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結拜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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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務室。

  佐倉愛里坐在值班醫生對面的凳子上,接受醫生的傷口處理。

  等在外面的比企谷跟煉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其實我也沒有去過關西啦,一直在神奈川的橫濱附近閒晃。」煉次擺著瀟灑的笑臉,「因為我到處借錢,最後變成無業游民。而且橫濱又比較暖和啊。」

  「是嗎。我倒覺得千葉這邊更溫暖。」

  「所以我才回來了啊。」煉次深以為然地大笑。

  「為什麼不住在老家?」

  「我的父母早就不在了。」

  「……抱歉。」比企谷愣怔一瞬,說道。

  煉次卻歪著臉,「真是奇怪的傢伙,怎麼就想到要道歉?」

  「不,沒什麼。就是覺得不該問。」比企谷靠在牆壁上,「被剛認識二十分鐘不到的人問出這種事情,一般來說會生氣的吧。」

  「你這個人真是有夠敏感的。」煉次墨鏡後面的眼睛眨個不停。

  比企谷心口微微一凜,心想年長几歲就是年長几歲,不怎麼瞞得住。

  煉次對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那個,比企谷來著?你家裡就你一個嗎?」

  「沒。還有個妹妹。」

  「那不是挺好的。」

  「是啊。妹妹比我厲害多了,又會交朋友,又會討父母歡心。」比企谷兀自笑了起來。

  「你父母不喜歡你嗎?」

  「也不能這麼說吧。就是對妹妹太好了,所以感覺對自己有些不上心。」

  「會嫉妒嗎?」

  「才不會啊,我們家妹妹那麼可愛有那麼乖,還會照顧人。」比企谷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事情可以跟一個才認識,只知道名字的人說出口,臉上還掛著炫耀的神情。

  「你這人,不會是那什么妹……對,妹控?」

  「也還好吧。」

  煉次再度笑起來,「你這傢伙真是有夠幸福的。我都快要後悔跟你聊天了,因為我羨慕得要死啊。雙親健在,還有個棒得不得了的妹妹,暑假裡可以跟這麼漂亮的女生到動物園來約會。啊,該死的,要是我也好好地念高中,是不是也能找到不錯的女孩啊。」

  比企谷八幡呆在那裡,腦袋忽然就變得空蕩蕩的。

  他一直以來總是或多或少抱怨過自己和周圍,也自力排解掉了這些負面的想法。

  但是哪怕一次也好,他從沒有想過會有人帶著這樣的表情笑罵自己,說「你這傢伙真是幸福得讓人羨慕到要死」之類的話。

  「喂喂,有在聽嗎?比企蛙的小哥?」煉次的手在發愣的比企谷面前揮來揮去。

  「啊,抱歉,有在聽。」

  「果然我說的話太奇怪了吧?不妙,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有時候管不住自己的嘴啊。不,不只是嘴,很多東西都管理不好。個性不好,講話也沒有遮攔。結果最後才會從神山落跑,所以才會時隔數年又跑了回來。」煉次笑容變得淡了起來,隱隱地透出如同少年人一般的惆悵來。

  比企谷心想,這個人一定也犯過什麼錯誤,一定也弄丟過什麼重要的東西吧?

  可是他知道自己無法將問題講出口,也沒有資格去批評不好好念書而是遊手好閒的平坂煉次。

  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他擁有的環境在自己眼裡算是普通,但在平坂煉次眼裡,卻是那般的幸福。

  「沒有朋友嗎?」比企谷問。

  「沒有啊。」煉次笑,「以前倒是有過朋友,但都被自己七搞八搞地弄丟了。雖然大部分的錯都在我身上。」

  「那比我強啊。雖然我也搞不清是怎樣的巧合,反正升上高中就莫名其妙認識了好多特別的人。以前根本沒有朋友。」

  「你真慘啊。」

  「我不想被一個朋友也不剩的你說。」

  「那要不要跟我當個朋友試試?」

  「試試?」

  「對啊,要是你受得了我這種脾氣,那也不錯。」煉次食指和拇指撐在下巴上,「雖然看上去有些死魚眼,但也算是個帥哥哦。」

  「……你交朋友就是看臉的嗎?」

  「難道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

  「然後呢,到底要不要試試?」

  比企谷嘴唇張合了幾下,沒有擠出回答的聲音來,又想了想,「為什麼要試試,而不是直接當朋友?」

  「因為真成了朋友又弄丟了,我也很難受啊。」煉次攤手,「怎麼,你想跨過這個步驟?」

  「我不知道。」比企谷抓著頭髮,「因為我不懂。」

  「你這人挺好玩。」煉次笑嘻嘻地,「明明看上去挺聰明的。等我兩分鐘。」

  煉次忽然就跑了出去。

  兩分鐘後他又回來了,手裡拿著兩杯可樂。

  佐倉也處理完傷口,手上纏了兩層紗布,走到門外。

  「哦,正好。」煉次把一杯可樂遞到了比企谷手上,「拿著。」

  「哎?」比企谷握著杯子,不知道該做什麼。

  「像這樣,把比企谷……不對,是八幡的手跟我的手,這樣穿起來。」

  在煉次的指示下,兩個人握住杯子手臂勾在了一起。

  「然後把它喝下去。」煉次說。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類似的感覺啦。原本應該更正式一點,有中間人和見證人,現在的話,就麻煩小姑娘當個中間人好了。因為小姑娘看上去超誠實的。」

