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年（Ⅶ）
「穿這麼些衣服，在那個雜物屋裡面呆了有半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不好好地讓身子暖起來，可就麻煩了。」
回到大廳里眾人聚坐的一角，夏彥在千反田和折木坐下後，將另一個暖爐移到了里兩人比較近一些的地方。
「對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千反田搖頭，「明明只是到倉庫取個酒糟，卻鬧出這樣的狀況。」
「該說抱歉的是我，千反田。」折木瑟縮著身子，感受著寒氣一點一點地被暖爐從身子裡趕走，一邊低垂著眉眼道歉，「我沒有自以為是地認定那個雜屋是倉庫的話，就沒這些事情了。」
他偷偷地瞄了眼夏彥和有棲，想知道他們的反應。
在折木奉太郎看來，今晚這齣小事故，有一半以上的責任在自己身上，如果面臨什麼責難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有棲並沒有管這邊，她正專注地照顧懂得小手小臉通紅的千反田。
而夏彥剛膝行著轉身，對拉開一半的障子外面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外面的人就小步快速離開了。
然後他才轉過臉來，對摺木但笑著說：「折木君覺得自己有判斷錯誤的責任，不過小愛瑠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論及對荒楠神社的熟悉程度，她應該比你要高才對。卻沒有及時地意識到這個問題，而糾正理應提前發現的錯誤。所以大家的責任是一半對一半，換句話說就是扯平了。不知道我這樣說，折木君可還認同？」
「啊……是……清原前輩說得很有道理。」折木愣了愣，點頭認同。
一旁的千反田也同樣點了點頭。
「好啦，不要這麼愁眉苦臉地。又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夏彥無奈地笑，「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一天哦，表情這麼糟糕，一年的好運都會被趕走的呀。」
有了他這句話，其他人又相繼開解了幾句，千反田和折木各自的臉色才算恢復了神采。
神社招待客人的宴會已經開始，眾人出門前也都吃過一些東西，所以夏彥在提前了解過大家的食慾狀態後，仔細地叮囑過這裡的幫工注意拿上來的餐食分量。
距離剛才夏彥跟神社幫工說過話沒有幾分鐘，折木和千反田的面前的桌子上除了與大家差不多的食物外，還各自多了一碗熱湯。
「這個是……」千反田捧起來，聞了聞味道。
「我剛才拜託這裡的人幫你們另外煮的湯。」夏彥微微皺起眉心，卻不是生氣，而是擔心，「趕快喝了，讓身子暖起來會更舒服一些。」
折木略微發愣，他在想著特別待遇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抬眼環視其他人，大家表情都沒有什麼異樣，各自地聊著天。
他又看了眼裡志，里志注意到折木的視線，吞下嘴裡的東西，「行了，奉太郎，趕快喝掉吧。夏彥前輩一番好意關照，你總不會覺得他是在故意捉弄你吧？」
「不，沒有。」折木的掌心貼著碗身，「就是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這對節能主義的奉太郎而言的確很不習慣。」里志賊笑著，「但對於通曉人情世故的夏彥前輩而言，則是理所應當採取的行為，並不存在所謂的特別照顧。如果剛才是我和摩耶花被關在了雜屋裡面，那麼這碗熱湯就是我和摩耶花的了。」
「哈啊……」折木訥訥地應聲，接受了里志的這番道理。
————————
稍晚些時候，在準備結束今天到神社來的參拜及一系列事情，各自回家之前。
折木稍微離席去了一趟廁所。
在關上隔間門的時候，他聽到有幾個人在說話。
「說起來那個短髮男的是什麼人啊？」
「短髮的？那麼多男的都是短髮，你說誰呢？」
「就是那個讓清原家少爺特地關照的小子啊。」
「哦，他啊。的確很奇怪，為什麼清原少爺會那麼照顧？」
