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此時雖寒風凌冽,卻陽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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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亮了,但是卻被厚厚的陰雲包裹著,除了漸漸明亮的天空,看不到絲毫屬於旭日本身的溫暖眼光,睡房內,或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感,暖氣呼呼的聲音讓靜悄悄的房間多了些冰冷的機械音,透過窗戶,看細密如絨毛的飄雪飛舞,粘附在玻璃窗戶上,緩緩堆積。

  一夜雪舞,將大地染得白茫茫一片,甚至,此時依然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睡房裡面靜悄悄的,因為此處的主人依然在睡夢中,八幡將視線從窗外看向身邊的優姬,在睡夢中的她將身體縮作了一團,和平時成熟的模樣有些區別,她睡著的模樣更似是初生的嬰兒,純粹無垢,沒有被染上一絲色彩,無論是善還是惡。

  八幡輕輕握著手機,看著飄雪的冬季,不知道今天的航班會不會受到天氣的影響,可是一回神,即便是有影響又有什麼所謂,他的離去註定是事實,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他的手伸向了桌子旁的香菸,下意識想要點火,才想起優姬還在睡覺,於是又將香菸放了下來,這段時間他又拾起了這個習慣。

  身邊傳來了悉悉索索的響動,聽到了優姬帶著些許慵懶的聲音。

  「怎麼了?又想起那個叫夏海的小女孩嗎?」

  優姬似乎輕易就能猜到八幡的想法,而且還是那般準確。

  「昨天小町發信息過來,說小夏患上感冒沒有去上學,我知道她是想讓我回去看看。」

  優姬緩緩地挨在八幡的身旁,語氣平淡地說道。

  「如果你捨不得的話,可以將那孩子也帶走,簽證我讓人去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八幡沉默了下來,似乎是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並且有所意動,優姬心有靈犀一般為他點上一根香菸。

  菸草燃燒的味道,漸漸在房間裡面擴散開去。

  接著,八幡搖了搖頭。

  「小夏她,和我不一樣,我不能那麼自私。」

  即便沒有了最愛的養母,即便沒有了他比企谷八幡,但是在生於斯長於斯的千葉,還有很多關心她的人,八幡的父母,小町,甚至是,雪乃,連雪之下夫婦看在老人的份上,也不會對夏海置之不理,她從小受到的都是這裡的教育,她的學校和朋友,都在這裡。

  他可以背棄一切,是因為心中已經有了這個準備,到了一切環境都是陌生的國外,語言不通、氣候不同,飲食習慣要重新適應,甚至人際關係也要重頭再來,他可以承受這一切,因為那是他自願的,可是夏海呢?

  只因為他的一己之私,就要讓處在人生成長期的夏海,也要承受這種變故麼?

  優姬側過臉看著八幡,即便和那時模樣相比有些稚嫩,但他依然是他,思考的方式是一樣的,所以優姬很清楚他這般做的理由,所以,她惡作劇一般說道。

  「如果說,那孩子自己願意跟你出國呢?」

  輕輕地,菸灰抖落在被子上,被八幡很快就拍了去,將菸頭按在菸灰缸上面,輕輕地說道。

  「不用再說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

  有些橫蠻和不講道理地,他結束了這個話題。

  「比企谷君,總是會想得太多呢。」

  優姬輕輕地眯起了眼睛,其實她很清楚,八幡所說的誠然不假,可卻並不是全部,而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既然兩個人都醒了,那自然不會再在床上待著,儘管睡在一起,可是除了那天晚上,他們這段時間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某種堅持,八幡堅持等到出國後,才是算清一切,和優姬的關係重啟的時候。

  而那天晚上直言不諱自己有生理需求的優姬,也仿佛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即便睡在一起,也退縮在一角。

  這裡是那天晚上的公寓,優姬大學的時候所租住的地方,自從那個雨夜他從比企谷家出來之後,就一直在這裡待著,準備出國需要辦理的手續,並且練習語言,好在他的語言天賦不錯,而且英語也能正常交流,所以這方面不需要太擔心,到了國外再慢慢來也可以。

