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實」的力量
「追加……證人？」
堀北學的話語，無論是本就不知情的櫛田桔梗，還是主動邀請他擔當證人的堀北鈴音，都出乎意料。
「沒有問題吧？」堀北學冷靜地推了推眼鏡。
他沒有問眼前的兩位女生，而是微微側首，在對身後的某個方位說話。
噠、噠、噠——
伴隨著堀北學話音落下後出現的短暫間隔，他身後的拐角處，一個男生踱著慢悠悠的步子走了出來。
「堀北前輩如果希望我來共同擔任證人，我也不好推辭。」清原夏彥轉過身，看向堀北學和堀北鈴音、櫛田桔梗，「只是，堀北同學需要證人這件事，僅僅是拜託了前輩，不是嗎？」
「如果櫛田桔梗僅僅是一名學生的話，當然不需要。」堀北學神色冷淡，「但她也是你的新學生會成員。你有這個責任。」
「哦，我懂了。身為學生會成員卻與同班同學產生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失格的。但因為這份矛盾並未產生實質性的事件，我作為學生會會長，也不能因噎廢食。」夏彥瞭然笑道，「而這一次的賭約的賭注不可謂不重。以及，堀北前輩作為前任會長，如果擅自擔任現任成員與自家妹妹的賭局見證者，縱使您絕無偏私，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損害我這個現任會長的威信。」
「原來如此。的確，哥哥是我在這所學校里最為信賴的人。同時對櫛田同學來說，應該在某種程度上能夠信任。不過我確實在考慮時漏掉了櫛田同學現在的另外一個身份，沒有顧及到這麼做的不足之處。」堀北鈴音表示理解，「因此我沒有意見。」
「……真沒想到居然驚動了會長呢……我大概會被學生會除名吧？」櫛田苦笑。
「無妨。這一次的賭局恰好處在校規的灰色地帶，追究與否也有著很大的迴旋餘地。」夏彥笑容虛淡，「況且當初將你招攬進學生會是我們的決定。現在出現這個情況，牽扯到了前任會長，我自然需要出面。」
這番話看似負責，卻也道出了夏彥隔岸觀火的態度。
於是櫛田看向堀北學，「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堀北前輩。您覺得真的好嗎？如果令妹在考試中輸掉的話——」
「提出打賭的人是舍妹，因而我沒辦法干涉。」堀北學冷然道，「把現任會長請過來也只是讓雙方都見證者足夠信賴。」
堀北鈴音明白哥哥的意思，堅定地表明了態度。
「我也發誓，即使我輸了也不會做出不謹慎的發言。如果作為妹妹的我打破了約定這件事被傳開，會有損哥哥的名聲。我絕對不想做出這種事情。」
當堀北鈴音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櫛田注意到夏彥的平靜視線看向她這邊。
那是在要她也表一個態。
「既然堀北同學這麼說了，那我也一樣發誓。如果輸了也不會反悔。而且作為學生會的成員，在會長的見證下參與這種賭局，如果不遵守規則而導致學生會顏面掃地，會長想必也不會輕易寬恕。」櫛田看著堀北的眼睛，如此說道。
「兩位看來都是認真的了。」
如此嚴肅的氣氛下，只有夏彥仍舊保持那種溫和輕鬆的語調。
「我也不能一直停滯不前。」堀北鈴音說。
「那麼這場賭局就此開始，科目為數學。賭注內容和堀北同學剛才說的一樣就行。分數相同的情況下，比賽結果無效，可以嗎？」
櫛田說完後，堀北點了點頭。
於是，在新舊兩任學生會長的面前，堀北鈴音與櫛田桔梗的賭局成立了。
「我和清原會長將會履行作為見證人的義務。無論哪一方發生了破壞約定的行為，都請做好接受制裁的覺悟。」
「哦，這還真是擲地有聲的話語。」夏彥故作驚訝，「雖然已經退出學生會，堀北前輩也有著堀北前輩自己的其他權限呢。如此說來，就算我不出面。直到前輩畢業之前，櫛田書記都要遵守這個約定了。」
