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為這奇怪的天使獻上朋友
「好了好了，快住手吧薩塔尼婭，我覺得她真的快死了！」
連忙將已經笑到口中冒出白色靈體的拉菲爾護在身後，和泉明按住薩塔尼婭的頭，不讓她再用滑稽來調.戲拉菲爾。
看到白髮少女真的已經被刺激到頭上的光環都快出現了，薩塔尼婭才撇了撇嘴，意興闌珊地坐回石椅上。
「切，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被她鬧得多煩！難得有一次可以反將她一軍，讓她不要再來煩我的機會的說……」
「滑稽可不是拿來報復的工具，那可是為人們帶來歡笑和樂趣的表情啊！」端正起臉，和泉明訓了薩塔尼婭一句，不過在看到那副她完全聽不進去的樣子，他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薩塔尼亞，魯迅曾經說過——『滑稽樹上滑稽果，滑稽樹下你和我；滑稽樹前玩遊戲，滑稽樹後做交易。』
我本想讓妳們在看到滑稽這個表情之後，都能體會到朋友的重要性，知道與朋友玩遊戲的樂趣和正確的開心表情；沒想到妳們一個沉溺於復仇的快感、一個笑到脫力不能自己，完全沒有體會到我的一番苦心，這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感覺，真的是讓我……唉……」
頗為痛心地看著兩位少女，和泉明沉重的搖了搖頭。
拉菲爾露出微微的歉意，似乎對他這番話信以為真了。
但薩塔尼婭認識這傢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當即就感到了些許不對勁：「……你這話是剛想到的吧？」
和泉明瞪大眼睛：「……妳怎麼知道的？」
「誰讓你素行不良！」
——喂！還我的感動來啊！
一聽這話，拉菲爾頓時怒視著和泉明的背影，已經沒力到掛不住笑容的她索性也不笑了，躲在他背後咬牙切齒的碎碎念著。
「……都是你……要不是你提出的這遊戲，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被薩塔尼婭逼到不敢看她的臉……」
聽著背後傳來的碎念，和泉明的語氣突然充滿笑意：「嘛，雖然這些話是剛才突然想到的啦，不過想讓妳們一起玩遊戲的本意是真的喔？這個遊戲也是我老早決定好的——雖然妳們笑的這麼慘不在我的計畫中啦。」
站起身來走到涼亭外，看著視野中那一片綠意盎然的草木，和泉明在內心決定要將自己的計畫全盤托出。
不過，在那之前……
他轉頭回去一個壞笑。
「——先來進行懲罰遊戲吧！」
拉菲爾呆了一下，充滿怨念的臉僵住了：「……嗨咿？」
「嗨什麼嗨？懲罰遊戲啊！這可是規則規定過的喔！」
「不不不、等等！什麼時候有這個規則了！我可沒聽說過啊！」她急忙問道，「不是誰都沒有笑出來才和裁判比賽，裁判輸了才會有懲罰嗎？為什麼明明薩塔尼婭同學明明已經笑出來了，結果我還要懲罰啊！」
「咦？我沒說過嗎？」和泉明一臉疑惑的點著臉頰，「如果裁判笑得太誇張，導致我們無法分出勝負的話，裁判就要接受懲罰喔？這可是站在裁判的位置所要承擔的責任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妳既然身為裁判，就要有沒盡責就會被懲罰的覺悟啊！」
「完全沒有說過啊！」
「欸嘿，那麼久遠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啦～」學著拉菲爾先前的樣子，和泉明吐了吐舌頭，賣了個萌。
「……好噁心！」薩塔尼婭嫌棄地看著他。
「……啊啊，我為什麼會想當這種奇怪遊戲的裁判呢……」脫力地垮下肩膀，拉菲爾將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毫無氣質地哀嚎出聲。
她現在是真的後悔為什麼要來淌這兩人的混水了……若是只有薩塔尼婭那還好，這個笨蛋一直在她的掌控中，只要在一旁看戲或者稍加引導，薩塔尼婭就會演出一出有趣的戲碼給她看。
可若是加上和泉明，那其中產生出的化學反應就讓她措手不及了——不僅不能再看戲下去，反而自己還成為了戲中人物，笑得跟平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再也沒有了雲淡風輕的愉悅存在。
就算是現在，自己還是被他牽著鼻子走……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窘境呢？
已經無力運轉頭腦的她索性放棄了思考，軟趴趴地癱在桌上休憩著。
不過和泉明可不會就這樣放過了她。
「就算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懲罰遊戲還是得開始的喔？」
他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涼亭中。
「薩塔尼婭！」
「在！」宛若影武者般出現在和泉明身後，薩塔尼婭臉上帶著興奮和大仇得報的笑容。
和泉明凜然一指驚恐地望向他的拉菲爾，揚聲道：「抓住她！懲罰的時間到了！」
「沒有問題！」
紅髮少女露出嗜血的笑容，一個虎撲，三下五除二地架起比她還高、還『沉重』的拉菲爾，靜待著和泉明走近。
絕贊脫力進行中的拉菲爾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她只能乖乖被薩塔尼婭拉開雙手，擺出十字架的姿勢看著和泉明緩緩向她走來，勉強勾起嘴角露出笑容，略為顫抖的道：「那、那個，和泉同學？剛剛你不是還把我從薩塔尼婭同學的魔掌下解救出來嗎？為什麼這麼快就和她一起來欺負我呢？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哇……」
「不好？沒有不好啊！我只是在和妳做一樣的事情而已喔？」陰險的笑著，和泉明鬼畜地扭動手指，渾身上下散發著抖Ｓ的氣質。
