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數學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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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關於案情的討論中途停下不到一分鐘,千反田就從洗手間回到了客廳。

  她的臉上濕漉漉的,顯然是為了改換情緒而洗了一次臉。

  同樣的,千反田出來之後再也沒有問過關於案情的進展方面的事情,和有棲、夏彥說話也只聊一些生活雜事,又或是跟興趣愛好有關的。

  二人都看得出,千反田是自己有意在迴避這個問題。

  當夜就寢時,有棲靠在床邊,對身旁的夏彥說:「愛瑠雖說不再多問案情,但心裡未必不在意結果如何呢,等事情了結之後,把結果和她說一下吧。」

  「嗯。」夏彥點了點頭,「剛才因為小愛瑠在,關於案件本身,我就沒有說完。」

  「從剛才的那些東西里看,可以提取出兩個信息來。第一,岩口通子有特殊的癖好;第二,她閒暇時間經常使用電腦上網,並擅長數學。」

  「然而內藤警部告訴我,他們在搜查死者的住所時,沒有找到電腦。」夏彥略作思忖,「不過我有接觸到證物,看到死者的隨身物品裡面,有一個比普通的女式手提包要大的包,形狀較為方正。應該是筆記本電腦的包。」

  「筆記本電腦方便攜帶,如果兇手說『我幫你重新安裝系統』或者『我幫你重新安裝軟體』,但凡是這類免費的理由,以吝嗇的死者而言,不可能拒絕。甚至會很高興地帶上電腦。」

  「如果是有棲你說的內容完全正確的話,兇手是星野文雄的可能性就提高了很多。」

  「軟體工程師呢。從這個層面上而言,確實沒有錯。」有棲搖頭,「但渡邊裕一也有玩電腦遊戲的習慣。」

  「沒錯。渡邊其實也應該很懂電腦。可惜現在那台電腦找不到了,兇手要毀掉電腦,一定跟裡面的重要信息有關。」

  「可就算是手眼通天的你,要找到一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電腦,也是很費力的吧?」有棲俏皮地盯著夏彥,「這種事倍功半的事情我也不喜歡,所以暫時先換個思路。比如,兩人的名片是怎麼到的死者手上的?」

  「星野文雄是在認識死者不久之後,對方要名片,他就給了。但渡邊說不知道,也許是被哪個客人轉贈的吧。」

  有棲從夏彥手裡拿過電腦,親自審視上面的筆錄。

  根據星野的口述,他跟岩口在第一次見過面之後,每次聯繫都是提前約好時間,因為那幾天他的女友會去外地出差。

  案發那日前一天晚上八點半,死者約星野凌晨三點半去咖啡館見面,但他沒想到會在途經那裡的垃圾桶里遇到。

  此外,星野已經刪除了那條簡訊,理由是不想讓女友看到。

  至於渡邊裕一,則十分不配合,每次被問詢時都胡說八道,一百個不配合,再加上缺少把柄,警方也無法進一步對他怎樣。

  「根據內藤警部的描述,渡邊的表現有點像一個變態殺人狂。」夏彥懶散地躺下,「根據死者的死亡狀態來推斷,兇手有著很強的心理變態傾向。死者生前明顯經受過施虐行為,但缺少反抗,很可能是已經失去了意識,或者——」

  「由於ANGEL·FIX的藥效導致不知道反抗?不過死者也有受虐體質。」

  「我需要在明天警方第二次去岩口的住所調查過後,親自去看看了。」

  「很靈敏喲,我正打算指揮你過去呢。」有棲說,「對了,記得順便也去那兩個嫌疑人家裡看看。」

  她又用電腦訪問了一會兒死者常去的論壇版塊後,關了機,放到床頭柜上,然後躺下去鑽進被窩裡。

  夏彥伸手將燈關掉,房間裡一下子沒入了黑暗裡。

  習慣性地伸出手去抱住她,她則將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兩人一點點地沉入夢鄉。

  ———————

  次日上午,在搜查課的刑警去過岩口通子的家之後,清原夏彥又獨自造訪了那裡。

  房間很乾淨,但又隱約透著一股凌亂,看得出死者並不擅長打理生活環境,帶上手套拉開抽屜,可以看到裡面散亂地堆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明信片、便簽本、文具剪刀、固體膠、圖釘、書籤、藥膏、綁髮帶、發卡、指甲鉗,等等。