「而現在加上你，那麼直到高中畢業為止，都沒有人可以打破這個約定。」堀北學說。
「哈哈。」夏彥笑著敷衍過去。
「哥哥，以及清原會長，萬分感謝。」堀北鈴音表示自己的謝意。
堀北學略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夏彥輕快地向兩人揮了揮手。
「兩位都請加油哦，我很看好這場賭上真才實學的比賽呢。再見。」
——————
堀北學返回圖書館內收拾東西，然後從另一側的門離開。
出來時卻發現夏彥還沒有走，而是抱著手臂等在那裡。
「還沒有回去？」
「有棲和女生們已經回去了，我一個人走路挺無聊的，就等一個順路的。」夏彥似乎在笑。
「那就一起走吧，我也要返回宿舍。」堀北學沒有理由回絕。
圖書館外的校園已經被夜色完全籠罩，路燈早早地亮起，時不時刮過的晚風中夾雜著令人不由得打顫的寒意。
「真是冷啊。」夏彥笑著感喟一句，而後忽然說，「我倒是沒想到，堀北前輩忽然發來郵件，說讓我也來擔任見證者。」
「這對你來說很意外？」
「有那麼一點吧。令妹和櫛田書記之間的事情我倒不是不清楚，但她們會如何去解決我不打算深究。除非她們將我或者有棲牽扯進去。」
「就像剛才說的那樣，原本的話我的確可以接受舍妹的委託，作為見證者見證那場賭局。但很遺憾，櫛田桔梗是你們挑選進入學生會的人，也就是新任學生會會長的下屬。身為前任的學生會會長如果處理與現任成員有關的糾紛時，繞開了現任會長，事情傳出去對我並不有利。」
「你怎麼覺得令妹或者櫛田書記不能保守秘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堀北學扭過頭，那雙眼睛裡的顏色深不見底，「與其等到消息走漏再思考對策。不如一開始就避免這個風險。」
夏彥與堀北學的眼睛對視少頃，才大笑著收回目光，「看來堀北前輩也沒少打探我的為人和心思。趨利避害，選擇風險最小的做法，很明智。畢竟沒有什麼事情比前任會長插手現任成員的糾紛，更能夠損害學生會權威的事情了。」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堀北學點頭。
堀北學在意的不單單是夏彥這個新會長的權威，更是高度育成高中的權威。
損害了新會長的權威就是大問題，如果夏彥故意放任事態擴大，進而導致學生會權威受損，降低其在學生中間的公信力，勢必會對學校今後的發展產生不可忽視的惡性影響。
堀北學有理由相信夏彥會故意順水推舟，作為他不及時採取合情合理做法的教訓。
屆時堀北學在這裡積攢起來的一切成就和功勳，都會化為泡影。
甚至，連妹妹的路也會被摧毀。
夏彥不會饒恕那種行為，校方更不會放過損害學校利益的的人。
「見證的事情就到此為止，沒有演變出最壞的結果，是你的功勞。值得誇獎，理事長知道以後，也會很滿意自己的學生有如此周全的思慮。」
夏彥表明的態度，是告訴堀北學他做對了。
所以不會成為第二個南雲雅。
堀北學寵辱不驚，淡然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說起來，堀北前輩認識櫛田桔梗，貌似不是在這所學校的時候吧？」夏彥繼續那份輕快的語調，「剛才還說什麼『好久不見』來著。」
「我初中三年級的時候，她跟舍妹一起升入那所中學。因為在學生中間最為出挑，故而知道名字和長相。」
「哦。果然是這樣啊。」夏彥瞭然，「那前輩應該是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了，也不想知道嗎？」
「聽你這番話，看來你都知道？」
「如果想聽的話，我不介意說說看。」
「此處離學生宿舍還有些路程，不妨說來聽聽。」
