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夏祭進行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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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點二十五分,神社門口。

  和泉明將背上的拉菲爾在門口階梯上放下,見她臉上還殘存著興奮的潮紅,忍不住哀怨地嘆息一聲。

  ……這都是用我的耳朵和雙腿換來的啊……為何有種我越來越M的感覺呢,是錯覺嗎?

  撇開這種令他悚然一驚的念頭,和泉明也跟著坐在她旁邊,疲憊地長舒一口氣後,拿起手機便準備看看其他人現在在哪裡——他對她們能夠準時集合這件事實在很難抱持著信心。

  先不說薇奈特和加藤惠,珈百璃跟薩塔尼婭都不像是會準時到的人,一個平時連上課都要人三催四請的來,一個撒起歡來就跟脫了韁的二哈一樣滿地亂跑。

  要真想讓她們有守時的觀念,除非和泉明一手拿著珈百璃的筆記本,一手拿著薩塔尼婭最喜歡的菠蘿包,故意站在祭典最顯眼的地方,然後作勢要把它們踩碎,那樣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她們用最快的速度跑過來。

  當然,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她們過來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和泉明的死期了。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打開聊天群組,和泉明還沒看清上面有幾則未讀留言時,就被旁邊突然湊過來的一顆頭給分散了注意力。

  他無語地望向貼到他旁邊,若無其事地看著他手機螢幕的拉菲爾,那張白皙精緻的臉蛋靠得頗近,幾綹白色髮絲都已經垂到他的身上了,陣陣迷人的淡香也隨之瀰漫而來。

  和泉明淡定的開口:「餵……妳的手機呢?」

  「哎呀,拿出來很麻煩的,直接看和泉同學的比較方便嘛……如果和泉同學討厭的話,我不看也沒關係喔?」貓著嘴笑的輕快,拉菲爾那雙眯起的眸子令人看不透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算了,隨妳吧。」

  真是,方才明明就一副不想和他接觸的樣子,怎麼現在自己主動貼過來就不在意了啊……束手無策般地搖了搖頭,打定主意放任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和泉明集中精神,開始看著其他人在聊天群組中的留言。

  加藤惠:「不好意思,我從這邊到神社估計要十分鐘左右,所以大概八點三十五才能到,要讓大家等我了,真的非常抱歉。」

  看來人群真的造成她很大的困擾啊……不過也就晚五分鐘,實在沒什麼。

  和泉明打算看完全部的留言後再安慰一下加藤惠,所以他便接著往下看去,接下來是珈百璃的留言。

  珈百璃:「……有誰可以來贖我嗎?我會很感謝他的。」

  ——妳是幹了什麼事啊!還有,妳只說這些誰知道要去哪裡贖妳啊喂!警察局?法院?或者是海軍本部?

  而且我一點都不想去贖妳,所以別給我用『他』啊!別以為我不知道全部人就我一個男生妳特地用這個字就想要我來贖妳對吧?對吧!

  老子不干!再見!

  劇烈的吐槽欲望一下就被激的熊熊燃燒,和泉明猛地握緊手機,強忍住直接在群組裡面吐槽的衝動,繼續翻看著後面的留言。

  下一個!

  薩塔尼婭:「……這裡是哪?」

  ——誰知道啊混蛋!

  差點就要把手機憤怒地摔到地上,和泉明無視旁邊捂著嘴笑得誇張,肩膀像是裝了按摩器一樣震動著的拉菲爾,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後,再往下看薇奈特的留言。

  ……那位認真又理性的孩子一定不會跟那兩個白痴一樣不靠譜吧?說不定她其實早就到了,只是有事先離開一下,讓我們在原地稍等片刻呢?

  薇奈特,妳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薇奈特:「……誰來救救我QAQ,我在神社入口附近又被章魚燒店的老闆拉去當幫工了,代價是讓章魚燒變得好吃的秘訣……」

  ……所以說妳們全都給我沉溺在夏日祭典的幻想里死去吧混帳!

