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同行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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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您是?」

  陽乃和八幡對於突然出現的這個婦人略感驚訝,可是她提到小靜這個稱呼,又讓兩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是「平冢之家」的志願者.....」

  然後,有些發福的中年婦人看到他們身前那片廢墟的時候,眼神中不禁涌動出一片哀傷,遺憾地感嘆道。

  「也不過是「前」志願者罷了。」

  畢竟什麼都已經隨著那場大火煙消雲散了。

  「那個,請問您認識平冢靜的嗎?」

  八幡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然後那婦人和藹地笑了笑,說道。

  「您就是比企谷君吧,而你,是陽乃小姐嗎?小靜跟我說過你們呢。」

  婦人先是看著八幡,然後再看向陽乃說道。

  兩人都愣了愣,婦人居然會猜到兩人到底是誰,也就是說,想必她和靜老師的關係不淺,他們心中頓時一喜。

  「失禮了,請問尊姓大名?」

  陽乃此時才會想起來,因為太過心急,甚至失禮到忘記了詢問對方的名字。

  「如果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小原老師就好了,畢竟你們都算是小靜的學生,而我在擔任志願者的時候,是看著小靜長大的,也能稱呼得一聲老師罷。」

  婦人圓圓的臉上一片和藹可親,兩人也沒什麼客氣,直接叫上了小原老師,然後看著淋著雨的兩人,輕聲說道。

  「如果你們找小靜的話,那我也很抱歉,最近她都沒有跟我聯繫過了,我也很擔心,可是如果那孩子刻意要躲的話,其他人也很難找得到她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八幡有些失望,可是沒有放棄,繼續說道。

  「那小原老師,我們希望知道多一些關於靜老師的事情,任何方面的。」

  小原老師深深地看了八幡一眼,然後看了看天色和淋雨的兩人,指了指那台跑車說道。

  「這裡也不是談話的地方,春雨寒,你們再這樣淋雨下去的話可是會感冒的,不介意的話就來我家坐坐,距離這裡不遠,坐下來,再慢慢說罷。」

  兩人點了點頭,讓小原老師坐在副駕駛上指路,陽乃坐在後面,八幡駕車,跑車冒著頻密細雨前進時,八幡不由得瞄著小原老師手上的那束白菊花,白菊花,用來哀悼緬懷逝去之人,於是他不由得問道。

  「小原老師,您是要去掃墓嗎?」

  她看著眼前的白菊,仿佛在回憶著什麼,輕聲說道。

  「掃墓在別的時日,只是想要去看望一下院長和小豆子而已,怕她們會寂寞。」

  院長,小豆子,兩個八幡並不認識的名字,於是他沒有等到小原老師的家,而是直接問道。

  「院長是?」

  「院長是孤兒院的院長,夫家姓平冢,是小靜的養母。」

  原來如此,「平冢」靜這個名字應該是在平冢院長收養了靜老師後才改的。

  「那小豆子呢?」此時,陽乃也提起了興趣,接著問道。

  只是小原老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小豆子的事情有些複雜,待會兒再跟你們說吧。」

  兩人心中生出一絲壓抑,既然小原老師是捧著白菊去探望,那想必無論是靜老師的養母平冢院長,還是那個暱稱小豆子的人,都已經亡故了。

  不久之後,倆人來到一棟平房,將車泊好後,兩人跟著小原老師進去一片的屋內,開燈後,是一家樸素但整潔溫馨的小房子,據小原老師說,丈夫是個旅行記者常年不在家,兒子也搬去大坂工作,所以家裡面只有她單獨一個人,於是很多年前她便在孤兒院擔任志願者,也是給自己找一份寄託。

  將外套交付給小原老師烘乾,然後接過毛巾擦乾頭髮後,兩人還苦中作樂般地用半乾的毛巾在打仗,看得小原老師也直樂呵,不久後,房間的溫度開始暖和起來,穿好烘乾後的衣服,兩人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小原老師將一個竹藤子編的小籃子放在桌子上,上面擺放著一些煎餅,可是兩人都將心事放在平冢靜的身上,沒有心情去用點心,當小原老師沏茶回來坐下時,兩人的臉上都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小原老師也不轉彎抹角了,說道。

  「好了,你們想問什麼,我知道的都會回答你們。」

  八幡看了看陽乃,兩人心有靈犀,由八幡開口說道。

  「全部,關於靜老師的全部。」

  「全部嗎?也就只能從小靜的小時候開始說起了。」

  然後,小原老師就開始回憶起關於靜老師的記憶。

  「小靜她剛來孤兒院的時候,其實並不討喜,她那個時候渾身都是尖銳的刺,凡是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刻薄的話語刺得渾身是血,所以無論是老師,還是那些孩子,都不願意靠近她,只有我還會偶爾勸說她一下,可惜成效也不大,而且打從心底,我也並不算喜歡她,只不過是一視同仁罷了,直到她遇到了院長。」

  說到這裡,小原老師有些懷念似地笑了出來。

  「只有在院長面前,那孩子的火爆性子和那滿身的刺才會收攏起來,而且漸漸地,她和院長的關係也越發密切,性子也好了起來,可唯有一點我卻擔心起來,小靜她不願意找養父母,不願意離開孤兒院,可孤兒院,畢竟不是孩子們最好的歸宿啊。」

