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盡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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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我今天已經累得不行了,改天吧?」鳴海瑟瑟發抖。

  阿哲爽朗地呲著白牙笑了一個,豎起大拇指,「OK,就這麼說定了!」

  就是那張烏青還未消退的臉有些不雅觀。

  於是鳴海才得以跑上樓去找愛麗絲。

  燈光全關的房間,因為十幾台電腦熒幕而被微微照亮。愛麗絲坐在床靠裡面的地方,也許是因為光亮的黑色長髮,讓她的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個玻璃瓶,而瓶子裡裝滿了銀河的星星。

  「來了呢。足足拖到星期天才過來,你的速度看來比追烏龜的阿喀琉斯要快一些。」愛麗絲背對著鳴海如是說道。

  黑暗中,她敲擊鍵盤的速度飛快,那聲音就好像發生在地球另一端所使用的小型自動步槍正在掃射。

  愛麗絲的比喻有些讓鳴海摸不著頭腦,他知道阿喀琉斯,也聽說過那個有名的悖論。

  所以分不清究竟愛麗絲是在誇他還是在諷刺他。

  「抱歉,我……」

  「彩夏變成現在這樣你可以歸結為自己的遲鈍與無力所導致的結果,但一直守在身邊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彩夏遠遠比你這樣如果沒人管就自暴自棄的人要堅強。」愛麗絲回過頭,面帶笑意地繼續嘲諷。

  任誰都看得出她其實很高興。

  彩夏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值得欣喜。

  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何種事態現在也不過是能夠窺見一二。

  「說的也是啊……」鳴海臉上升起妥協的笑容。

  「當你拖拖拉拉直到現在才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了。」

  「你就算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反駁……清原其實很厲害,我已經知道了。」鳴海抬眼,認真地與愛麗絲的瞳眸對視,「愛麗絲是偵探吧?」

  「我不是普通的偵探,是NEET偵探!」

  「不用離開房間一步就可以搜索全世界,找出真相?」

  「正如你所說,前提是不存在清原夏彥那樣的人來妨礙。」

  「他不會妨礙的吧。最多就是搶在所有人前面抵達目的地。」鳴海咽下一口口水,「我想請你幫助我,追上那個人的腳步。」

  「追上那個人的腳步之後呢?」

  「我要弄清楚,把彩夏逼到那種絕境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傢伙?為什麼他們可以心平氣和地把人往絕路上逼迫?以及,如果找到那個主使者,我想用自己的拳頭狠狠地砸在那個傢伙的臉上。」

  愛麗絲垂下長長的睫毛,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傾聽不肯能聽見的聲音。

  「鳴海你在生氣呢。」

  「當然會生氣啊。」

  「我是說你沒有勉強自己去生氣,而是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憤怒。」愛麗絲張開雙眼,「總是用很平和的態度去度過每一天的你會有這麼強烈的情緒,我覺得很新奇。」

  「是這樣嗎……」鳴海不太懂。

  愛麗絲深深地微笑,「我明白了,那麼我接受你的委託。不需要委託費,因為我也想要找到那個人。」

  「……咦?」

  「跟你一樣,我也得把那個人找出來。我們不可能去問彩夏她做這一切的理由,除非她願意親口來說。即便偵探的本質是死者的代言人,將失去的語言從墓穴里挖出,為了守護死者的名譽而傷害生者,為了安慰生者而侮辱死者……但是我這一次做不到。因為我無法去傷害彩夏,我更不願意去傷害彩夏……關於這一次的事件,如果我再多一些力量的話,我再多知道一些東西的話……我就會……我就會……」

  愛麗絲說到最後,發出鑽牛角尖卻又被逼到絕境的聲音,反覆地說著。

  鳴海能夠體會少女這一刻的心情。

  如果他也像那個人一樣有著足夠的力量,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事情了。

  一面追責自身力量的不足,一面看著有足夠力量的人卻有所保留地行動。

  痛苦、無奈、不甘……

  究竟會是哪一種情緒呢?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想追上那腳步。

  「你願意幫我嗎?就當作是抵押委託費用。」

  愛麗絲用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一直望著鳴海,微弱的光芒,玻璃中的星星,現在看起來也像是要破碎一般。