  乾淨俐落的關掉手機螢幕把它塞回零錢袋,和泉明突然拉住旁邊已經笑得不能自己的拉菲爾的手,一往情深地道。

  「……拉菲爾,就我們兩人,一起去看煙花吧!」

  「……誒?」拉菲爾的笑容凝固,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兩朵紅暈,心跳略為加快了一瞬,但隨即就被她壓了下來,「……這樣可不行喔,和泉同學。大家是一起出來玩的,到分別之前誰都不能少,所以再等一下子吧!實在不行的話也可與去用祭典的尋人廣播嘛!」

  「……這我當然知道,只是開玩笑的啦!」見她的笑容帶著些許認真的感情,和泉明無奈地嘆了口氣,放開拉菲爾的小手,望著夜空,驀地站了起來。

  「好!我去找她們吧!」

  拉菲爾有些驚訝的問:「現在去找嗎?剛剛做了那麼劇烈的運動,不先休息一下再走?」

  眼神疑問中帶著憂慮,像是在擔心他是不是強撐著疲勞不說一樣——畢竟剛剛又是逃命又是背著她到這裡,照理來說體力本來就比較弱的和泉明應該已經快累到走不動了,竟然還想走不知道多久的路把那群四散的人們給找回來,這讓拉菲爾不禁掛心起他的身體狀況。

  和泉明聞言聳了聳肩,略為活動一下酸澀的身體後,有點抱怨似地開口。

  「累是累啦,不過不算加藤的話,真要等她們自己過來,那還不知道得花多久的時間吧?再說這次活動是我先找妳們出來的,作為舉辦者也應該為自己的參加者負責,去找她們姑且算是我的義務之一。」

  見拉菲爾還想說些什麼,和泉明用轉身打斷她的話語,果斷地說道。

  「——所以,拉菲妳就在這裡乖乖等我吧,我現在就去把那些笨蛋給帶回來,不會花太長時間的!」

  拉菲爾張口頓了一下,隨後千言萬語盡皆化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同妻子在家等待出外征戰的丈夫一般,大小姐一般的優雅氣質在此刻顯露無遺。

  「既然這樣,在你回來之前,我就會一直待在這裡,不會離開的喔。那麼——祝君,武運昌隆!」

  和泉明轉頭,無奈一笑:「還什麼武運昌隆啊……又不是去打仗!」

  拉菲爾臻首微傾,調皮一笑:「這可不一定啊!說不定等等和泉同學就會在亂箭之中倒地而亡,留下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子在這留守千年,變成一顆永不風化的石頭。」

  「呸呸呸,別亂咒我好嗎!……那麼,我就出發了。」背向拉菲爾,輕輕地邁動腳步,和泉明再次走進了夏日祭典的熱鬧氣氛中。

  寧靜的神社階梯上,拉菲爾望著他的背影,像是在沉思著什麼,突然伸手一指,唇中輕念咒語。

  「祝福。」

  聖潔的白光淡淡亮起,從拉菲爾的身上傳遞到指尖,再從指尖激射而出,划過空氣纏繞在和泉明的雙腳上,隨後漸漸融入,消失無影。

  遠遠地看著和泉明發現自己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的驚愕模樣,拉菲爾不禁捂嘴輕笑,隨後便作賊心虛似地看了看周圍,在確認這個偏僻的神社入口四下無人之時,頭上光環隱隱顯現,手中再次亮起白光。

  將縴手貼在紅腫的腳踝上,沒過多久腳踝便恢復成往常那般白皙精巧的樣子,拉菲爾滿意的點點頭,將白光收起,在原地跳了跳。

  「果然……能夠自由活動的感覺真好哇~」

  愉快地笑著,拉菲爾開始輕哼小曲,隨著節奏搖擺身子,婉轉的音調迴響在神社的樹林中,經久不息。

  ▲▲△

  ——和泉明正在打仗。

  不,應該說他正在為了擠過這人山人海的戰場,努力地從人群中脫穎而出,艱難地向前一步步邁進。

  剛從神社那邊走出來,和泉明便看到了一個瘋狂的景象——洶湧的人潮排成一條長龍,那條長龍的前頭還混亂不堪的擠成一團,無數叫罵和勸導聲不絕於耳,而源頭正是一家人滿為患的章魚燒店。

  一看到這幕,再聯想薇奈特在聊天群組中的留言,和泉明幾乎可以斷定——那絕對是因為她的關係!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激烈的戰況,但薇奈特十之八九就在那間章魚燒店,所以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找尋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能鑽就鑽,不能鑽就用擠的,不顧一切地只為向前移動——還有將薇奈特給帶回來!

