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想孤單一人
陰沉的天色下，和泉明的思考迷路一般地彷徨著。
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欣喜、沒有堅定。
只有一片空白的迷茫。
多到溢出的迷茫。
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無法吹醒他的思緒，無法凍結他的空虛。
就好像整個人將要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一般，靈魂在雲端之間不斷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選擇什麼。
為什麼……要活得這麼麻煩……
為什麼……要如此糾結的活著……
為什麼……要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明同學？」
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突然響起，和泉明緩緩地轉頭過去，拉菲爾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方才被常木耀刺激到的危險表情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一片真誠的關心神色。
拉菲爾走到和泉明坐著的長椅旁，沒有坐下，就這麼低頭看著他。
雙眉微微的揪著，她帶著愧疚輕聲開口。
「沒事吧？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呆滯的雙眼眨了眨，神采慢慢回歸，和泉明乾巴巴的笑了一聲，語氣中透露出無盡的疲憊。
「哈……說什麼傻話呢？不只是我，大家不是什麼事情都沒有嗎？幹嘛道歉……」
只不過是出來約會被朋友抓包而已，算什麼事嘛……
只不過是被人當眾強吻而已，那有什麼關係……
不過都是，無關大雅的小事而已啊……
在心底不斷用這種藉口安慰著自己，和泉明勉強露出笑容。
扯著嘴角，他朝薩塔尼婭那邊看去。
「與其關心我，妳不去看一下薩塔尼婭嗎？她已經傻站在那裡好幾分鐘了，好像都有人把她當成行為藝術雕像了呢。」
拉菲爾當即大驚失色，拔腿便要往薩塔尼婭那邊跑。
但在行動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凝望著和泉明的表情。
「明同學……你，不想對薩醬說些什麼嗎？」
和泉明落寞的笑了笑。
「能說什麼？道歉嗎？還是解釋？」
如果薩塔尼婭是他女朋友的話，這些話對她說就會有用……但她不是，所以才麻煩。
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既單純，卻又複雜。
那不是能用言語來摧毀或是重塑的羈絆。
說得再多，那都沒用。
「就算有我能說的，讓妳來說效果可能還比較好……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吧，我先在這裡坐一下。」
「那……」拉菲爾遲疑的點了點頭，「等我和薩醬說完後，約會……要繼續嗎？」
和泉明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拉菲爾頓時垂下了頭，聲音低沉的應了一聲。
視線從和泉明身上抽離，轉過身子，朝薩塔尼婭跑去。
看著她身後飛揚的白髮，和泉明緩緩地摘下了手套和圍巾。
冷空氣從裸露的皮膚處鑽了進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因為身體與心，早已被空虛的寒意凍成麻木。
將那兩樣東西塞進包包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藍色的便當盒，和泉明同樣把它放回包中。
呼出一口氣，諷刺的帶出一縷白煙，和泉明見到薩塔尼婭和拉菲爾說了幾句話後，咬著牙，眼角帶著淚花跑走了。
拉菲爾在原地愣了許久，手朝著她跑開的方向遙遙伸著，卻沒有邁開步伐。
轉過頭，雙眼略為通紅，充滿著如受傷小獸般祈求安慰的眼神，卻在看到和泉明暴露在空氣中的脖子和雙手之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
「……唔。」
難受地捂住嘴，將嗚咽壓回喉嚨，她張著眼睛，點點水珠不可抑制地從手背上落下。
詢問與不解的哀傷不斷浮動著，她卻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長發顫抖著，視線與和泉明接觸的時候，更是讓她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
和泉明只是空虛的笑著，目光中，帶著連自己都已經放棄的疲憊。
對著拉菲爾擺了擺手之後，提上包包，他毫無留戀地轉身邁步，一言不發的往另一邊的出口走去。
那背影佝僂如老人，遲暮的氛圍踏在地面上，染白了一片天空。
那剎那，冬季的第一片雪花，正緩緩落下。
▲△▲
「……」
只是沒走幾步，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接著，和泉明就發現自己走不動了。