  於是鳴海輕輕地握住了那朝他伸出的手。

  「我明白了,我是愛麗絲的助手吧?」

  愛麗絲聽了他的回答,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冰冷的手指。

  堆滿黑暗的濕潤眼眸。

  最後都融化在微笑之中。

  ————————

  然而藤島鳴海沒有想到,自己與愛麗絲的助手僱傭契約成立之後的第一件事情,竟險些讓自己的大腦宕機。

  事情的起因是愛麗絲的心情不好。

  儘管按照少校的說法,這名少女每二十九天就會有五天陷入精神不安定的狀態——鳴海心說那不就是生理期嗎?

  總而言之,原本被作為承受怒火的炮灰被推出的鳴海,最後還是跟少校一起去了愛麗絲的房間。

  前腳剛踏進她的房間,就看見愛麗絲卷著毛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摩卡熊的耳朵掉了啦!」

  床前放了一隻巨大的茶色熊布偶,再怎麼含蓄地形容都比愛麗絲的身形要大——也許只是她太嬌小了。

  正如愛麗絲所說,摩卡熊的右耳朵開了線,擴大的針腳縫裡露出了內部的棉花。

  「輕點!輕輕地裝到箱子裡!塞滿毛巾!鳴海,不要摸傷口!萬一把傷口弄大了怎麼辦?!」

  在愛麗絲又哭又叫的指揮下,我和少校把負傷的布娃娃放進大紙箱裡,箱子的縫隙里塞滿了捲起的毛巾。包得非常大的紙箱,的確不是一個人搬得走的。

  「只要搬到第四代那裡就可以了嗎?」少校問。

  「叫他今天晚上一定要修好,這關係到我的性命!」

  愛麗絲含著眼淚說道。

  為什麼要交給第四代?這跟性命有何關係?腦海中大量的疑問就像漩渦一樣團團轉,但現場的氣氛不容鳴海開口。

  他和少校就像逃走一樣,從愛麗絲的房間搬出了裝布娃娃的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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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板幫的事務所位於一棟有點骯髒的大量樓,稍微爬上車站前中心街道左手邊的斜坡,大樓就在斜坡的岔路邊上。

  鳴海坐著宏哥的車子到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搬出箱子來,搭上發出宛如氣喘老人般痛苦響聲的狹窄電梯,一路來到四樓。

  一出電梯就可以看到金屬門旁邊掛著直條的細長板子,上面用莊嚴又淋漓的行書字體寫著「平坂組」三個字。黑色的圓框裡還畫了鳳蝶形狀的徽記。

  鳴海嚇到了,心想這不會真的是黑道吧?

  宏哥連門鈴都沒有按就直接打開了門。

  門裡的房間比學校教師小了一圈,且因為並列在牆邊的柜子、放在房間正中央的沙發和房間深處的桌子而顯得更小。

  身穿黑色T恤的四五個男人原本都坐著,這時候卻同時站了起來。

  「二哥(お仲兄),辛苦了!」

  「辛苦了!」

  大家一起向宏哥行禮,嚇得鳴海忍不住向後退,箱子也差點掉下去。

  穿黑色T恤的男人都很年輕,最多也只有高中畢業那個年紀。在日照沙龍曬黑的皮膚、染過的頭髮還有耳洞,看起來就像晚上聚集在市街中心街道的普通年輕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T恤胸前都印著相同的鳳蝶徽記。

  宏哥苦笑,「別這麼叫啦!我說過很多次了,別叫我二哥。」

  「可是壯大哥跟二哥就像兄弟一樣,讓我幫您提行李。」

  第四代原名雛村壯一郎,平坂組的人一般稱呼為壯哥。現在說話的人是第四代的保鏢——石頭男。

  「嗯,算了,我跟很多女生交往過,就某方面來說,跟第四代也算是兄弟。」

  鳴海隱隱約約覺得那種兄弟的類型不太好,打住了思索。

  「桑原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呢,這話讓第四代聽到了的話,也許你的臉上會開花哦。」

