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陽乃(完)(二合一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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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之下先生將雙手合上輕輕放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的妻子帶著不安而且蠢蠢欲動的模樣,心中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的妻子現在視野還是太狹窄了,他似有趣味地看著眼前這個給他兩難選擇題的年輕男人,這種揮灑自信的模樣實在讓他心生羨慕,如果是某個時期的自己,或許和他在這方面相似,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做不到了,肩膀上背負著太多的東西。

  「如果我現在處理了你,就不得不背負泄露出去的危險,並且還要遭受你的反噬,如你所說,我並不清楚你是否存在後手,甚至可能會讓整個家族身敗名裂、毀於一旦,身為掌舵人和當家的我,不能也不敢冒這樣的風險,可是如果任你這樣走出去,那之後會對雪之下家的名聲遭受莫大的打擊,真是難辦啊。」

  由他說話開始,就代表著主事權從妻子手上轉由他來處理。

  「可是你的表情並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八幡笑著說道。

  「當然,或許妻子會被你的話給繞暈,畢竟你的身份所帶來的威脅實在太大而且你的話太有煽動性了,可是說到底,你會報復雪之下家有兩個前提,其一便是我迫害了你的家庭,其二就是讓你和陽乃分開,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們似乎哪一點都還沒有做過,甚至,陽乃應該真的已經和你發生關係了吧,所以到目前為止占盡便宜的似乎都是你,你又有什麼理由報復我們呢,莫非你就以為雪之下家的公關力量真的那麼不堪一擊?」

  該說不愧是家主的氣魄和胸懷麼,雪之下先生根本沒有被八幡之前的所有假設嚇到,而是從根本上和八幡進行談判,說到底現在雙方都不過是談判階段而已。

  「指不定我就是個瘋狗,喜歡亂咬人呢?」八幡既然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自己和陽乃發生了關係,可是臉上並不露怯,陽乃父親這話也不過是讓他自亂陣腳的手段而已。

  「好了,年輕人,說出你的目的吧,你用那麼一大番話來恐嚇我的妻子,而那些手段不過都是你的籌碼而已,說出你的目的吧。」

  八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後,略帶諷刺地說道。

  「我在一開始就說過,我認為每個人都是平等並且可以相互尊重的,但是在你們看來,對話和尊重似乎都是需要身份為支撐的,既然如此,那現在的我呢,身為能影響時代思潮的作者,我是否又有這個「資格」和你們平等對話呢?」

  「自然可以,如果是其他狀況下,像你這樣的作家來造訪雪之下家,也是我們的榮幸。」

  雪之下先生微笑著說道。

  「是麼,可是我這個人比較記仇,還記得雪之下夫人對我說的話,既然雪之下先生都說我已經有這個「資格」了,那雪之下夫人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或者說這個家並不是由雪之下先生做主的?」

  雪之下夫人當初說,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居然敢如此說話。

  在八幡剛進來的時候,雪之下夫人自恃身份將他當成是空氣,因為那時候的八幡,並沒有資格和她說話交談,和她說話是需要資格的。

  那麼八幡通過以上的事實來告訴他,自己有著她心中的那個所謂的「資格」,雖然八幡不屑於她那一套,可是並不介意用她自己的那套來打一下她的臉。

  知道八幡這話的目的就是來羞辱和教訓自己之前的無禮,可是如果八幡只是普通人也就罷了,八幡所能造成的影響力甚至能在他們之上,那麼她之前的話就屬於錯失和無禮,是把柄,可是一想到被這個小子陰倒,雪之下夫人就滿心的不爽,儘管如此,雪之下夫人為了丈夫和雪之下家,還是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

  「剛才是我失禮了,比企谷先生。」

  八幡滿臉笑意,仿佛得勢的小人一樣大大地點著頭,接受雪之下夫人的道歉,這無恥的樣子讓雪之下夫人不由地撇過腦袋不想再看向他。

  「好了,說回正題吧。」

  雪之下先生也不會讓妻子太過難看,不過算是給她一個適當的教訓,居於上位太久了,很容易就忘了要低頭看著地面走路。

  終於回到了正題,八幡看著陽乃深藏心事的模樣,對雪之下先生平淡地說道。

  「我只是有一個問題要問一下雪之下先生你。」

  「請說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關於陽乃的事情吧。」

  八幡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是的,我只是想要問一下,在最初的時候,在你們對陽乃發起突襲之前,為什麼,你們沒有問過陽乃的意見?」