「可聽可不聽啊。」夏彥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就撿重點說了。先問一個問題，前輩作為出色的人之一，也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長處。是否因此而感受到別人沒有而自己擁有的價值？尤其是周圍的人投來欽佩和讚許的目光時？」
「你是說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的『尊重需求』？我也不能免俗。」
「沒錯。而櫛田桔梗比起其他人來說，對『尊重需求』有著更強的依存性，有著更強的被認同的渴望。但很不幸的，她並非才華橫溢的天才，所以學習也好，運動也罷，都無法成為頂尖的那個，而第二第三也不能讓她被滿足。但她卻發現了自己無法被人模仿的一點，那便是能夠比任何人更加溫柔地待人，比任何人更能夠親近其他人。」
「雖然不是純粹的善意，但比起表里如一的善人或者無論何處都在行善的騙子，這種想法倒是有幾分可取的地方。」堀北學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但是前輩應該知道，人不是機器，有喜歡和不喜歡的事情。她能做到，卻並不是完全的喜歡，結果自然就會積攢出黑暗。」夏彥笑容露出幾絲譏誚，「如果不能憑自力內部消化掉這種黑暗，人是會崩潰的。因而需要一個媒介來發泄。」
「嚯哦——」堀北學發出意味深長的和聲，「你能這麼清楚，大概是因為能夠一點不剩地吞噬掉黑暗吧。」
夏彥只輕聲笑笑，不多作分辯。
「至於櫛田桔梗，選擇的是匿名博客。她如實地在博客里記述了每天的事實，將這些壓力一點不剩地發泄出來，緩解掉壓力。說到底，這並不是什麼不可取的事情。現代社會的上班族哪一個不是壓力巨大，需要一些途徑來宣洩呢？但是啊，前輩剛才也說了，世上不會有不透風的牆。哪怕是匿名博客，哪怕是博客內容中的登場人物全部隱藏起來，事實如果不曾更改，相關者一眼就能看出來。」
「如此說來，那個女生的博客被同班同學看見了？」
「當然。裡面積攢的無數對同班同學的謾罵悉數暴露，被討厭就在情理之中。然後，當一切都被公開在班級成員當中之時，就意味著她已經與全班同學為敵了。」
「你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的多，那麼結論也就足夠清晰了。」
「前輩有什麼想法嗎？」
「暴力可以制止，謊言可以戳穿。唯獨真相難以違抗，尤其是信賴喪失之後，殺傷力將成倍增長。」堀北學依舊淡漠，「因為她受到信任，所以必然會掌握足夠多的秘密。」
「嗯嗯，分析得一點都沒有錯。」夏彥愉悅地笑，「因為他們都曾經信任過櫛田桔梗，所以當真相悉數展現時。他們會因為自己的那部分是真實，而不懷疑其他部分存在謊言。事實上也全都是真相。而且更麻煩的是，這種的事情還不好處理。櫛田僅僅是匿名寫博客，或者對同班同學說了實話而已吶。」
「都說謊言比刀劍更能置人於死地，但是真實卻似乎凌駕於二者之上了。」
夏彥輕輕鼓掌，表示贊同，「以上就是關於櫛田桔梗為什麼會敵視你妹妹的緣由。雖然令妹此前並不知悉詳情就是了，僅僅聽過一些風聲而已。」
「清原會長真是惡趣味，這麼隨意地暴露別人的秘密。」
「但這就可以成為你保護令妹的武器也說不定啊。有了這樣『武器』，最差的結果也是讓櫛田桔梗與令妹或者你同歸於盡呢。除非你覺得因此而牽扯進其他人於心不忍。」
「最後，我很感興趣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很重要嗎？你吃過了雞蛋，難道還要知道雞蛋是從哪只母雞那裡產出來的嗎？」
「是嗎。」
堀北學放棄了繼續追問。
「差不多，前面就是宿舍了。同行到此為止，我就先失陪了。期末考試難關重重，很辛苦呀。」夏彥聳了聳肩，「再見。」
