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小法蘭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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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髮的老婦人熱情地上前摟著雪乃,既驚喜又高興地說道。

  「啊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想不到你還記得老婆子啊,現在是過來旅行的嗎?」

  雪乃點了點頭,久未見面而心有所觸,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是熱情的老婦人已經自顧自地打量起了八幡,笑著說道。

  「這是男朋友嗎?」

  「不是。」兩人同時有點冷淡地否定道。

  「看來小兩口在鬧彆扭呢,嗯嗯,不錯不錯,懂得鬧彆扭證明關係很好呢。」

  邏輯神奇的老婦人自顧自地點著頭,然後有些強硬地推著兩人進去,還說著。

  「小兩口偶爾鬧彆扭沒關係,可是一直僵持下去的話,兩人的距離會越來越遠的哦,正好我今天做了蘋果派正愁著沒人一起分享呢。」

  老婦人似乎是個喜歡絮絮叨叨的人,他們才剛剛坐下,便獨自展開了話題,一時在懷念雪之下先生的風姿,一時在稱讚雪乃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都很可愛,還說他們兩個人很登對,她的語速很快,甚至沒辦法聯想到是這個年齡的老人,兩人一直找不到反駁的機會,到最後都已經放棄辯解了。

  在最初的驚訝後,雪乃顯得心情很好的樣子,儘管老婦人有些絮叨,雪乃也努力接上了她的話題,比起平時要更健談些。

  「對了,你們中午就留在這裡用餐吧。」

  享受著老婦人的蘋果派和紅茶,八幡的話並不多,只有老婦人主動詢問的時候才會回答,大都是雪乃在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不希望讓老婦人失望,兩人都並沒有在戀人這個問題上直接否定,數次都是含糊過去。

  不知不覺,紅茶也已經換過數巡了,是時候準備午飯了,雪乃提出要幫忙的時候,卻被老婦人義正言辭地拒絕,說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樣子,就好好等著吃飯吧,然後就獨自走進了廚房。

  雪乃想了想,也就沒有堅持,可是按照她的性格也沒辦法呆坐著白白看老婦人在廚房忙活,於是他對八幡說道。

  「要上去看看嗎,我之前住的地方。」

  八幡點頭起身,桐木的弧形樓梯看著有些古老,但因為這種特別的木結構建築的風格,整齊排列的窗戶,即便在附近房屋較為密集的位置,也有很好的採光。儘管今天的光線不算太好,但樓梯也不會顯得太過昏暗。雪乃在前沉默地引領著八幡上樓,在二樓的時候,她意外地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往上走,沿著小小的木樓梯,推開在頭頂上的天井蓋,進去不大的閣樓,八幡上去後發現這裡有些矮,儘管不用刻意低著頭,可仿佛踮腳就能頂到房頂的木板。閣樓的左側擺著一張不大的床,似乎老婦人偶爾還會上來打掃,刻意在床角的木頭上抹過手指,也不見什麼灰塵,但是因為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些多,整體顯得比較凌亂。

  雪乃坐在床邊張了張手說道。

  「怎麼樣,像秘密基地嗎?」

  「秘密基地?」這麼說的時候,八幡才發現這種小小的,擺滿了各種雜物的地方,不就最適合當小孩子的「秘密基地」嗎?

  「被你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有點像,只是想不到你也會對「秘密基地」感興趣。」

  八幡仿佛能想像雪乃對這種孩童玩意嗤之以鼻,冷冷地回以無聊倆字。

  「無聊,這種幼稚的東西。」

  雪乃「冷冷」地說道,隨後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腦袋輕側,如瀑般的秀髮隨之傾瀉,用天真的眼神望向八幡說道。

  「就像這樣?」

  「對對,如果結衣在這裡的話,大概這個角色就會被你演役了吧。」

  如果結衣在這裡,肯定會對此地感興趣的,可想而知雪乃就會擔當這樣的吐槽役了。

  聽到結衣兩字,雪乃沉默了些,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隨手拿起了放在牆角的魚竿。

  「這就是你和伯父釣魚時借的魚竿麼?」

  八幡不知不覺走到了雪乃的旁邊,看她如此專注地看著那柄釣竿,不難想像是何物,只是......

  「好像,壞掉了吧。」

  沿著魚竿頂端的三分之一處開始,有一條明顯的裂痕一直順延至雪乃握著的扶手處。

  「是啊,壞掉了呢。」雪乃撫摸著發舊的釣竿,低聲說道。

  但是,已經過了七八年了,壞掉不也正常的嗎?明明知道的,不會有東西是一成不變的,即便是依然硬朗的房東婆婆,相比起那時候,臉上如一道道溝壑般的皺紋,不也深深地刻印在臉上了麼?

