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雨欲來
「綾小路君讀過這些書嗎？」
在多數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下，椎名安然地從包里取出四本書。
讓人明白過來她的書包為何會這麼沉重。
書的作者分別是威廉·埃里什、埃勒里·奎因、勞倫斯·布洛克和艾薩克·阿西莫夫。
「真是不錯的選擇啊……」綾小路不得不贊同椎名看書的口味。
無論哪本都是過去的推理小說的名著。
「看得出來嗎？」椎名問。
「我也挺喜歡推理小說的。」綾小路說。
「原來是這樣啊。」椎名很高興地合上手掌，笑了起來。
旁邊的櫛田注意到了書本上的細節引起了櫛田的注意。
「這些書都不是圖書館的啊。」
「全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當出現了能暢談相似愛好的人，就借出去——我是出於如此考慮才攜帶的。剛開始只帶了一本，但卻在找到能借出去的對象前，書就越帶越多了。」
「這樣啊。」一之瀨笑得很無奈。
共事了一段時間，她知道椎名是個在生活上有點遲鈍的女孩。
「不用客氣，隨意取一本吧。」她大方地對綾小路說。
「那……我選還沒有讀過的埃勒里·奎因吧。」
「請吧請吧。」椎名很開心，「如果大家之中有對這些書感興趣的，也可以借哦。」
「不了，我其實不屬於那種很愛看書的女生呢。」櫛田不好意思地吐舌頭，「如果是堀北同學的話就不一定了。」
「是呢。」平田笑著點頭。
雖然椎名說大家都可以借，但其實除了綾小路，其他人對書的興趣並不是很高。
「嚯哦——，綾小路同學選了埃勒里·奎因啊。」夏彥保持手握筷子的動作，下巴抵著手背。
「你讀過嗎？」
「椎名書記拿出來的幾本我其實都讀過。尤其是你選的這本《The King Is Dead》。」夏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綾小路手裡的《國王已逝》，「我讀的是原版書。」
言下之意，就是讀的英文原版。
「是嗎。」綾小路毫不驚訝。
與其他人的錯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來會長也讀過很多推理小說呢，我還以為會長只是偶爾才看看。」椎名搖搖頭，「也許會長比我還要資深。」
「看別人解謎的過程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夏彥輕笑，「就我個人而言，讀推理小說和讀哲學作品很像。」
「怎麼說？」綾小路略微覺得這個比喻很有趣。
「因為哲學家做的事和偵探做的事很像啊。都是在解謎。只不過謎題的形式和性質不一樣。偵探解的是犯罪之謎，哲學家解的是關於世界根本的問題。」
夏彥的說法很特別，讓其他人也覺得這個解釋相當新奇有趣，便沒有打斷。
「哲學家回答的基本問題，諸如什麼時候對錯、什麼是價值、什麼是時間、什麼是人的本質、什麼是概念……但他們解謎的方法跟偵探完全一樣呢。如果你們熟悉偵探小說，又有興趣去閱讀哲學家的著作，一定會非常驚訝，那根本就跟推理小說沒有兩樣。精彩細密的邏輯推理、峰迴路轉的反覆辯證。這些東西就跟現在綾小路同學手裡的埃勒里·奎因的推理小說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哲學家的書里，解謎篇占了書的四分之三，問題只占了四分之一，推理小說正好相反。」
說到這裡，夏彥喝了口水又補充道：「因此我強烈懷疑埃勒里·奎因的作品是否受到當時英語世界分析哲學熱潮的影響。因為邏輯方法正是分析哲學的圭臬。」
除了綾小路，其他幾個人聽得似懂非懂，只是莫名地覺得很厲害。
「大家不要這麼看著我……」夏彥不禁笑起來，「不知不覺就自說自話了，也沒有考慮大家是否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不……我只是覺得會長剛才好像那種大學教授一樣……」一之瀨說。
其他人紛紛贊成地點頭。
夏彥唯有在心裡失笑，剛才講話的時候無意間模仿了他在美國師從的那位教授的口吻。
「會長，以前對您有偏見真是抱歉。」椎名帶著滿臉敬意低下頭，「我沒有想到會長居然對推理小說有這麼獨到的見解。」
對此，夏彥只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沒有關係。」
隨後飯桌上的話題重新回到了輕鬆而不甚緊要的對話中來。
綾小路確信椎名今天並非受到了夏彥的指示，或者其他人的指示來接近自己。
她純粹是熱愛讀書的女孩而已。