「再見。」
堀北學依舊不改平靜地語調。
堀北學的話語，無論是本就不知情的櫛田桔梗，還是主動邀請他擔當證人的堀北鈴音，都出乎意料。
「沒有問題吧？」堀北學冷靜地推了推眼鏡。
他沒有問眼前的兩位女生，而是微微側首，在對身後的某個方位說話。
噠、噠、噠——
伴隨著堀北學話音落下後出現的短暫間隔，他身後的拐角處，一個男生踱著慢悠悠的步子走了出來。
「堀北前輩如果希望我來共同擔任證人，我也不好推辭。」清原夏彥轉過身，看向堀北學和堀北鈴音、櫛田桔梗，「只是，堀北同學需要證人這件事，僅僅是拜託了前輩，不是嗎？」
「如果櫛田桔梗僅僅是一名學生的話，當然不需要。」堀北學神色冷淡，「但她也是你的新學生會成員。你有這個責任。」
「哦，我懂了。身為學生會成員卻與同班同學產生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失格的。但因為這份矛盾並未產生實質性的事件，我作為學生會會長，也不能因噎廢食。」夏彥瞭然笑道，「而這一次的賭約的賭注不可謂不重。以及，堀北前輩作為前任會長，如果擅自擔任現任成員與自家妹妹的賭局見證者，縱使您絕無偏私，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損害我這個現任會長的威信。」
「原來如此。的確，哥哥是我在這所學校里最為信賴的人。同時對櫛田同學來說，應該在某種程度上能夠信任。不過我確實在考慮時漏掉了櫛田同學現在的另外一個身份，沒有顧及到這麼做的不足之處。」堀北鈴音表示理解，「因此我沒有意見。」
「……真沒想到居然驚動了會長呢……我大概會被學生會除名吧？」櫛田苦笑。
「無妨。這一次的賭局恰好處在校規的灰色地帶，追究與否也有著很大的迴旋餘地。」夏彥笑容虛淡，「況且當初將你招攬進學生會是我們的決定。現在出現這個情況，牽扯到了前任會長，我自然需要出面。」
這番話看似負責，卻也道出了夏彥隔岸觀火的態度。
於是櫛田看向堀北學，「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堀北前輩。您覺得真的好嗎？如果令妹在考試中輸掉的話——」
「提出打賭的人是舍妹，因而我沒辦法干涉。」堀北學冷然道，「把現任會長請過來也只是讓雙方都見證者足夠信賴。」
堀北鈴音明白哥哥的意思，堅定地表明了態度。
「我也發誓，即使我輸了也不會做出不謹慎的發言。如果作為妹妹的我打破了約定這件事被傳開，會有損哥哥的名聲。我絕對不想做出這種事情。」
當堀北鈴音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櫛田注意到夏彥的平靜視線看向她這邊。
那是在要她也表一個態。
「既然堀北同學這麼說了，那我也一樣發誓。如果輸了也不會反悔。而且作為學生會的成員，在會長的見證下參與這種賭局，如果不遵守規則而導致學生會顏面掃地，會長想必也不會輕易寬恕。」櫛田看著堀北的眼睛，如此說道。
「兩位看來都是認真的了。」
如此嚴肅的氣氛下，只有夏彥仍舊保持那種溫和輕鬆的語調。
「我也不能一直停滯不前。」堀北鈴音說。
「那麼這場賭局就此開始，科目為數學。賭注內容和堀北同學剛才說的一樣就行。分數相同的情況下，比賽結果無效，可以嗎？」
櫛田說完後，堀北點了點頭。
於是，在新舊兩任學生會長的面前，堀北鈴音與櫛田桔梗的賭局成立了。
「我和清原會長將會履行作為見證人的義務。無論哪一方發生了破壞約定的行為，都請做好接受制裁的覺悟。」
「哦，這還真是擲地有聲的話語。」夏彥故作驚訝，「雖然已經退出學生會，堀北前輩也有著堀北前輩自己的其他權限呢。如此說來，就算我不出面。直到前輩畢業之前，櫛田書記都要遵守這個約定了。」
