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難道不會不甘心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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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結束,雪父吩咐陽乃,趁著月色正盛帶著雨宮婆婆和夏海到外邊走走,畢竟雨宮婆婆也已經那麼久沒有回來過了,懷念也好重溫也好,這附近的光景,想必老人還是有興趣的。

  只是當陽乃扶著老人出去,夏海遲一步跟上,經過八幡和雪乃身邊時,她那張嚴肅緊繃的小臉龐猶豫了片刻,吐出一句話。

  「我不喜歡這裡。」

  接著,不管八幡有沒有聽到也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夏海就小跑上去跟隨養母的步伐。

  「真的是像你一樣任性啊,雪乃。」

  八幡感嘆,帶著些寵愛,父親對著叛逆期的孩子,也不過是如此吧。

  「就算是,那也是你慣出來的吧。」

  雪乃倚著他的身側,看向夏海的目光中多了些複雜的味道。

  剛才夏海說的那句話,意味著將來她不想要在這裡生活,畢竟姑祖母百年之後,雪父也是相當有資格收養夏海的人之一。

  但是,現在夏海依然在單方面「冷戰」八幡,所以不可能說出任何懇求的話,所以,她只說了一句。

  我不喜歡這裡。

  真的是,任性到極點,又會撒嬌到極點的小女孩。

  正因為雪乃也是這樣,才更加能夠理解,而且從這句看似冷淡的話中,雪乃讀出了更多的意味和信息。

  下一瞬間,八幡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在發什麼瘋。」八幡猛地揉著自己的大腿,肯定是淤青了。

  剛才雪乃的手用力在他的大腿上扭了個一百八十度。

  「八幡君,知道清姬的傳說嗎?」雪乃微笑著。

  「所以說為什麼突然跑到去神話話題去。」所以說女人心海底針,當你以為很了解對方的時候,雪乃時不時就會給你吃一個苦頭。

  「花心的人,就該燒死、燒死、燒死。」

  雪乃的眼中似有火苗不斷熊熊燃燒,似是隨時都能將八幡燃燒殆盡。

  好可怕,雪乃小姐真的好可怕。

  接著,他們身後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雪乃真是嚴厲呢,必須要燒死不可嗎?」

  那是來自雪父那頗為老態的聲音。

  只是這次雪乃眼也不眨,也不回頭,直接對雪父說道。

  「我想就算是母親,這次也會同意我的意見的,你說呢,父親大人。」

  雪父含笑,這樣一本正經的女兒,真的很可愛,他有些無奈地對八幡說道。

  「看來這種時候,女性陣營的友誼牢不可破呢,比企谷君。」

  「可是我倒是沒有興趣組成一個男性陣營,會被你女兒宰掉的,伯父。」

  八幡說道,話說,像伯父你這樣的大人物,不應該有二三四五六七八個情婦愛人之類的嗎?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女兒我最清楚了,只要你土下座道歉,好歹還是能抱住性命的,大概。」

  雪父看了滿頭黑線的女兒一眼,連忙改口。

  「八幡君,父親,調侃我就那麼有趣嗎?」

  雪乃作嗔怒狀,斥責不正經的兩人,其實心中頗為高興,八幡不受雪母的青睞,不過父親對於他的觀感似乎一直都不錯,現在看起來也頗為合拍,如果她能和八幡一同說服父親的話,那他們崎嶇的前路,將會平坦不少。

  雪父打哈哈矇混過去,接著跟八幡說道。

  「外面月色正盛,我準備去庭院坐一下,不知道比企谷君有沒有興趣陪一下我呢。」

  雪乃驚訝於父親的邀請,而八幡則是沒顯出什麼驚訝的神色,倒不如說如果雪父一直不找他攤牌,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他點了點頭。

  「那就打擾你了。」

  雪乃張了張口,似乎她成了配角,剛才父親只點了八幡君的名字,和她沒有關係。

  「我去準備茶和茶點。」

  於是,她轉而跑去做其他事。

  「茶就行了,泡得釅些,茶點就不用了,我想比企谷君也不餓。」

  雪父推了推女兒,知女莫若父,女兒在想些什麼,他大概也能猜得出。

  「走吧。」

  見雪乃離開後,雪父對八幡說道,接著在前面帶路,來到了後 庭院的一處休憩處,此時月色正美,又因為秋夏的天空多晴朗,所以沒有雲層遮擋的夜空下,銀色的暗光為庭院披上一層薄紗,不遠處便是下午雪乃八幡兩人所在的竹林,還有聽到颯颯的樹葉聲,和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雪父坐了下來,摘下眼鏡,有些隨意地用衣服的下擺擦了擦眼鏡,這是年輕時留下的壞習慣,至今沒有改過來,妻子也說過他很多次,只是他每次都會答應改,但下意識又會這樣做。

  「坐吧,比企谷君,我想你也不會拘謹,那就按照我們平時最放鬆那樣來吧。」

  八幡呵了一聲,點頭坐了下來,以雪父和八幡之間陌生的聯繫,雪父會獨自找八幡談話的理由,用屁股想也知道只有一個而已。

  「我剛才聽妻子說,雪乃跟她說,可以答應遵從我們的安排進集團內部實習,將來也任由我們幫她鋪路,但條件是,不妨礙你和她的交往,當然,是指未來的交往,我姑且確認一下,這是比企谷君你跟雪乃出的主意?」