  ……說真的,要不是體力突然莫名奇妙地恢復過來,全身酸痛的他還真不一定能擠進去呢。

  「不要擠、各位不要擠!」

  「別插隊好嗎!有點秩序行不行啊!」

  「人太多怎麼排啊!隊伍在哪都不知道了!」

  「所以說為什麼這裡會那麼多人排隊啊?!」

  「誰知道呢,人多我就排啦!」

  「神經病……」

  「呀——是那個混蛋敢摸老娘屁股,站出來!老娘要他負責!」

  「……」

  「呀——是、是誰摸人家屁股啦……」

  「我我我!是我!是我摸的!我願意負責!」

  「吼吼吼?就是你摸老娘的屁股嗎?很好,我中意你,咱們去那邊的小樹林好好『交流』吧!」

  「不——!我不要!我摸的不是妳的屁股啊!我不要負責啊!救、救命啊——」

  看著一名清秀少年被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嬸給拖進樹林裡,絕望的慘叫聲響徹天際,旁邊幾個女生急忙喊著「誠君、伊藤君」跟著進去救他的場面後,和泉明感嘆著世風日下的同時搖了搖頭,毫無誠意的為他送上一句RIP,便趁著人潮在這騷亂下停滯住的瞬間,拼盡全力地擠到了最前頭。

  在脫離人潮的那一刻,他終於見到了薇奈特。

  紫發少女俏立在章魚燒機前,白淨的額上掛著幾滴汗珠,可愛的面容勉強撐起一副營業性的微笑,手裡的細針不斷在機台上飛舞著,見到有人衝上前來,反射性地打了個招呼。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幾份,要什麼口味呢?」

  然後視線就和和泉明既無語又憐憫的目光對上了。

  ……看她招待客人那麼熟練的樣子,她到底當了多久的幫工啊……

  薇奈特在認清眼前那人的瞬間,也是一愣,隨後不自覺的停下手邊的動作,就像在黑暗中看見一道救命的曙光一般,眼眶緩緩泛淚,要不是身前還隔著一個台子,她可能會激動地直接撲向和泉明。

  「……和、和泉同學!太好了,嗚嗚——你終於來救我了……」

  和泉明攤了攤手:「別太感動,畢竟我再不過來,估計妳們能在這裡待到打烊為止,煙花什麼的都不用看了,這樣我叫妳們來的意義在哪啊!」

  薇奈特既是感動又是愧疚的道:「嗯,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因為大坂燒店的大叔和章魚燒店的老闆娘是舊識,在我做完那邊的工作後他就將我推薦到這裡,本來我是拒絕的,但老闆娘又說幫她一下子就好,八點十五分就結束,完了之後會給我章魚燒的製作秘笈,所以我才勉強答應的……」

  而後看了一眼店外哄哄然的人潮,她露出了無力的苦笑:「……我也沒想到會突然聚集了那麼多人啊……一直找不到機會離開……和泉同學,你有什麼辦法嗎?」

  見她發出求救的詢問,和泉明只好無奈地揉了揉眉頭,思索一番後,正想向薇奈特了解一些事情的時候,一旁的群眾突然插嘴了。

  「喂!你小子,想對我們的章魚燒女神做些什麼啊?趕緊買完你的章魚燒離開啊!別在這邊浪費我們女神的時間!」

  「是啊是啊!買完就快走,後面的人還等著呢!」

  「我們都是為了章魚燒女神的章魚燒而來,憑什麼你可以獨占她那麼久啊!快滾!」

  「快滾!」

  「快滾!」

  「快滾——」

  一個人出聲,後面就全部開始起鬨,無數憤怒和忌妒的眼光匯聚在他身上,和泉明又反射性地想要轉身就跑。

  ——臥了個超級大槽,我這TM到底是什麼命啊!為什麼又一次!這群白痴群眾又一次!為什麼這群白痴群眾又一次的針對我啊混帳!