「我、我可沒有對薩塔尼婭同學動手動腳的喔？也沒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啊……」拉菲爾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看著明顯想做些什麼的和泉明，她有種天使的純潔正受到威脅的危機感。
「阿拉，別說得我好像要對妳動手動腳一樣的，我可是紳士喔？紳士是不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的！只是懲罰遊戲而已，好孩子請純潔點，別想歪囉。 」
可是你那猥瑣的樣子讓人不想歪都難啊！
「……嗚！」
被和泉明突然抬起接近的雙手嚇到閉起眼睛，顫抖著繃緊全身，拉菲爾現在只能祈禱和泉明不要對她太超過，要不然她也只能不顧天界的規定，暴露自己天使的身分來制裁他了。
她還不想下來人間界沒多久就被叫回去啊……所以請看在薩塔尼婭的面子上，溫柔一點……
然而過了幾分鐘，身上還是沒有奇怪的觸感傳來。
在腦中好似已經過了幾年的拉菲爾膽戰心驚的慢慢張開眼睛，就看見和泉明一臉壞笑的站在她眼前，手裡拿著手機對著她『喀擦、喀擦』的拍著照。
「很好很好，這個表情不錯喔……啊，妳張開眼睛啦？」挑了一下眉頭，和泉明看著拉菲爾疑惑地張大眼睛，明顯想對他問些什麼，心領神會似地向她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放心吧！我沒開閃光燈！
「不是那個問題吧……」
「誒？那是可以開的意思囉？」說著，他對著拉菲爾的臉又照了一張相，亮起的閃光燈閃得拉菲爾不由得眯起眼睛。
沒有想和和泉明繼續抬槓的意願，她滿腹狐疑的問：「……所謂的懲罰遊戲，就是這個？」
和泉明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不然呢？妳以為是哪個？」
然後朝她身後招了招手：「燈光師辛苦囉～等等請到後台領一個雞腿便當。」
拉菲爾轉頭一看，薩塔尼婭正關掉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臉期待的竄到和泉明身邊：「真的假的？竟然有雞腿便當嗎？我要去領！告訴我那個後台在哪裡？」
「……當然沒有那種東西，我隨便說說的妳也信？」
「咕……」怒瞪。
望著這種日常一般的互動模式，儘管還有些奇怪和複雜，拉菲爾卻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小小的笑容，內心升起的淡淡愉悅感拉起了她的嘴角，好似方才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見到這一幕的和泉明也不禁笑出聲：「妳這不是能露出很棒的笑容嗎？」
「誒？」
「說實話，其實我對妳那副樣子實在有些看不慣啊。」
突然說出針對的話語，和泉明語氣平淡，雙手拉起自己的嘴角，擺出一個假的不行的笑容：「就算再無聊，也要笑著；就算再委屈，也要笑著；就算再無力，也要笑著；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不論什麼時候都要以笑來接待世界，這種仿佛是大家所認定待人接物時最好露出的笑容，真的是……」
雙手放下，他撇了撇嘴角。
「——太無聊了。」
「——笑容可不是那種廉價的假面啊妳這傢伙！」
不滿地，他直視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的拉菲爾，語氣強烈到好似連風都被震懾住，樹葉停止了沙沙的搖動。
「明明是可以笑得那麼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麼老是要用笑容來偽裝自己？不覺得浪費嗎？就像把昂貴的珠寶裝滿自己的全身一樣，這種行為根本是對笑容的褻瀆啊！」
「還有，捉弄薩塔尼婭時露出的愉悅笑容雖然也很好看，看起來是真心露出的笑容，不過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才能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為什麼只有在讓別人困擾的時候才能顯現出妳的真心？」
「……還是妳覺得，只有在玩弄玩具時，才能真正地讓妳感到愉悅嗎？朋友這種東西，難道沒辦法讓妳開心的笑出來嗎？」
連珠似地說出讓她反應不過來的話語，從頭到尾自顧自地發表意見的和泉明，最後說了一句。
「……想要的是朋友，還是玩具，妳自己好好想想吧。」
空氣回歸平靜，風又適時地吹了起來。
沉默著，拉菲爾抿了抿嘴唇，黃玉般的眼眸中波光閃動，好似在思考著什麼。
……她並沒有因為和泉明的這番話就認為自己從小養成的習慣錯了，也沒有因此而大受觸動，想做出什麼改變；事實上，和泉明這番看似激情的話語她大部分都沒有聽進去，反而還覺得莫名其妙。
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的時間，關係也沒有多好，只憑一些單調片面的嘴炮就想洗腦她？又不是薩塔尼婭那個單純好騙的中二笨蛋，為什麼你說的話我就得放在心裡去？以前養成的三觀都是紙糊的嗎？
但是，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卻真真切切的說近她的心坎里。
——想要的是絕佳的玩具，還是獨一無二的朋友。
她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調.戲玩具所帶來的愉悅，比在天界和那些朋友相處的時光來說快樂的多，所以她便習慣性的認為，朋友這種東西是比不上玩具的。
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時候，很累、很無聊；和薩塔尼婭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很有趣。
這難道就代表著，薩塔尼婭這個玩具，比朋友還好上幾百倍……嗎？