他的衣角正被人緊緊地拉著，那緊抓的力氣大到要是他再繼續往前走，不是這件外套被扯壞，就是他將像被鐵鏈拴住的野狗一樣，在怎麼掙扎也無法向前。
思考一片死寂的和泉明無聲地回過頭，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做出反抗的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停下他腳步的那個人，眼底毫無波瀾。
要是平常的他，肯定又會吐槽為什麼這些人的力氣都這麼大吧？
但此刻，他卻是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如同一名尚未轉動發條的機器人一般，一言不發地等待解釋。
頭髮凌亂，臉上依舊殘留著些許淚痕，紅紅的眼眶卻強行止住了淚水，白髮少女就這麼站在和泉明的身後，那雙白皙的手幾乎要將他的外套衣角給揉碎一般緊握著。
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句，她在止住了和泉明的腳步之後，便用盡全力的大聲一喊。
「明、明同學！」
緊緊閉上雙眼，拉菲爾顫抖著身子，不管周遭被這一聲大喊嚇到的路人們，仿佛是要從身體中擠出最後的力氣一般，竭盡所能地喊叫出聲。
「我……是天使！」
仿佛被這前言不著後語的話給愣住了一班，和泉明微微睜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天使……是為人類帶來幸福的使者！」
一句接著一句，拉菲爾像是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毫無保留的，將心中不住翻滾的感情斷斷續的訴說出來。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天使……我喜歡看別人困擾的表情、喜歡作弄別人來獲得愉悅、還常常看那些莫名其妙的雜誌，腦袋也常常胡思亂想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樣的我，其實根本不配成為天界學校的次席畢業生。」
「就算做著為他人著想的好事，但從頭到尾，我卻沒有真心誠意地做出符合這個身分的一件事情……」
「不停的傷害別人、不斷的看到他人的眼淚……這種傢伙，根本沒資格當個天使啊……」
猶如泣訴一般，明明低下了頭，她卻始終不讓自己的淚水落在地上，緊咬著顫抖的唇，雙眼瞪大地看著那片衣角，她放聲嘶吼出來。
「我才不要這樣啊——」
眼淚，終於落到了地上，化作水漬，猶如雪花。
雪一片一片的下。
「我才不想看到你們的眼淚啊！」
——是啊，不想，一點都不會感到愉快。
「……我……是天使啊……是為了幸福而飛翔的天使啊……可明明是這樣的天使，卻總是看到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掉淚，露出那種悲傷的眼神…… 」
——那種悲傷到死寂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和眼淚一樣可怕。
「為什麼我不能更努力一點、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我不能看見大家都幸福的在一起啊……」
——為什麼，天界的大家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卻做不到呢？
「……真的想不到自己能做什麼，作為天使，我到底還能做什麼吶……」
——迷茫的，可不只你一個人而已啊，明同學……
不斷的低鳴著，不停哀聲哭著，拉菲爾自責的聲音好似一道道尖銳的錐子，狠狠地刺進了和泉明的內心。
看著她身前的地面不停落下碎散的水珠，他乾枯的表情漸漸生動了起來，像是感受到了疼痛一般，緊皺著眉頭。
過了半晌，哭聲間歇，拉菲爾的語氣恢復平穩，但其中的感情卻是愈發濃厚了起來。
像是在暴風雨後盛開的花朵一般，她的話語中蘊藏著那份堅強。
「但是……」
「但是啊……」
「我還是……有想做的事……」
「做不到的事有很多……即便如此，我還是有想要做到的事情……」
「沒辦法為全人類帶來幸福，那又怎樣……」
「做不到拯救全世界，那又怎樣……」
「無法真誠至善的去做好事，那又怎樣……」
「連自己的感情生活都無法掌握，讓我唯一的摯友哭著跑走，那又怎樣……」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件想做到……不，是必須要去做到的事情啊！」
緩緩抬起頭，梨花帶淚的俏臉看起頗為狼狽，但那雙眼神卻堅定地讓人心頭一跳。
猶如鍛燒過後的鋼，又如同面朝懸崖的白百合一般，她的目光看似脆弱，卻比任何事物都堅強的綻放出自己的意志。
帶著這種決意，她緩緩開口。
「明同學——」
「我要為你帶來幸福。」
沒有任何嘶吼和淚水，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就像發下了貫徹一生的誓言一般，她神色認真的看著和泉明。
「這是我身為天使，第一次完全投入心神要去做到的事情。」