以及，此時此刻，這裡混雜了在入學時劃分至ABCD四個班級的學生，雖然此時已經有了變化。
但綾小路還是對將這些人湊到了一起的夏彥，感到了佩服。
————————
在跟椎名約定好歸還書本的時間後，午休結束的鈴聲也響了起來。
眾人互相道了個別，便各自離席而去。
最後起身的綾小路忽然聽見夏彥叫住了自己。
「綾小路同學。」
「什麼？」
「……啊，算了，現在不說也沒關係。反正這兩天你就會知道。」夏彥放鬆地笑了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回頭見。」
「？」綾小路感覺這對話有些莫名其妙。
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但又似乎覺得即便現在說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既然這兩天就會知道，那就等消息來了再說。
他如此打定主意後，離開了食堂。
————————
下午放學前的班會課，各個班級的班長分別向自己的班級宣布了十來天后的聖誕節該如何渡過的安排。
學生會在期末考試後就多次召集各班的班長進行磋商，並向校方發出提案。
得到通過後的今天，就做出了宣布。
內容其實相對來說很簡單，聖誕活動的具體籌備工作其實已經在學生會和各個班級班長的協力之下，暗中召集學生展開了籌備。
活動本身以娛樂為主，但中間夾雜了大量兼具競技性和娛樂性的項目。
最後的結果和體育祭很像，根據每個班在這些項目中得到的點數來計算排名，三個年級依舊分開。
不過相對於體育祭存在懲罰性措施的特點，聖誕祭就要溫柔得多。
僅僅是年級內部設有排名，按排名獎勵班級點數。
第一名獲得100點，第二名獲得50點，第三名獲得20點，第四名無點數獎勵。
然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夠盡情地享受活動，是會影響到最後的排名的。
換言之，就是不允許為了贏而贏。
因為聖誕節活動的口號是——「不懂得快樂的人生是殘缺的」。
綾小路在班上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那簡直就是在衝著C班的他來的。
不懂得該如何盡情享受聖誕節活動的綾小路，一定會因此在那個還不清楚的判定標準里拖C班的後腿。
到時候再說吧，至少混跡在綾小路組裡面的話，應該有辦法掩飾掉沒有盡情娛樂的問題。
另一邊，放學後回去的時候，有棲就聖誕活動這件事，一路上笑得不能自已。
「我說是，有那麼好笑嗎？」
「沒，我就是覺得你這個想法應該有些太不正經了，對於整天想著競爭的學生們而言，你的方案完全是背道而馳呢。」有棲的頭貼著他的手臂，「僅僅是A班半數的人露出那種表情，就已經很讓人想笑了。」
「真虧你那時候能忍得住哦。」
「笑場多不專業。」
「嘛，雖然有些出格，但能被允許就是最好的。到時候要過一個有趣的聖誕節才是。」夏彥微笑。
「因為是你，才會被允許的吧？」
「……話不能這麼說，理事長也有理事長自己的考慮吧。」
「隨便吧。只要父親他不反對，我也樂得輕鬆。不然在你們兩個中間受夾板氣，我可不要。」
「哪能呢？就算他不滿意，我也不會讓你受氣的呀。」
夏彥輕輕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隨著這個動作，有棲可愛地往後縮了縮頭。
然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哦，還真是準時啊。」夏彥將手機屏幕展示給有棲。
「明天呢。你出面嗎？」
「出面什麼的太誇張了呢，只是稍微問候一下罷了。」
「問候呢……就是不知道你要怎麼問候了。」
有棲故作不解地對夏彥笑。
夏彥陪她一起笑了起來。
————————
次日放學，綾小路鬆了松感到壓力的肩膀。
佐藤麻耶過來發出了約會的邀請，綾小路卻因為一股莫名的視線而不得不暫時拒絕。
那股視線的含義並不複雜，似乎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要通知。
視線來自於下了課仍舊沒有離開的茶柱老師。此時她正裝作處理事務而同時盯著綾小路看。
聯想到當初茶柱老師逼迫他為班級晉升努力的事情，聯想到昨天夏彥欲言又止的曖昧態度。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隱約的答案。
為了確認，他做出要迅速離開教室回宿舍的模樣。
故意避開顯眼的教室走廊，走向通往樓下大門，但比較繞路的樓梯。
「……綾小路。」
走到四周無人的地方，茶柱老師向他搭話。