她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存疑。
就算不是一個正經八百的天使，她也知道這個想法……實在不怎麼尊重人。
不論是對薩塔尼婭，還是她的天界朋友們，都是不尊重的。
可是……若是連對薩塔尼婭都要像天界一樣和善有禮，只能限制著自己的惡趣味不到處揮發的話……那種生活，豈不是太過無聊了嗎？
不能愉悅地笑著的世界，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如同看穿她內心的拉鋸戰，和泉明驀地開口，語氣輕鬆的道。
「……這麼說起來，其實我和妳一樣，都是個惡趣味滿滿的人啊！」
看著旁邊一臉懵逼聽著他們認真對話的薩塔尼婭，和泉明的眼中滿是溫柔。
「只不過在經歷過一些事情後，我才發現——沒有人喜歡被當成玩具耍，惡趣味也要適可而止；就算耍人，也要讓她在事後露出開心的笑容，毫不介意的繼續和你勾肩搭背的玩下去。
所以玩弄這個詞可別對朋友使用啊！要說就說捉弄，或者開玩笑！ 」
更何況……
「就算不把別人當玩具，所謂的惡趣味，還是有辦法施展出來的嘛！」和泉明一臉純良的笑著，從書包中掏出一個菠蘿包出來。
隨後將菠蘿包拋給薩塔尼婭。
「薩塔尼婭，接著！」菠蘿包落在小小的掌心中，她愣愣地接過後，疑惑問道：「誒？幹嘛突然給我菠蘿包？獎品嗎？可是我沒贏啊？ 」
「只是想給就給了，別在意這種小事！」和泉明比出一個大拇指，露出大白牙，笑了一個閃光出來。
雖然還是覺得奇怪，但看和泉明那張單純豪不做作的笑容，薩塔尼亞也沒懷疑什麼，興高采烈地拿著菠蘿包就想將它撕開，「那就謝啦！不愧是我的使魔，就是懂我！剛剛笑得好累，現在剛好有點餓了……」
然而就在她雙手想要施力的同時，一道白色閃光從樹木叢中竄了出來，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起，咬走她的手上的菠蘿包後，一個旋身威風凜凜的站在薩塔尼婭面前。
用著極其陰險的表情叼著菠蘿包的包裝袋，臉上露出人性化笑容的白色小狗，許久不見的登場了！
——但對薩塔尼婭來說，這傢伙幾乎每次有菠蘿包在她手上的時候就會出現，是比珈百璃還可惡的大敵！
「啊——又是你這臭狗！快把我的菠蘿包還來！那可是使魔給我的禮物啊！」薩塔尼婭立刻氣急敗壞的衝上前去搶奪。不過小白狗的速度何其的快，再加上它也和薩塔尼婭對壘不少次，早就習慣了她的運動模式，輕輕鬆鬆地就帶著薩塔尼婭在涼亭周圍繞圈，不管她飛撲多少次都輕快地閃過，簡直就像是在遛著她一樣。
小白狗啊，你玩弄薩塔尼婭的姿態怎麼這麼熟練啊？你到底帶薩塔尼亞繞圈繞過多少次了啊！
內心感嘆著某狗成精這麼久了怎麼還沒被抓去和諧，和泉明轉頭對拉菲爾笑道：「那麼，接下來換妳出場了喔？我相信妳，一定知道現在該怎麼做。 」
拉菲爾愣了一下。
腦海中不禁反思起和泉明剛才向她說過的那些話、還有自己曾經檢討過的那個問題；片刻後，眉頭漸漸的鬆開，嘴角輕輕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
並非在教室中逗弄薩塔尼婭的強勢邪惡，也沒有了對誰都一視同仁的虛假偽裝；只是一抹在看到他們那令人愉快的相處模式時，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來的，最真誠、最不經意的笑容。
「啊啊，那是當然。」
眯眼輕笑著，拉菲爾一撩白色長髮，銀色的十字架髮飾閃動著微光，她溫和有禮的向和泉明鞠了一躬，「雖然我本來就對薩塔尼婭同學沒有惡意，但和泉同學也點醒了我的某些地方是真的做的太過，對此，請讓我對你表達謝意。」
「感謝你讓我知道了該怎麼和朋友真誠的相處，也讓我明白了真正的愉悅是從何而生——我想和薩塔尼婭同學做朋友，和她在這無趣的人間界中一起發現各種有趣的事情，觀察她可愛又好笑的舉動；然後在無聊的時候，還可以來捉弄她一下——這是我現在覺得最開心、也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事情喔。」
風徐徐的吹來，搖動了樹葉、掠過了草地、撩動了她的裙擺。
在一片嘹亮的沙沙聲奏起後，站在漸染昏黃的日光下，白髮少女的笑容依舊，就像從未被任何事物動搖過一般，溫暖耀人。
雙手背在身後，頗為俏皮地眨著一隻眼睛，她的聲調仿佛隨著風翩翩起舞一般，笑著開口。
「……畢竟，我也只是個愛惡作劇的天使而已嘛！」
猶如受到她那抹閃著光芒的笑容影響，和泉明也笑得更為開心。
「——完全沒有改過自新的意願啊喂！就妳這副德性還自稱天使，那地獄豈不是沒人了嗎？」
「不是還有薩塔尼婭同學嗎？再不濟也可以讓小珈來代替嘛！」拉菲爾捂著唇壞笑道。
「珈百璃嗎……如果她到地獄去的話，應該會變成七宗罪之一的怠惰吧？」
「欸欸，這可能性很大呢！……惰天使變成怠惰的惡魔，這個畫面一想到就覺得好有趣啊～」
「……為什麼妳一感到愉悅皮膚就會變得光滑呢……這就是所謂的心情影響表情嗎……」
「嘛，這種小事不用在意啦！」拉菲爾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已經追小狗追得氣喘吁吁的薩塔尼婭，朝和泉明打了個招呼後，就往她那邊走去。
然後對著小白狗伸出手了，招牠過來。
「來來來，過來喔～」
不知道是拉菲爾本身的親和力，還是那隻狗正在打什麼壞主意，小白狗很是聽話地搖著尾巴湊到拉菲爾身旁，甚至還主動將嘴中菠蘿包遞給拉菲爾，頗為親昵地叫了兩聲。
和泉明立刻用視線溝通了這看起來別有意圖的妖犬。
——說，這麼狗腿的樣子，你有什麼企圖？
對上他的視線，小白狗的眼睛立即陰險的眯了起來。
——我想幹什麼你也知道不是嗎？而且這時候表演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做個助攻而已。
——這我當然明白，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乖乖當配角，讓別人搶走你的本職工作。
——這不算什麼，作為同盟的盟友，幫一下新來的夥伴又有何不可呢？