和他四目相接著，仿佛能從其中看見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眼底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一樣，她的表情漸漸多出了血色，明亮開始從新回歸。
「就算你拒絕我，我也會跟在你身邊死纏爛打；就算你討厭我，我也會一直喜歡著你；就算你和惠同學結婚，我也一樣會守護你的幸福；就算你想開後宮，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和別人分享你的愛；就算你罵我愚蠢，我也會一直愚蠢下去，直到我身為天使的義務完結為止——」
「就算你放棄了自己，我也不會放棄你。」
一句話說了出來，她的笑容變多了一分，當話音即將落下，臉上的笑容幾乎大到不能再大的時候，她再度流下了眼淚。
那份眼淚，沖刷了她的悲傷，灌溉了一株決意的幼苗。
她直直的看進和泉明的雙眼深處，像是想將這番話語傳進他的靈魂一般，她斷斷續續的抽噎著，笑中帶淚。
「不要擔心，直到明同學自認為已經獲得幸福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自己離開的。」
笑容顫抖著，她緩緩鬆開了和泉明的衣角，轉而牽住了他的手。
兩雙冰冷的手握在了一起，當雪花落在交疊的指縫間時，融化成雪水的速度漸漸變快了許多。
「……」
嘴角微微抖動著，和泉明緊繃住臉，克制著好似將磅礡而出的感情。
……啊啊，這是第幾次了？
明明都已經迷茫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明明想要什麼都不管的全部拋開了……
明明已經看不見前方的未來了……
明明覺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
——為什麼，又忍不住哭了？
——為什麼，雙手和心臟的溫度這麼高？
——又是為了什麼，他想要離開這份溫暖，去尋找一片雪花的孤冷？
天氣變了，他的想法，也跟著變了。
但唯一不變的是，總會有名少女站在他的身旁，當他逐漸迷失了自己時，伸出手，嘴角帶著笑容，將他從迷宮中拉了出來。
如果幸運這種東西可以預支的話，說不定來到這裡，能遇見她們，自己就已經預支了三輩子的運氣了吧？
還真是……划算的交易啊……
看著和泉明眼角滑過一滴淚水，枯槁死寂的表情也逐漸恢復活力，鼻子不斷吸著冷空氣像試想冷靜的樣子，拉菲爾抹乾了眼淚，一抹毫無瑕疵的笑容綻放在臉上，她繼續說道。
「所以啊……不要拋下我喔……」
「薩塔尼婭跑走了……如果連你都離開了我……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呢……」
「請一直……讓我跟在身邊吧……」
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沒有欣喜、沒有堅定。
只有一片空白的迷茫。
多到溢出的迷茫。
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無法吹醒他的思緒，無法凍結他的空虛。
就好像整個人將要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一般，靈魂在雲端之間不斷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選擇什麼。
為什麼……要活得這麼麻煩……
為什麼……要如此糾結的活著……
為什麼……要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明同學？」
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突然響起，和泉明緩緩地轉頭過去，拉菲爾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方才被常木耀刺激到的危險表情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一片真誠的關心神色。
拉菲爾走到和泉明坐著的長椅旁，沒有坐下，就這麼低頭看著他。
雙眉微微的揪著，她帶著愧疚輕聲開口。
「沒事吧？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呆滯的雙眼眨了眨，神采慢慢回歸，和泉明乾巴巴的笑了一聲，語氣中透露出無盡的疲憊。
「哈……說什麼傻話呢？不只是我，大家不是什麼事情都沒有嗎？幹嘛道歉……」
只不過是出來約會被朋友抓包而已，算什麼事嘛……
只不過是被人當眾強吻而已，那有什麼關係……
不過都是，無關大雅的小事而已啊……
在心底不斷用這種藉口安慰著自己，和泉明勉強露出笑容。
扯著嘴角，他朝薩塔尼婭那邊看去。
「與其關心我，妳不去看一下薩塔尼婭嗎？她已經傻站在那裡好幾分鐘了，好像都有人把她當成行為藝術雕像了呢。」
拉菲爾當即大驚失色，拔腿便要往薩塔尼婭那邊跑。
但在行動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凝望著和泉明的表情。
「明同學……你，不想對薩醬說些什麼嗎？」
和泉明落寞的笑了笑。
「能說什麼？道歉嗎？還是解釋？」
如果薩塔尼婭是他女朋友的話，這些話對她說就會有用……但她不是，所以才麻煩。
