一個傢伙，而且她似乎還能通過親吻賦予別人能力，這也是造成了最近一些騷亂的重要原因。
這麼來看的話，她完全就是自己的對立面，是自己理應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抓捕歸案的傢伙才對。
但是，張杰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地能夠理解對方的想法。
因為她所殺的人，都是他所認為的有罪之人；她所幫助的人，給予能力的人，都是他認為的弱勢的，需要幫助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當時她所說的，自己和她相似是怎麼一回事了。
假如說，他們兩個身份互換的話，那麼他會不會按照她的做法去做呢？
張杰發現，她的做法對自己有著意外的吸引力。
對為惡之人給予制裁，對遭遇困境之人伸出援手，這不正是他的正義嗎？
但是，這樣肆無忌憚的殺人，似乎又是非正義的。
張杰的腦中一團亂麻，他不斷地向自己詢問道，這麼做是對的嗎？
將自己代入之後，發覺自己真的可能採取和女孩一樣的行動，這對張杰而言是最恐怖的。
不！不對！
自己和她是不一樣的！
是的，張杰找到了自己和她的本質的區別。
即使追求正義，但是依然要有必要的法理和秩序，而不是這般隨性施為！她的做法是顯然錯誤的！！
重新堅定了內心的張杰感到有些安心般的鬆了口氣。
可是接下來，自己該拿她怎麼辦呢？
她的做法……按照正常世界的法律，毫無疑問是可以判死刑的。但是她這樣的做法，卻又讓張杰有所共鳴，讓他有一種難以名說的感覺，就是不想讓她這樣死去。
持續不斷地使用著能力，追溯的時間越來越久遠，這讓張杰的神智都有些不太清晰了。
他甚至都有些遺忘了最初的目的，麻木地追逐在埃拉的背影之後。
埃拉平常的時候，就在這個城市各處的街道上閒逛。
看到有人向垃圾箱裡扔垃圾的時候，如果那人把可回收垃圾扔進了不可回收的筒中，她會去上前制止，然後把那垃圾撿出再扔到正確的位置，即使在這個國家之中並沒有人在意這種事情。
看到有人無視紅綠燈穿行馬路的時候，她也會上前制止，言語無用就直接打倒在地。
然後，看到有違法理之人，口頭警告無效，她就會毫不容情地將那人殺死。
每一天每一天，她做的都是這樣類似的事情。
張杰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可以說，這些確實是他也想要做的事情，是他最初的夢想。
他似乎產生了這樣的幻覺，自己是那個女孩的同伴，他一直跟隨著對方，一起做了這些事情，他們是正義的夥伴。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身處於虛幻還是真實，自己所在的是過去還是現在了。
然後，他看到，那個叫顧誠的男人又在他的眼前出現了。
他在與埃拉約會，他們一起玩夾娃娃機，一起買衣服，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星星……
但是，另外的一些片段告訴他，那個叫顧誠的男人還有別的女友，甚至在和埃拉約會之前，他還在和別的女孩的約會著！
張杰的心中感到憤怒，甚至……還有嫉妒。
張杰又一次看到了埃拉和顧誠，他們眼中帶著溫情注視著彼此，依依不捨地在道別。
這……也是過去嗎？
不……張杰猛地清醒過來，這不是過去，這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顧誠離開了，埃拉也轉身，也要走進那扇大門之中。
張杰下意識地行動了，他快步上前，向著埃拉喊了一聲：「你好——」
這句話一出，他自己也有些懵了。
剛剛他的行動快於他的思維，現在他喊住了對方，但然後該說些什麼呢？
對了，他應該去告訴埃拉，她被人欺騙了，那個男人只是一個無恥的人渣而已！
對了，還要告訴她，自己跟她有相似的想法，但是她的做法是不正確的！如果她能改變一些做法，不再那麼暴虐妄為就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或許也就不會對她的行為感動如此矛盾和糾結了吧。
他正準備開口，卻看到對方的表情，埃拉蹙起了眉頭，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你是…………哪位來著？」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困惑。
就好像熾熱無比的岩漿瞬間被冰封成為凍土一般，張杰剛剛的衝動突然熄滅，他那恍惚的神智也似乎清醒過來了。
「對不起，我好像認錯人了。」他用他那一貫鎮定的腔調說道，然後扭頭就走，剩下埃拉在原地仍然大惑不解著。
