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融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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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時候的餐室,因為包括臨時的委員會和神社本職的人員在內的人數太多,神社也不可能親自準備那麼多人份的飯菜,只能從附近熟悉的餐館將近兩百人份的外賣送到神社來,等結衣他們看完神樂舞的練習,來到餐室的時候,用餐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怎麼了,一副發呆的模樣。」

  雪乃將燉得半爛的黑豆放在放進口中,察覺到八幡似乎從剛才和結衣一同來到神樂殿,就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模樣,於是在用餐的時候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八幡搖頭說道。

  「剛才結衣和你說了什麼?」雪乃問道。

  八幡輕輕地放下碗筷,然後說道。

  「如果你還介懷早上的事情,其實大可不必。」

  雪乃不解地看著八幡,就聽到他說道。

  「我和結衣這次真的分手了,無關她是否失憶。」

  雪乃的嘴唇輕輕顫抖,欲言又止。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自己執著於結衣的理由太過自負了,其實現在結衣她根本就不需要我做什麼保駕護航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將我看明白了,我沒辦法一直看著她一個人,像這樣的我,和她在一起的話只會辜負了她的心意。」

  不知道為什麼,雪乃聽到八幡的獨白,心中發酸,莫名地將道歉的話語說出口。

  「對不起。」

  「為什麼是你在道歉。」八幡哭笑不得地說道。

  雪乃沉默了下來,她總會有種愧疚感,一直覺得,八幡和結衣分手的理由,其實是她自己。

  「只是到了最後,都讓結衣來當惡人來幫我分割清楚,果然我無論是當朋友,還是當伴侶,都不及格。」

  「你真的能放下結衣嗎?」雪乃神色複雜地問道。

  八幡眼神清澈地笑了笑,上輩子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這輩子怎麼可能做到,他心中有兩人,都已經刻進精神骨肉,已經不期望能夠相守了,沒那個資格,但還能夠相望的話,起碼比結局是形同陌路,要好一些吧。

  「男朋友是三個字,朋友是兩個字,雖然份量要減輕了很多,但好歹還是能說說話不是?」八幡說道。

  可那個時候,或許已經完全忘記你的結衣,會找到其他伴侶,到了那時,僅僅只能遙望的你,不會難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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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晚霞盛放了半個天際,從神社上面的階梯旁往著遠處看的話,能夠直接看到海邊的沙灘,此時沙灘已經築起了幾座數米高的篝火架子,當晚霞完全從天際消散的時候,那數座篝火架子燃起了熊熊大火,明亮而且帶著迫人熱度的篝火照徹了半個夜空,如同晚霞時的火燒雲,同時也將海面照得通徹。

  穿著純白色裙服,頭上披著同色頭紗的海女們,正圍繞著篝火架子,跳著類似土風舞一樣的舞蹈,連帶著遊客和本地人都參與在其中,八幡站在神社的階梯上,等待著結衣她們換好衣服。

  不知道等了多久,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膀,他轉頭看去,發現四個女孩子,都已經穿上了海女祭舞的裙服,這還是結衣的堂伯特意給她們留下的位置,頭紗將整個腦袋包裹著,只剩下臉頰能看得清楚。

  除了結衣,似乎剩下的三人都對這種服飾不太習慣,尤其是優美子,在這種初夏的天氣,衣服包裹著全身,連腦袋都不放過的衣服相當不好受,可是結衣卻隨後說道。

  「到了祭典真的開始了,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結衣說得神神秘秘的,優美子也將信將疑。

  祭典其實還沒有正式開始,所以海女們還能隨意地在沙灘上的篝火旁,赤足在附近跳舞,等到八幡他們趕到的時候,意外地,結衣主動對八幡伸出手說道。

  「比企谷君,能和我挑一支舞嗎?」

  結衣的邀請落落大方,八幡甚至能明白她的意思,這是社交舞、友誼舞,並不摻雜其他的感情,甚至結衣是刻意這樣提出來,就是為了點明這意思。

  八幡欣然點頭同意,笑了起來,拉起結衣的手,兩人到了篝火架子旁邊,模仿著旁邊人的舞步。

  而優美子、姬菜還有雪乃則是暫時在一旁看著,似乎永遠不會熄滅的烈焰,將倆個人拉出了一個長長的影子,金黃色的亮光照在兩人的臉上,只是不知為何,這對剛剛分手的情侶,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這樣的舞蹈。