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既單純，卻又複雜。
那不是能用言語來摧毀或是重塑的羈絆。
說得再多，那都沒用。
「就算有我能說的，讓妳來說效果可能還比較好……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吧，我先在這裡坐一下。」
「那……」拉菲爾遲疑的點了點頭，「等我和薩醬說完後，約會……要繼續嗎？」
和泉明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拉菲爾頓時垂下了頭，聲音低沉的應了一聲。
視線從和泉明身上抽離，轉過身子，朝薩塔尼婭跑去。
看著她身後飛揚的白髮，和泉明緩緩地摘下了手套和圍巾。
冷空氣從裸露的皮膚處鑽了進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因為身體與心，早已被空虛的寒意凍成麻木。
將那兩樣東西塞進包包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藍色的便當盒，和泉明同樣把它放回包中。
呼出一口氣，諷刺的帶出一縷白煙，和泉明見到薩塔尼婭和拉菲爾說了幾句話後，咬著牙，眼角帶著淚花跑走了。
拉菲爾在原地愣了許久，手朝著她跑開的方向遙遙伸著，卻沒有邁開步伐。
轉過頭，雙眼略為通紅，充滿著如受傷小獸般祈求安慰的眼神，卻在看到和泉明暴露在空氣中的脖子和雙手之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
「……唔。」
難受地捂住嘴，將嗚咽壓回喉嚨，她張著眼睛，點點水珠不可抑制地從手背上落下。
詢問與不解的哀傷不斷浮動著，她卻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長發顫抖著，視線與和泉明接觸的時候，更是讓她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
和泉明只是空虛的笑著，目光中，帶著連自己都已經放棄的疲憊。
對著拉菲爾擺了擺手之後，提上包包，他毫無留戀地轉身邁步，一言不發的往另一邊的出口走去。
那背影佝僂如老人，遲暮的氛圍踏在地面上，染白了一片天空。
那剎那，冬季的第一片雪花，正緩緩落下。
▲△▲
「……」
只是沒走幾步，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接著，和泉明就發現自己走不動了。
他的衣角正被人緊緊地拉著，那緊抓的力氣大到要是他再繼續往前走，不是這件外套被扯壞，就是他將像被鐵鏈拴住的野狗一樣，在怎麼掙扎也無法向前。
思考一片死寂的和泉明無聲地回過頭，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做出反抗的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停下他腳步的那個人，眼底毫無波瀾。
要是平常的他，肯定又會吐槽為什麼這些人的力氣都這麼大吧？
但此刻，他卻是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如同一名尚未轉動發條的機器人一般，一言不發地等待解釋。
頭髮凌亂，臉上依舊殘留著些許淚痕，紅紅的眼眶卻強行止住了淚水，白髮少女就這麼站在和泉明的身後，那雙白皙的手幾乎要將他的外套衣角給揉碎一般緊握著。
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句，她在止住了和泉明的腳步之後，便用盡全力的大聲一喊。
「明、明同學！」
緊緊閉上雙眼，拉菲爾顫抖著身子，不管周遭被這一聲大喊嚇到的路人們，仿佛是要從身體中擠出最後的力氣一般，竭盡所能地喊叫出聲。
「我……是天使！」
仿佛被這前言不著後語的話給愣住了一班，和泉明微微睜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天使……是為人類帶來幸福的使者！」
一句接著一句，拉菲爾像是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毫無保留的，將心中不住翻滾的感情斷斷續的訴說出來。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天使……我喜歡看別人困擾的表情、喜歡作弄別人來獲得愉悅、還常常看那些莫名其妙的雜誌，腦袋也常常胡思亂想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樣的我，其實根本不配成為天界學校的次席畢業生。」
「就算做著為他人著想的好事，但從頭到尾，我卻沒有真心誠意地做出符合這個身分的一件事情……」
「不停的傷害別人、不斷的看到他人的眼淚……這種傢伙，根本沒資格當個天使啊……」
猶如泣訴一般，明明低下了頭，她卻始終不讓自己的淚水落在地上，緊咬著顫抖的唇，雙眼瞪大地看著那片衣角，她放聲嘶吼出來。
「我才不要這樣啊——」
眼淚，終於落到了地上，化作水漬，猶如雪花。
雪一片一片的下。
「我才不想看到你們的眼淚啊！」
——是啊，不想，一點都不會感到愉快。