「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在多數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下，椎名安然地從包里取出四本書。
讓人明白過來她的書包為何會這麼沉重。
書的作者分別是威廉·埃里什、埃勒里·奎因、勞倫斯·布洛克和艾薩克·阿西莫夫。
「真是不錯的選擇啊……」綾小路不得不贊同椎名看書的口味。
無論哪本都是過去的推理小說的名著。
「看得出來嗎？」椎名問。
「我也挺喜歡推理小說的。」綾小路說。
「原來是這樣啊。」椎名很高興地合上手掌，笑了起來。
旁邊的櫛田注意到了書本上的細節引起了櫛田的注意。
「這些書都不是圖書館的啊。」
「全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當出現了能暢談相似愛好的人，就借出去——我是出於如此考慮才攜帶的。剛開始只帶了一本，但卻在找到能借出去的對象前，書就越帶越多了。」
「這樣啊。」一之瀨笑得很無奈。
共事了一段時間，她知道椎名是個在生活上有點遲鈍的女孩。
「不用客氣，隨意取一本吧。」她大方地對綾小路說。
「那……我選還沒有讀過的埃勒里·奎因吧。」
「請吧請吧。」椎名很開心，「如果大家之中有對這些書感興趣的，也可以借哦。」
「不了，我其實不屬於那種很愛看書的女生呢。」櫛田不好意思地吐舌頭，「如果是堀北同學的話就不一定了。」
「是呢。」平田笑著點頭。
雖然椎名說大家都可以借，但其實除了綾小路，其他人對書的興趣並不是很高。
「嚯哦——，綾小路同學選了埃勒里·奎因啊。」夏彥保持手握筷子的動作，下巴抵著手背。
「你讀過嗎？」
「椎名書記拿出來的幾本我其實都讀過。尤其是你選的這本《The King Is Dead》。」夏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綾小路手裡的《國王已逝》，「我讀的是原版書。」
言下之意，就是讀的英文原版。
「是嗎。」綾小路毫不驚訝。
與其他人的錯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來會長也讀過很多推理小說呢，我還以為會長只是偶爾才看看。」椎名搖搖頭，「也許會長比我還要資深。」
「看別人解謎的過程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夏彥輕笑，「就我個人而言，讀推理小說和讀哲學作品很像。」
「怎麼說？」綾小路略微覺得這個比喻很有趣。
「因為哲學家做的事和偵探做的事很像啊。都是在解謎。只不過謎題的形式和性質不一樣。偵探解的是犯罪之謎，哲學家解的是關於世界根本的問題。」
夏彥的說法很特別，讓其他人也覺得這個解釋相當新奇有趣，便沒有打斷。
「哲學家回答的基本問題，諸如什麼時候對錯、什麼是價值、什麼是時間、什麼是人的本質、什麼是概念……但他們解謎的方法跟偵探完全一樣呢。如果你們熟悉偵探小說，又有興趣去閱讀哲學家的著作，一定會非常驚訝，那根本就跟推理小說沒有兩樣。精彩細密的邏輯推理、峰迴路轉的反覆辯證。這些東西就跟現在綾小路同學手裡的埃勒里·奎因的推理小說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哲學家的書里，解謎篇占了書的四分之三，問題只占了四分之一，推理小說正好相反。」
說到這裡，夏彥喝了口水又補充道：「因此我強烈懷疑埃勒里·奎因的作品是否受到當時英語世界分析哲學熱潮的影響。因為邏輯方法正是分析哲學的圭臬。」
除了綾小路，其他幾個人聽得似懂非懂，只是莫名地覺得很厲害。
「大家不要這麼看著我……」夏彥不禁笑起來，「不知不覺就自說自話了，也沒有考慮大家是否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不……我只是覺得會長剛才好像那種大學教授一樣……」一之瀨說。
其他人紛紛贊成地點頭。
夏彥唯有在心裡失笑，剛才講話的時候無意間模仿了他在美國師從的那位教授的口吻。
「會長，以前對您有偏見真是抱歉。」椎名帶著滿臉敬意低下頭，「我沒有想到會長居然對推理小說有這麼獨到的見解。」
對此，夏彥只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沒有關係。」
隨後飯桌上的話題重新回到了輕鬆而不甚緊要的對話中來。
綾小路確信椎名今天並非受到了夏彥的指示，或者其他人的指示來接近自己。
她純粹是熱愛讀書的女孩而已。
以及，此時此刻，這裡混雜了在入學時劃分至ABCD四個班級的學生，雖然此時已經有了變化。