呵，真是丟人。
自己剛剛究竟想要對那個女孩說什麼呢？
告訴她自己是一個通過能力一直窺視著她的背影的變態？
真是不能再蠢了。
他坐進了自己的警車中，漫無目的地亂開著，隨意地停在一個地方，看著夜空中零星的那麼幾顆星星發著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他就這麼靠在車子的座椅上，有些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
而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有些發白。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噁心感，忍不住衝出車子彎著腰開始狂吐了起來，本來這一天他就沒吃什麼東西，所以只能嘔出一些酸水，到最後幾乎只能幹嘔了。
這強烈的噁心感，恐怕……是他之前過度使用能力的反噬，他想起，在被給予這個能力的時候，埃拉就對他說過，不要過度使用，這個能力恐怕會造成很大的負荷。
呵，果然沒錯。一不小心，他就沉迷於這種能力之中，而後果，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不適感，在心理上，他似乎也有些迷失了自我了。
不，不可以這樣。
他要找回自我，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對，是對正義的追求。
這個能力，不是什麼案子都能夠輕鬆破解嗎？這不正是自己的追求嗎？
那麼，就用這能力趕快去破解那些案件，讓自己重回冷靜吧！
而這個時候，他腦中首先出現的，卻是那個叫做顧誠的男人。
這……絕對是某種私心吧，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
他開著車來到了郊外那個被燒毀的倉庫中，那個叫做何嘉佑的人在這裡被燒死。
張杰發動能力，不斷向前，向前回溯……不夠，還不夠，還沒到達那個時間……他的大腦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不行……想要回溯到那個時間點，但那卻已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極限。
某種執念支持著他，終於讓他看到了一點點不連續的片段。
何嘉佑被綁在椅子上，顧誠拿著棒子敲打著他，逼問著他什麼，何嘉佑手中放出火球，燃起了大火，顧誠跑了出去……
張杰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是什麼？
這個死者……也是超能力者？
這……就更複雜了……
他是被顧誠殺死的……還是死在自己的能力之下的？
這兩個之間的差別很重要。
張杰沒有辦法看得再清楚一些了。
但是，總之，何嘉佑的死和顧誠有關是毫無疑問的了。
那麼，就直接去問本人吧。
張杰將車開到了他用能力找到的顧誠家樓下，他走下車，正準備上樓去的時候，卻發現，顧誠匆匆忙忙地跑了下來。
顧誠看到了張杰，竟然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來，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對張杰發問道：「這位警察，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個子不高，短頭髮的女孩？！她……她留下了一封簡訊就不見了？！天啊，她的精神狀態有很大問題，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警察先生，您有沒有看到這樣的傢伙？！」
顧誠的樣子看上去也完全沒有認出張杰的樣子，他看上去實在是太慌亂了。即使在之前無數的過去片段中，張杰都沒有看到過顧誠這般惶恐的表情。在那些片段中，他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看上去對生死都不怎麼在意，讓人看了很生氣的樣子。但是現在的他，卻完全失去了那樣的餘裕。
原來……這個傢伙也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的啊……
那麼，要幫他嗎？
張杰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遲疑，不過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制裁罪人是他的正義，對遭遇困境之人伸出援手同樣是他的正義。
