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窺見真身
下午，兩人的房間裡。
「特意要跟我單獨說，你是怕這件事傳開，對嗎？」有棲懶洋洋地趴在被褥上，兩條腿不停地擺動。
「倒不是怕傳開，但畢竟是小孩子的秘密，幫忙保守一下總歸不會有錯。」夏彥躺在她旁邊，雙眼望著天花板。
「其實在吃午飯的時候，聽你說昨夜見過那件浴衣，我就差不多猜到了。」有棲輕輕地應和了一聲。
「猜到什麼了？」
「當然是愛瑠和摩耶花半夜起來看到的影子的真身啊。」
「是什麼？」夏彥笑了笑。
「當然是掛在衣架上面的浴衣吧？」有棲說，「當然了，我也只是憑你的隻言片語猜的，如果要我給愛瑠解釋，怕是會很牽強。」
「可你偏偏就猜中了。」夏彥翻了個身，與她保持並排趴著的姿勢，「大半夜的，不管睡沒睡迷糊，都可能把連體的衣服誤認成人影。」
「但是浴衣為何會出現在那裡，你有什麼合理的假說嗎？」
「昨晚上不是下雨了，我們一直躲雨躲到雨停了才回來，因此沒有淋濕。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幸運啊。」
「那個穿著浴衣的人在回來的路上被雨淋濕了。」
「嗯，之後才偷偷的選擇去那裡晾乾浴衣，為了加快速度，還打開了兩邊的雨窗。」夏彥說，「當然，那麼做為的只是瞞住家裡人，而不是我們。」
「梨繪為何要這麼做呢，弄濕了新浴衣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過錯？」
「不是梨繪，是嘉代。」
「哦？」有棲轉過頭來，等夏彥羅列理由。
「今天被你派去跟著小愛瑠和折木君到處調查，收穫其實不多，如果不是看到午餐後梨繪穿著浴衣出現，如果不是昨晚恰好看到過那件浴衣，恐怕我也沒有思路。」
「換句話說，就是嘉代穿著梨繪的那件新浴衣出去參加前夜祭玩，但卻在回來的路上遭遇了降雨。之後為了避免被發現，才偷偷地拿到那間樓里去晾乾？」有棲問。
「那件浴衣你也看到了，腰帶屬於外褂式的，一個人也能穿起來。穿過之後的整理，對於民宿家的女兒更是手到擒來。總而言之，她就是為了避免被姐姐梨繪發現她穿過浴衣，才會選擇那個主樓二樓。就算有烘乾機之類的東西，夜裡也會發出動靜。」
「再加上七號房間是主樓二樓最靠里的房間，一般來說卻是足夠隱秘的地點。」有棲從被褥上坐起來，剛好看得見窗戶對面的主樓，「可是，世事無常，她不可能料到會有人在半夜醒過來，也沒想到浴衣的影子會引起愛瑠的調查興趣。」
「所以我現在明白她為什麼顯得那麼恐懼了，明明小愛瑠對小孩子而言的親和力並不弱。」夏彥嘆息道，「她在害怕那個秘密被發現，然後被姐姐知道。」
「為什麼會害怕呢？只不過是穿了姐姐的浴衣。」有棲說，「如果小愛瑠願意，我的衣服她隨便穿啊。你也一樣的吧？」
「話是這麼說啊。」夏彥看著她的目光柔柔的，「但那是你寵小愛瑠。可善名梨繪並不寵自己小兩歲的妹妹善名嘉代，相反，她還對自己的東西有著清晰的領屬標註。」
「哦？」
「有棲等會兒可以去玄關看看。梨繪在自己的廣播體操出席卡也好、皮球也好，都用記號筆寫了自己的名字。一個人如果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寫名字，意味著什麼？」
「占有欲很強，強到自己的所有物是輕易不會，甚至根本不可能與人分享。」
「就是這樣啊。我想折木君應該也通過自己的思路得到了相似的答案。」夏彥兀自笑著，「小愛瑠也會知道的。但他們一定會把這件事保密，因為一旦公開了，難保會生出怎樣的衝突。」
「姐妹、呢……」有棲似乎想到了什麼，在那裡沉吟，「善名姐妹也罷，那對姐妹也好，都讓人有些莫名地同情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只需要與小愛瑠真心相待便好。」
————————
臨近傍晚時分，從溫泉里出來，在外面匯合的千反田與折木，就「上吊人影」的事情又做了一次探討，折木也用略微不一樣的思路得出了最可能的結論。
走上通往青山莊正門的緩坡，千反田驀地停下腳步，她低著頭，表情有些惆悵。
「如果是這樣，就意味著那兩個孩子的關係並融洽。連浴衣都不能互相借出的姐妹，怎麼都不可能是推心置腹的關係。」
她說完後，又給了折木一個笑臉。