感受到那陰暗中帶著滄桑的成熟視線，和泉明默默對小白狗舉起大拇指，敬佩的點了點頭。
——了不起，負責！盟主就決定是你了狗兄！
——哼哼，最重要的是，這樣看起來會更好玩的樣子吶！
——我就知道！ ……事實上我也是這麼想的。
和小白狗達成相同意見，他們倆在拉菲爾拿到菠蘿包往薩塔尼婭方向走去的時候，便自發性的退到一旁，讓自己成為了觀眾。
拉菲爾則是將麵包拿在手上晃了晃，朝扶著膝蓋喘氣的薩塔尼婭道：「薩塔尼婭同學～妳看這是什麼？」
一看到自己手裡還沒捂熱的菠蘿包出現在拉菲爾手上，薩塔尼亞頓時大驚，急忙道：「我的菠蘿包！為什麼那隻笨狗會把它給妳啊！你們難道是早就串通好的嗎？！」
拉菲爾笑著搖搖頭，臉上露出聖潔的表情，雙手合十擺出祈禱的樣子：「不是喔！捉弄薩塔尼婭這種事是不需要串通的！只要我們心靈契合、視線對上，有著相同的祈願和目標，這一切就會順著命運水到渠成的發生。啊啊——真的是猶如天啟一般的感覺呢！」
「這種鬼天啟快讓它消失好嗎！」怒吼一聲，薩塔尼婭滿腹狐疑的看著她，「……那妳現在又想幹什麼？像早上一樣讓我像學狗去舔腳嗎？我先聲明，就算不要菠蘿包，我也不會拋棄大惡魔的尊嚴去舔妳的腳的！」
「啊——關於早上那件事，我必須向妳道歉才行！」拉菲爾突然嚴肅起臉，向薩塔尼婭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白色長髮筆直地貼在她的背後，「真的很對不起，薩塔尼婭同學！那個玩笑我開的太過了！其實我沒有真的想讓妳舔鞋子……（吧？）還有慫恿妳去和泉同學教室找事的事情，這些事情我事後都有在反省了，希望妳不要因為這樣而討厭我！」
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張大眼，薩塔尼婭驚愕地看著十分有誠意地彎腰道歉的拉菲爾，覺得有些詭異，但又有些被這麼鄭重對待的不好意思。
她撓了撓臉頰，紅著的臉蛋不自覺的上揚：「……嘛，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心胸寬廣的大惡魔也不是不能原諒妳，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咳嗯，只要妳以後好好表現，這件事我就不放在心上了啊！」
「是，謝謝薩塔尼婭大人！」直起身子，拉菲爾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哈哈哈！不錯不錯，這聲大人叫得我十分開心啊！竟然心甘情願成為我的部下，妳這天使倒是挺與眾不同的啊！」龍心大悅的薩塔尼婭嘉許般的拍了拍拉菲爾的肩膀，然後朝她攤開手，「很好，那接下來我將下達第一個命令，完美地完成它來顯現妳的忠誠心吧拉菲爾！」
「好的，薩塔尼婭大人，請說！」
「把我的菠蘿包還給我吧！」
她笑著果斷回答：「不好意思，薩塔尼婭大人，這個我做不到！」
薩塔尼婭立馬拿出一包不知道怎麼出現的鹽往地上摔：「坑姐吶！說好的忠誠心呢！？妳的忠誠心一下就破碎了啊！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我要妳這個部下有何用啊！」
「薩塔尼婭大人，話可別說這麼早喔？」拉菲爾舉起一根手指，循循善誘的對薩塔尼婭道，「只要妳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會把菠蘿包還給妳！這就是我的忠誠心唷！」
「等價交換的忠誠心嗎？！這種東西沒有人會想要吧！」
「放心，只是一件很簡單、又不會損害到薩塔尼婭大人的尊嚴的小事而已！只要答應下來就可以拿到菠蘿包了喔？這麼實惠的等價交換可不常見了呢。」
薩塔尼婭抱著手，頗為不甘願地說道：「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好吧，先讓我來聽聽妳說的條件是什麼！事先說好，如果是太過分的要求我可不會聽的啊！就算用搶的也要把它給搶回來！」
「不會有那種事的啦。從現在，到以後，我都會盡力不讓自己去這麼做的！」
「只是盡力嗎？！妳這傢伙是要多抖Ｓ才甘心啊！」
「那麼閒聊到此為止。薩塔尼婭大人……不，薩塔尼婭，我要說出我的條件囉？」
面對認真起來的拉菲爾，薩塔尼婭不適應的撇開頭，哼哼道：「幹嘛這時候就不笑嘻嘻的……說吧，反正我也不一定會答應。」
白髮少女看著一副傲嬌模樣的紅髮少女，低下頭，將手緩緩貼在胸口，靜靜體會著從中傳出來的跳動，還有身體微微傳來的，熟悉的顫抖感。
……啊啊，這種感覺，好像有過一次呢。
本以為是遇見了一個絕佳玩具的興奮、本以為是發現了能取悅自己的好東西的愉快。
——在第一次見到薩塔尼婭傻呼呼地和小白狗對峙時，那股從內心傳來的悸動與狂喜感。
如同電流一般——本來以為那是為自己歡呼著，在這無趣的人間界中，找到了可以排解寂寞的對象、找到了可以盡情捉弄的玩偶，所傳達出的歡欣鼓舞。
……但，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她並不是為了想滿足自己惡作劇的欲望，才想跟在薩塔尼婭的身邊的。
她並不是單純為了找到一個有趣的玩具，才纏在這紅髮笨蛋的身邊的。
自從第一眼見到薩塔尼婭，這個單純中二又傻憨的笨蛋惡魔時，想和她接近的想法，就不是為了這種自我滿足的理由。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原因罷了。
一個她現在才深深體會到的原因。
被那愚蠢又渺小的欲望給掩蓋住，導致被某位少年點醒後才發現，那一個最單純、最直接的原因。
——如今化作一道小小的要求，帶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即將對她說出口。
淺淺笑著，不顧強風吹來弄亂了頭髮，也不去撥開遮擋在眼前的凌亂髮絲，拉菲爾雙手舉起菠蘿包，抬起她此生以來最用心、最真誠，也是最美麗的笑容，朝著愣神中的薩塔尼婭，用盡力氣說道。
「……請妳，成為我的朋友吧！」
總是笑容滿面的天使，並非為了追求愉悅而飛翔。
