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滄海桑田
石碑通體青綠，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是夏尋能夠感受到裡面蘊藏著的絲絲靈氣。
應該是一塊品階不錯的靈石，被婆婆他們用作了他的墓碑。
……
此刻，夏尋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自己明明還活著，卻連墓冢都有了，騷氣的是墓冢上面還插著柄鐮刀，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但是一想到這墓冢一定是婆婆他們苦尋自己無果後，萬般絕望之下才立的，夏尋又立刻悲從中來。
「不知道千年過去了，婆婆他們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
夏尋眉頭緊蹙，面沉如水，眸中閃過了一道悵然之色。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來探在了石碑之上。
這字跡是如此的熟悉，哪怕過了千年夏尋也能一眼認出。
村子裡面寫字最好看的是陸爺爺，逢年過節之時，家家戶戶門口的對聯都是他提筆寫的。
王羲之、顏真卿曾經是夏尋門上之客，所以他對書法一道也頗有浸淫。
陸爺爺的字已經到達了「臻神明變化，與生命爛漫」的境界。
其點捺撇畫中既留著生活的血淚斑駁，又在筆墨的動勢中洋溢著生命的頌歌；既在線條的起落移動中灌注一腔豪情，又在櫛比鱗次的布白中激射人格光輝。其書如老枿枯林，卻有濃花嫩蕊，一本怒生，萬枝爭發。
夏尋曾在一旁看過陸爺爺寫字，看得他心神蕩漾，震撼莫名。
還有一次，陸爺爺在牆上作畫，夏尋在一旁劈柴。
「風雲將逼人，鬼神若脫壁。」
牆上的畫看的夏尋連連稱奇。
陸爺爺在書畫一道上的造詣已經登臨了絕巔，達到了鬼神莫測的地步。
但是青石碑上的字卻不是陸爺爺寫的。
陸爺爺寫不出這麼丑的字……
夏尋一眼就認出來碑上的這幾個字是婆婆寫的，她的風格很獨特，字形為長方形，線條清秀平和，嫻雅婉麗。
其實婆婆的字也很好看，但是和陸爺爺的字放在一起，立即相形見絀。
不怪她實力不濟，只怪對手太強。
「我兒夏尋。」
夏尋看著碑上的這幾個字，嘴角浮現出一抹幸福而又甜蜜的笑容。
碑文是婆婆親手刻上去的，說明心中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
這種感覺真好。
自己一個大活人卻有了墓冢，總感覺有些晦氣。
夏尋思考了一番，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挖墳……
挖自己的墳……
夏尋伸出手想要把青石堆砌而成的墓冢給一塊塊拆下來，可是剛一用力，青石碑上竟然泛出了一圈圈的能量漣漪，將他給震飛了出去，結結實實的摔了個狗吃屎。
痛倒是不痛，只是摔相有些難看。
夏尋從地上爬了起來，遠遠的觀望著。
「啪。」
石碑的表面，頓時出現一道裂縫，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石碑表面的石皮，化為碎片，不斷的掉落下來，顯露出石碑的真容。
青色石碑上，竟然出現一道道玄妙的劍紋，劍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古老的文字，將石碑完全覆蓋。
「是襲爺爺的劍道紋理。」
夏尋從這劍紋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無比的氣息，當即心頭一震。
不僅如此，他發現劍紋形成的古老文字隱約間組成了一個符咒，他猜想是陸爺爺的手筆。
只是一座墓冢罷了，裡面想必只是些他以前穿過的衣裳，也就是衣冠冢。
但是卻被襲爺爺和陸爺爺他們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顯然是為了墓冢不被人損壞，倒也算用心良苦。
有人想要盜墓的話，石碑上的文字會化成劍氣，將來者擊退。
如果賊心不死，或許迎接他的便是三千劍氣齊飛，身死道消的結局了。
「不愧是襲爺爺。」
夏尋心中讚嘆道。
……
心中打消了要挖墳的念頭。
夏尋在石碑前席地而坐，靜下心來梳理了一番。
既然婆婆她們把衣冠冢埋在這裡，那麼說明這裡就是他曾經消失不見的地方。
當然，在婆婆看來，這裡是他殞身的地方。
可是在他的記憶裡面，這裡明明是十萬大山，現如今卻變成了一片汪 洋。
不對勁，
相當的不對勁。
夏尋站起身來，放眼望去，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和天空合為一體，都分不清是水還是天。
正所謂：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
大抵如此。
曾經的十萬大山，如今成了一眼望不到邊的汪 洋大海。
夏尋心中百感交集，但也談不上多麼的震撼。
東漢時，麻姑和得道仙人王方平會面，離上一次他們見面已相隔千年，交談中，麻姑說了這樣一句話：我自得到天命成仙以來，已三次目睹東海變為桑田。
《聖經》第一卷《創世記》的高 潮就是「上帝打開天的窗戶」降下洪水，從而引發諾亞方舟的故事；古巴比倫史詩《吉爾伽美什》也記載了一場「一夜之間淹沒大陸上所有的高山」的大洪水；瑪雅文明的《瑪雅聖書》記載了一場讓「所有人都淹死在黏糊糊的大雨中」的洪水。
地震的地殼運動使得高山成為平地，滄海拔地而起變成了桑田。
十萬大山本是崇山峻岭，因為地震的緣故成為了平地。
繼而天降洪水，滔滔不絕，這才成了眼前這一眼望不到邊的汪 洋。
夏尋靜下心來梳理了一番，而後得出了結論。
「滄海桑田，唯有這片星辰不變。」
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喃喃自語道。
這一刻，突然無比的思念婆婆她們。
記得小時候去清溪鎮趕集的路上下起大雨時他們沒處躲雨，三個人便躲在小白龍身下。
小白龍的身子是真軟，毛絨絨，把它的皮剝下來做成毯子一定暖和舒服。
小白龍是牛爺爺某天出去打獵的時候偷回來的，說就是一匹普通的白馬，就丟給夏尋玩兒了。