  雪之下先生輕輕地沉下眉頭,好像要思考出八幡話中的真意,然後搖了搖頭說道。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為什麼你們不先問問陽乃,她願意不願意自削權柄將繼承權交給你的幼子?」

  在對陽乃下手之前,在驅趕陽乃之前,在清洗陽乃的勢力之前,為什麼你們不先問問陽乃自己願意不願意,不,或許在他們心中,這個問題從沒有在腦海中閃過,因為他們太熟悉自己的女兒,又怎麼可能會願意自交權柄。

  陽乃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想不到八幡會問這樣的問題,只是八幡轉到她的方向,無視了她的驚訝,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能為你做的,僅僅只有這些而已。」

  然後按下陽乃想要站起來的身軀,繼續面對著雪之下先生。

  「我的女兒占有欲太強,怎麼可能願意,而且.....」雪之下先生搖著頭說道。

  「而且那樣還會打草驚蛇是麼,因為你已經預先將自己的女兒擺在妨礙者的位置,所以你並不願意先詢問陽乃的意見,」

  八幡接著說道,雪之下先生沒有回答,沉默地表示了認同八幡這個答案。

  「是啊,像雪之下陽乃這樣占有欲強的傢伙,都已經吞進自己的肚子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再吐出來,而且還要自斷一臂,甚至一輩子都立於人下呢,就連身為父母的你們都這麼想,那其他人就更不必想了。你這傢伙,平時劣質的惡作劇做的太多,人德有失了啊,自作自受。」

  八幡輕輕地拍了拍陽乃的頭頂,結果被她揮手拍開了。然後,八幡認真地說道。

  「可如果她願意呢?」

  「難道你要說,你比我更加了解我的女兒嗎?」雪之下先生搖著頭,不認同地說道。

  「從這方面的話,確實是的,我比起你更加了解你的女兒,我甚至可以保證如果當初你們先去問陽乃,問她願不願意自削權柄的話,她會答應的。」

  此時,無論是雪之下先生還是夫人都將驚訝的視線投向自己的女兒,只是自己的女兒用很不雅的姿勢半癱坐著,對八幡微笑了一下,並不肯定,也不否定。

  「你有證據可以證明,只是你認為嗎?」雪之下先生依舊不相信地說道。

  八幡終於知道為什麼陽乃會一直是那副裝瘋賣傻的模樣了,這個傻丫頭,八幡心中無奈地想到,然後挑了挑眉頭說道。

  「雪之下先生,你剛才在批評陽乃的時候,說她的行事過於極端有失偏頗,證據就是她寧願用珍貴的雪之下建築集團的股份來換取那家小出版社的全資控股,是不智的行為,但陽乃只是求勝負間的快意而不考慮得失,你是這個意思麼?」

  雪之下先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並且正因為此,陽乃和你做了一筆股權交易的生意,其結果就是陽乃在集團中占據的股份更低,對你們的威脅變得更少,所以你罵她,何其愚蠢。」

  聽到這裡,雪之下先生愣了愣,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然後眼光閃爍地看著八幡,聽著他接下來的話。

  「可是這件事情,換個角度來看的話如何,如果陽乃和這個愚蠢的做法是刻意的話,她和你交互股權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在出版社贏得什麼,而是這場愚蠢的交易本身呢,如果她是刻意將自己的集團股份交還給你,讓自己徹底和繼承權無關,如果她是願意自削權柄的呢?看吧,只要換一個角度,陽乃所作出的決定的目的就完全不同,那樣的陽乃,還是你口中那個行事極端的丫頭麼,你是不是被自己的女兒騙了,雪之下先生,甚至被她騙得,忘記了看她隱藏在假面具下的真實想法?」

  甚至,陽乃和雪之下夫婦從一開始的矛盾點就不在一條界線之前,所以自然無辦法交流,雪之下夫婦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因為被削了權力而不忿,所以弄了那麼多么蛾子的事情來報復他們,可是雪之下陽乃更加憤怒的卻是,雙親對自己的不信任和不理解,仿佛玩具一樣可以將她隨意處理,雙方在兩條平行線上,又如何能夠產生交集。