——她，只是在尋找能夠共同歡笑的朋友。
僅此而已。
連忙將已經笑到口中冒出白色靈體的拉菲爾護在身後，和泉明按住薩塔尼婭的頭，不讓她再用滑稽來調.戲拉菲爾。
看到白髮少女真的已經被刺激到頭上的光環都快出現了，薩塔尼婭才撇了撇嘴，意興闌珊地坐回石椅上。
「切，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被她鬧得多煩！難得有一次可以反將她一軍，讓她不要再來煩我的機會的說……」
「滑稽可不是拿來報復的工具，那可是為人們帶來歡笑和樂趣的表情啊！」端正起臉，和泉明訓了薩塔尼婭一句，不過在看到那副她完全聽不進去的樣子，他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薩塔尼亞，魯迅曾經說過——『滑稽樹上滑稽果，滑稽樹下你和我；滑稽樹前玩遊戲，滑稽樹後做交易。』
我本想讓妳們在看到滑稽這個表情之後，都能體會到朋友的重要性，知道與朋友玩遊戲的樂趣和正確的開心表情；沒想到妳們一個沉溺於復仇的快感、一個笑到脫力不能自己，完全沒有體會到我的一番苦心，這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感覺，真的是讓我……唉……」
頗為痛心地看著兩位少女，和泉明沉重的搖了搖頭。
拉菲爾露出微微的歉意，似乎對他這番話信以為真了。
但薩塔尼婭認識這傢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當即就感到了些許不對勁：「……你這話是剛想到的吧？」
和泉明瞪大眼睛：「……妳怎麼知道的？」
「誰讓你素行不良！」
——喂！還我的感動來啊！
一聽這話，拉菲爾頓時怒視著和泉明的背影，已經沒力到掛不住笑容的她索性也不笑了，躲在他背後咬牙切齒的碎碎念著。
「……都是你……要不是你提出的這遊戲，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被薩塔尼婭逼到不敢看她的臉……」
聽著背後傳來的碎念，和泉明的語氣突然充滿笑意：「嘛，雖然這些話是剛才突然想到的啦，不過想讓妳們一起玩遊戲的本意是真的喔？這個遊戲也是我老早決定好的——雖然妳們笑的這麼慘不在我的計畫中啦。」
站起身來走到涼亭外，看著視野中那一片綠意盎然的草木，和泉明在內心決定要將自己的計畫全盤托出。
不過，在那之前……
他轉頭回去一個壞笑。
「——先來進行懲罰遊戲吧！」
拉菲爾呆了一下，充滿怨念的臉僵住了：「……嗨咿？」
「嗨什麼嗨？懲罰遊戲啊！這可是規則規定過的喔！」
「不不不、等等！什麼時候有這個規則了！我可沒聽說過啊！」她急忙問道，「不是誰都沒有笑出來才和裁判比賽，裁判輸了才會有懲罰嗎？為什麼明明薩塔尼婭同學明明已經笑出來了，結果我還要懲罰啊！」
「咦？我沒說過嗎？」和泉明一臉疑惑的點著臉頰，「如果裁判笑得太誇張，導致我們無法分出勝負的話，裁判就要接受懲罰喔？這可是站在裁判的位置所要承擔的責任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妳既然身為裁判，就要有沒盡責就會被懲罰的覺悟啊！」
「完全沒有說過啊！」
「欸嘿，那麼久遠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啦～」學著拉菲爾先前的樣子，和泉明吐了吐舌頭，賣了個萌。
「……好噁心！」薩塔尼婭嫌棄地看著他。
「……啊啊，我為什麼會想當這種奇怪遊戲的裁判呢……」脫力地垮下肩膀，拉菲爾將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毫無氣質地哀嚎出聲。
她現在是真的後悔為什麼要來淌這兩人的混水了……若是只有薩塔尼婭那還好，這個笨蛋一直在她的掌控中，只要在一旁看戲或者稍加引導，薩塔尼婭就會演出一出有趣的戲碼給她看。
可若是加上和泉明，那其中產生出的化學反應就讓她措手不及了——不僅不能再看戲下去，反而自己還成為了戲中人物，笑得跟平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再也沒有了雲淡風輕的愉悅存在。
就算是現在，自己還是被他牽著鼻子走……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窘境呢？
已經無力運轉頭腦的她索性放棄了思考，軟趴趴地癱在桌上休憩著。
不過和泉明可不會就這樣放過了她。
「就算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懲罰遊戲還是得開始的喔？」
他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涼亭中。
「薩塔尼婭！」
「在！」宛若影武者般出現在和泉明身後，薩塔尼婭臉上帶著興奮和大仇得報的笑容。
和泉明凜然一指驚恐地望向他的拉菲爾，揚聲道：「抓住她！懲罰的時間到了！」
「沒有問題！」
紅髮少女露出嗜血的笑容，一個虎撲，三下五除二地架起比她還高、還『沉重』的拉菲爾，靜待著和泉明走近。
絕贊脫力進行中的拉菲爾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她只能乖乖被薩塔尼婭拉開雙手，擺出十字架的姿勢看著和泉明緩緩向她走來，勉強勾起嘴角露出笑容，略為顫抖的道：「那、那個，和泉同學？剛剛你不是還把我從薩塔尼婭同學的魔掌下解救出來嗎？為什麼這麼快就和她一起來欺負我呢？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哇……」
「不好？沒有不好啊！我只是在和妳做一樣的事情而已喔？」陰險的笑著，和泉明鬼畜地扭動手指，渾身上下散發著抖Ｓ的氣質。
「我、我可沒有對薩塔尼婭同學動手動腳的喔？也沒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啊……」拉菲爾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看著明顯想做些什麼的和泉明，她有種天使的純潔正受到威脅的危機感。