  佐倉滿頭霧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訥訥地點頭。

  煉次一口氣喝乾了可樂,「我啊,打從心底就不相信朋友這種東西。」

  比企谷在心裡說,自己也懷疑過,現在,有一點開始相信了。

  「所以只好和你結拜兄弟。」

  「結拜?」比企谷稍微明白了過來。

  「怎樣哦,要不要啊,要的話就把可樂喝完,不要的話就把可樂扔掉吧。」煉次笑容滿是颯爽。

  比企谷卻不知為何,感覺那笑容滿是落寞。

  然後努力一口氣喝乾可樂,卻把自己嗆了幾下。

  「八幡你真有夠爽快的。」煉次仿佛見鬼般摘下墨鏡審視他,手裡不住地拍他肩膀。

  「……」

  沒等比企谷說什麼,煉次就拉著比企谷往外面走,「趕快出去,再待在這裡醫生要發飆了。」

  「那一開始就別那麼吵啊。」

  「哈哈哈。你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以前在神山認識的一個關係超好的傢伙,我也跟那傢伙結拜過,就是一想到也許會因為某件小事打架鬧絕交,心裡很難過。」煉次笑過後又忽然認真起來,「所以啊,該怎麼說?才會想要至少留個形式。」

  比企谷看著手裡空掉的杯子,冰塊在一點點化掉。

  「結果還是打架鬧絕交了,也順便跟結拜兄弟這樣的白痴義氣遊戲說了再見。我啊,大概就是這種命運了。」

  墨色鏡片擋住了眼睛,比企谷八幡卻可以清晰瞧見他的絕望。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現在我必須把那傢伙整得亂七八糟才行,還特地回到神山。到底是怎麼搞的,怎麼我……每次都……」

  煉次的話語融化在熾烈的日光下。

  「抱歉拉著剛認識的人玩這種遊戲啊,謝啦!」

  「不,那個……」

  「在冰塊幹掉後就忘掉吧。反正再過不久你也會害怕我這種人,然後不敢靠近吧。」

  「……」

  「啊,我該走了。」煉次將空杯子捏扁丟進垃圾桶,「你們也要繼續約會吧?」

  「呃……」比企谷看了眼跟在後面,安靜守望自己的佐倉,「我不知道……」

  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夏彥再問比企谷是否方便去一趟LIVE HOUSE,把拍到的動物照片交給鳴海,拿去做服裝設計的素材。

  「哦,我等會兒跟前輩去一趟LIVE HOUSE——」

  「LIVE HOUSE?」煉次表情嚴肅地靠近他,「哪裡的?」

  比企谷報出了名字。

  「最好不要過去,至少今天不要去。」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總之就是今天不要去。」

  煉次吩咐過這句話之後,就匆忙離開了。

  比企谷連「那邊就算有什麼問題,也有比問題還要危險的人在啊」之類的話都沒來得及講。

  「比企谷君?」

  「前輩,我是不是中暑了啊?突然認識了沒一會兒了的人跟我玩結拜兄弟的遊戲。」比企谷把杯子丟進垃圾桶。

  「我也不太明白呢。」佐倉搖搖頭,「但如果比企谷君覺得那麼做沒錯,就那麼做吧。」

  「原來如此呢。」比企谷嘆了一口氣,「前輩,我現在要去LIVE HOUSE把動物照片給藤島前輩,你要一起過去嗎?」

  「嗯,好啊。」佐倉露出笑容。

  他與前輩並肩離開動物園,沿著步道往下走時,胸腔總有股奇怪的感覺殘留著。

  也許該找清原夏彥前輩問一問是否知道平坂煉次這個人。他默默地想。

  許久以後,再回想起這個八月底發生的事情,比企谷不禁疑問,自己的命運是從這時候起轉向了做夢也想不到的方向嗎?

  還是說在他答應跟清原夏彥半夜出門,了解到那些東西的時候?

  又或者,從他決定走進戲劇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發生變化了呢?

  比企谷八幡也說不準,但至少明白一件事,如果真的將平坂煉次置之不理,對方就真的只是暑假最後的日子裡遇到的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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