「而現在加上你，那麼直到高中畢業為止，都沒有人可以打破這個約定。」堀北學說。
「哈哈。」夏彥笑著敷衍過去。
「哥哥，以及清原會長，萬分感謝。」堀北鈴音表示自己的謝意。
堀北學略微頷首，然後轉身離去。
夏彥輕快地向兩人揮了揮手。
「兩位都請加油哦，我很看好這場賭上真才實學的比賽呢。再見。」
——————
堀北學返回圖書館內收拾東西，然後從另一側的門離開。
出來時卻發現夏彥還沒有走，而是抱著手臂等在那裡。
「還沒有回去？」
「有棲和女生們已經回去了，我一個人走路挺無聊的，就等一個順路的。」夏彥似乎在笑。
「那就一起走吧，我也要返回宿舍。」堀北學沒有理由回絕。
圖書館外的校園已經被夜色完全籠罩，路燈早早地亮起，時不時刮過的晚風中夾雜著令人不由得打顫的寒意。
「真是冷啊。」夏彥笑著感喟一句，而後忽然說，「我倒是沒想到，堀北前輩忽然發來郵件，說讓我也來擔任見證者。」
「這對你來說很意外？」
「有那麼一點吧。令妹和櫛田書記之間的事情我倒不是不清楚，但她們會如何去解決我不打算深究。除非她們將我或者有棲牽扯進去。」
「就像剛才說的那樣，原本的話我的確可以接受舍妹的委託，作為見證者見證那場賭局。但很遺憾，櫛田桔梗是你們挑選進入學生會的人，也就是新任學生會會長的下屬。身為前任的學生會會長如果處理與現任成員有關的糾紛時，繞開了現任會長，事情傳出去對我並不有利。」
「你怎麼覺得令妹或者櫛田書記不能保守秘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堀北學扭過頭，那雙眼睛裡的顏色深不見底，「與其等到消息走漏再思考對策。不如一開始就避免這個風險。」
夏彥與堀北學的眼睛對視少頃，才大笑著收回目光，「看來堀北前輩也沒少打探我的為人和心思。趨利避害，選擇風險最小的做法，很明智。畢竟沒有什麼事情比前任會長插手現任成員的糾紛，更能夠損害學生會權威的事情了。」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堀北學點頭。
堀北學在意的不單單是夏彥這個新會長的權威，更是高度育成高中的權威。
損害了新會長的權威就是大問題，如果夏彥故意放任事態擴大，進而導致學生會權威受損，降低其在學生中間的公信力，勢必會對學校今後的發展產生不可忽視的惡性影響。
堀北學有理由相信夏彥會故意順水推舟，作為他不及時採取合情合理做法的教訓。
屆時堀北學在這裡積攢起來的一切成就和功勳，都會化為泡影。
甚至，連妹妹的路也會被摧毀。
夏彥不會饒恕那種行為，校方更不會放過損害學校利益的的人。
「見證的事情就到此為止，沒有演變出最壞的結果，是你的功勞。值得誇獎，理事長知道以後，也會很滿意自己的學生有如此周全的思慮。」
夏彥表明的態度，是告訴堀北學他做對了。
所以不會成為第二個南雲雅。
堀北學寵辱不驚，淡然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說起來，堀北前輩認識櫛田桔梗，貌似不是在這所學校的時候吧？」夏彥繼續那份輕快的語調，「剛才還說什麼『好久不見』來著。」
「我初中三年級的時候，她跟舍妹一起升入那所中學。因為在學生中間最為出挑，故而知道名字和長相。」
「哦。果然是這樣啊。」夏彥瞭然，「那前輩應該是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了，也不想知道嗎？」
「聽你這番話，看來你都知道？」
「如果想聽的話，我不介意說說看。」
「此處離學生宿舍還有些路程，不妨說來聽聽。」
「可聽可不聽啊。」夏彥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就撿重點說了。先問一個問題，前輩作為出色的人之一，也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長處。是否因此而感受到別人沒有而自己擁有的價值？尤其是周圍的人投來欽佩和讚許的目光時？」