「阿拉，別說得我好像要對妳動手動腳一樣的，我可是紳士喔？紳士是不會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的！只是懲罰遊戲而已，好孩子請純潔點，別想歪囉。 」
可是你那猥瑣的樣子讓人不想歪都難啊！
「……嗚！」
被和泉明突然抬起接近的雙手嚇到閉起眼睛，顫抖著繃緊全身，拉菲爾現在只能祈禱和泉明不要對她太超過，要不然她也只能不顧天界的規定，暴露自己天使的身分來制裁他了。
她還不想下來人間界沒多久就被叫回去啊……所以請看在薩塔尼婭的面子上，溫柔一點……
然而過了幾分鐘，身上還是沒有奇怪的觸感傳來。
在腦中好似已經過了幾年的拉菲爾膽戰心驚的慢慢張開眼睛，就看見和泉明一臉壞笑的站在她眼前，手裡拿著手機對著她『喀擦、喀擦』的拍著照。
「很好很好，這個表情不錯喔……啊，妳張開眼睛啦？」挑了一下眉頭，和泉明看著拉菲爾疑惑地張大眼睛，明顯想對他問些什麼，心領神會似地向她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放心吧！我沒開閃光燈！
「不是那個問題吧……」
「誒？那是可以開的意思囉？」說著，他對著拉菲爾的臉又照了一張相，亮起的閃光燈閃得拉菲爾不由得眯起眼睛。
沒有想和和泉明繼續抬槓的意願，她滿腹狐疑的問：「……所謂的懲罰遊戲，就是這個？」
和泉明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不然呢？妳以為是哪個？」
然後朝她身後招了招手：「燈光師辛苦囉～等等請到後台領一個雞腿便當。」
拉菲爾轉頭一看，薩塔尼婭正關掉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臉期待的竄到和泉明身邊：「真的假的？竟然有雞腿便當嗎？我要去領！告訴我那個後台在哪裡？」
「……當然沒有那種東西，我隨便說說的妳也信？」
「咕……」怒瞪。
望著這種日常一般的互動模式，儘管還有些奇怪和複雜，拉菲爾卻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小小的笑容，內心升起的淡淡愉悅感拉起了她的嘴角，好似方才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見到這一幕的和泉明也不禁笑出聲：「妳這不是能露出很棒的笑容嗎？」
「誒？」
「說實話，其實我對妳那副樣子實在有些看不慣啊。」
突然說出針對的話語，和泉明語氣平淡，雙手拉起自己的嘴角，擺出一個假的不行的笑容：「就算再無聊，也要笑著；就算再委屈，也要笑著；就算再無力，也要笑著；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不論什麼時候都要以笑來接待世界，這種仿佛是大家所認定待人接物時最好露出的笑容，真的是……」
雙手放下，他撇了撇嘴角。
「——太無聊了。」
「——笑容可不是那種廉價的假面啊妳這傢伙！」
不滿地，他直視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的拉菲爾，語氣強烈到好似連風都被震懾住，樹葉停止了沙沙的搖動。
「明明是可以笑得那麼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麼老是要用笑容來偽裝自己？不覺得浪費嗎？就像把昂貴的珠寶裝滿自己的全身一樣，這種行為根本是對笑容的褻瀆啊！」
「還有，捉弄薩塔尼婭時露出的愉悅笑容雖然也很好看，看起來是真心露出的笑容，不過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才能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為什麼只有在讓別人困擾的時候才能顯現出妳的真心？」
「……還是妳覺得，只有在玩弄玩具時，才能真正地讓妳感到愉悅嗎？朋友這種東西，難道沒辦法讓妳開心的笑出來嗎？」
連珠似地說出讓她反應不過來的話語，從頭到尾自顧自地發表意見的和泉明，最後說了一句。
「……想要的是朋友，還是玩具，妳自己好好想想吧。」
空氣回歸平靜，風又適時地吹了起來。
沉默著，拉菲爾抿了抿嘴唇，黃玉般的眼眸中波光閃動，好似在思考著什麼。
……她並沒有因為和泉明的這番話就認為自己從小養成的習慣錯了，也沒有因此而大受觸動，想做出什麼改變；事實上，和泉明這番看似激情的話語她大部分都沒有聽進去，反而還覺得莫名其妙。
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的時間，關係也沒有多好，只憑一些單調片面的嘴炮就想洗腦她？又不是薩塔尼婭那個單純好騙的中二笨蛋，為什麼你說的話我就得放在心裡去？以前養成的三觀都是紙糊的嗎？
但是，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卻真真切切的說近她的心坎里。
——想要的是絕佳的玩具，還是獨一無二的朋友。
她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調.戲玩具所帶來的愉悅，比在天界和那些朋友相處的時光來說快樂的多，所以她便習慣性的認為，朋友這種東西是比不上玩具的。
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時候，很累、很無聊；和薩塔尼婭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很有趣。
這難道就代表著，薩塔尼婭這個玩具，比朋友還好上幾百倍……嗎？
她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存疑。
就算不是一個正經八百的天使，她也知道這個想法……實在不怎麼尊重人。