  大體的事情,下午雪乃已經找機會告訴了優美子和姬菜了,大體的目的已經達成,本以為自己會很高興的優美子,只是看到倆人牽手在一起跳舞的樣子時,看到他們毫無負擔的笑容時,她腦海中頭一次出現了這樣的疑問。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們真的很般配啊,好像公主和王子。」在優美子懷著異樣心思的時候,姬菜輕聲地說道。

  「那我大概是那個給公主餵毒蘋果的惡毒後母了。」優美子自嘲道。

  「雪乃同學呢,仙度瑞拉嗎?」姬菜問道。

  「失敗的小矮人。」雪乃目不轉睛地回答。

  舞蹈再長,也總有結束的那一刻,更何況,這段土風舞節奏明快,原本時間就短,音樂停了下來,共舞的兩人漸漸分開,最後鬆開手,八幡五指在虛空中抓了抓,已經沒有了剛才那樣溫暖的手掌了,站在他面前,但距離卻稍遠的結衣,眉眼清澈,輕輕彎下身體表示感謝。

  還沒有等八幡說什麼,下一段音樂已經響起了,結衣和已經上前的姬菜交換了位置,結衣走到了人堆旁和優美子匯合,音樂響起,舞步再開,姬菜說道。

  「這是結衣的主意,說是代替那個自己並不了解的自己表達對你的感謝,結衣說,那個「她」一定沒有後悔和你交往。」

  「一定,嗎?」八幡笑著說道。

  「如果想哭的話,就靠近一些,篝火那麼大,那邊看不到的。」姬菜體貼地說道。

  「還是笑著吧,不然就浪費結衣的一番心意了不是嗎。」

  「其實是不想讓結衣愧疚吧,分手後還那麼為她著想呢。」姬菜半撒嬌地說道。

  八幡搖了搖頭,舞蹈仍然在繼續,原本按著結衣的計劃,到姬菜這裡就停下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音樂停下,八幡和姬菜分開的時候,優美子主動走了上去替換姬菜的位置,音樂再起,優美子有些強硬地抓起了八幡的手,踩起了舞步。

  結衣走到雪乃旁邊,見她呆呆地還是看著篝火那裡,就說道。

  「連優美子都上去了,雪乃同學不上去試試麼?」

  只是,雪乃搖了搖頭。

  不久之後,音樂再停,優美子和八幡分開,結衣再看了雪乃一眼,說道。

  「呢,雪乃同學,有些事情一旦機會錯過了,就再也不會有了,有些話,一旦時機錯過了,就再也沒辦法說出口了。」

  可是,儘管如此,雪乃雖然依然遙望著那裡,但卻一步都沒有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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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濱海女祭,顧名思義,是和大海有關的祭典,而海女兩個字,也是名副其實的,所謂的海女舞,並不是像祭典開始前在篝火前跳的那些土風舞,那不過是給祭典的海女們一個熱身的機會,接下來,祭典開始,海女們一個接著一個,緩步走進海中。

  為什麼要說走呢,因為為了祭典,早就在近海處臨時架設了一個海底舞台,讓海女們有一個能支撐的地方,一個接著一個海女走近海中,祈求海神的祝福,手捧著一碗蠟燭,然後身體漸漸浸沒在海水中,唯有雙手捧著螢亮的蠟燭頂在腦袋上,一個接著一個,近百人的海女最終在海邊匯聚成一條奇妙地舞動著的火線,蔚為壯觀。

