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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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幡不再在原地站著,而是輕輕向起走了一步,突然,姬菜帶著哀求地警告道。

  「不要過來,比企,回去吧,拜託你了,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牽連你的,所以回去吧,回到你應該回去的地方,抱歉呢,一直在欺騙你。」

  八幡沒有理會她的話,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姬菜的腳輕輕向後退了一步,已至懸崖,他每走一步,就是越發將她逼上絕路。

  「比企,我累了,已經不想繼續下去了,每一次面對外人,我都要計算自己的表情,這個時候,應該笑嗎,應該裝傻嗎,還是應該悲傷,不明白,為什麼人的情緒會這麼微妙而複雜呢,這種每天都要提心弔膽的日子,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人類會本能地排斥異物,所以怪物是無法融入這個社會的,所以黑羊只能披著白羊的外皮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什麼時候就會露出黑色的羊毛。

  八幡再向前兩步,慢慢靠近她。

  「為什麼,我這麼欺騙你,還是要靠近我,你知不知道,就連現在我和你說話的情緒都是下意識偽裝出來的,你不怕嗎?我這種怪物。」

  她「憤怒」地吼道。

  「姬菜,當初為什麼要幫我,為什麼要撿我回來。」八幡腳步不停,向姬菜質問道。

  「我說過了,我以為我們是同類人,原以為和你的話,即便帶著面具,也可以順利和你交往下去的。」

  姬菜不耐性地說道。

  「為什麼想要和我這個外人交往下去,你不是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真面目麼?」

  「因為.......」還沒等姬菜說完,八幡快速打斷,而且腳步不停。

  「為什麼要帶我去見你的父母,假裝男朋友不是你的目的吧。」

  「不要說傻話,比企,當然是因為讓你知道我的過去,這樣的話,你會更容易對我產生憐憫。」

  姬菜的表情越發不耐,仿佛不耐他的明知故問,可是,表情卻有一絲從沒有過的焦躁。

  八幡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道。

  「那為什麼,要讓我去見三浦。」

  「那是為了......」姬菜急忙想要回答,突然間,八幡停下腳步,拋出自己最後一個質問。

  「為什麼,要讓我發現那瓶酒下了藥。」

  「你在說什麼.......」

  姬菜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好像不可思議般地看著八幡。

  他不相信,以姬菜的細膩和謹慎,會讓他發現酒裡面下了藥,但那天他從酒瓶口那裡,確實看到不尋常的粉末,既然不是姬菜的不謹慎,那解釋就只有一個,是姬菜刻意讓他發現的。

  「所以,別撒嬌了,姬菜,我沒有那麼溫柔,任性的孩子只會討人嫌的。」

  姬菜的眉頭緊皺,眼神中的空虛仿佛出現一絲波動,儘管知道他是用激將法,可是她心底依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快感。

  「撒嬌?比企,別用拙劣的激將法。」

  八幡搖了搖頭,輕輕地說道。

  「不,姬菜,你就是在撒嬌,既然你不想被人發現,那為什麼要讓我去看你的所有,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不就更不會發現你的真面目麼?」

  姬菜的父母,還有初中的事情,代表她的過去,優美子與她的關係,代表她的現在,包括自己,這是她的社會關係,她所有的面具。那時候姬菜用假裝她男朋友的藉口,將這一切有意無意展示給他看,可是,這真的是巧合麼,他不如此認為。

  於是,八幡再次向前走,三步並作兩步,站在姬菜的身邊,仰頭看著站在圍欄上的她,眼神溫柔。

  「很寂寞吧,姬菜,其實,你心底是想要我發現這一切的吧。」

  因為寂寞,所以想要找個能理解的同伴,因為寂寞,所以對八幡展示她的一切,她將希望寄托在八幡身上,用這種笨拙無法的方式,希望八幡能夠揭開她的面具。

  「找到你了,姬菜。」

  我找到你了,找到在你為自己覆蓋的層層面具之下,那個真正的你,怕寂寞的怪物。

  既想接觸,又害怕被拒絕,害怕被當成異類,害怕受傷的膽小的怪物。

  只能彷徨地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靠近優美子,靠近八幡。

  「不是,比企,我,不是這樣的,我........」

  八幡的話仿佛一根根利箭,一層層刺穿她的面具,她的心房,將她深藏在最心底的東西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

  趁著她還在混亂的時候,八幡輕輕抱起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抬下來,離開了圍欄,他終於鬆了口氣。

  姬菜在八幡的懷裡,而八幡靠坐在圍欄邊,她茫然地看著八幡。

  「比企,我應該怎麼辦,所有人都不會原諒我的,我欺騙了他們,傷害了他們,爸爸是個細膩的人,媽媽雖然嚴厲,可是從心底愛著我,優美子全心全意保護我,還有那個孩子,她是第一個願意主動接觸我的人,還有你,比企。」