  咬著牙,因為還沒帶走薇奈特,和泉明只能暫且忍住落跑的衝動,轉頭對著她這麼說著:「我們直接走吧,別管這群腦袋進水的客人了!」

  「誒?可、可是……」心地善良的薇奈特還是沒辦法就這樣拋下攤位直接走人,為難的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又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老闆娘。

  油光滿面的大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薇奈特後,伸手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去吧!小姑娘,妳也該去追求妳的幸福了!」

  「什麼幸福?!老闆娘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啦!」

  無視瞪著眼驚呆的薇奈特,老闆娘拍了拍她的肩,沉重的點點頭:「我知道的……在你們那年紀,我也是因為夏日祭典,才和我家那老鬼確定關係,兩人當晚就在煙花大會的小樹林中互訴衷腸,深入的了解對方;本來就是因為我的關係才害妳在這邊待了這麼久,現在若是再阻攔妳奔往玫瑰色的道路的話,那我早晚會被給馬踢死啊。」

  (日本諺語:妨礙他人戀愛的人會被馬給踢死。)

  轉頭看向和泉明,老闆娘帶著託付女兒一樣的鄭重語氣,嚴厲地看著他。

  「小子,記住,保護好她!她是個好女孩,從今以後要是讓我看到她落下一滴眼淚的話,拼著這攤子不要了——」

  舉起手中細長銀亮的鋼叉,她虎目圓睜,氣勢洶洶。

  「也要將你胯下那玩意兒,做成章魚燒餵給狗吃!」

  面對這駭人的威脅,和泉明先是渾身發冷的一抖,隨後不甘示弱的回瞪過去,熱血上涌地勾起一抹狂放的笑容。

  「哼,這還用妳說嗎大嬸!保護薇奈特本來就是我分內之事,要是誰敢讓她落淚,不用妳來,我拼著這條命不要也會宰了那個人的! 」

  老闆娘欣慰的笑了笑:「嗯,那我就把她交給你了,帶給她幸福吧,小子!」

  入戲的和泉明感動地搓了搓鼻子,重重點頭:「啊!放心的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兩人熱血的對視之中,都可以看出對身旁那位紫發少女非同凡響的重視。

  而身為當事人的薇奈特,只能站在一旁紅著臉,羞恥難堪的大叫一聲。

  「你……你們兩個……不要太超過了啊——!」

  「砰!」

  ▲△▲

  好不容易帶著薇奈特離開人潮,和泉明邊撫摸著右眼上的黑青,邊用幽怨的視線盯著薇奈特。

  「盯——」

  被他這種無聲的責怪給弄得渾身不對勁的薇奈特終於忍受不住,俏臉微紅的嗔道。

  「看、看什麼看啦!還不都是和泉同學,在大庭廣眾之下和老闆娘一唱一和的,很丟人的知道嗎!還什麼會照顧好我的……要不是你這麼說我也不會不小心揮拳的啊!」

  「那只是開玩笑而已的啊……誰知道妳那麼生氣……」委屈的嘟嚷一聲,和泉明自知是自己作死,怪不得薇奈特,故也收回了那道幽怨的視線,邊走邊和薇奈特聊著一些舉無足道的小事,緩解她躁動的情緒。

  沒多久,就將她帶到了神社入口附近,和泉明指著樹林裡面道。

  「接下來妳應該知道怎麼走吧?拉菲爾就在那邊等著,這個時候加藤應該也過來了,妳先和她們一起等吧,我接下來還要去把那兩個笨蛋給帶回來。」

  「嗯,真是麻煩你了!要這樣為我們東奔西跑的……」略帶歉意的鞠了一躬,薇奈特思考了下,指著祭典區的某個方向,「說到小珈的話……我之前好像有看到她往那邊的牛排攤走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就被困在那裡呢……」

  和泉明眼睛一亮,感激的握了握薇奈特的手。

  「這麼說還真有可能啊!總算有點找人的頭緒了……說真的,要在這人山人海的地方找人簡直跟大海撈針一樣呢……」

  「呃……不、不客氣……」乾笑著,薇奈特抽回手,臉色有些紅潤。

  「那我就去找她們啦!妳快去找拉菲爾吧,她一個人我有點不放心!」

  說完,和泉明揮著手便逕自往她先前所指的那個方向跑去。

  「好的……路上小心。」

  用目光為他送行之後,薇奈特便也轉身,朝著神社入口走去。

  離煙花大會,還有二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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