不論是對薩塔尼婭，還是她的天界朋友們，都是不尊重的。
可是……若是連對薩塔尼婭都要像天界一樣和善有禮，只能限制著自己的惡趣味不到處揮發的話……那種生活，豈不是太過無聊了嗎？
不能愉悅地笑著的世界，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如同看穿她內心的拉鋸戰，和泉明驀地開口，語氣輕鬆的道。
「……這麼說起來，其實我和妳一樣，都是個惡趣味滿滿的人啊！」
看著旁邊一臉懵逼聽著他們認真對話的薩塔尼婭，和泉明的眼中滿是溫柔。
「只不過在經歷過一些事情後，我才發現——沒有人喜歡被當成玩具耍，惡趣味也要適可而止；就算耍人，也要讓她在事後露出開心的笑容，毫不介意的繼續和你勾肩搭背的玩下去。
所以玩弄這個詞可別對朋友使用啊！要說就說捉弄，或者開玩笑！ 」
更何況……
「就算不把別人當玩具，所謂的惡趣味，還是有辦法施展出來的嘛！」和泉明一臉純良的笑著，從書包中掏出一個菠蘿包出來。
隨後將菠蘿包拋給薩塔尼婭。
「薩塔尼婭，接著！」菠蘿包落在小小的掌心中，她愣愣地接過後，疑惑問道：「誒？幹嘛突然給我菠蘿包？獎品嗎？可是我沒贏啊？ 」
「只是想給就給了，別在意這種小事！」和泉明比出一個大拇指，露出大白牙，笑了一個閃光出來。
雖然還是覺得奇怪，但看和泉明那張單純豪不做作的笑容，薩塔尼亞也沒懷疑什麼，興高采烈地拿著菠蘿包就想將它撕開，「那就謝啦！不愧是我的使魔，就是懂我！剛剛笑得好累，現在剛好有點餓了……」
然而就在她雙手想要施力的同時，一道白色閃光從樹木叢中竄了出來，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起，咬走她的手上的菠蘿包後，一個旋身威風凜凜的站在薩塔尼婭面前。
用著極其陰險的表情叼著菠蘿包的包裝袋，臉上露出人性化笑容的白色小狗，許久不見的登場了！
——但對薩塔尼婭來說，這傢伙幾乎每次有菠蘿包在她手上的時候就會出現，是比珈百璃還可惡的大敵！
「啊——又是你這臭狗！快把我的菠蘿包還來！那可是使魔給我的禮物啊！」薩塔尼婭立刻氣急敗壞的衝上前去搶奪。不過小白狗的速度何其的快，再加上它也和薩塔尼婭對壘不少次，早就習慣了她的運動模式，輕輕鬆鬆地就帶著薩塔尼婭在涼亭周圍繞圈，不管她飛撲多少次都輕快地閃過，簡直就像是在遛著她一樣。
小白狗啊，你玩弄薩塔尼婭的姿態怎麼這麼熟練啊？你到底帶薩塔尼亞繞圈繞過多少次了啊！
內心感嘆著某狗成精這麼久了怎麼還沒被抓去和諧，和泉明轉頭對拉菲爾笑道：「那麼，接下來換妳出場了喔？我相信妳，一定知道現在該怎麼做。 」
拉菲爾愣了一下。
腦海中不禁反思起和泉明剛才向她說過的那些話、還有自己曾經檢討過的那個問題；片刻後，眉頭漸漸的鬆開，嘴角輕輕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
並非在教室中逗弄薩塔尼婭的強勢邪惡，也沒有了對誰都一視同仁的虛假偽裝；只是一抹在看到他們那令人愉快的相處模式時，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來的，最真誠、最不經意的笑容。
「啊啊，那是當然。」
眯眼輕笑著，拉菲爾一撩白色長髮，銀色的十字架髮飾閃動著微光，她溫和有禮的向和泉明鞠了一躬，「雖然我本來就對薩塔尼婭同學沒有惡意，但和泉同學也點醒了我的某些地方是真的做的太過，對此，請讓我對你表達謝意。」
「感謝你讓我知道了該怎麼和朋友真誠的相處，也讓我明白了真正的愉悅是從何而生——我想和薩塔尼婭同學做朋友，和她在這無趣的人間界中一起發現各種有趣的事情，觀察她可愛又好笑的舉動；然後在無聊的時候，還可以來捉弄她一下——這是我現在覺得最開心、也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事情喔。」
風徐徐的吹來，搖動了樹葉、掠過了草地、撩動了她的裙擺。
在一片嘹亮的沙沙聲奏起後，站在漸染昏黃的日光下，白髮少女的笑容依舊，就像從未被任何事物動搖過一般，溫暖耀人。
雙手背在身後，頗為俏皮地眨著一隻眼睛，她的聲調仿佛隨著風翩翩起舞一般，笑著開口。
「……畢竟，我也只是個愛惡作劇的天使而已嘛！」
猶如受到她那抹閃著光芒的笑容影響，和泉明也笑得更為開心。
「——完全沒有改過自新的意願啊喂！就妳這副德性還自稱天使，那地獄豈不是沒人了嗎？」
「不是還有薩塔尼婭同學嗎？再不濟也可以讓小珈來代替嘛！」拉菲爾捂著唇壞笑道。
「珈百璃嗎……如果她到地獄去的話，應該會變成七宗罪之一的怠惰吧？」
「欸欸，這可能性很大呢！……惰天使變成怠惰的惡魔，這個畫面一想到就覺得好有趣啊～」
「……為什麼妳一感到愉悅皮膚就會變得光滑呢……這就是所謂的心情影響表情嗎……」
「嘛，這種小事不用在意啦！」拉菲爾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已經追小狗追得氣喘吁吁的薩塔尼婭，朝和泉明打了個招呼後，就往她那邊走去。
然後對著小白狗伸出手了，招牠過來。
「來來來，過來喔～」
不知道是拉菲爾本身的親和力，還是那隻狗正在打什麼壞主意，小白狗很是聽話地搖著尾巴湊到拉菲爾身旁，甚至還主動將嘴中菠蘿包遞給拉菲爾，頗為親昵地叫了兩聲。
和泉明立刻用視線溝通了這看起來別有意圖的妖犬。
——說，這麼狗腿的樣子，你有什麼企圖？
對上他的視線，小白狗的眼睛立即陰險的眯了起來。
——我想幹什麼你也知道不是嗎？而且這時候表演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做個助攻而已。
——這我當然明白，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乖乖當配角，讓別人搶走你的本職工作。
——這不算什麼，作為同盟的盟友，幫一下新來的夥伴又有何不可呢？
感受到那陰暗中帶著滄桑的成熟視線，和泉明默默對小白狗舉起大拇指，敬佩的點了點頭。
——了不起，負責！盟主就決定是你了狗兄！