  因為這段時間,優姬在雪之下集團裡面還有不少工作要交接,所以還頗為忙碌,早出晚歸也是常事,自然,成了無業游民的八幡就擔負起了家務和料理的任務,或許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做了,八幡的手藝有些生疏,每次想到這裡,他的動作就緩慢了些。

  只是這一切都到了昨天為止,今天下午兩人就會在成田機場搭乘航班離國。

  早餐過後,將餐具都收拾好,這棟公寓已經被優姬買了下來,所以這裡的東西這幾天也一直讓八幡打包封裝好,家具則是用防塵布套好,畢竟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或許轉託給中介,讓中介將這裡出售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怎麼樣,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因為沙發已經套上了防塵布,所以優姬也只能坐在餐桌旁的椅子那裡,等到八幡從廚房出來之後,她已經換過了睡衣,一身得體的女性ol裝扮。

  如果說,他這幾天收拾的東西,都是優姬的東西的話,那其實他需要帶走的東西很少,他指了指在大廳一角的行李箱,只要這個半大的行李箱就足夠,或者說,其實他扔下這個行李箱也可以,不過是些衣物,只是現在他能「填充」行李箱的,也就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了。

  優姬緩緩地站了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提包,相比起八幡,優姬似乎對於收拾行李這件事更加漫不經心,到現在都看不到有行李箱,她拿著提包挽在肩膀上,輕聲說道。

  「那就這樣吧,今天我還要去姐姐那裡交接些工作,下午你直接到成田機場,將工作處理完,我就會趕過去。」

  八幡輕輕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我送你出去,將優姬送到門口,他對著優姬的背影,緩緩地揮了揮手。

  等到那個撐起黑色傘影的的身影消失不見,八幡看向依然零落雪影的沉鬱天空,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仿佛有一顆沉重的大石,壓在心頭間。

  .................................................

  「抱歉,小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企和優姬小姐今天下午就搭飛機離國了。」

  結衣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愧疚,昨天結衣接到了電話雪乃的電話,說想要和八幡見一面,然而其實她也已經和八幡失去了聯絡,等到她好不容易打聽到消息,才發現原本八幡和優姬其實今天下午就要離國了。

  一時間,焦急起來的結衣,立馬打電話給了雪乃。

  這裡是總武高附近的家庭餐廳,兩人約定好了在這裡見面。

  雪乃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已經是午後一點。

  「具體的航班時間呢?」

  結衣搖了搖頭,或許,他們已經登機走了呢?

  一想到這裡,結衣的心裏面便滿是遺憾,眼前的雪乃應該要和八幡見一面,他們之間的事情不應該中止在那天晚上的「對不起」三個字。

  沉默了拍片刻,雪乃緩緩地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

  「我們去機場。」

  然後,她將穿著校服的結衣也拉了起來,無論如何,今天她一定要將八幡一面。

  雪乃拉著結衣出去家庭餐廳外面,此時雪乃有些後悔,因為不想被母親發現今天自己的行蹤,所以她沒有讓司機準備車,而是自己搭乘計程車。

  雪乃撐起傘,看向飄雪的天空,輕輕地呵出一口氣,頓時白霧升騰而起,又隨著寒風消散在風雪中,她的名字裡面,有兩個雪字,可是,她卻討厭冬天,更討厭下雪。

  因為每一次冬天,都沒有好事發生。

  截停了一輛計程車,在車上,結衣顯得比起平時沉默了些,明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小雪了,即便她去雪之下家想要見她,也被她所拒絕,她知道,這是雪乃在生自己的氣。