明明是笑臉，折木卻覺得她有幾分悲傷。
「兄弟姐妹的關係千差萬別，不是誰都能像你的哥哥姐姐那樣待你……」折木想了半天，才說道，「而且，如果……算了，沒什麼。」
他本來想說，若是千反田與清原夏彥或者坂柳有棲是同胞兄弟姐妹的話，也許關係未必像現在這樣令人艷羨。
但千反田顯然猜到了折木想要說的東西，她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我才能明白。哥哥姐姐能對我好，能在背後護持我，這一點並不會由於是胞親還是表親而有所區別。」
「是這樣嗎……」折木其實也有點羨慕。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姐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人心總是難測，我觀他人，他人觀我，兩皆如是。至於本心如何，終非言語可以取信。」千反田靜靜地說，「幾個月前，姐姐為了維護我而對伯母生氣了。之後曾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折木靜靜地聽著，天上不知何時飄過滾滾雷雲，送來陣陣涼風。
「我也許一開始就明白上吊人影不是幽靈，也明白世間的兄弟姐妹，並不是都能發自內心地快樂相處。」千反田露出溫婉柔和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霾，「如果是現在，我也許可以回答姐姐，『人心雖然難測，但日久亦可見』。」
蒼翠的樹林在夏風裡婆娑起舞，折木安靜地聽著千反田的話語，沒有任何回復。
因為那是千反田發自內心的聲音，就像她曾在馬場時說過的那樣，她愛著她的哥哥和姐姐，一如她的哥哥姐姐愛著她。
至誠相待的兄弟姐妹，也並非都是枯芒草。折木如此想道。
不遠處，青山莊門外的坡頂上，夏彥正朝兩人招手。
「今天晚上是我下廚哦！再不快些晚餐就涼啦！」
「是——！」
千反田高興地答應後，又帶著滿溢幸福和喜悅的表情，拉住折木的手腕。
「快回去吧，折木同學！」
他在她的拖動下，一齊朝等在那裡的夏彥跑去。
「特意要跟我單獨說，你是怕這件事傳開，對嗎？」有棲懶洋洋地趴在被褥上，兩條腿不停地擺動。
「倒不是怕傳開，但畢竟是小孩子的秘密，幫忙保守一下總歸不會有錯。」夏彥躺在她旁邊，雙眼望著天花板。
「其實在吃午飯的時候，聽你說昨夜見過那件浴衣，我就差不多猜到了。」有棲輕輕地應和了一聲。
「猜到什麼了？」
「當然是愛瑠和摩耶花半夜起來看到的影子的真身啊。」
「是什麼？」夏彥笑了笑。
「當然是掛在衣架上面的浴衣吧？」有棲說，「當然了，我也只是憑你的隻言片語猜的，如果要我給愛瑠解釋，怕是會很牽強。」
「可你偏偏就猜中了。」夏彥翻了個身，與她保持並排趴著的姿勢，「大半夜的，不管睡沒睡迷糊，都可能把連體的衣服誤認成人影。」
「但是浴衣為何會出現在那裡，你有什麼合理的假說嗎？」
「昨晚上不是下雨了，我們一直躲雨躲到雨停了才回來，因此沒有淋濕。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幸運啊。」
「那個穿著浴衣的人在回來的路上被雨淋濕了。」
「嗯，之後才偷偷的選擇去那裡晾乾浴衣，為了加快速度，還打開了兩邊的雨窗。」夏彥說，「當然，那麼做為的只是瞞住家裡人，而不是我們。」
「梨繪為何要這麼做呢，弄濕了新浴衣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過錯？」
「不是梨繪，是嘉代。」
「哦？」有棲轉過頭來，等夏彥羅列理由。
「今天被你派去跟著小愛瑠和折木君到處調查，收穫其實不多，如果不是看到午餐後梨繪穿著浴衣出現，如果不是昨晚恰好看到過那件浴衣，恐怕我也沒有思路。」
「換句話說，就是嘉代穿著梨繪的那件新浴衣出去參加前夜祭玩，但卻在回來的路上遭遇了降雨。之後為了避免被發現，才偷偷地拿到那間樓里去晾乾？」有棲問。
「那件浴衣你也看到了，腰帶屬於外褂式的，一個人也能穿起來。穿過之後的整理，對於民宿家的女兒更是手到擒來。總而言之，她就是為了避免被姐姐梨繪發現她穿過浴衣，才會選擇那個主樓二樓。就算有烘乾機之類的東西，夜裡也會發出動靜。」