「……我……是天使啊……是為了幸福而飛翔的天使啊……可明明是這樣的天使，卻總是看到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掉淚，露出那種悲傷的眼神…… 」
——那種悲傷到死寂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和眼淚一樣可怕。
「為什麼我不能更努力一點、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我不能看見大家都幸福的在一起啊……」
——為什麼，天界的大家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卻做不到呢？
「……真的想不到自己能做什麼，作為天使，我到底還能做什麼吶……」
——迷茫的，可不只你一個人而已啊，明同學……
不斷的低鳴著，不停哀聲哭著，拉菲爾自責的聲音好似一道道尖銳的錐子，狠狠地刺進了和泉明的內心。
看著她身前的地面不停落下碎散的水珠，他乾枯的表情漸漸生動了起來，像是感受到了疼痛一般，緊皺著眉頭。
過了半晌，哭聲間歇，拉菲爾的語氣恢復平穩，但其中的感情卻是愈發濃厚了起來。
像是在暴風雨後盛開的花朵一般，她的話語中蘊藏著那份堅強。
「但是……」
「但是啊……」
「我還是……有想做的事……」
「做不到的事有很多……即便如此，我還是有想要做到的事情……」
「沒辦法為全人類帶來幸福，那又怎樣……」
「做不到拯救全世界，那又怎樣……」
「無法真誠至善的去做好事，那又怎樣……」
「連自己的感情生活都無法掌握，讓我唯一的摯友哭著跑走，那又怎樣……」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件想做到……不，是必須要去做到的事情啊！」
緩緩抬起頭，梨花帶淚的俏臉看起頗為狼狽，但那雙眼神卻堅定地讓人心頭一跳。
猶如鍛燒過後的鋼，又如同面朝懸崖的白百合一般，她的目光看似脆弱，卻比任何事物都堅強的綻放出自己的意志。
帶著這種決意，她緩緩開口。
「明同學——」
「我要為你帶來幸福。」
沒有任何嘶吼和淚水，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就像發下了貫徹一生的誓言一般，她神色認真的看著和泉明。
「這是我身為天使，第一次完全投入心神要去做到的事情。」
和他四目相接著，仿佛能從其中看見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眼底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一樣，她的表情漸漸多出了血色，明亮開始從新回歸。
「就算你拒絕我，我也會跟在你身邊死纏爛打；就算你討厭我，我也會一直喜歡著你；就算你和惠同學結婚，我也一樣會守護你的幸福；就算你想開後宮，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和別人分享你的愛；就算你罵我愚蠢，我也會一直愚蠢下去，直到我身為天使的義務完結為止——」
「就算你放棄了自己，我也不會放棄你。」
一句話說了出來，她的笑容變多了一分，當話音即將落下，臉上的笑容幾乎大到不能再大的時候，她再度流下了眼淚。
那份眼淚，沖刷了她的悲傷，灌溉了一株決意的幼苗。
她直直的看進和泉明的雙眼深處，像是想將這番話語傳進他的靈魂一般，她斷斷續續的抽噎著，笑中帶淚。
「不要擔心，直到明同學自認為已經獲得幸福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自己離開的。」
笑容顫抖著，她緩緩鬆開了和泉明的衣角，轉而牽住了他的手。
兩雙冰冷的手握在了一起，當雪花落在交疊的指縫間時，融化成雪水的速度漸漸變快了許多。
「……」
嘴角微微抖動著，和泉明緊繃住臉，克制著好似將磅礡而出的感情。
……啊啊，這是第幾次了？
明明都已經迷茫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明明想要什麼都不管的全部拋開了……
明明已經看不見前方的未來了……
明明覺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
——為什麼，又忍不住哭了？
——為什麼，雙手和心臟的溫度這麼高？
——又是為了什麼，他想要離開這份溫暖，去尋找一片雪花的孤冷？
天氣變了，他的想法，也跟著變了。
但唯一不變的是，總會有名少女站在他的身旁，當他逐漸迷失了自己時，伸出手，嘴角帶著笑容，將他從迷宮中拉了出來。
如果幸運這種東西可以預支的話，說不定來到這裡，能遇見她們，自己就已經預支了三輩子的運氣了吧？
還真是……划算的交易啊……
看著和泉明眼角滑過一滴淚水，枯槁死寂的表情也逐漸恢復活力，鼻子不斷吸著冷空氣像試想冷靜的樣子，拉菲爾抹乾了眼淚，一抹毫無瑕疵的笑容綻放在臉上，她繼續說道。
「所以啊……不要拋下我喔……」
「薩塔尼婭跑走了……如果連你都離開了我……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呢……」
「請一直……讓我跟在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