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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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出生的孩子回到了母胎裡面,安全,純粹,仿佛被全世界所保護著,沒有悲傷、痛苦,但同樣沒有快樂和喜悅,可是比起那些令人感到高興和愉悅的情緒,她更加不想感受到離別所帶來的悲傷和痛苦。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更堅定一些的話。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沒有那麼多顧慮的話。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更加為你著想的話。

  那麼,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迎來這種結末了?

  好想見你,我想你也是,可是現實有太多的束縛讓我們低頭,無論是我,還是你,還有她,我們,都向現實低頭了,不再是無知無畏的十八歲,不再是天真無邪的高中生。

  如果成熟意味著痛苦和代價的話,我寧願永遠不要長大。

  你聽到我說這種話的話,肯定會嘲笑吧,並且會一本正經地跟我說,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可是,正因為我們錯過了太多,不甘的太多,所以,才會如此渴求如果。

  只是想想的話,只是稍微沉浸在這種幻想裡面的話,也不行嗎?

  「可以哦。」

  突然間,在腦海中,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可是這個身影,卻漸漸在淡化、消逝、遠去。

  直到完全消失之前,她依然用自己最熟悉的笑容,來安撫她。

  她的嘴唇,一直在重複著一句自己聽不到的話。

  「明明要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才對。」

  在她消失之前,自己只能說著這樣無力的話語。

  ...........................................................

  這是,青草的泥腥味?可是為什麼,自己應該在飛機上面才對,為什麼會嗅到泥土的氣息。

  鼻子呼吸到的氣息,還有入夜後的涼風,雪乃明明感受到這些,可是因為體感和理性的交錯,讓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是遠處傳來越發清晰的青蛙叫聲,昆蟲的鳴動,還有漸冷的身體,加速了她的清醒,也讓她感到了此時的異常。

  緩緩睜開的眼睛,看到的是仿佛要塌下來的瑰麗夜空,沒有一絲流雲和污染的星空,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漫天的星光,就好像一副徐徐展開的畫卷。

  順著斗柄的指向,可是找到一顆亮星,他說過,那是室女座的主星角宿一。

  那是只有春天才能看到的光景。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星光,讓雪乃漸漸地回過神來。

  「唔......這是,哪裡?」

  一陣不適感過去,雪乃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夜晚的星空,潺潺的流水聲,青蛙與昆蟲的相互爭鳴,無論怎麼想,這裡都不是飛機上。

  挾持?綁架?

  儘管覺得不可能,可是唯有這樣才勉強能夠解釋為什麼現在她會在這裡。

  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遠處還能看到房屋的燈光。

  可是,這裡是哪裡。

  只是,還在雪乃考慮著這樣的問題時,眼角的餘光卻窺到了另外一個倒下的身影。

  然後,仿佛從內心發出的顫抖一般,她覺得全身冰涼。

  「結衣.......」

  和她一般無二躺在這片草地上,卻悄然無息的身影,正是她最好的朋友,由比濱結衣。

  不,應該只能說是曾經最好的朋友,其實當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的時候,她們的友誼就註定會被撕裂。

  只是想不到最後,動手的會是她自己。

  「結衣?喂,結衣,你怎麼了?」

  雪乃已經顧不上了為什麼會在這裡,甚至顧不上了連好友都會在這裡的異狀,只是匆忙上前確認結衣的狀況。

  用手輕輕地拍打了她的臉頰數次,沒有任何回應,她好像是童話中那個因為吃了惡毒繼母的毒蘋果而陷入沉睡的公主那樣,無論怎麼樣呼喚,都沒有反應。

  唯一讓雪乃感到慶幸的是,她還有呼吸,她身上的體溫能讓雪乃知道,結衣還活著,結衣就在這裡。

  然後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這裡是哪裡?她和結衣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機場和結衣,還有那個男人告別,最後的一吻,手上那枚粉紅色的護身符,緊緊地握在手上,獨自在起飛的機艙上哭泣。

  然後,等到她再次有知覺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

  電話。

  雪乃頓時響起了這個問題,無論如何,現在最要緊的是將結衣送到醫院。

  如果結衣出事了的話,自己到底會怎麼樣,那個男人,到底會多傷心。

  想到這裡,雪乃的心臟還是不爭氣地緊了一下。

  無力的左手甚至支撐不起身體的重量。

  雪乃咬著牙,從口袋裡面掏出了手機,以為起飛之前提前關掉,所以對於手機沒有反應並不感到奇怪。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了異樣,無論再怎麼按下開機鍵,手上的移動終端都沒有反饋的信息。

  沒電了?