「你問我，我問誰去？」
「沒準是什麼厲害的人物吧。」
「說得也是。」
說話的聲音越走越遠，後面再說什麼折木就聽不清了。
他解完手後，從隔間裡出來，站在水池旁擰開水龍頭洗手。
折木的確認同了里志的觀點，卻忽視了即便坐在整個大廳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們也是會被其他人所關注。
畢竟之前夏彥還因為不想讓那些賓客過來問候，打擾到眾人，才花了不少時間過去周旋應酬。
這樣一個人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注意。
哪怕夏彥那只是一次合乎情理的普通行為。
他又想起了剛才和千反田被關在雜屋裡的事情。
之所以沒有直接喊人來相救，就是因為千反田擔心喊人求救，結果被人看到代父親到荒楠神社拜訪的她，跟一個普通男高中生被關在了雜屋裡面。就算說是取酒糟，也很難取信。畢竟酒糟在倉庫而不是雜屋。
其他時間、其他地點可以暫且不論，但從荒楠神社傳出閒話，對千反田來說會很困擾。
他當然明白千反田所處的世界與自己稍有不同，千反田家、清原家、入須家、遠垣內家，以及主持荒楠神社的十文字家。
年輕人之間，除了學校里會有的前後輩關係之外，自身還有著相當密切的往來。
所以當時折木並不能說清楚，這種看上去有些「太在乎體面」的想法，是杞人憂天，還是合理的憂慮。
但他還是尊重了千反田的意見，思考出能夠無聲無息地向特定的人傳達出求救信號的手段。
然後是現在。
偶然聽到的閒話，確實證明了千反田當時的想法有著足夠的合理性。
夏彥不過是主動遞上了一碗熱湯，就引來了奇怪的過度解讀。
那要是被認識千反田的幫工看到他們同處密閉的雜屋，引來的閒話還不知道有多嚴重。
回到大廳那邊，穿好大衣，追上走到社務所玄關的眾人。
他看見千反田正面帶微笑，認真地和送行的十文字香穗說著什麼，一旁還有夏彥和有棲，他們都帶著合乎禮數的儀態。
而其他人則等在一邊，中間隔開了十公分不到的界線。
不經意間，雖然只是一閃念。
折木奉太郎感到了一絲寂寞。
回到大廳里眾人聚坐的一角，夏彥在千反田和折木坐下後，將另一個暖爐移到了里兩人比較近一些的地方。
「對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千反田搖頭，「明明只是到倉庫取個酒糟，卻鬧出這樣的狀況。」
「該說抱歉的是我，千反田。」折木瑟縮著身子，感受著寒氣一點一點地被暖爐從身子裡趕走，一邊低垂著眉眼道歉，「我沒有自以為是地認定那個雜屋是倉庫的話，就沒這些事情了。」
他偷偷地瞄了眼夏彥和有棲，想知道他們的反應。
在折木奉太郎看來，今晚這齣小事故，有一半以上的責任在自己身上，如果面臨什麼責難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有棲並沒有管這邊，她正專注地照顧懂得小手小臉通紅的千反田。
而夏彥剛膝行著轉身，對拉開一半的障子外面的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外面的人就小步快速離開了。
然後他才轉過臉來，對摺木但笑著說：「折木君覺得自己有判斷錯誤的責任，不過小愛瑠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論及對荒楠神社的熟悉程度，她應該比你要高才對。卻沒有及時地意識到這個問題，而糾正理應提前發現的錯誤。所以大家的責任是一半對一半，換句話說就是扯平了。不知道我這樣說，折木君可還認同？」
「啊……是……清原前輩說得很有道理。」折木愣了愣，點頭認同。
一旁的千反田也同樣點了點頭。
「好啦，不要這麼愁眉苦臉地。又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夏彥無奈地笑，「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一天哦，表情這麼糟糕，一年的好運都會被趕走的呀。」
有了他這句話，其他人又相繼開解了幾句，千反田和折木各自的臉色才算恢復了神采。