牛爺爺還有婆婆他們以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夏尋心裡其實通透著呢。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匹白馬的不凡。
這馬的毛色，一身雪白，沒有一點兒雜毛，而且閃閃發亮，就像披了一身銀絲。
過水撒尿，水裡的魚吃了就會化龍；在山上撒尿，山上的草聞了味道，就會變成靈芝。
當然，應該是小白龍的道行修為還不夠，所以魚化龍只能化個一星半點，魚鰭演化成龍足，尾鰭變成龍尾，僅此而已。
如此一頭神獸，牛爺爺卻說是自己去山上砍柴的時候撿到的。
現在的糟老頭子果然一個比一個不可信。
這些老傢伙們明明都是神通者，卻一個個的喜歡裝咸。
比如說牛爺爺，雖然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明明跑起來比風還快，但是每次夏尋去喊他吃飯都喜歡把夏尋拿來當拐杖。
還有襲爺爺，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其實神識早已通天徹地，一身劍法更是臻至極境，可也喜歡仗著自己是個瞎子而把夏尋給使喚來使喚去的，並且樂在其中。
還有書畫工筆樣樣臻至化境的陸爺爺，整日和藥草毒蟲打交道的藥爺爺，一說起話來就喋喋不休的話癆和尚爺爺……
和牛爺爺他們不同，婆婆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沒法再普通的老嫗，消瘦的身軀，微微彎曲的背脊，布滿皺紋的臉上有著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
在夏尋的印象中婆婆總是乾乾淨淨的，走到她身邊總會聞到一股股淡淡的皂香。她的頭髮總是梳得那樣好，沒有一絲亂發。
但是夏尋都知道。
這不過是假象罷了。
有一天他把小白龍牽到河邊吃草，自己一個人拿著鐮刀上山去砍柴。
砍累了便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小憩片刻，待得他一覺睡醒，卻發現石頭下方的水潭邊上站著一個人。
背影曼妙，秀髮飄拂，後頸膚若白玉。
「這世間竟有如此絕色！」
夏尋驚嘆之餘，右腳不小心滑了一下，一塊小石頭簌簌而下。
「誰？」
碧水潭邊的絕色佳人察覺到了崖壁上有人，屈指一彈，一道空氣凝結而成的青色劍芒撕裂了空氣，徑直朝著夏尋的面門射了過來。
夏尋想要閃躲開來，奈何這劍芒速度實在太快，眼看著就要從他的眉心處洞穿而過。
……
「小兔崽子不學好，倒是學會偷看姑娘家洗澡來了。」
身前突然傳來了一道嗔怪之聲。
夏尋本來都已經閉上眼睛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神仙，區區一道劍芒罷了，根本奈何不了他。
緩緩的睜開眼來，發現面前站著一位從未見過的美麗婦人。
夏尋細細地打量著她，心中逐漸抹上一種驚艷的感覺，用眉目如畫、冰肌玉骨這等象徵美麗地詞彙來形容她似乎並不為過。而且，最讓夏尋驚嘆地，還是她身上所蘊含地那股雍容與華貴。
他呆呆的正看著出神，身前的這位美婦人突然身形一閃，再也不見了蹤影。
良久，夏尋輕輕笑了：
「我當是誰，這荒山野嶺的十來年也沒見有外人進來過。原來是婆婆。」
雖然方才那位美婦人並沒有言明身份，只是斥責了他一番就走了。
可是那句「小兔崽子」，夏尋聽了十多年了。
聲音的音線的確不同，可那口氣卻是如出一轍。
還有那淡淡的熟悉皂香。
絕對是婆婆無疑。
和這些老傢伙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夏尋卻只知道她們的姓而不知名。
婆婆姓姬，牛爺爺他們都叫她姬婆婆。
但是夏尋覺得姬婆婆叫起來好像有點怪，一直叫的都是婆婆，這樣也更親切些。
牛爺爺他們一定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以為他就是個忠厚老實又愛偷懶的傻小子。
他們以為夏尋什麼都不知道，可實際上夏尋知道的可多了。
誰讓他是仙呢？
何謂仙，縱是渾身法術道行被封，也依舊超凡入聖。
從遙遠的回憶中走出，夏尋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懸崖旁邊，而後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進了懸崖下方那一望無垠的深藍大海。
……
海面上「噗通」一聲，浪花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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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青石碑上的字卻不是陸爺爺寫的。
陸爺爺寫不出這麼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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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石碑的表面，頓時出現一道裂縫，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石碑表面的石皮，化為碎片，不斷的掉落下來，顯露出石碑的真容。
青色石碑上，竟然出現一道道玄妙的劍紋，劍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古老的文字，將石碑完全覆蓋。
「是襲爺爺的劍道紋理。」
夏尋從這劍紋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無比的氣息，當即心頭一震。