這兩者並非矛盾的事情。
抓他這事，稍晚一點干也沒什麼。
張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度睜開。
時間逆流而去，他看到了，他確實看到了這樣的一個少女身影，她鬱鬱寡歡地從大樓中走出，一個人緩緩地走在街道上，也不知要走向哪裡。
看是看到了，但是……那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張杰拉開了警車的車門。
「上車。」他語氣極度冷淡地說道，「我帶你過去。」
張杰站在了A市郊外的一片土地上。
這裡是兩天前他被派來封鎖道路的地方，也是當時風暴的中心。現在看來，就像是一片經受了重大災害的廢土一樣荒涼。
直到昨晚，這裡都一直處於封鎖之中，也許是想要湮滅掉一些痕跡，為什麼掩飾某種超自然的東西？張杰不知道，不過他現在，他還是能在現場發現一些很不自然的地方的。
比如說，地面上的一個好像高爆炸彈留下的巨坑，齊齊被砍倒的樹木，還有遍地被燒灼的痕跡。
官方的說法是，前天有一顆隕石砸到這個區域，正巧又趕上了大型的雷暴雨，才會把這片區域破壞成這個樣子。
但是，不是的。
張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度睜開。
他眼中的世界頓時迥然不同了。
時間之箭調轉了方向，過去的歷史如同一本攤開的書，世界對他來說再無秘密可言。
於是，他看到了真相。
火球、閃電、光束、風刃，就好像走入了充斥著魔法的奇幻世界一樣，一群人用著這種完全不科學的東西齊齊向地一個人發動著攻擊，而那個正位於暴風眼正中心的女孩，卻反而露出了絲毫無懼且張狂的笑容。
她立於雷霆之中，揮手即是一陣風暴，大地撕裂，暴雨傾盆，她就好像上古傳說中的女武神一般操縱著無可匹敵的神力和敵人戰鬥著。
張杰如同一個旁觀者一樣置身於這奇幻場景中，仿佛他周圍發生的這光影效果極佳的場面只不過都是一場幻覺而已。
但是他知道，他所看到的是真實的過去。
在昨天，他已驗證過這種能力了，他確實地看到了過去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所以說，眼前所見的，也是真實。
呵，這算什麼啊？這個世界，原來是這麼不科學的嗎？
還有，在這種超凡的力量之下，正義又算是什麼呢？
圍攻少女的一方代表的似乎是某種國家力量，自己應該也被算在這一方的勢力中，但是他們這樣的做法……算是正義的嗎？
看上去並不像，但是因為情報不足不能就這樣主觀地判斷。
還需要了解更多。
張杰倒轉時間，向著更早的地方追尋而去。
深夜裡，少女獨自漫步在靜寂的道路上，時而仰望一下星空，並舉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張杰開上他的警車，向著她的來路而去。
繁華的街道之上，少女和另一個男人旁若無人地接吻。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那個男人，他也很熟悉，是名叫顧誠的嫌疑人。
夜晚靜寂的道路上，少女一個人興趣使然地散著步，她似乎很喜歡走夜路。有兩個人看到了她的身影，互相之間遞了個眼色，然後偷偷地尾隨在她的身後。在一個無人的地方，突然向著她襲擊而去。
然後，就被殺了。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凌晨時分，少女和那個顧誠在吃著火鍋。然後他們兩個追著兩個帶小孩的男人而去。
接著，這兩個男人就被殺了。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另一個女孩抱著千瘡百孔的貓的屍體在哭泣，她就那麼走了過去，安撫了一下哭泣的女孩，並親了她一下，接著飄然而去。
張杰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
首先，有一件事是明白了。
原來自己這段時間工作量劇增，都是跟這個女孩有關來著？
是的，她就是這樣無法無天的一個傢伙，而且她似乎還能通過親吻賦予別人能力，這也是造成了最近一些騷亂的重要原因。
這麼來看的話，她完全就是自己的對立面，是自己理應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抓捕歸案的傢伙才對。
但是，張杰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地能夠理解對方的想法。