  在夏彥看來,這個凌亂的抽屜簡直最好的樣本,適合用來證明一個人的性格如何。

  不過死者有很強的的數學能力,也許她正是那種怪才,除了數學別無所長。

  房間很簡陋,在這裡除了掛在牆上的日曆以外,幾乎每一樣東西都是舊的:舊的家具,舊的衣服,舊的毛巾,舊的杯子,舊的梳子。

  這樣一個節儉到吝嗇的人,是不會去花錢買對普通人來說價格昂貴的ANGEL·FIX的,夏彥如此斷定。

  書桌的角落放著幾本書,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翻了翻,裡面掉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幾組數字,每組數字都是四個,按正方形排列,上下各兩個,每組數字後面又都跟著一個算式。

  24點遊戲?夏彥意識到這是個新發現。

  書有被動過的新痕跡,想必內藤警部那邊在第二次搜查時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於是他又翻了一本撲克牌遊戲的書。

  那種數字遊戲最常用撲克牌來作為出題的工具。

  與夏彥所預計的毫無偏差,那張便簽上寫的那些數字,全都在撲克遊戲書關於24點遊戲那一章節裡面出現過,一模一樣。

  死者岩口通子想必很喜歡這種遊戲,還為此做過不少研究。

  據警方的調查,她沒什麼朋友,父母也不在身邊,唯一的愛好就是在網上做數學題。

  如果這是她的一技之長的話,她是想以此來提升自信。

  有棲嘗試著去了解了一下那個論壇的數學板塊,通過星野提供網名,找到了死者的帖子。

  每個帖子人氣都很高,有不少人問她數學題,以中小學生居多。

  以死者的經歷來推斷,訪問那個論壇版塊很可能是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但她所經歷的那種死亡慘狀,說明對兇手而言,她純粹是對方的獵物,因此不會被當人看。兇手見面的目的,就是要折磨她,殺死她。

  如果是變態殺人犯,從盯上到見面,中間的過程一定不會短。既要確認她的生活狀態,又要吸引她的注意力,還要減少留下痕跡的可能。

  岩口通子的論壇暱稱是「寂寞的紫陽花(淋しいアジサイ)」,很直白。

  根據有棲昨晚訪問後知道的部分,死者也發過24點遊戲的帖子,但回復寥寥無幾。

  可是死者很喜歡這個遊戲,那麼兇手如果意識到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投其所好。

  一個人如其名的寂寞的女人,一旦碰到了一個志趣相投的男人,會怎麼樣?對,她會馬上投降。

  她年華已逝,脆弱,缺乏魅力,所以她一定深感要找一個「談得來」的男人很難。因為擔心失去對方,她會對對方言聽計從——包括赴約前銷毀一些與對方有關的東西。

  之後再銷毀帶來的電腦。

  雙重保險。

  雪泥鴻爪。一個人不可能抹除得掉關於自己的所有痕跡,總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對找尋者來說無從下手,不過是那個顧及不到的地方是連隱藏者都無法顧及的層面罷了。

  但如果隱藏者無法顧及的層面,對找尋者來說卻很容易接觸的話。

  結果又將是另一種情況了。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夏彥的思路。

  「內藤警部?」

  「我們剛才調查過死者的住所,發現死者生前有研究24點遊戲的愛好。」

  夏彥環顧死者的房間,應了一聲,「哦,還有呢?」

  「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房間接到了一個電話,並以警察的身份見到了對方。」

  「什麼?」夏彥略微驚訝。

  「你們應該還沒有推理到死者為什麼會收集名片吧?」

  「總不會是有錢拿?」夏彥調笑。

  內藤警部也笑起來,「還真是有錢拿。岩口那個打電話過來的人的信息員,負責搜集名片換報酬,一百張400日元。」

  「這倒很符合死者的生活軌跡。」

  「那個人說,死者前些天告訴他名片還差幾張湊夠兩百張,要晚幾天交貨。但直到今天都沒有聯繫,也打不通電話。」

  「這樣一來,名片的事情就說得通了。」夏彥笑,「死者一定問兇手要過名片,但被拒絕了,於是她就偷了一張湊數。但等兇手發現名片被偷的時候,已經晚了,死者已經被扔進垃圾桶。也許兇手想要拿回死者的包,但另一個人來了,兇手不得不將自己的名片塞進包里。」