  人潮久久不能散去,祭典結束之後,四個女生都換回了衣服準備回去,可是聯繫結衣的父親時,他的父親卻說汽車的發動機真的出問題了,現在點不了火,自己要留下來先修好車子,無奈之下,結衣就先帶著剩下的人坐電車回去。

  可是到了電車站,才發現此時因為祭典結束,回去的人也特別多,電車運營處於高峰期,結果五人卻被無數遊客形成的洪流無情地衝散了,優美子和姬菜在一起,而八幡三人又到了另外一半電車上,結衣打電話給優美子讓她們直接回去由比濱宅邸就行了,不用等他們。

  當回到山荻後,天色已經完全黑掉了,三人走在歸途上,樹林和田野一如既往地在寂靜中透著蟲鳴和蛙聲,意外地剩下他們三個人,原本這個時候一般是結衣充當氣氛調和劑的,但看著這對沉默的男女,有些苦笑,有時候不說比說好吧。

  嚓嚓。

  可是他們走到中途的時候,草叢中卻傳來了異樣的聲音,八幡將視線投向草叢看著那異樣的起伏,心中頓時提了起來,停下了腳步,也示意讓結衣和雪乃都停下腳步。

  雖然慢了一拍,但兩個女孩也同樣注意到了草叢傳來的那些異樣,那熟悉的悉索聲,兩個女孩似曾相識。

  然後,在他們的前方,從草叢慢慢竄出一隻體型不大但攻擊欲望十分強烈的野豬,短促而有力的四肢,正站在路中央,阻擋他們的去路。

  「是昨天那隻。」雪乃看了一眼,就確認道。

  八幡皺起眉頭,現在他們可沒有武器啊,這傢伙難道還有復仇心不行?

  「待會兒我去引開它,你們跑回家叫你爺爺過來。」八幡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我去,我有經驗。」

  「這個地方我比較熟。」

  可是兩個女孩不甘示弱地說道。

  八幡有些頭痛地看著這兩個傢伙,看那頭野豬不知道在等什麼,依然擦著蹄子,小心地觀察著他們,似乎隨時都會衝過來。

  「這裡我的體力最好,只要跑進樹林趁機爬到樹上,它就對我沒辦法,到時候,只要等著你爺爺過來解救就行了,可你們要跟著,不是累贅麼?」

  八幡雖然沒什麼把握,可還不算太過慌張,畢竟昨天雖然時間短促,還算是和這種畜生有交手的經驗,只要他引開的話,兩個女孩很快就能叫來救援。

  可是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卻忘了野豬的一個很大的特性,野豬是群居動物,悉悉索索的聲音再次從叢林裡面響起,從結衣他們後方,又走出了一隻體型相仿的野豬,一前一後,攔截了他們的退路。

  不知道是不是暗號,一前一後兩隻畜生相互呼應開始發出了短促的嘶吼。

  八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苦笑了起來。

  「這次難辦了呢。」

  可是八幡的話還沒有說完,在前方繼續竄出了一隻野豬,總共三隻,大有將他們包圍的姿態。

  這時,八幡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如果一隻還能引開,兩隻的話,花點心思,依然能逃掉等機會,可是三隻呢?

  更加重要的是,現在還有兩個女孩在他的身後。

  「你們兩個有一個沒辦法跑回去了,要留下來和我一起引開這幾頭野豬。」

  如果兵分兩路的話,數量和他們相等的畜生同樣能分開倆路,只有兩個人留下來當誘餌牽制著它們,剩下的那個人才有機會逃掉。

  可是,留下來的兩個人,面對三隻野豬的圍攻,能安然無恙的機會有多大?那些畜生的獠牙能輕易地劃破皮膚,開膛破肚,如果只是受傷的話那還是好的,正如結衣的爺爺之前悔恨的那件事一樣,輕易地被野豬奪取了尚處於大好年華的性命。

  在這種情況下,八幡甚至都沒有把握能讓留下來的那個人能安全,一點把握都沒有。

  八幡看著兩名少女。

  可是,要留下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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