「你是說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的『尊重需求』？我也不能免俗。」
「沒錯。而櫛田桔梗比起其他人來說，對『尊重需求』有著更強的依存性，有著更強的被認同的渴望。但很不幸的，她並非才華橫溢的天才，所以學習也好，運動也罷，都無法成為頂尖的那個，而第二第三也不能讓她被滿足。但她卻發現了自己無法被人模仿的一點，那便是能夠比任何人更加溫柔地待人，比任何人更能夠親近其他人。」
「雖然不是純粹的善意，但比起表里如一的善人或者無論何處都在行善的騙子，這種想法倒是有幾分可取的地方。」堀北學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但是前輩應該知道，人不是機器，有喜歡和不喜歡的事情。她能做到，卻並不是完全的喜歡，結果自然就會積攢出黑暗。」夏彥笑容露出幾絲譏誚，「如果不能憑自力內部消化掉這種黑暗，人是會崩潰的。因而需要一個媒介來發泄。」
「嚯哦——」堀北學發出意味深長的和聲，「你能這麼清楚，大概是因為能夠一點不剩地吞噬掉黑暗吧。」
夏彥只輕聲笑笑，不多作分辯。
「至於櫛田桔梗，選擇的是匿名博客。她如實地在博客里記述了每天的事實，將這些壓力一點不剩地發泄出來，緩解掉壓力。說到底，這並不是什麼不可取的事情。現代社會的上班族哪一個不是壓力巨大，需要一些途徑來宣洩呢？但是啊，前輩剛才也說了，世上不會有不透風的牆。哪怕是匿名博客，哪怕是博客內容中的登場人物全部隱藏起來，事實如果不曾更改，相關者一眼就能看出來。」
「如此說來，那個女生的博客被同班同學看見了？」
「當然。裡面積攢的無數對同班同學的謾罵悉數暴露，被討厭就在情理之中。然後，當一切都被公開在班級成員當中之時，就意味著她已經與全班同學為敵了。」
「你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的多，那麼結論也就足夠清晰了。」
「前輩有什麼想法嗎？」
「暴力可以制止，謊言可以戳穿。唯獨真相難以違抗，尤其是信賴喪失之後，殺傷力將成倍增長。」堀北學依舊淡漠，「因為她受到信任，所以必然會掌握足夠多的秘密。」
「嗯嗯，分析得一點都沒有錯。」夏彥愉悅地笑，「因為他們都曾經信任過櫛田桔梗，所以當真相悉數展現時。他們會因為自己的那部分是真實，而不懷疑其他部分存在謊言。事實上也全都是真相。而且更麻煩的是，這種的事情還不好處理。櫛田僅僅是匿名寫博客，或者對同班同學說了實話而已吶。」
「都說謊言比刀劍更能置人於死地，但是真實卻似乎凌駕於二者之上了。」
夏彥輕輕鼓掌，表示贊同，「以上就是關於櫛田桔梗為什麼會敵視你妹妹的緣由。雖然令妹此前並不知悉詳情就是了，僅僅聽過一些風聲而已。」
「清原會長真是惡趣味，這麼隨意地暴露別人的秘密。」
「但這就可以成為你保護令妹的武器也說不定啊。有了這樣『武器』，最差的結果也是讓櫛田桔梗與令妹或者你同歸於盡呢。除非你覺得因此而牽扯進其他人於心不忍。」
「最後，我很感興趣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很重要嗎？你吃過了雞蛋，難道還要知道雞蛋是從哪只母雞那裡產出來的嗎？」
「是嗎。」
堀北學放棄了繼續追問。
「差不多，前面就是宿舍了。同行到此為止，我就先失陪了。期末考試難關重重，很辛苦呀。」夏彥聳了聳肩，「再見。」
「再見。」
堀北學依舊不改平靜地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