  可是雪乃第一個念頭閃過就立馬否認掉,她在出門的時候明明是充滿了電,就算在關機之前還有90%的電量,自然流失的電量根本不可能那麼快就讓手機開不了。

  可是心急如焚的雪乃根本不想耽擱在這種問題上,她再次靠近了結衣,從她的口袋裡面拿出了手機。

  明明手機的款式是相同的,可是和自己那部「樸素」的款式不同,結衣的手機上有很多花俏的小貼紙和小飾物,很有她的風格。

  可是甚至連這種風格,她都已經多久沒注意到了。

  明明說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因為那個男人的原因,她到底多久沒有真心實意地跟結衣坐在一起好好聊天,有多久沒有留意到她的變化。

  什麼最好的朋友,這種用來掩耳盜鈴的謊言,用來自己寬慰自己的謊言,到底還能持續多久?

  雪乃緊緊地握著結衣的手機,可是意外地,卻發現她的手機和自己那部卻是相同的狀況,就好像沒電了一樣,無論怎麼嘗試都沒有反應。

  雪乃再次拍打結衣的臉頰,依然沒有反應,就算有正常的呼吸,可是溫暖的身體卻因為濕冷的地面而逐漸失去溫度。

  雪乃的右手顫抖著,廖無人煙的不明地方,昏睡不起的結衣,還有同時失去功能的兩台手機,這樣的情況讓雪乃的心中發涼。

  到底是,為什麼.......

  可是看到了結衣那張即便是沉睡卻依然和煦的臉容,雪乃緊緊地握著了自己的拳頭。

  「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即便不是為了她們的友誼,即便只是因為他。

  雪乃也絕對不能讓結衣在她的眼前出事。

  她將結衣拉了起來,拍到她身邊的灰塵,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不似是在雪乃昏睡期間被人動過什麼手腳的模樣,這樣,讓她稍微有些安心。

  雪乃將結衣拉起,然後十分艱難地背了起來,因為左手臂雖然能動,可是小臂以下完全不能用力,所以僅有右手能固定結衣的她,相當狼狽。

  扭過頭,看著結衣那張沒有任何反應的俏麗臉孔,雪乃的表情變得凜然起來。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再默念了一次。

  可是和堅定的信念不同,她的體質到底有多差勁,偏偏在這種時候令她痛恨般地清楚,僅僅只是走了十分鐘,她的額頭就開始冒汗,而且因為左右不平衡,她還要額外花費力氣在維持平衡上,即便是這幾年,她都從來未如此痛恨過左手的問題。

  帶著逐漸沉重的呼吸,可是雪乃依然仔細地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動靜,因為至今她都還未對自己身處此地有何頭緒。

  她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可是夢的內容在她清醒過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完全消散。

  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卻發現這裡似乎是個破棄的老舊神社,剛才她背起結衣時看到的本殿和錢箱,錢箱上面那條因為老舊而變得暗紅色的鈴緒,還有途徑石板道兩旁的石獅子。

  這裡,是神社?

  緩緩地,漸漸納入眼內的朱紅色建築物,證實了雪乃的猜想。

  那是,凡是神社都會建造的建築,鳥居,區別於神域與人間的交界。

  這種夢幻的感覺,讓雪乃覺得自己在做夢,自己依然在飛機上,可只是因為夢境的緣故,不能醒來。

  但是身後那真切和和緩的呼吸聲,因為輕薄的襯衫而感到的寒冷觸感,無一不在告訴她。

  這不是夢境,這是真實。

  因為太過專注於仰視鳥居,雪乃被腳下常年沒有整修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絆了一下,差點就連帶結衣一起摔倒在地上。

  可是突然間,想起了自己腹中的事物,雪乃咬牙將自己撐了起來。

  額頭上繼續滲出了汗水,她更加狼狽。

  雪乃不管這裡是哪裡,但是這樣令她不安的地方,她片刻都不想繼續久留,於是快步地離開了鳥居,離開了不知名的神社。

  可是下了神社,聽著大海的濤聲,看著周圍冷清的一切,雪乃卻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突然間,念頭一閃而過。

  這裡是千葉,這是總武高附近的一個海灘,因為海灘前面的公交站,讓雪乃確認了這一切。

  那麼........

  雪乃轉頭看向剛剛走下的神社,那麼剛才她們走下來的神社,就是千葉神社?

  可是為什麼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千葉神社不同。

  如果說破舊的話,千葉神社確實廢棄過一段時間,可是在他們都高中的時候,就已經修葺完成並且派駐了山長過來重新維持,證據就是,結衣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拉著她和那個男人來千葉神社那裡參拜。

  所以她才會如此迅速就認出了附近的光景。

  千葉神社廢棄的,到底是什麼時候?