但綾小路還是對將這些人湊到了一起的夏彥，感到了佩服。
————————
在跟椎名約定好歸還書本的時間後，午休結束的鈴聲也響了起來。
眾人互相道了個別，便各自離席而去。
最後起身的綾小路忽然聽見夏彥叫住了自己。
「綾小路同學。」
「什麼？」
「……啊，算了，現在不說也沒關係。反正這兩天你就會知道。」夏彥放鬆地笑了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回頭見。」
「？」綾小路感覺這對話有些莫名其妙。
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但又似乎覺得即便現在說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既然這兩天就會知道，那就等消息來了再說。
他如此打定主意後，離開了食堂。
————————
下午放學前的班會課，各個班級的班長分別向自己的班級宣布了十來天后的聖誕節該如何渡過的安排。
學生會在期末考試後就多次召集各班的班長進行磋商，並向校方發出提案。
得到通過後的今天，就做出了宣布。
內容其實相對來說很簡單，聖誕活動的具體籌備工作其實已經在學生會和各個班級班長的協力之下，暗中召集學生展開了籌備。
活動本身以娛樂為主，但中間夾雜了大量兼具競技性和娛樂性的項目。
最後的結果和體育祭很像，根據每個班在這些項目中得到的點數來計算排名，三個年級依舊分開。
不過相對於體育祭存在懲罰性措施的特點，聖誕祭就要溫柔得多。
僅僅是年級內部設有排名，按排名獎勵班級點數。
第一名獲得100點，第二名獲得50點，第三名獲得20點，第四名無點數獎勵。
然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夠盡情地享受活動，是會影響到最後的排名的。
換言之，就是不允許為了贏而贏。
因為聖誕節活動的口號是——「不懂得快樂的人生是殘缺的」。
綾小路在班上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那簡直就是在衝著C班的他來的。
不懂得該如何盡情享受聖誕節活動的綾小路，一定會因此在那個還不清楚的判定標準里拖C班的後腿。
到時候再說吧，至少混跡在綾小路組裡面的話，應該有辦法掩飾掉沒有盡情娛樂的問題。
另一邊，放學後回去的時候，有棲就聖誕活動這件事，一路上笑得不能自已。
「我說是，有那麼好笑嗎？」
「沒，我就是覺得你這個想法應該有些太不正經了，對於整天想著競爭的學生們而言，你的方案完全是背道而馳呢。」有棲的頭貼著他的手臂，「僅僅是A班半數的人露出那種表情，就已經很讓人想笑了。」
「真虧你那時候能忍得住哦。」
「笑場多不專業。」
「嘛，雖然有些出格，但能被允許就是最好的。到時候要過一個有趣的聖誕節才是。」夏彥微笑。
「因為是你，才會被允許的吧？」
「……話不能這麼說，理事長也有理事長自己的考慮吧。」
「隨便吧。只要父親他不反對，我也樂得輕鬆。不然在你們兩個中間受夾板氣，我可不要。」
「哪能呢？就算他不滿意，我也不會讓你受氣的呀。」
夏彥輕輕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隨著這個動作，有棲可愛地往後縮了縮頭。
然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哦，還真是準時啊。」夏彥將手機屏幕展示給有棲。
「明天呢。你出面嗎？」
「出面什麼的太誇張了呢，只是稍微問候一下罷了。」
「問候呢……就是不知道你要怎麼問候了。」
有棲故作不解地對夏彥笑。
夏彥陪她一起笑了起來。
————————
次日放學，綾小路鬆了松感到壓力的肩膀。
佐藤麻耶過來發出了約會的邀請，綾小路卻因為一股莫名的視線而不得不暫時拒絕。
那股視線的含義並不複雜，似乎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要通知。
視線來自於下了課仍舊沒有離開的茶柱老師。此時她正裝作處理事務而同時盯著綾小路看。
聯想到當初茶柱老師逼迫他為班級晉升努力的事情，聯想到昨天夏彥欲言又止的曖昧態度。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隱約的答案。
為了確認，他做出要迅速離開教室回宿舍的模樣。
故意避開顯眼的教室走廊，走向通往樓下大門，但比較繞路的樓梯。
「……綾小路。」
走到四周無人的地方，茶柱老師向他搭話。
「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