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深愛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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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酒吧的燈光漸漸暗下,與此同時小舞台的幕布緩緩拉開,東方國度特有的柔和、細膩的少女臉孔呈現在眼前,她似乎有些緊張的樣子,可是臉上露出的微笑絕不勉強,亦不虛假。

  如潺潺溪水般,柔和的鋼琴聲響起,此時酒吧的客人才驚覺,這鋼琴聲並非來自音響的配樂,而是在少女後面那台古舊但保養得當的白色鋼琴,同樣有別於此處的臉孔,卻更為精緻,她閉著眼睛,如行為流水般,僅僅能讓人看到她彈琴時肩膀的動作。

  雪が舞い散る夜空(雪花飛舞的夜空)

  二人寄り添い見上げた(我們兩人並肩仰望)

  緊握著麥克風的少女的嗓音漸漸響起,少女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沒有太多柔和歌聲中刻意的傷感,明明低沉,帶著少女特有的樂天。

  繋がる手と手の溫もりは (緊系著的手和手的溫暖)

  とても優しかった (非常的和善)

  淡いオールドブルーの 雲間に消えていくでしょう (在淡薄蔚藍的雲彩間隙裏消逝了的吧)

  永遠へと続くはずの あの約束 (本應該永遠持續的 那個約定)

  あなたの傍にいるだけで ただそれだけで良かった (只要守候在你的身邊 僅僅如此就心滿意足了)

  前奏仍然在繼續,對於兩位面孔特別的演奏者,原本還有的竊竊私語已經停下,儘管聽不懂來自異國的歌聲,可是他們懂得欣賞美,儘管少女的歌聲並沒有太多的技巧可言,但是純真而清亮的嗓音卻將結衣的思緒緩緩融入柔和的歌聲中。

  どんな時もどこにいる時でも (無論身處何時人在何方)

  強く強く抱き締めていて (我們都能緊緊地、緊緊地互相擁抱)

  情熱が日常に染まるとしても (儘管這份熱情將生命映的火紅)

  あなたへのこの想いはすべて (對於你的這個感情就是一切)

  終わりなどないと信じている (並堅信著不會有終結的一天)

  高(潮突然爆發,引爆了少女潛藏在心中的困惑猶豫思緒戀慕,感情陡然上揚,大肆渲染,如層層拍打在海岸沙灘的浪花,不斷撞擊著聽覺神經。

  可是,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發現歌者的視線從開始到現在,都從來沒有改變過,從來都率直地看著昏暗的酒吧內的某個方向。

  所以,他們也知道了。

  啊,原來這首歌,並不是為了他們而唱的。

  但是能聽到滿溢感情的歌聲不也是一種幸運嗎?

  嫻熟的技巧能唱出最好的歌聲。

  但能夠觸動靈魂的共鳴,卻只有歌者的傾瀉而出的感情。

  就連優美的鋼琴聲也只能淪為陪襯。

  純真無邪的少女,你為何不安,又為何而傷感。

  歌聲還在繼續,可是聽眾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歌者身上,他們時而面帶微笑看著結衣視線的方向,時而在雙方不斷來回,為年少時特有的純真思緒而感慨。

  就連葉山,就連優美子,就連他們桌的所有人,在驚訝於那快樂無憂的少女的另一面的同時,漸漸將視線投向坐在一角的八幡。

  只是見他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眼睛凝視著前方,似乎要比起在座的眾人,要將結衣深藏在心中的東西要看得更加透徹,仿佛要揮開她為自己布下的那層迷霧,可終究,沒有那麼容易辦到。

  他知道,這首曲子叫《深愛》。

  可是,你究竟想表達些什麼。

  又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結衣。

  「結衣是個好女孩,你一定要珍惜。」

  優美子卻忍不住對八幡說道,即便姬菜就在她的身邊。

  「我和結衣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他有些不近人情地說道,卻不讓優美子的話繼續說下去。