——哼哼，最重要的是，這樣看起來會更好玩的樣子吶！
——我就知道！ ……事實上我也是這麼想的。
和小白狗達成相同意見，他們倆在拉菲爾拿到菠蘿包往薩塔尼婭方向走去的時候，便自發性的退到一旁，讓自己成為了觀眾。
拉菲爾則是將麵包拿在手上晃了晃，朝扶著膝蓋喘氣的薩塔尼婭道：「薩塔尼婭同學～妳看這是什麼？」
一看到自己手裡還沒捂熱的菠蘿包出現在拉菲爾手上，薩塔尼亞頓時大驚，急忙道：「我的菠蘿包！為什麼那隻笨狗會把它給妳啊！你們難道是早就串通好的嗎？！」
拉菲爾笑著搖搖頭，臉上露出聖潔的表情，雙手合十擺出祈禱的樣子：「不是喔！捉弄薩塔尼婭這種事是不需要串通的！只要我們心靈契合、視線對上，有著相同的祈願和目標，這一切就會順著命運水到渠成的發生。啊啊——真的是猶如天啟一般的感覺呢！」
「這種鬼天啟快讓它消失好嗎！」怒吼一聲，薩塔尼婭滿腹狐疑的看著她，「……那妳現在又想幹什麼？像早上一樣讓我像學狗去舔腳嗎？我先聲明，就算不要菠蘿包，我也不會拋棄大惡魔的尊嚴去舔妳的腳的！」
「啊——關於早上那件事，我必須向妳道歉才行！」拉菲爾突然嚴肅起臉，向薩塔尼婭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白色長髮筆直地貼在她的背後，「真的很對不起，薩塔尼婭同學！那個玩笑我開的太過了！其實我沒有真的想讓妳舔鞋子……（吧？）還有慫恿妳去和泉同學教室找事的事情，這些事情我事後都有在反省了，希望妳不要因為這樣而討厭我！」
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張大眼，薩塔尼婭驚愕地看著十分有誠意地彎腰道歉的拉菲爾，覺得有些詭異，但又有些被這麼鄭重對待的不好意思。
她撓了撓臉頰，紅著的臉蛋不自覺的上揚：「……嘛，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心胸寬廣的大惡魔也不是不能原諒妳，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咳嗯，只要妳以後好好表現，這件事我就不放在心上了啊！」
「是，謝謝薩塔尼婭大人！」直起身子，拉菲爾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哈哈哈！不錯不錯，這聲大人叫得我十分開心啊！竟然心甘情願成為我的部下，妳這天使倒是挺與眾不同的啊！」龍心大悅的薩塔尼婭嘉許般的拍了拍拉菲爾的肩膀，然後朝她攤開手，「很好，那接下來我將下達第一個命令，完美地完成它來顯現妳的忠誠心吧拉菲爾！」
「好的，薩塔尼婭大人，請說！」
「把我的菠蘿包還給我吧！」
她笑著果斷回答：「不好意思，薩塔尼婭大人，這個我做不到！」
薩塔尼婭立馬拿出一包不知道怎麼出現的鹽往地上摔：「坑姐吶！說好的忠誠心呢！？妳的忠誠心一下就破碎了啊！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我要妳這個部下有何用啊！」
「薩塔尼婭大人，話可別說這麼早喔？」拉菲爾舉起一根手指，循循善誘的對薩塔尼婭道，「只要妳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會把菠蘿包還給妳！這就是我的忠誠心唷！」
「等價交換的忠誠心嗎？！這種東西沒有人會想要吧！」
「放心，只是一件很簡單、又不會損害到薩塔尼婭大人的尊嚴的小事而已！只要答應下來就可以拿到菠蘿包了喔？這麼實惠的等價交換可不常見了呢。」
薩塔尼婭抱著手，頗為不甘願地說道：「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好吧，先讓我來聽聽妳說的條件是什麼！事先說好，如果是太過分的要求我可不會聽的啊！就算用搶的也要把它給搶回來！」
「不會有那種事的啦。從現在，到以後，我都會盡力不讓自己去這麼做的！」
「只是盡力嗎？！妳這傢伙是要多抖Ｓ才甘心啊！」
「那麼閒聊到此為止。薩塔尼婭大人……不，薩塔尼婭，我要說出我的條件囉？」
面對認真起來的拉菲爾，薩塔尼婭不適應的撇開頭，哼哼道：「幹嘛這時候就不笑嘻嘻的……說吧，反正我也不一定會答應。」
白髮少女看著一副傲嬌模樣的紅髮少女，低下頭，將手緩緩貼在胸口，靜靜體會著從中傳出來的跳動，還有身體微微傳來的，熟悉的顫抖感。
……啊啊，這種感覺，好像有過一次呢。
本以為是遇見了一個絕佳玩具的興奮、本以為是發現了能取悅自己的好東西的愉快。
——在第一次見到薩塔尼婭傻呼呼地和小白狗對峙時，那股從內心傳來的悸動與狂喜感。
如同電流一般——本來以為那是為自己歡呼著，在這無趣的人間界中，找到了可以排解寂寞的對象、找到了可以盡情捉弄的玩偶，所傳達出的歡欣鼓舞。
……但，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她並不是為了想滿足自己惡作劇的欲望，才想跟在薩塔尼婭的身邊的。
她並不是單純為了找到一個有趣的玩具，才纏在這紅髮笨蛋的身邊的。
自從第一眼見到薩塔尼婭，這個單純中二又傻憨的笨蛋惡魔時，想和她接近的想法，就不是為了這種自我滿足的理由。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原因罷了。
一個她現在才深深體會到的原因。
被那愚蠢又渺小的欲望給掩蓋住，導致被某位少年點醒後才發現，那一個最單純、最直接的原因。
——如今化作一道小小的要求，帶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即將對她說出口。
淺淺笑著，不顧強風吹來弄亂了頭髮，也不去撥開遮擋在眼前的凌亂髮絲，拉菲爾雙手舉起菠蘿包，抬起她此生以來最用心、最真誠，也是最美麗的笑容，朝著愣神中的薩塔尼婭，用盡力氣說道。
「……請妳，成為我的朋友吧！」
總是笑容滿面的天使，並非為了追求愉悅而飛翔。
——她，只是在尋找能夠共同歡笑的朋友。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