  「結衣,關於「黑田優姬」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不,你應該知道得比我要更多。」

  陡然地,雪乃用帶著些許冷淡的聲音說道,她想到了結衣以前跟她所說過的話。

  雖然可能會很辛苦,但是要加油。

  如果當時聽的話,或許並不會在意,只是覺得是普通鼓勵的話,可是此時聽來,想必那個時候的結衣已經知道了些什麼,而這,正是這段時間雪乃不願意見到結衣的原因。

  終究,還是問了出口,頓時,結衣的神色變得黯然,然後努力地拉起了一張笑臉,對著雪乃說道。

  「接下來,我所說的故事,小雪你可以選擇不相信,但我想,你還是需要知道的,這是什麼都沒辦法改變的我,唯一能做的事情,這是關於小企,還有優姬小姐之間的故事。」

  計程車停了下來,並非是因為到達了目的地,反而是因為風雪的阻擋,前方的高速路上發生了事故,計程車不得不停了下來。

  緩緩地,結衣已經說完了八幡和優姬的故事,雪乃沒有任何反應,沉默以對,並非是她懷疑結衣那個故事的真實性,反而她所說的話和自己腦海中零碎的畫面相印證,正因為如此,所以雪乃才沉默。

  「小雪,見到小企的話,你想要做什麼?」

  結衣有些緊張地問道,儘管她也支持讓雪乃和八幡見一面,可是她卻猜不透此時的雪乃。

  凝望著窗外的烏雲,雪乃好一會兒才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有個問題想要問清楚他。」

  接下來她要做什麼事情,要根據他的回答去決定,連現在的自己,都不知道。

  計程車緩緩地,再次啟動,往著機場的方向駕駛而去。

  .................................................

  其實八幡在將優姬送出門後,就提著行李,截下一台計程車去了機場,等他來到的機場的時候才早上十點多,然而他們預定了的航班,是下午三點半才會起飛。

  在候機樓的休息區,八幡很意外地遇到了一對來自法國土魯斯的夫婦,他們是過來日本這邊旅行的,原本也是預定今天回去,所以早早就來到了機場等待登機,結果來到這裡之後才發現丈夫訂機票的時候弄錯了時間,還要等數個小時,無聊之間,恰好遇到了同樣早到的八幡操著一口蹩腳的法語跟他們搭話,於是便聊了起來。

  當得知八幡也即將啟程去法國的時候,這對中年夫婦很熱情地邀請他到他們那裡做客,只是八幡表示自己去的地方和土魯斯有些遠的時候,倆夫婦都表示了遺憾,等到夫婦倆再問八幡什麼時候登機的時候......

  「我在等人。」八幡平靜地回答道。

  他們聊了很久,只是在中午的時候,兩夫婦去機場的餐廳用餐想要邀請八幡,可是八幡表示自己不餓,婉拒了,等到兩夫婦用餐回來,八幡仿佛一動不動般,依然坐在那裡。

  這對法國的中年夫婦,感到些奇怪,可是並沒有阻擋他們對於旅行趣聞的熱情,跟八幡說了在這趟旅行中的趣事,並且詢問了一些他們覺得奇怪但又不好意思當場詢問的習俗,等八幡為夫妻倆一一解答後,他們都很滿意。

  時間是午後兩點,夫妻倆要登機了,他們向八幡道別,那位中年婦人在離開前,好奇地詢問八幡要等的人為什麼還沒有來的時候,八幡笑著回答她。

  「我要等的人可能不會來了。」

  雖然依然不明白八幡的意思,可是夫妻倆趕著上飛機,就和萍水相逢的八幡道別。

  再次坐了下來,八幡的臉色如常,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四分,距離登機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優姬那邊,沒有任何信息或者電話過來。

  他平靜地看向人來人往的休息區,此時的他可以說是孑然一身,以殘酷的方式,背叛了雪乃,背叛了對老人的的承諾,沒有好好照顧夏海,辜負了父母對自己的期望,如果此時,優姬選擇拋棄他的話,毫無疑問,他將會陷入絕望之中。

  曾經,當姬菜詢問他,為什麼要幫雪父的同時,又要聯繫雪之下哲平的時候,八幡跟她說,不要將選擇權和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誠信和仁慈身上。