  一時間桌子的氣氛變得僵硬無比。

  就在這時,酒吧昏黃而明亮的燈光漸漸點起,歌聲隨之而止。

  台下的聽眾開始有些激動地喊著什麼,一開始聲音有些散亂,到最後慢慢匯聚成同一個詞彙,不用任何翻譯大家都知道,這是希望結衣安可。

  結衣高興地笑了起來,仿佛剛剛沉浸進去的並不是她,她退後一步輕輕點頭致謝,也不管台下的聽眾有沒有聽懂,笑著說道。

  「多謝大家,可是這首歌沒辦法安可哦,因為我的感情,已經傳達到了。」

  最後揮手向大家道別,緩緩走下了舞台,仿佛為了彌補結衣離去的遺憾般,雪乃卻依然坐在鋼琴前,輕靈的指尖如精靈般律動,《藍色多瑙河》漸漸舒解他們的情緒。

  可是下來的結衣卻對剛才的表演隻字不提,剛剛坐下,就對圓木桌上的小食大快朵頤,儼然又成了那個沒心沒肺的樂天少女。

  「雪之下呢,為什麼還不下來。」

  看到結衣這個樣子,八幡仿佛心有靈犀般,同樣沒有多問,而是轉移話題說道。

  「小雪啊,她說等下一個上台,可是下一個是誰?」

  結衣歪了歪腦袋疑問道。

  此時戶部的手腕有些顫抖,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心中想到,不管那麼多了,反正站上去,對著所有人的面說起來,海老名姬菜,我對你是認真的!

  戶部的大腿肌肉剛剛收縮準備起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卻已經站了起來。

  「很好玩的樣子,我也上去試一下呢。」

  海老名姬菜笑著說道。

  然後,在他們呆然和不解的目光下,淡然地走了上去。

  隨後,仿佛互有默契般,姬菜還沒有完全站在舞台的中央,那鋼琴聲已經再次響起。

  清冷的、寂寞的、壓抑的琴聲漸漸滿溢著整個酒吧。

  那是和熱情洋溢的少女完全不同的格調。

  那是屬於眼前完全不同的少女的色彩,這個不起眼少女,真正的色彩。

  I am GOD「S CHILD

  (我是神的孩子)

  この腐敗した 世界に墮とされた

  (卻墮進這個腐敗的世界)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

  (我要如何在這樣的地方生存?)

  高亢的,空靈的,神秘的嗓音,一下子將觀眾都抹入了自己的世界,世界的顏色是黑色,世界的名字是,破滅。

  我是神的孩子,卻墮進腐敗的世界。

  突風に埋もれる足取り(埋沒在強風中的步伐 )

  倒れそうになるのを(明明快要倒下了)

  この鎖が 許さない(但這個枷鎖卻不允許)

  心を開け渡したままで(將心敞開交付予你 )

  如果說結衣是溫暖卻暫時被薄暮遮蓋的太陽,那姬菜的歌聲就是異世界的銀月。

  嗓音如冷月的銀輝,世界和靈魂不相容,光和正義都微弱渺茫,在月光中,迷惘地獨步前行。

  こんなもののために生まれたんじゃない(我不是為了這個而誕生的 )

  「理由」をもっと喋り続けて(繼續傾訴更多的「理由」 )

  私が眠れるまで(直到我入眠為止)

  効かない薬ばかり転がってるけど(遍地散落著無效的藥)

  ここに聲も無いのに(此處竟寂靜無聲。)

  一體何を信じれば(我到底能相信什麼?)

  仿佛快要窒息般,眾人注視著舞台前的少女,明明是陰暗的,灰色調的歌曲,可是演唱的少女如人偶般,沒辦法從她的臉上辨析出任何的感情,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又能從歌聲中聽出一次次幻滅的希望。

  如果這就是全部的話,他們甚至絲毫不懷疑,少女會隨時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I can「t hang out this world(我無法承受這世界)

  こんな思いじゃどこにも居場所なんて無い(這樣的回憶到哪兒都無棲身之處 )

  不愉快に冷たい壁とか(令人不悅的冰冷牆壁。)

  次はどれに弱さを許す(下次又要對哪裡示弱呢。)

  最後(おわり)になど手を伸さないで(別在最後伸出援手)

  貴方なら救(すく)い出して私を 靜寂(せいじゃく)から(是你的話請將我拯救而出 將我 從寂靜中救出)

  從破滅中綻放出的希望,就如無盡黑色中殘存的一點光明,明明只有一點,可是卻能照亮整個虛無,既是一點,也是全部,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這是異於常人的她能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喜悅。

  所以,她不想要任何人打擾,所以,她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無論是誰,她都不會原諒。

  歌聲還在繼續,可是戶部突然站了起來。

  他低下頭,仿佛不甘心般,咬著牙說道。

  「我啊,雖然是笨蛋,可是也知道姬菜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是我只是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她而已。」

  為什麼,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

  聽了你的歌,我還怎麼提起勇氣對你告白。

  你這樣做,太殘酷了。

  緊握著拳頭的戶部啪的一聲,往著店外跑去,不顧依舊在原地的眾人。

  「讓他獨自冷靜一會兒吧。」

  最後,葉山搖了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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