  僅僅只是試探的味道,其中不包含惡意或者善意。

  「我雖然能夠影響雪乃,但卻不能幫她作決定,這件事,我也是下午的時候從她口中聽說的。」八幡平靜地說道,儘管雪父至今為止的態度非常溫和,但那種如同待在水面下,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形壓力,比起雪母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還要讓人難受得多。

  「看來任由雪乃在外面闖蕩半年這個決定,真的沒有下錯,我很高興哦,能看到雪乃這種進步。」

  雪父微笑著說道,由衷地感嘆,女兒果然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父親的手上當一件珍寶。

  「雪乃的這種變化,難道不是原本就只是被家庭壓抑下而停滯不前的嗎,如其說是進步,倒不如說只是擋在前面的石頭被搬開了,所以能繼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而已。」

  八幡言辭稍微有些鋒利地說道,而且其中透露著隱隱的責備,對於雪母的獨斷專行,還有雪父的袖手旁觀。

  「哈哈哈,原來還有從這種角度上看啊,比企谷君真的是,很嚴苛呢,只是為父母者,也不是一味地寵溺順從孩子就行的,既然八幡這麼說的話,那我也假設一下吧,如果不是妻子的這種教育方式,那雪乃這半年的闖蕩,會有這種明顯的變化嗎?」

  言辭和言辭間的交鋒,場面平和,但是場面下的波濤卻一直在翻湧。

  剛才,雪乃想著八幡和父親兩人相處得不錯,那只能說她還沒有完全明白八幡和她的父親。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得不說,這樣的教育的方式太悲哀了。」

  需要這樣壓迫出孩子潛力的教育方式,或許對她的未來有好處,可是作為孩子的童年,雪乃的經歷就擺在他的眼前,所以他平靜,而憤怒。

  「畢竟所處的家庭因素不同,我對於沒有給予雪乃一個完整的童年也感到抱歉,但我並不認為妻子是錯的,畢竟雪乃將來要面對的,從她懂事才開始學習就太晚了。」

  八幡沉默,這是第一條平行線,他和雪父的意見沒有交匯的地方,這是思考方式的不同,並不是能用對或者錯來衡量。

  見著八幡不說話,雪父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笑著說道。

  「可是,我也不是沒有愧疚心的,所以和妻子的想法不同,我想比企谷君是位相當不錯的賢內助,我可以在這裡跟你說,我能同意女兒提出的要求,我會同意你們之間的事情,當然,我不是說單純的交往,將來的婚事也不會有來自我和她母親方面的阻力,妻子方面由我來說服,這樣,無論是雪乃,還是你,大概都能滿足了吧。」

  竟然如此簡單地,就解決了擺在八幡和雪乃之間最大的問題。

  雪父的承諾,比起雪母的承諾還要有價值,他既然這麼說,便是真的同意了雪乃和他的事情。

  原本八幡應該高興才是。

  只是八幡輕輕地呵了一聲,接著問道。

  「我姑且先問一下,你對於雪乃和陽乃兩姐妹的未來,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雪父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輕輕抖動,終於有些認真地打量了八幡一眼。

  總算,沒有讓他失望,雪父對著頭頂上的銀色圓月,平靜地說道。

  「陽乃將來不會留在集團裡面,我會將政治上的資源全部給她繼承,從明年開始就當任我的秘書,下下屆就可以開始造勢準備,我對她的目標是五年之後繼承我現在的位置,而雪乃,她會全面接過妻子手上的工作,掌握整個雪之下集團,當然,這至少也是她大學畢業之後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姐姐走政路,妹妹走商路,兩者相互依仗,真的是,再理想不過的組合。

  「陽乃和雪乃絕對不會反目成仇,所以她們之間的聯盟也將牢不可破,而且按照兩人的性格,這樣的安排也十分恰當。」

  八幡接著說道,然而和雪父既是縣議員,同時擔任社長不同,陽乃雪乃姐妹將會各自承認一個職責。

  短時間內看似美好,可是卻給未來遺留下一個最大的問題。

  「你就不擔心陽乃和雪乃將來的孩子,會生隙?」

  儘管兩姐妹的關係不會出問題,但是誰能保證她們的下一代就會像他們的母親一樣蜜如油?

  權力的集中帶來的是更高的效率,而權力的分散,尤其是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就意味著內訌的開始。

  難道眼前這位中年男人,是個眼光如此短淺的傢伙麼?

  「當然,我也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陽乃這輩子是不可能結婚了,更不用說有孩子,所以雪乃的孩子就更加重要,將來她的孩子我會親自調 教,無論是政路還是商路,都會集中回他/她的身上。」

  所以,他其實已經考慮到的是,三代以後的計劃。

  八幡輕輕地眯起了眼睛。

  「雪之下陽乃知道這件事?」

  「雖然我從沒有直言,不過陽乃她,呵,她一直是個聰明過頭的孩子,所以她不會反對的。」

  八幡的背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這才是,雪之下家當主,名為雪之下和磨的男人的真正面目。

  他愛自己的孩子,他愛陽乃和雪乃,但是身為父親之前,他是整個家庭的大家長。

  八幡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說道。

  「雪之下陽乃如何我不管,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雪乃自己的要求,我不同意。」

  雪父同意了他們之間的事情,可那又怎麼樣?

  八幡不同意。

  雪父的同意,前提是雪乃必須要在集團內部,按照他的方式來發展。

  「我跟你女兒說過,我是很貪心的。」

  八幡再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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