  只是,一旦到了這種時候,他依然將選擇交給了優姬,她來,或者不來,將決定他接下來的人生。

  可是出乎意料般,他的內心很平靜,比起拒絕眾多的人時內心那種難以磨滅的煎熬,此時他被選擇時,他在等待時,卻沒有任何煎熬的感覺,或許是無論哪一種結局,他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如果優姬不來,或許那便是對於他來說最沉重的懲罰,同時,也解放了他。

  人流熙熙攘攘,有著諸多悲歡離合,可是卻同樣和他無關,八幡看到了機場顯示屏幕上的時間。

  距離登機,只剩下半個小時,他依然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坐在那裡,神色平靜。

  輕輕地,在八幡的身後,有腳步聲停在那裡。

  他沒有回頭,反而是他身後的人影用憤怒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難道你都沒有懷疑過,我只是為了報復你,讓你失去一切的麼?」

  八幡緩緩地轉過頭,只見穿著灰色ol裝束的優姬站在他的身後,和平時冷淡平靜時的表情相反,此時的她,臉容憤怒得有些扭曲。

  對於她的問題,八幡仿佛肯定般點了點頭。

  優姬看著他,是的,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想不到這種後果,或許從她提出出國那一刻,那般刻意地要模仿上輩子事情的那時候開始,他便已經有所懷疑,可是,他依然為了自己斬斷身邊的一切,甚至原本對周圍的人可以不告而別,卻用自虐一般的方式,去懲罰自己。

  「你是笨蛋嗎?」正因為如此,她才憤怒,他就好像篤定了自己肯定會出現那般,可是就連自己,都不保證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八幡站了起來接過她手上的東西,笑了起來。

  「我是笨蛋這件事,你不是比起任何人都要清楚麼?」

  她的前襟不斷上下起伏,仿佛是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惜即便是現在,她的胸脯依然不太樂觀,所以沒有太精彩的風情可看。

  八幡想了想,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比你早半個小時。」她急促簡短地回答。

  八幡卻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到的。」

  「所以我說,比你早半個小時到。」

  從離開公寓之後,她並沒有如自己所說的那般到公司那裡交接工作,那些事情早就已經完成了,她離開公寓之後就直接搭計程車來到機場,然後在機場樓內,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機場休息區的一處咖啡廳裡面等待著,直到八幡的到來,甚至他和法國夫婦的聊天,然後他們的離去,八幡在休息區裡面坐了多久,優姬就在咖啡廳前坐了多久,她原本的打算是,如果八幡離開的話,她便離開,只是越是等待,內心便越是焦躁,他越是平靜,自己的內心便越發躁動不安。

  直到此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果我不出現的話,你打算要等多久?」

  「不知道,我不作假設,何況你不是出現了麼。」

  對於八幡有些無賴一般的話,優姬沉默以對。

  「走吧,再不過安檢的話就要遲了。」

  八幡拉起了優姬的手往著安檢的位置走去,這一次,優姬沒有拒絕。

  可是兩人沒有走出幾步的時候,有兩位少女氣喘吁吁一般,站在那裡。

  雪乃和結衣終究還是趕上了,並且在機場裡面找到了八幡。

  雪乃見到兩人牽手的模樣,凝滯了一瞬間,然後自然地走到了八幡的面前。

  看到少女的那一刻,八幡的身體有些僵硬,可是終究沒有放開優姬的手,他的眼中出現一絲晃動,卻依然站在那裡等待著少女。

  雪乃也沒有任何寒暄,而是直接道明了今天前來的目的,正如她所說,今天過來她只是想要詢問他一個問題而已。

  「八幡君,你到底有沒有,將我當成是優姬小姐的替代品?」

  這是當初她想要詢問八幡,卻來不及詢問的問題。

  八幡輕輕地低下了頭,仿佛不敢直視雪乃,可是,他很快就抬起了頭,凝視著少女。

  「..........我原本以為自己沒有的。」

  這句話仿佛是在肯定某個答案,雪乃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是的,這便是答案,明明在家裡面思考了那麼多天,心中已經隱隱有所察覺,可是她沒有死心,不,或許正是為了能夠徹底死心,她想要從八幡的口中得知答案。