  「啊,沒關係的,姬菜,就算他們不原諒你,即便全世界都不原諒你,我會原諒你的。」

  他說,他會原諒自己。一直在茫然的姬菜,聽到他的話之後,臉上微微扭曲,仿佛是在掙扎著什麼,眼角帶著濕意,臉色潮紅,用從來沒有的慌張語氣問八幡。

  「比企,我現在,好難受....」

  她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它跳的很快,好像有什麼要滿溢出來一樣,好難受,但是,這種感覺又不討厭,比企,我怎麼呢。」

  從未嘗試過的感覺在姬菜的心底滿溢而出,讓她慌亂,讓她迷茫,她下意識地依靠離他最近的八幡。

  「這是新生哦,姬菜,你的新生,你不是無法理解感情的怪物,你僅僅只是,有些遲鈍而已,你不是黑羊,而是醜小鴨。」

  八幡慢慢抱起了姬菜,她在低聲哭泣,帶著剛剛萌芽的感情,從來未有過的感覺湧出,讓姬菜陷入混亂的迷茫之中,可是這一次,不再空虛。

  八幡小心下了樓梯,抱著她走近公寓,將她輕輕放在沙發上,他耐性等待著,姬菜慢慢止住了哭聲。

  「比企,謝謝你,可是已經足夠了,你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可是你.......」

  「我已經沒關係了,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了吧,可是你還是選擇回來,已經足夠了,比企....,不,八幡,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我明白的,我追求的,卻是你最忌諱的。」

  她以前追求的是虛偽而欺騙的相安無事,而八幡,即便會受傷,即便殘酷,他還是想要毫無虛假的真實。欺騙過他的自己,沒有資格留他在身邊。

  「姬菜,因為我是個笨男人,我很笨,所以就算重複一次,還是不自覺會被相同的東西所吸引。」

  為什麼當初他要逃避,是因為無法割捨之前的感情嗎,是,當然是,可卻不是全部理由,更重要的是,八幡發現就算再來一次,她還是會被結衣的溫柔所救贖,已經好好做出告別,重新上路的八幡,還欠結衣一個回答。

  「我無法拯救你,我已經有了必須要拯救的人了。」

  八幡微微低下頭,道歉的話欲言又止,她說過的,她不需要歉意。

  姬菜坐在沙發上,這次她沒有露出笑容,或許對現在的她來說,並非虛假的笑容還太早了,她搖了搖頭。

  「比企,你錯了,你已經拯救我了,雖然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加油,加油呢。」

  姬菜的計劃是完美的,只要八幡繼續在她的身邊,他終究會如她所說的一樣,最終會留在她的身邊,可是,最終她為什麼要放棄呢。

  八幡沉默了片刻,隨後從口袋哪個某樣東西,放到姬菜的手上,一言不發,走出門外,這一次,是真正的道別。

  姬菜聽著關門的聲音,默默地看著手上的東西,感覺眼角又有東西想要湧出來,這是小小的木頭人偶,而上面,刻的是姬菜的笑容,栩栩如生。

  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不繼續。我們來做出一個假設吧,假如,假如無法理解感情的怪物,居然會在一天天的相處之中,對少年產生了像普通人一樣的愛慕之情,會怎麼樣?

  姬菜抽了抽鼻子,似低泣般說道。

  「所以我說了啊,女子都是騙子啊。」

  少女的新生,第一次感知到的感情卻是悲傷。

  她默默拿起手機,撥出電話,不久之後傳來一個女聲。

  「優美子,人家好像失戀了,今晚可以來陪人家嗎?」

  這是她第一次邀請優美子到她的家,她對面少女吵鬧的質問聲之中,姬菜再次抽了抽鼻子。

  「優美子,如果意中人有了喜歡的人,應該怎麼辦?」

  「廢話,你這個笨蛋,當然是搶過來啊。」

  只有這句話,就算隔著手機數米,都能清晰聽到。

  .............................

  他終究還是傷害了她,可是他並不想要因此停下腳步,也不想將愧疚代替某種感情和姬菜交往下去,他欺騙不了自己的心,他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麼,喜歡的是誰,而姬菜也看穿了這一點。

  他快跑在路上,同時撥通了結衣的電話,可是沒有人接。考慮片刻之後,他撥通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誰?」

  電話對面傳來對方略帶疏遠的聲音。

  「是我。」

  聽出是誰的聲音之後,正在電車上的雪之下雪乃輕輕皺了眉頭,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電話。

  「我想要知道結衣現在在哪裡。」

  八幡直接了當地說道,雖然明知道會惹對方不高興。

  「這就是你的選擇?」

  聽著對方沒有絲毫迷茫的聲音,雪乃既然有些心焦。

  「是,這就是我的選擇。」

  八幡立刻回到。雪乃原想著直接掛掉他的電話,可是,回想起剛才目送她離開的結衣,仿佛要捏碎電話一般,她的手越發用力,直至手指都發白。

  隨後,她用冷淡至極的聲音說了向日葵莊幾個字之後,就立刻掛掉了電話,這一次,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正確與否。

  八幡聽到她的話還有掛機音之後,在心中想她輕輕表示歉意之後,轉方向跑去電車車站。

  ........................