  「因為她和院長的性子太過想像了,都是那麼倔強,這家孤兒院其實是院長丈夫的家族歷代經營的,可是院長年輕時丈夫亡故,和亡夫沒有子嗣的她原本可以關掉這裡重新生活,可是卻硬著性子,將這裡艱難地撐起來,幾乎耗盡了她的心神,她們倆母女的性子太投契了,母親想的事情,女兒同樣有這樣的想法,小六的時候,小靜就對院長表示自己長大要繼承這裡,分擔院長的壓力,可是院長自己熬過這條艱難的路,又怎麼願意自己的女兒再重蹈覆轍,她因為亡夫的情分可以甘願守在這裡,可又怎麼願意女兒困守這裡。」

  「於是兩母女為此不知道爭吵過多少次,小靜希望能夠幫院長分擔煩憂,院長則希望小靜能夠自由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要被她所帶來的責任束縛,而轉折點......」

  「是我父母來這裡的事情麼?」陽乃不由得說道。

  小原老師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從一旁的書架取出一本厚厚的相簿,攤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其中一張相片說道。

  只見裡面相當熟悉的身影,那是略顯年輕的雪之下夫妻,在旁邊站著的是清秀的少女,應該是國中時期的靜老師,最後就是神情有些肅穆,但顯得老態的溫雅女性,應該就是小原老師口中,靜老師的養母,孤兒院的院長。

  只是,八幡的注意力卻被其他地方所吸引。

  「請問,這張相片是?」

  八幡指了指在旁邊那張似是夫妻的照片,裡面的妻子,和旁邊相片的院長有幾分相似。

  「這是院長夫妻年輕時的照片。」

  「那這個灰色西裝,紅色領帶的年輕男人,就是院長的丈夫?」

  小原老師點了點頭,說道。

  「對,他和院長是年少夫妻,鶼鰈情深,他亡故時院長傷心得差點死了過去,所以院長也時常在小靜面前提起亡夫,那時候,我也經常看著院長拿著這張相片,和小靜說些夫妻間的往事回憶。」

  然而,八幡看著院長亡夫時的表情古怪無比,仿佛在糾結些什麼,然後小原老師似是明了地笑著說道。

  「你也覺得平冢先生的打扮很怪麼,哪有沉沉顏色的西裝配鮮紅色的領帶的,可院長卻最喜歡自己的丈夫如此裝束,也時常在小靜面前「炫耀」,呵呵,有時候院長真的像個孩子一樣。」

  小原老師說著說著,輕輕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可是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如此薄命呢?」

  「院長她,是怎麼去世的?」陽乃問道。

  「是胃癌,可是她一直瞞著我們,讓我們認為只是普通的老胃病,但有一次她痛得昏迷過去,送院後卻已經是晚期沒辦法治療了,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院長得了這個病,她一直吃藥壓著病情不願意治療,因為那需要花很多的錢,而她將錢全部用在孤兒院的經營上了,那個時候,小靜應該還是高校的教師吧。」

  「請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八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語氣有些驚異地問道。

  「應該是五年前的事情吧,院長去世是三月初的事情,說起來小靜提起過,那個時候,你還是她的學生呢。」

  小原老師輕笑著說道,可是這個答案,讓陽乃也不由得睜大眼睛,五年前的三月,是八幡高三的畢業前夕,也是被確定保送的日子。

  八幡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心緒一下子被打亂,仿佛在確認些什麼,看他這副模樣,陽乃只得繼續問下去。

  「那孤兒院的大火呢,是怎麼回事?」

  回想起孤兒院的大火,這個和藹的婦人的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了下去,有些艱難地說道。

  「說起來,小靜真的是個命苦的孩子,在院長亡故之後,小靜決了心要回來這裡繼承孤兒院,可是不待她處理好外面的事情,這裡就因為線路老化造成的短路起火,全部東西都付之一炬。」

  「那孤兒院的孩子呢?」陽乃不由得凝住呼吸,問道。

  「整個孤兒院,一共三十三個孩子,因為消防警報提醒得及時,三十二個孩子都平安逃了出來......」

  「那,剩下的一個呢?」陽乃心中響起不祥的預兆。

  「剩下的一個,是孤兒院最小也是最乖巧的孩子,大火時,那孩子沒有及時逃出來,是趕回來的小靜衝進火場將她抱出來的,可是出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吸入濃煙太多,在小靜的懷裡,沒了氣息,那孩子的名字是小靜親自起的,叫小豆子,希望她能夠像豆子那樣茁壯發芽。」

  說到傷心處,小原老師忍不住傷心地抽泣了起來,然後說道。

  「院長亡故之後,如果不是小靜繼承這裡的話,那些孩子就會分流到其他孤兒院,我知道小靜一直在自責,如果不是自己堅持要繼承這裡的話,那孩子,小豆子就不會........,可是,這又和小靜有什麼關係,她太倔強了,倔強得將所有的過錯都承擔在自己身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八幡的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一個月,就在院長亡故了一個月之後,孤兒院又發生了火災,那孩子,一個月之內卻受到兩次那樣的打擊,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最親愛敬愛的養母亡故。

  而為了亡母而秉持著自己的夢想,努力維繫著亡母最重要的孤兒院和孩子的時候,卻發生了火災,甚至因為自己的這種堅持,間接讓一個年幼的生命生生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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