  右邊的門被打開,出來的卻不是第四代,而是清原夏彥。

  他穿著白色立領長袖上衣,裡面襯了一件藍色低領T恤,下身是白色的長褲和休閒鞋,加上白皙的膚色。

  在這個黑色充盈的房間裡顯得無比異類。

  「哈哈哈——,清原先生說的是啊。」宏哥笑了笑,「話說怎麼是你在這裡,第四代呢?」

  「稍微有些事情,讓第四代帶人出去跑腿了。我沒別的事,就在這裡坐鎮。」

  夏彥走到鳴海面前,伸手按在那個紙箱子上面。

  「你們來是送這個的?」

  「啊,這個是愛麗絲拜託的——」宏哥正要解釋。

  「不用說了,透過縫隙就知道裡面是什麼。不過現在第四代不在這裡,這東西我來修吧。」夏彥眼尾掃過二人,轉向剛才的房間,「搬進去。」

  「這個今天晚上要修好……」宏哥猶疑地說,「第四代不在沒問題嘛?」

  「一會兒就好,你們不用等太久。」夏彥看著被放進房間的箱子,「反正在這裡等第四代也很閒,正好可以打發時間了。」

  「一、一會兒……」宏哥苦笑,「真的嗎……」

  「那這樣吧,打個賭好啦。十分鐘內我搞不定,就給你在東京最好的風俗店裡包場,如何?」夏彥挑眉。

  「如果搞定了呢……」宏哥警惕起來。

  「再說吧。」

  「呃,我看還是算了。」

  宏哥訕訕地後退。

  現在也依舊是同班同學的人站在黑道的事務所內,和一個小白臉就著能否在十分鐘內修補好繭居族少女的摩卡熊,問是否要打賭。賭注還很不對勁。

  一連串的對話讓鳴海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出現了可怕的裂痕。

  直到十分鐘後,夏彥從房間裡出來,把箱子塞回鳴海懷裡的時候,鳴海依舊處于于一種恍惚的狀態。

  「對了,你現在應該是在給NEET偵探當助手吧,藤島?」夏彥在送他們出門之前,問了一句。

  「啊、嗯……」鳴海訥訥地回應。

  「這樣就好。」

  夏彥淡淡地笑了一下。

  滿頭霧水的鳴海沒時間思考,便抱著箱子出了房間。

  ————————

  「今天放學後不到戲劇部來玩,而是直接去古典部嗎?」

  中午時分,一起在戲劇部活動室里吃午餐的時候,有棲問千反田。

  「是。之前也說了想要弄清楚舅舅以前說過的東西,所以我想加入古典部。」千反田停下筷子,「但是夏彥哥哥說了,古典部現在基本上等同於廢部,我想先去探一下。」

  「也是,恐怕到現在為止,愛瑠都還不知道古典部的活動室在哪裡,先去看一看也好。如果有什麼需要打掃清潔的,可以回來跟我們說。」有棲說著,看了夏彥一眼。

  「……怎麼感覺我成了清潔工……」夏彥停住往嘴裡送食物的筷子,斜著視線。

  「這是可愛的妹妹的請求,好好盡到你作為哥哥的責任吧?」有棲冷笑。

  「明明是你的指派好嗎……」夏彥嘟囔。

  「話說今天晚上戲劇部的活動又要早退?」

  「嗯,沒辦法,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夏彥給出確切回答,「戲劇部有你們在應該問題不大。」

  「別的事情?那件事?」有棲指的是ANGEL·FIX的調查。

  「包括在內。」夏彥豎起指頭,「四月初的時候不是辦過了『活雛人偶祭』,舅父那邊也有後續的事情啊。再者,到了四月末五月初那會兒,千反田家不是要舉辦招待近鄉來客的宴會?」

  「的確是,一年的春秋各一次,今年的春宴也該到舉辦了。」千反田微微頷首,「辛苦哥哥你了。」

  「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可夏彥你終究只有一個,在神山市內和北方田莊間往返,雖說路程不算遠,但總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哦。」有棲略微思考後,提醒道。

  「不是還有你在嗎?」夏彥從容不迫地微笑,「到時候把小愛瑠帶上,她也可以見習一下。」

  「誒?我也要去?」千反田驚訝地說。

  往年一向是由父親主理,從未要求過她開始見習。

  「對。」

  夏彥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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