神社招待客人的宴會已經開始，眾人出門前也都吃過一些東西，所以夏彥在提前了解過大家的食慾狀態後，仔細地叮囑過這裡的幫工注意拿上來的餐食分量。
距離剛才夏彥跟神社幫工說過話沒有幾分鐘，折木和千反田的面前的桌子上除了與大家差不多的食物外，還各自多了一碗熱湯。
「這個是……」千反田捧起來，聞了聞味道。
「我剛才拜託這裡的人幫你們另外煮的湯。」夏彥微微皺起眉心，卻不是生氣，而是擔心，「趕快喝了，讓身子暖起來會更舒服一些。」
折木略微發愣，他在想著特別待遇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抬眼環視其他人，大家表情都沒有什麼異樣，各自地聊著天。
他又看了眼裡志，里志注意到折木的視線，吞下嘴裡的東西，「行了，奉太郎，趕快喝掉吧。夏彥前輩一番好意關照，你總不會覺得他是在故意捉弄你吧？」
「不，沒有。」折木的掌心貼著碗身，「就是覺得有些不太習慣。」
「這對節能主義的奉太郎而言的確很不習慣。」里志賊笑著，「但對於通曉人情世故的夏彥前輩而言，則是理所應當採取的行為，並不存在所謂的特別照顧。如果剛才是我和摩耶花被關在了雜屋裡面，那麼這碗熱湯就是我和摩耶花的了。」
「哈啊……」折木訥訥地應聲，接受了里志的這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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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時候，在準備結束今天到神社來的參拜及一系列事情，各自回家之前。
折木稍微離席去了一趟廁所。
在關上隔間門的時候，他聽到有幾個人在說話。
「說起來那個短髮男的是什麼人啊？」
「短髮的？那麼多男的都是短髮，你說誰呢？」
「就是那個讓清原家少爺特地關照的小子啊。」
「哦，他啊。的確很奇怪，為什麼清原少爺會那麼照顧？」
「你問我，我問誰去？」
「沒準是什麼厲害的人物吧。」
「說得也是。」
說話的聲音越走越遠，後面再說什麼折木就聽不清了。
他解完手後，從隔間裡出來，站在水池旁擰開水龍頭洗手。
折木的確認同了里志的觀點，卻忽視了即便坐在整個大廳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們也是會被其他人所關注。
畢竟之前夏彥還因為不想讓那些賓客過來問候，打擾到眾人，才花了不少時間過去周旋應酬。
這樣一個人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注意。
哪怕夏彥那只是一次合乎情理的普通行為。
他又想起了剛才和千反田被關在雜屋裡的事情。
之所以沒有直接喊人來相救，就是因為千反田擔心喊人求救，結果被人看到代父親到荒楠神社拜訪的她，跟一個普通男高中生被關在了雜屋裡面。就算說是取酒糟，也很難取信。畢竟酒糟在倉庫而不是雜屋。
其他時間、其他地點可以暫且不論，但從荒楠神社傳出閒話，對千反田來說會很困擾。
他當然明白千反田所處的世界與自己稍有不同，千反田家、清原家、入須家、遠垣內家，以及主持荒楠神社的十文字家。
年輕人之間，除了學校里會有的前後輩關係之外，自身還有著相當密切的往來。
所以當時折木並不能說清楚，這種看上去有些「太在乎體面」的想法，是杞人憂天，還是合理的憂慮。
但他還是尊重了千反田的意見，思考出能夠無聲無息地向特定的人傳達出求救信號的手段。
然後是現在。
偶然聽到的閒話，確實證明了千反田當時的想法有著足夠的合理性。
夏彥不過是主動遞上了一碗熱湯，就引來了奇怪的過度解讀。
那要是被認識千反田的幫工看到他們同處密閉的雜屋，引來的閒話還不知道有多嚴重。
回到大廳那邊，穿好大衣，追上走到社務所玄關的眾人。
他看見千反田正面帶微笑，認真地和送行的十文字香穗說著什麼，一旁還有夏彥和有棲，他們都帶著合乎禮數的儀態。
而其他人則等在一邊，中間隔開了十公分不到的界線。
不經意間，雖然只是一閃念。
折木奉太郎感到了一絲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