  是的,或許八幡在優姬沒有出現之前,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件事,可是,如果他真的沒有將優姬的影子附加到雪乃身上的話,會如此拼命地要解放雪乃的自由麼?「為了雪乃」這個理由本身,就已經不是單純為了雪乃。

  原本最初的時候,雪乃為了八幡能夠如此為了她而感到高興,即便八幡努力到不顧自己的程度有些異常,她也歸咎在對自己的愛意身上,雖然察覺到異樣,可是並沒有在意,在優姬出現之前。

  這些天在家裡面她只是單純地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優姬沒有出現的話,或許她便能和八幡幸福地生活下來,因為,她也是雪乃,不是嗎?

  「我要感謝你,優姬小姐。」

  輕輕地,雪乃對著優姬說道,只是優姬沒有回應,如果是外人看來,雪乃的這句話仿佛是在挑釁一般,可是在這周圍的三人都非常熟悉雪乃,所以能夠聽出此時的雪乃,竟然是真誠地在感謝優姬。

  「如果沒有你的出現,或許在將來的某一日,一旦當我察覺到八幡君對於我的感情,並不是我想像的那般純粹的話,我或許會更加痛苦。」

  如果優姬不出現,一旦將來他察覺到八幡的感情有異的話,她必然會後悔,並且痛苦不堪。

  只是這個時候,結衣卻忍不住插話進來。

  「可是小雪,小企真的是對你.......」

  然而還沒有說完,她的話就被雪乃所打斷。

  「綻放在虛偽土壤之上的鮮花,有意義嗎?」

  或許只要不那麼較真的話,一輩子也就過去了,八幡對待她的感情也不是虛假,可惜她偏偏是個較真的人,建立在虛偽基礎之上的感情,她沒辦法接受。

  「所以,我要感謝你,優姬小姐。」

  接著,優姬沒有絲毫客氣般說道:「不用謝。」

  兩人相互對看了一眼,雪乃張了張口,原本她想著至少還要說出一聲道別,只是到了最後,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走吧,結衣。」

  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要問的問題也已經得到了答案,沒有再留在這裡的意義,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阻止八幡離開。

  從今天開始,她就只是雪之下雪乃而已。

  「我們也走吧。」

  直到看不到雪乃和結衣的身影,八幡聲音沙啞地說道。

  「如果想哭的話,我可以將肩膀借給你。」

  只是優姬仿佛像是玩笑一般,對他說道。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不會客氣的。」

  八幡說完,和優姬通過了安檢,不久之後,登上了客機。

  在飛機上八幡一直透過窗口,看著外面的光景,優姬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

  「如果你現在要下去的話,還來得及。」

  只是八幡搖了搖頭,說道:「就是從飛機上面看的話,才發現自己生活過的地方真的很小。」

  這個他生活了十數年的地方。

  「那個時候,你坐在飛機上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八幡如此向優姬詢問道。

  「我已經,忘記了。」有些茫然地,優姬平靜地回答道。

  飛機開始傳來緩緩的震動,或許是複雜的情緒最終開始在八幡的心頭翻湧,他輕聲說道。

  「肩膀,借我用一下。」

  優姬不置可否,只是輕輕地撇過了臉頰,將視線移到其他角落,仿佛看不到八幡靠在她肩膀上的模樣。

  客機,起飛了。

  在機場外的某處,撐著兩把傘的少女,看向天空,看著那承載著兩人的客機在天空中拉出一抹淡淡的痕跡,隨著時間漸漸地消失,正如雪乃那逝去的戀情,那是,初戀。

  那些春光燦爛的日子,仿佛還在眼前浮現,三年的歲月,如夢亦如幻,此時的心間,一片空蕩蕩。

  「拜拜。」雪乃平靜地對著天空的方向說道。

  .......................................................

