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野良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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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改變世界,你好像這麼說過?」

  黑田優姬說道,話中帶著濃濃的調侃味道。

  「姐姐連這種事情都告訴你了麼?」

  雪乃自己說過,成立侍奉部的目的是要改變這個不正確的世界,這是很私密的對話,僅僅只有數人知道,想必是陽乃泄露出去的吧,可是雪乃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羞恥,這是她的本願,並沒有什麼可恥之處。

  「嘛,畢竟我和她算是無話不說,改變世界這種想法,其實大多數是因為多自身感到不滿,想要改變的是世界的普遍價值觀,還是自己的軟弱,你說是哪種呢?」

  黑田優姬有些憐憫地看著這個女孩,就連自己的本願都不清楚的人,不是可憐是什麼,還是說她明明清楚,可是卻在下意識地逃避呢,優姬猜測是第二種。

  「堅強。」

  「獨立。」

  「甚至在能力上遠遠壓倒男性,猶如教科書般的女強人,雪之下陽乃的模樣,確實會被很多人憧憬,而且大概對你來說,那副模樣更是有著致命的誘惑力吧。」

  優姬話中所暗指的,是名為雪之下雪乃這名少女的致命缺陷,正因為想要逃避自身的缺陷,所以才追求著自己所沒有的事物。

  「可是,男人口中的堅強和女人口中的堅強是不同的,男人的堅強可以來自很多事物,例如責任,例如欲望,對家庭、父母、子女、妻子、社會的責任,對金錢、性、權利、地位的欲望,都是讓他們堅強的動力。而大部分堅強的女人卻沒有那麼複雜,僅僅只是缺失了安全感和依靠之後不得不站起來而已。」

  雪乃聽到她的話之後微微不悅,隨後想到什麼一般,反問道。

  「那優姬小姐你呢,也是因為這種理由麼?」

  黑田優姬大概想不到雪乃會如此反問,輕輕地側著頭,仰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和輝煌的亮光。

  「我?我是失去本應依靠的人的同時,碰巧成為了母親。」

  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散發著寂寥還有溫暖的味道,那麼笑著的黑田優姬,好像離雪乃距離很遠,明明在這個酒會上的人氣很高,可是雪乃卻從她身上嗅到一股孤獨感,仿佛獨立於無人的空間,然而就是這樣的她,現在散發著純粹的母性的笑容。

  「那個時候,獨自在產房甦醒過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蛋,只能用雙手無力地抱起她的我,就已經決定了,不管以前失去了什麼,但是餘生的意義,就是為了這個孩子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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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田優姬是什麼時候離去的,酒會是什麼時候散場的,一直思考著優姬話語的雪乃並沒有留意到,她感覺優姬好像在催促她,甚至用手推著她前進,希望她能夠儘快明了什麼事情。

  「你現在就好像跌落在永遠無法觸及地面的無底洞裡,永遠只能隨著重力飄蕩在無處使力的空中,但是很可惜,似乎你的家庭並不能讓你感到安心。所以你在下意識希望找到能夠倚靠的事物。然而等你什麼時候能夠不再在空中飄蕩,而是能夠安心地停靠下來的時候,你大概就會明白,你所追求的事物,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高貴,那么正確。」

  在離去之後,黑田優姬對她說道。

  雪乃輕輕吐息,已經只剩下僕人在忙碌地收拾著的別墅,她站起來的時候正好迎上了上前的陽乃,沒有見到黑田優姬,大概是已經回去了吧。

  「小雪乃,上二樓吧,母親大人似乎有話要對你說的樣子。」

  已經換上了便服的陽乃對她輕輕地說道,猶豫著,雪乃受到剛才優姬的話的影響,反而變得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自己的姐姐。

  「姐姐,那個黑田優姬到底是什麼人?」

  於是,她決定先轉移話題。陽乃細細地打量著雪乃,長長地嗯了一聲,笑著說道。

  「果然還是不坦率的小雪乃夠可愛呢,優姬那傢伙,說太多多餘話了。」

  仿佛知道了自己和優姬談話內容的樣子,讓雪乃不由得侷促了起來,她催促地說道。

  「別轉移話題,為什麼她會知道我和你那麼多事情,姐姐對她就那麼信任嗎?」

  陽乃輕眯起眼睛,然後出其不意之後彈了雪乃的額頭,雪乃不由得瞪視她。

  「我愚蠢的妹妹哦。」

  隨後陽乃走到樓梯旁,對著她招了招手說道。

  「趕緊上來吧,母親大人在等著。」

  陽乃迴避了雪乃的問題,然後當她走近樓梯的時候,輕聲對雪乃說道。

  「母親大人並不高興,待會兒你自己小心一點。」

  雪乃的心中一凜,甚至就連將詢問陽乃的問題都忘記了,貝齒輕咬著紅唇,酒紅色的晚禮服一步一步地往著樓梯的高處走上去。

  陽乃打開書房的門之後,雪乃也跟著走了進去,說是書房,單並不比一般的客廳要小多少,不僅僅是並排在旁邊的兩排入牆書櫃,房間的中心甚至有專門接待客人用的沙發和金絲楠烏木為主要材質的桌子。

  只見進入書房後的正對面,坐著一個保養得當的高貴婦人,和兩姐妹的臉龐有六分相似,或者說是相反,兩姐妹繼承了婦人優秀的基因,起碼在容貌上並不遜色於任何人。

  只是相比起容貌更令人在意的是婦人的氣場,她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身穿著造工複雜的五紋淺綠留袖(日本正統和服的一種。),即便在諸多類型的和服之中,也是女性最難駕馭的服飾之一,而婦人卻很好地表現出其嚴肅正統的韻味,而且就兩姐妹的印象,日常生活中婦人從未穿過留袖以外的服飾,甚至是更加輕便方便行動的和服也未見她穿過。

  大概兩姐妹也沒辦法想像那個情景吧,婦人便是雪之下家的主母,雪之下建築集團名義上的社長秘書,實際上的公司掌控者,雪之下姐妹的母親。

  只見婦人此時仿佛沒有察覺到房門的開啟還有兩姐妹的腳步聲,而是在桌子上拿起鋼筆,不知道在審批著什麼文件,在她身邊有一個男人站在那裡,完全被婦人的氣場所壓制,如果不是這個時間和地點的話,大概會讓人覺得這是婦人的秘書或者僕人。男人的身高很高,然而身材非常瘦削,甚至能清晰看到臉上凸起的顴骨,相比起保養得當而顯得年輕的婦人,男人看起來就要老太多了。

  和婦人不同,看到雪乃進來之後,她先是因喜悅露出令雪乃溫暖的笑容,隨後用中指輕輕地按在嘴唇上,示意兩人稍等片刻。

  這個男人,便是雪之下姐妹的父親,雪乃最親近的父親,雪之下家族的當主,建築集團社長,千葉縣的現任議員,儘管諸多耀眼的名頭加諸於身,然而在外面流傳更加一致的說法是,男人不過是自家老婆的傀儡和人偶罷了,無論是公司一次次驚才艷絕的方案,還是在議員選舉中八面玲瓏的拉攏,甚至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都是婦人的手筆。

  因此男人的存在感並不如名頭那麼高,甚至有些人私下嘲笑他是妻管嚴,然而他好像對此並不在意,相比起事業,他似乎更加注重家庭間的關係,只是就連對於女兒的教育,他似乎也拗不過自己那個強勢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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