「再加上七號房間是主樓二樓最靠里的房間，一般來說卻是足夠隱秘的地點。」有棲從被褥上坐起來，剛好看得見窗戶對面的主樓，「可是，世事無常，她不可能料到會有人在半夜醒過來，也沒想到浴衣的影子會引起愛瑠的調查興趣。」
「所以我現在明白她為什麼顯得那麼恐懼了，明明小愛瑠對小孩子而言的親和力並不弱。」夏彥嘆息道，「她在害怕那個秘密被發現，然後被姐姐知道。」
「為什麼會害怕呢？只不過是穿了姐姐的浴衣。」有棲說，「如果小愛瑠願意，我的衣服她隨便穿啊。你也一樣的吧？」
「話是這麼說啊。」夏彥看著她的目光柔柔的，「但那是你寵小愛瑠。可善名梨繪並不寵自己小兩歲的妹妹善名嘉代，相反，她還對自己的東西有著清晰的領屬標註。」
「哦？」
「有棲等會兒可以去玄關看看。梨繪在自己的廣播體操出席卡也好、皮球也好，都用記號筆寫了自己的名字。一個人如果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寫名字，意味著什麼？」
「占有欲很強，強到自己的所有物是輕易不會，甚至根本不可能與人分享。」
「就是這樣啊。我想折木君應該也通過自己的思路得到了相似的答案。」夏彥兀自笑著，「小愛瑠也會知道的。但他們一定會把這件事保密，因為一旦公開了，難保會生出怎樣的衝突。」
「姐妹、呢……」有棲似乎想到了什麼，在那裡沉吟，「善名姐妹也罷，那對姐妹也好，都讓人有些莫名地同情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只需要與小愛瑠真心相待便好。」
————————
臨近傍晚時分，從溫泉里出來，在外面匯合的千反田與折木，就「上吊人影」的事情又做了一次探討，折木也用略微不一樣的思路得出了最可能的結論。
走上通往青山莊正門的緩坡，千反田驀地停下腳步，她低著頭，表情有些惆悵。
「如果是這樣，就意味著那兩個孩子的關係並融洽。連浴衣都不能互相借出的姐妹，怎麼都不可能是推心置腹的關係。」
她說完後，又給了折木一個笑臉。
明明是笑臉，折木卻覺得她有幾分悲傷。
「兄弟姐妹的關係千差萬別，不是誰都能像你的哥哥姐姐那樣待你……」折木想了半天，才說道，「而且，如果……算了，沒什麼。」
他本來想說，若是千反田與清原夏彥或者坂柳有棲是同胞兄弟姐妹的話，也許關係未必像現在這樣令人艷羨。
但千反田顯然猜到了折木想要說的東西，她用力地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我才能明白。哥哥姐姐能對我好，能在背後護持我，這一點並不會由於是胞親還是表親而有所區別。」
「是這樣嗎……」折木其實也有點羨慕。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姐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人心總是難測，我觀他人，他人觀我，兩皆如是。至於本心如何，終非言語可以取信。」千反田靜靜地說，「幾個月前，姐姐為了維護我而對伯母生氣了。之後曾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折木靜靜地聽著，天上不知何時飄過滾滾雷雲，送來陣陣涼風。
「我也許一開始就明白上吊人影不是幽靈，也明白世間的兄弟姐妹，並不是都能發自內心地快樂相處。」千反田露出溫婉柔和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霾，「如果是現在，我也許可以回答姐姐，『人心雖然難測，但日久亦可見』。」
蒼翠的樹林在夏風裡婆娑起舞，折木安靜地聽著千反田的話語，沒有任何回復。
因為那是千反田發自內心的聲音，就像她曾在馬場時說過的那樣，她愛著她的哥哥和姐姐，一如她的哥哥姐姐愛著她。
至誠相待的兄弟姐妹，也並非都是枯芒草。折木如此想道。
不遠處，青山莊門外的坡頂上，夏彥正朝兩人招手。
「今天晚上是我下廚哦！再不快些晚餐就涼啦！」
「是——！」
千反田高興地答應後，又帶著滿溢幸福和喜悅的表情，拉住折木的手腕。
「快回去吧，折木同學！」
他在她的拖動下，一齊朝等在那裡的夏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