  後日談

  八幡離開日本一周之後,雪乃接到了自稱是律師事務所打過來的電話,等到她按照地址趕往那所律師事務所後,在商談室裡面,卻看到了比企谷夫婦,小町還是夏海都坐在那裡。

  「雪乃,姐姐?」夏海似乎依然有些悶悶不樂,聲音中沒有什麼精神,比企谷夫婦有些擔憂地看著小女孩。

  雪乃輕輕地點過頭,在夏海的旁邊坐了下來。

  自稱平井的律師見到雪乃進來,便站了起來說道。

  「既然現在人齊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只是,突然間被叫過來,就連比企谷夫婦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於是小町的父親打斷了律師的話。

  「等等,今天你將我們叫過來,到底是什麼事情?」

  只是平井律師帶著職業性的笑容,讓比企谷先生安心下來,說道。

  「今天,是依照比企谷八幡先生事先的委託,對於他名下的財產,進行財產轉讓的情況說明。」

  絲毫沒有心理預備的事情,讓大家的心中都滿是疑惑。

  「首先是對於比企谷八幡先生名下在千葉成田、京都福知山市還有東京千代田區的數套不動產,另外包括已經委託某基金進行管理的有價證券以及股權,悉數轉贈給雨宮夏海,這些財產所產生的收益,在其成年前,由比企谷夫婦進行監管。」

  夏海有些茫然地,聽著律師在說些自己聽不懂的名詞時涉及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許她現在,尚不清楚這些財產所代表的意味。

  只是,身為成年人的比企谷夫婦,除了驚訝於八幡什麼時候有如此巨額的財產之外,心情更是複雜,為什麼,偏偏還要捨棄夏海,孤身去了國外。

  可是不管這對夫婦的感想,律師繼續宣讀著說明。

  「其二,比企谷八幡先生的銀行存款以及剩餘的其他財產,均轉讓給自己的父母,也就是您兩位,至於具體的數目和財產情況,我之後會給您們一張清單,只是其中有一份說明,就是其中有一部分,是必須要用作比企谷小町妹妹上大學甚至是考研時的所有費用,詳細的數目,之後會為您兩位說明。」

  小町的父親,同時也是八幡的父親沉默了很久,用深沉的聲音說道。

  「除了給小町的那一份,剩下的,全部轉到小夏海的名下吧,我不需要。」

  只是,律師微笑著回答:「那是您們私底下可以磋商的事情,我只是按照比企谷八幡先生的吩咐來說明而已。」

  小町的父親,便沒有再說話。

  接著,律師對一直是局外人的雪乃遞給了一個信封,說道:「這是比企谷八幡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

  雪乃打開來看,卻發現是雪之下集團的股權,可是卻簽署的是她三爺爺的名字。

  然後就聽到律師說道:「比企谷八幡先生給您留下一句話,只要將這份被當做抵押品的股權交給您的父親,想必雪之下先生對於你未來的選擇,也能有所讓步。」

  雪乃握著信封的手,輕輕地顫抖著。

  即便離開了這裡,可是並不代表八幡就對自己親近的人置之不理,至少在物質上他想要保證他們的一世無憂,或許也正是對於自己的懲罰,淨身出戶,不帶走任何東西,也不留下任何東西。

  來的時候赤條條,走的時候,也一樣。

  到了樓下,比企谷夫婦去取車,雪乃來到了夏海的身前。

  仿佛有很多委屈,夏海見到雪乃時,淚珠子就在眼眶裡面打轉。

  雪乃伸出右手,對著夏海說道。

  「既然,我們都是被拋下的人,那以後你就跟著我生活。」

  夏海的手掌,緩緩地疊放在雪乃的手掌上。

  雪乃牽起了夏海的手。

  此時雖寒風凌冽,卻陽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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