  就連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也和那時不同的。

  那麼,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或許,僅僅只是因為她是個頑固而又麻煩的女人,一旦習慣了,就不再願意改變。

  八幡扣開了窗戶上的月牙鎖,將窗子推了上去,頓時原本密閉的閣樓迎著一陣陣的勁風,甚至吹得雪乃的秀髮亂飛。

  「為什麼當時要住在這裡,二樓我看也有很多房子不是嗎?」

  這裡既狹窄,而且一看就不像是正規的臥室。

  「是我自己選擇的,其實當初閣樓並沒有床,只是被房東婆婆當做雜物房來使用。但我第一次上來的時候,就死皮賴臉地求父親,讓我住在這裡。」

  「你?死皮賴臉?」

  「很難想像嗎,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問問房東婆婆,當初父親將床扛上來的時候還閃到了腰,最後還是房東婆婆托鄰居幫忙才搞定。」

  說著的同時,不禁宛然一笑,父親的小糗事,是她為數不多,珍藏在心底的回憶。

  迎著冷風,兩人欣賞著伊爾河對面的街景,雪乃沒有說謊,這裡確實比起其他房屋要高些,在這裡可以眺望到許多事物。

  雪乃指了指不遠處運河的觀光船說道。

  「我們下午去坐船環遊吧,小時候坐過一次,大概一個多小時就能看完整個斯特拉斯堡哦,而且水電梯很有趣,挺適合拍照的。」

  「我明白了。」八幡點頭同意。

  雪乃靈巧地一跳,坐在了窗台的板石上,風一吹她就不得不整理頭髮,最後不耐煩的她只能從口袋拿起發繩,隨意地綁成單馬尾垂落胸前。

  「雪之下。」

  「怎麼了?」雪乃穿著高筒靴的雙腿,卻有些調皮地不斷晃動,好像孩子一般。

  「昨天,我送了一件禮物給結衣。」

  禮物?這兩個字在雪乃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是刻著結衣名字的戒指,用項鍊串著。」

  一瞬間,雪乃的雙腿凝固了,以不自然的姿態懸在半空中,原本在窗外的視線轉到了八幡身上,抿著嘴,似乎就連貝齒都在咬著唇肉,在她的眼神中,八幡察覺到一絲慌亂,卻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這是,求婚?」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雪乃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不,是未來的承諾。」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道。

  「承諾什麼?」

  「所有,包括你剛才所說的。」

  「我們,連同結衣在內都只是高中生吧?」

  「我相信我有能力實現自己的諾言,和年紀無關。」

  「結衣怎麼回答的?」

  「還沒有跟她說,不過,明天.....」

  聖誕節那天,就跟她說,八幡的話透露著這樣的意味。

  「為什麼要告訴我。」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因為我覺得,必須要告知你。」

  告訴我什麼,雪乃有些嘲諷地笑著,只是沒有說出口。

  他們的語速很快,說話時快,停止時也快,閣樓剎那間變得安靜無比,甚至安靜地有些難受。

  輕輕地,雪乃的視線再次轉向遠處的風景,平靜地說道。

  「這兩天,海老名同學將你和她發生過的事都告訴了我。」

  「全部?」

  「全部,包括你和她親密過的事也........」雪乃很淡然地說了出來。

  「所以呢?」他沒什麼意外的表情,或許是當初看姬菜和雪乃兩個性格並不合的人混在一起時,便已經有了預感,可是他卻沒有阻止,而是放任自流,自然,對可能發生的事,並不會感到奇怪。

  「所以,當然是告訴結衣,讓她清楚你是什麼人,她,僅僅只是你玩弄的其中一個女孩兒,而且不是唯一一個。」

  有些尖銳的輕笑,從雪乃的方向傳了過來。

  「你會這麼做嗎?」

  「你覺得呢?」雪乃反問。

  八幡搖了搖頭。

  為什麼,只有這個時候,才擺出一副信任我的樣子,你這樣,太卑鄙了。

  你這樣的話,我不就連最後想要使壞的理由都失去了嗎?

  「海老名同學是異常的,無論是遇到你之前,還是遇到你之後,就連她現在的生存方式,我都沒辦法認同。可是我沒辦法動搖她的想法,哪怕是一分一毫,甚至我的危機感在下意識讓我離她遠一些。可是那樣的海老名同學,卻在期待著你的幸福,甚至這份幸福中,沒有她自己的存在。那麼,比企谷八幡,既然你做出了和結衣往前邁出一步的選擇,想必她也會很高興吧。」

  雪乃從窗台上跳了下來,緩緩走向木樓梯處,對八幡說道。

  「午飯差不多好了,我先下去了。」

  沿著木樓梯下去的時候,在腦袋即將沒過地板時的時候,她最後說道。

  「你和結衣要幸福哦,尤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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