  八幡的數個如果數個假設一下子就將這對夫妻打蒙了,他們一直都以為自己很了解那個難以控制,思維模式天馬行空的陽乃,可是事實上他們連八幡這個外人都不如。

  陽乃看著那個為她爭辯,為她不甘,為她控訴的男孩子,有些難受地低著頭,輕輕地罵了一句,笨蛋。

  從進來開始,從八幡在這裡開口的第一句話開始,甚至他的那些籌碼也好,都是為了讓自己有一個公平的身份,為陽乃,對她的父母說出上面那一番話。

  雪之下先生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的女兒此時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確實,你說的不無道理,或許是我之前對陽乃的關注太少,太久沒有和她真正地交流了,甚至不如身為外人的你,這一點我很慚愧。」

  他的話中說的是外人,所以代表雪之下先生依然不承認,八幡是陽乃的丈夫這件事,而原因,並不是他本人不認同,不認同的那個人並不是雪之下先生。

  「可是,比企谷君,如此聰明並且了解陽乃的你,是否有發現一件事情?」

  或許是心有所感,八幡點了點頭等待著雪之下先生接下來的話,可是這個時候陽乃卻忍不住轉過頭,仿佛不忍聽到父親接下來的話。

  「可是你是否有發現你自己被陽乃利用的這件事呢?陽乃利用你這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傀儡丈夫,不接受我們安排的葉山君,而用「普通人」的你來報復我們,來讓我們憤怒,甚至你和她的這場婚事,都是在她的計劃之內,今天我們和她的這場對峙,同樣在她的計算之內,而你被她利用成為這件事的導火線,這件事你清楚嗎?」

  或許陽乃和八幡最初時發生關係僅僅只是一場意外,可是在意外之後呢,陽乃怪異的態度,逼迫八幡是否承擔這個責任,繼而又順勢答應八幡的求婚,積極地推進這場荒唐的婚事,而這場婚事本身,更像是過家家,甚至更改雪之下這個姓氏,變成「比企谷陽乃」也僅僅只是能夠令父母更加憤怒,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陽乃的計劃之後,或許最初是意外,可她是雪之下陽乃,發生關係後甚至能夠利用八幡的愧疚感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不是八幡的這個意外的身份,而是徹底地沉默,雪之下陽乃或許是打算和自己的雙親徹底斷絕關係。

  那麼這一切,八幡又是否察覺到呢?

  「我和這傢伙發生關係雖然是意外,但終究還是我欠了她的,既然如此就需要償還,如果讓這個彆扭的傢伙一個人面對你們的話,以這傢伙偏激的性子只會讓事情弄得更加糟糕,畢竟她雖然願意自削權柄,可是卻憤怒於你們身為父母的行為,所以我只能幫她一把,該說的話我已經跟你們說完了,對這傢伙的虧欠,我想這個就足夠償還了,利用不利用的,這種事情無所謂吧。」

  八幡笑了笑說道,可是陽乃卻依舊轉過腦袋,被揭穿了自己心事的她沒有辦法直面八幡一樣,可是他也不在意,因為他的責任已經結束了。

  他站了起來,然後對雪之下先生說道。

  「今天意外地說了很多,也有很多無禮的地方,想必在這裡已經是不受歡迎的人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辭了。」

  「不,說實話今天的事情我同樣學了很多,如果以後有機會合作的話,我會很期待的。」

  雪之下先生站起來握起了八幡伸出來的手,就仿佛是兩個剛剛商談完生意的陌生人一樣,至於婚約,至於丈夫,至於女婿什麼的,都不過是過家家一樣的笑話而已,正如雪之下夫人最初所想的那樣,以雪之下在千葉的能量,那張在區役所的婚姻登記書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而招納八幡這樣的人才成為女婿?他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此時無論是時機還是其他都並不適合,尤其是他才剛羞辱過雪之下的時候,他們家想要繼續向前走一步,那麼這點榮辱感是必不可少的。

  八幡緩緩地走向門口,沒有再看一眼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陽乃。

  雪乃走到自己的姐姐身邊,半蹲下去,輕聲問道。

  「姐姐,不追上去麼,這個時候的話還來得及的?」

  只是,陽乃死死地搖著頭,最終只有勇氣抬頭看他離去的背影,明明知道被自己利用,卻主動跳進陷阱裡面的傻瓜。

  就連那樣的人自己都能狠下心腸去利用,果然自己只是個不了解感情的怪物嗎?

  陽乃捂著自己的心臟想到,只能目睹著八幡的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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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四千五字加更章,加更進度: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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