  結衣在優姬小姐的開解之後,鼓起了勇氣,再次來到向日葵莊,儘管這一次依然落空,可是卻不再失望,等待是需要勇氣的,而且還需要耐心,不就是持久戰嘛,結衣笑了笑,人家可是很擅長的。

  她剛走出門口,差點就哭了出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傢伙,現在正大汗淋漓停下腳步,大口喘氣讓人覺得他連話都無法說。

  「結,結衣.....」

  結衣快步走了上去,原本拿出手帕替他擦汗的,可是手放在百褶裙的口袋才想起手帕放在家裡呢,於是她用手袖的袖口替他擦去了額頭的汗,慢慢說道。

  「嗯。」

  「結衣,我,我........」

  八幡發現自己事到臨頭,居然像個青澀的小男生一樣,血液湧上了腦袋,鬧了個大紅臉,結衣也被他帶得有些緊張起來,心臟開始狂跳。

  「比企谷君,讓我先說。」

  在八幡說著什麼之前,結衣先打斷了他的話。

  「這次我不會弄錯了,或許我對你產生好奇是因為你之前的事,可是,可是我喜歡的就是你,不是因為其他,就是你。」

  結衣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臉色緋紅,眼角因為羞澀,泛著淚水。

  「比企谷君,我一定可以取代她們在你心中的地位的。」

  隨後沒有讓八幡反應過來,她突然在八幡的臉頰輕輕吻一下。隨後輕輕向後退了兩步,心臟仿佛快要跳出來一般,回過神來她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大膽的事情,眼角的淚水已經要滴下地面。

  八幡被她果決的行為打了個措手不及,反倒讓他恢復了過來,突然,他釋懷般大笑著,想起兩步,輕輕對著結衣說。

  「這樣就想取代她們,可不太夠哦。」

  然後低下頭,在結衣的雙唇上輕輕一點,隨後分開。

  結衣重重吸著氣,腦子已經混亂,只是低著頭,雙手抓著八幡的手,莫名問道。

  「那現在呢?」

  「大概,有一半了。」

  他看著在自己身前,已經有數月未見的女孩,可是兩人的心靈仿佛更加想通,於是,八幡壞心眼地說道。

  「真是討厭。」

  結衣嘟了嘟嘴,隨後抬起頭,忍著羞意,墊著腳,再次碰上他的嘴唇,這一次,沒有那麼快分開,慢慢傳來兩人越發沉重的呼吸聲,直到最後,還是快要窒息的結衣先離開了,她覺得自己真是要瘋了,這是初吻嗎,怎麼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樣,而且他好像比起之前,更加有侵略性。

  突然,她啊了一聲,才想起了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告白呢,人家算是你什麼人,笨蛋笨蛋,怎麼突然就吻上來了,這可是人家的初吻啊。」

  結衣欲哭無淚,這下子虧大發了啊。而且對面的傢伙更加壞心眼地說道。

  「嗯,你覺得呢,西方那邊好像很流行朋友間見面親吻一下。」

  結衣羞憤之下,張嘴就咬,咬著他的脖子就不放口。

  「放開,快放開,你是小狗嗎,女朋友行了吧,是女朋友。」

  結衣憤憤之下不情不願鬆開了,還舔了舔,有汗味。

  「有點咸,不對,誰稀罕做你女朋友。」

  結衣原本還想要矜持一下,不然的話,他覺得自己很隨便怎麼辦。

  「你們在幹什麼?」

  突然,門外一個小女孩用清脆的聲音說道,眼神好似像是在看垃圾一樣看著他們兩個。

  ...........................

  冬去春來,除了即將散落的櫻花之外,總武高辭別了一批學生,同時也迎來了新的一批學生,例如在胸前別著一色兩個字的黃髮女生,正笑著和剛剛認識的同班同學說話,八面玲瓏,此時他們正準備開學典禮。

  高二F班,正忙碌完分班事情的原高一學生,都多多少少有些興奮,班門被拉開,名為平冢靜大齡女青年教師拉開了門,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打著哈欠,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敷衍般地自我介紹完後,原想著趕緊點完名後跑路的,不過眼角掃中某個學生,回想起前一陣子的事情,一陣不爽,拍了拍手,讓教室安靜下來,隨後說道。

  「那個誰,對,比企谷,上來幫老師點名,到了的應一聲。」

  因為某些原因,如坐針氈的八幡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硬著頭皮走上教壇,接過靜老師給他點名冊,他儘量低下頭,開始念了起來,當然,不是因為害羞。

  「由比濱結衣。」

  「到。」結衣很精神地回答。

  ......

  「戶部翔。」

  「戶冢彩加」

  ......

  「葉山隼人。」

  「三浦優美子。」

  .......

  「海老名姬菜。」

  「到。」姬菜以不比結衣差的精神盡頭回答,而且語氣帶著玩味。

  .......

  「雪之下雪乃。」

  「到。」清脆而帶疏離的聲音,是本次總武高高二分班最大的驚喜,或者說是意外。那個雪之下雪乃居然離開了國際教育班,而自願選擇到了普通班級。

  最後,他點了自己的名字。

  「比企谷八幡。」

  相似,卻在很多地方已經不盡相同的高二,開始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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