  由於是下雨天,指紋在警察趕到時已經被雨水破壞得一乾二淨。

  來人是被兇手用死者手機叫來的,本意定是為了干擾警方視線,卻不曾想壞了自己的事情。

  在警方來之前他本來想走,但始料未及的小事情讓他沒有走掉。

  「星野說自己主動給過名片,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內藤警部說,「兇手是渡邊?」

  「你也用了不確定的口吻,還用我說嗎?」夏彥嘆口氣,「名片的來歷不足以讓兇手吐露實情,還需要別的,更加直接的東西。」

  「看來還要繼續調查才行。」內藤警部的聲音很沒有幹勁。

  「那是你的工作,警部。不要讓納稅人的工資白費了。」

  夏彥吐槽一句,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他要潛入兩個嫌疑人的家中去看看,也許ANGEL·FIX的存在會讓案件更快的破局。

  悄無痕跡地離開死者住所後,夏彥想起來有棲由千反田陪著去了那家咖啡館。

  那邊會有什麼進展呢?

  ————————

  咖啡館的菲力牛排醬汁很濃郁,味道在整個神山市來說都算得上頭籌了。

  坂柳有棲向千反田愛瑠推薦這裡,千反田也欣然應允,陪著有棲到了咖啡館。

  落座之後,過來招呼的服務生略略讓有棲愣了愣。

  「愛里?你不是在明老闆的拉麵店打工嗎?」

  佐倉在神山的生活有棲基本上不會去多管和干預,除非佐倉遇到了難纏的客人或者麻煩,她才會出面去解決。

  「……那個,現在是春假,這家咖啡館在招假期的兼職服務生,彩夏看到了招聘啟事,因為剛好招兩個人,報酬也豐富。她就把我也叫上了。」佐倉笑容顯得羞澀又開心。

  不由得讓人感慨,這個孩子這段時間在明老闆那裡又長進了不少,已經能夠主動做兼職了。

  「上次來沒有看到你和彩夏呢。」有棲說。

  「如果是星期四那天的話,按照工作表,我們兩個人都是休息的。」

  「換句話說,星期三那天你們兩個人都在這裡?」

  「是的。」

  有棲微微勾起唇角,露出和緩的笑容。她支起手杖起身,「稍微到這邊來一下。」

  隨後拉著佐倉到了旁邊一點的地方說話。

  「上個星期三晚上你和彩夏是什麼時候結束打工的?」

  「大約是晚上九點鐘的時候。」

  根據警方的調查記錄,當時在店裡接待過死者服務生不是佐倉和彩夏,所以沒有被詢問過。

  死者到店裡的時間推測在晚上八點鐘之前,於是有棲提出了問題,「你在八點鐘之前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一對男女是分別進來的。因為是約會,兩人不一定很熟,可能一個先到一個後來。」

  「男女,先後到的……」佐倉低下頭回想,「好像是有呢。但不是我接待的,我看見那個後到的女性進來後在找人,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那位男性。一開始沒有坐下,而是說了些什麼才坐下。另外就是看到男人拿出了撲克牌來。」

  「撲克牌?」有棲微不可察地挑眉,並用疑問暗示佐倉繼續說。

  「我後來跟彩夏聊到這件事,她說會不會是什麼24點來著……」佐倉記得不是很清楚,因為她對數學那方面不甚感興趣。

  「24點遊戲?」有棲進一步提示。

  「對,就是那個,彩夏說他的哥哥以前也玩過,所以知道名字。」

  有棲若有所思地點頭,果然那個男人在用24點遊戲誘惑岩口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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