因為她所殺的人，都是他所認為的有罪之人；她所幫助的人，給予能力的人，都是他認為的弱勢的，需要幫助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當時她所說的，自己和她相似是怎麼一回事了。
假如說，他們兩個身份互換的話，那麼他會不會按照她的做法去做呢？
張杰發現，她的做法對自己有著意外的吸引力。
對為惡之人給予制裁，對遭遇困境之人伸出援手，這不正是他的正義嗎？
但是，這樣肆無忌憚的殺人，似乎又是非正義的。
張杰的腦中一團亂麻，他不斷地向自己詢問道，這麼做是對的嗎？
將自己代入之後，發覺自己真的可能採取和女孩一樣的行動，這對張杰而言是最恐怖的。
不！不對！
自己和她是不一樣的！
是的，張杰找到了自己和她的本質的區別。
即使追求正義，但是依然要有必要的法理和秩序，而不是這般隨性施為！她的做法是顯然錯誤的！！
重新堅定了內心的張杰感到有些安心般的鬆了口氣。
可是接下來，自己該拿她怎麼辦呢？
她的做法……按照正常世界的法律，毫無疑問是可以判死刑的。但是她這樣的做法，卻又讓張杰有所共鳴，讓他有一種難以名說的感覺，就是不想讓她這樣死去。
持續不斷地使用著能力，追溯的時間越來越久遠，這讓張杰的神智都有些不太清晰了。
他甚至都有些遺忘了最初的目的，麻木地追逐在埃拉的背影之後。
埃拉平常的時候，就在這個城市各處的街道上閒逛。
看到有人向垃圾箱裡扔垃圾的時候，如果那人把可回收垃圾扔進了不可回收的筒中，她會去上前制止，然後把那垃圾撿出再扔到正確的位置，即使在這個國家之中並沒有人在意這種事情。
看到有人無視紅綠燈穿行馬路的時候，她也會上前制止，言語無用就直接打倒在地。
然後，看到有違法理之人，口頭警告無效，她就會毫不容情地將那人殺死。
每一天每一天，她做的都是這樣類似的事情。
張杰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可以說，這些確實是他也想要做的事情，是他最初的夢想。
他似乎產生了這樣的幻覺，自己是那個女孩的同伴，他一直跟隨著對方，一起做了這些事情，他們是正義的夥伴。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身處於虛幻還是真實，自己所在的是過去還是現在了。
然後，他看到，那個叫顧誠的男人又在他的眼前出現了。
他在與埃拉約會，他們一起玩夾娃娃機，一起買衣服，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星星……
但是，另外的一些片段告訴他，那個叫顧誠的男人還有別的女友，甚至在和埃拉約會之前，他還在和別的女孩的約會著！
張杰的心中感到憤怒，甚至……還有嫉妒。
張杰又一次看到了埃拉和顧誠，他們眼中帶著溫情注視著彼此，依依不捨地在道別。
這……也是過去嗎？
不……張杰猛地清醒過來，這不是過去，這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顧誠離開了，埃拉也轉身，也要走進那扇大門之中。
張杰下意識地行動了，他快步上前，向著埃拉喊了一聲：「你好——」
這句話一出，他自己也有些懵了。
剛剛他的行動快於他的思維，現在他喊住了對方，但然後該說些什麼呢？
對了，他應該去告訴埃拉，她被人欺騙了，那個男人只是一個無恥的人渣而已！
對了，還要告訴她，自己跟她有相似的想法，但是她的做法是不正確的！如果她能改變一些做法，不再那麼暴虐妄為就好了。
那樣的話，自己或許也就不會對她的行為感動如此矛盾和糾結了吧。
他正準備開口，卻看到對方的表情，埃拉蹙起了眉頭，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你是…………哪位來著？」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困惑。
就好像熾熱無比的岩漿瞬間被冰封成為凍土一般，張杰剛剛的衝動突然熄滅，他那恍惚的神智也似乎清醒過來了。
「對不起，我好像認錯人了。」他用他那一貫鎮定的腔調說道，然後扭頭就走，剩下埃拉在原地仍然大惑不解著。
呵，真是丟人。
自己剛剛究竟想要對那個女孩說什麼呢？
告訴她自己是一個通過能力一直窺視著她的背影的變態？
真是不能再蠢了。
他坐進了自己的警車中，漫無目的地亂開著，隨意地停在一個地方，看著夜空中零星的那麼幾顆星星發著呆，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他就這麼靠在車子的座椅上，有些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