  雪乃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可是現在的她根本就沒有餘裕去思考這件事情,只是疑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而已,她現在只想要將結衣送到醫院,確認她的平安。

  她在經過車站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停留,就算沒有時鐘,可是看著星空的走向,還是遠處民居的燈火,也能猜測到現在肯定是凌晨以後的時間。

  現在這個時間點,根本就沒有任何公交會經過。

  而距離這裡最近的醫院,按照雪乃的記憶,如果步行的話,起碼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

  雪乃沉默著,背著結衣,往前走。

  她嘗試喊了幾家路過的民居,可是大部分都沒有回應,唯一一家開了燈的,卻從窗簾那裡窺視了她們數分鐘之後再次關上了燈,直到喉嚨嘶啞,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雪乃放棄了求助民居的選擇,繼續往著原地的方向走。

  原本她還期待著會在途中遇到一兩台計程車,可是計程車似乎也因為安全問題,根本就不見蹤影。

  到底走了多久,直到她的右手已經完全因為血液不流暢而麻木,直到最後失去的觸感,雙腿甚至有些顫抖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了醫院門前的燈光。

  直到看到了門前的警衛員,她已經搖搖欲墜的意識直接斷裂。

  再一次沉浸在沒有邊際的虛空,直到再次醒來,卻已經是不一樣的光景,白色的燈光,純白的被褥,還有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是醫院,剛剛意識到這裡,然後雪乃猛然起床。

  「結衣怎麼了?」

  她下意識就抓住了附近最近的人的手臂,發現是位護士。

  「這位小姐,您醒過來了?」

  那護士語氣溫和地說道。

  雪乃看到外面還是一片漆黑,身體因為過度疲勞而感到一陣虛弱的無力,輕聲問道。

  「我睡了多久?」

  「警衛員將您和您的同伴送過來,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我的同伴呢,現在怎麼樣了?」雪乃連忙問道。

  可是護士有些困擾地說道:「這個,現在醫生還在隔壁的急診室做診療,我也不太清楚。」

  聽到這話,雪乃不顧護士的阻止下床走過去。

  沒有辦法阻止她的護士,只能帶著困擾的表情扶著她過去。

  當看到平靜地躺在床上的結衣的時候,雪乃鬆了一口氣,可看結衣的模樣,依然沒有恢復意識的模樣,於是她連忙詢問值班的醫生。

  「請問我的朋友到底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恢復意識?」

  讓雪乃心生不祥預感的卻是,醫生輕輕地皺起了眉頭,有些奇怪地說道。

  「病人的隨意運動喪失,肢體對疼痛性刺激有時有屈曲性逃避反應,眼瞼可以睜開,眼球呈現無目的活動,主動飲食能力喪失,腦電圖平坦,出現靜息電位..........」

  雪乃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說道:「請說得簡單一點,我對醫學術語並不是十分了解。」

  「簡單來說,您的朋友現在處於植物人的狀態,又稱植質狀態,可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一般陷入植質狀態的病人,都是因為外因引起的,例如急性損傷、畸形或者變性及代謝性疾病,可是我剛才給您朋友檢查的結果,基本排除了以上的可能性。」

  植物人,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雪乃的心仿佛被針扎一樣,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她踏前一步抓緊了醫生的手臂問道。

  「那痊癒的手段呢?」

  「現在還沒有完全確診,需要接下來的數周反覆診斷加以證實,至於治療手段,在還沒有找到明確病因的現在,我還不能保證。」

  醫生有些遺憾地說道,雪乃緩緩地放開了他的手,然後一直看著沉睡的結衣。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在她的身上,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滿腹的疑問,讓看似平靜的雪乃,快要壓抑不住。

  「另外,不知道您是否知曉這個消息,剛才我們在替病人檢查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說到這裡的時候,醫生有些頭痛,植物人狀態的孕婦,這種只在書上看到的罕見案例,居然會在現實中遇到。

  懷孕,雪乃下意識就撫摸了自己的腹部,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是的,他們是正當的情侶,和自己不一樣,既然這樣的話,就算有了孩子,不也是正常的嗎?

  「沖田護士,麻煩記錄一下時間,現在是20xx年二月十三日,病人.......」

  可是還沒有等到雪乃從結衣懷孕的消息裡面平靜下來,卻因為醫生的話而愕然,然後,她下意識地看向了牆上那個帶著年月日的掛鍾。

  突然間,她想起了一件事。

  千葉神社,是在她國三的時候開始破土修葺,在她入學總武高之後,才正式對外開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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