不僅如此，他發現劍紋形成的古老文字隱約間組成了一個符咒，他猜想是陸爺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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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被襲爺爺和陸爺爺他們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顯然是為了墓冢不被人損壞，倒也算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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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襲爺爺。」
夏尋心中讚嘆道。
……
心中打消了要挖墳的念頭。
夏尋在石碑前席地而坐，靜下心來梳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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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婆婆看來，這裡是他殞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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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第一卷《創世記》的高 潮就是「上帝打開天的窗戶」降下洪水，從而引發諾亞方舟的故事；古巴比倫史詩《吉爾伽美什》也記載了一場「一夜之間淹沒大陸上所有的高山」的大洪水；瑪雅文明的《瑪雅聖書》記載了一場讓「所有人都淹死在黏糊糊的大雨中」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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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大山本是崇山峻岭，因為地震的緣故成為了平地。
繼而天降洪水，滔滔不絕，這才成了眼前這一眼望不到邊的汪 洋。
夏尋靜下心來梳理了一番，而後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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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喃喃自語道。
這一刻，突然無比的思念婆婆她們。
記得小時候去清溪鎮趕集的路上下起大雨時他們沒處躲雨，三個人便躲在小白龍身下。
小白龍的身子是真軟，毛絨絨，把它的皮剝下來做成毯子一定暖和舒服。
小白龍是牛爺爺某天出去打獵的時候偷回來的，說就是一匹普通的白馬，就丟給夏尋玩兒了。
牛爺爺還有婆婆他們以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夏尋心裡其實通透著呢。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匹白馬的不凡。
這馬的毛色，一身雪白，沒有一點兒雜毛，而且閃閃發亮，就像披了一身銀絲。
過水撒尿，水裡的魚吃了就會化龍；在山上撒尿，山上的草聞了味道，就會變成靈芝。
當然，應該是小白龍的道行修為還不夠，所以魚化龍只能化個一星半點，魚鰭演化成龍足，尾鰭變成龍尾，僅此而已。
如此一頭神獸，牛爺爺卻說是自己去山上砍柴的時候撿到的。
現在的糟老頭子果然一個比一個不可信。
這些老傢伙們明明都是神通者，卻一個個的喜歡裝咸。
比如說牛爺爺，雖然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明明跑起來比風還快，但是每次夏尋去喊他吃飯都喜歡把夏尋拿來當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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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突然傳來了一道嗔怪之聲。
夏尋本來都已經閉上眼睛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神仙，區區一道劍芒罷了，根本奈何不了他。
緩緩的睜開眼來，發現面前站著一位從未見過的美麗婦人。
夏尋細細地打量著她，心中逐漸抹上一種驚艷的感覺，用眉目如畫、冰肌玉骨這等象徵美麗地詞彙來形容她似乎並不為過。而且，最讓夏尋驚嘆地，還是她身上所蘊含地那股雍容與華貴。
他呆呆的正看著出神，身前的這位美婦人突然身形一閃，再也不見了蹤影。
良久，夏尋輕輕笑了：
「我當是誰，這荒山野嶺的十來年也沒見有外人進來過。原來是婆婆。」
雖然方才那位美婦人並沒有言明身份，只是斥責了他一番就走了。
可是那句「小兔崽子」，夏尋聽了十多年了。
聲音的音線的確不同，可那口氣卻是如出一轍。
還有那淡淡的熟悉皂香。
絕對是婆婆無疑。
和這些老傢伙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夏尋卻只知道她們的姓而不知名。
婆婆姓姬，牛爺爺他們都叫她姬婆婆。
但是夏尋覺得姬婆婆叫起來好像有點怪，一直叫的都是婆婆，這樣也更親切些。
牛爺爺他們一定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以為他就是個忠厚老實又愛偷懶的傻小子。
他們以為夏尋什麼都不知道，可實際上夏尋知道的可多了。
誰讓他是仙呢？
何謂仙，縱是渾身法術道行被封，也依舊超凡入聖。
從遙遠的回憶中走出，夏尋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懸崖旁邊，而後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進了懸崖下方那一望無垠的深藍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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