而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天色才剛剛有些發白。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噁心感，忍不住衝出車子彎著腰開始狂吐了起來，本來這一天他就沒吃什麼東西，所以只能嘔出一些酸水，到最後幾乎只能幹嘔了。
這強烈的噁心感，恐怕……是他之前過度使用能力的反噬，他想起，在被給予這個能力的時候，埃拉就對他說過，不要過度使用，這個能力恐怕會造成很大的負荷。
呵，果然沒錯。一不小心，他就沉迷於這種能力之中，而後果，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不適感，在心理上，他似乎也有些迷失了自我了。
不，不可以這樣。
他要找回自我，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對，是對正義的追求。
這個能力，不是什麼案子都能夠輕鬆破解嗎？這不正是自己的追求嗎？
那麼，就用這能力趕快去破解那些案件，讓自己重回冷靜吧！
而這個時候，他腦中首先出現的，卻是那個叫做顧誠的男人。
這……絕對是某種私心吧，連他自己都無法否認。
他開著車來到了郊外那個被燒毀的倉庫中，那個叫做何嘉佑的人在這裡被燒死。
張杰發動能力，不斷向前，向前回溯……不夠，還不夠，還沒到達那個時間……他的大腦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不行……想要回溯到那個時間點，但那卻已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極限。
某種執念支持著他，終於讓他看到了一點點不連續的片段。
何嘉佑被綁在椅子上，顧誠拿著棒子敲打著他，逼問著他什麼，何嘉佑手中放出火球，燃起了大火，顧誠跑了出去……
張杰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是什麼？
這個死者……也是超能力者？
這……就更複雜了……
他是被顧誠殺死的……還是死在自己的能力之下的？
這兩個之間的差別很重要。
張杰沒有辦法看得再清楚一些了。
但是，總之，何嘉佑的死和顧誠有關是毫無疑問的了。
那麼，就直接去問本人吧。
張杰將車開到了他用能力找到的顧誠家樓下，他走下車，正準備上樓去的時候，卻發現，顧誠匆匆忙忙地跑了下來。
顧誠看到了張杰，竟然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來，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對張杰發問道：「這位警察，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個子不高，短頭髮的女孩？！她……她留下了一封簡訊就不見了？！天啊，她的精神狀態有很大問題，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警察先生，您有沒有看到這樣的傢伙？！」
顧誠的樣子看上去也完全沒有認出張杰的樣子，他看上去實在是太慌亂了。即使在之前無數的過去片段中，張杰都沒有看到過顧誠這般惶恐的表情。在那些片段中，他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看上去對生死都不怎麼在意，讓人看了很生氣的樣子。但是現在的他，卻完全失去了那樣的餘裕。
原來……這個傢伙也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的啊……
那麼，要幫他嗎？
張杰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遲疑，不過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制裁罪人是他的正義，對遭遇困境之人伸出援手同樣是他的正義。
這兩者並非矛盾的事情。
抓他這事，稍晚一點干也沒什麼。
張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度睜開。
時間逆流而去，他看到了，他確實看到了這樣的一個少女身影，她鬱鬱寡歡地從大樓中走出，一個人緩緩地走在街道上，也不知要走向哪裡。
看是看到了，但是……那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張杰拉開了警車的車門。
「上車。」他語氣極度冷淡地說道，「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