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羅馬假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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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知名的小餐館裡面的時光,是金子堇旅行那麼多天以來,最愉快的經歷,雖然一個人旅行是比較自由,但同樣,有時候還是會感到孤獨,而突然在異鄉遇上了能說自己母語的外國人,讓她頗有興致。

  等到用餐完畢,亞爾伯特說自己在附近開了一家工作室,是在佛羅倫斯推廣異國風情藝術的,畢竟在歐洲一種藝術形式要讓這裡的人接受,佛羅倫斯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

  對於去日本留學過的亞爾伯特來說,日本的浮世繪,也就是江戶的風俗版畫,這種獨特的藝術形式讓他很感興趣,並且邀請金子堇去他的工作室參觀指導。

  雖然她是對浮世繪同樣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她想正常的年輕人都不會有),可是被對面的異國風情的帥氣青年吹捧了一番,很有點民族自豪感和責任感。

  只是,等到他們想要結帳離開的時候,剛才那位一直坐在吧檯上的冷漠同鄉見兩人似乎想要離開的模樣,很不客氣地走了過來,然後直接用手指戳在亞爾伯特的胸膛前。

  「喂,你怎麼能這樣,太失禮了。」

  金子堇有些生氣地說道,試圖想要推開他,可是對方的身體似乎比起看起來的,要更加紮實,根本無動於衷,他繼續戳在亞爾伯特的胸膛,用義大利語不知道說些什麼。

  就算金子堇聽不懂,可依然能感受到雙方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說實話,她還真擔心兩人打起來。

  雖然眼前這位冷漠的同鄉她從頭到尾都不待見,可是終究是自己的同鄉不是?

  而且看他的身板,和歐洲人種的亞爾伯特相比,可以說是一個天一個地,真打起來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可還沒有等她拉開自己的同鄉的時候,亞爾伯特因為對方的話,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然後轉過頭看著金子堇,有些無奈地對她說道。

  「堇,你的朋友真是嚴厲,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有緣再見吧,今天的午餐時間我過的很愉快,能遇到你我很高興。」

  「等等,亞爾伯特。」

  金子堇想要挽留他一下,這樣莫名其妙的告別實在讓她於心不安。

  亞爾伯特給她一個爽朗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了餐館。

  「你..........」

  等到亞爾伯特離開餐館,金子堇再也不用假裝斯文了,怒氣值全開,想要發泄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身上。

  「Mi dispiace, non Capisco.」

  可是對方的一句話,卻讓她的怒氣全部都憋了回去,就算是這種時候,對方依然在用義大利語糊弄她,甚至連話都是和之前一樣。

  那張冷漠的臉沒有看到任何愧疚的意思。

  「真是夠了,你這種人,真討厭。」

  金子堇有些恨恨地說道,已經將對方是出國之後看不起同胞的那種人了,或許是情緒有些激動,甚至連家鄉方言都蹦出來了。

  她付過錢之後扭頭就離開了餐廳,可是手剛剛搭在門把上,卻聽到一句純正的日語。

  「你是千葉人?」

  不用看,也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話,雖然不想承認,可是金子堇依然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冰涼涼的感覺,有點沙啞,很好聽,可是這樣好聽的聲音,卻屬於這樣人品的人,真讓她覺得暴殄天物。

  「關你什麼事,哼。」

  然後金子堇就離開了餐館,外面的陽光正盛,可是被氣上頭的她,已經沒有那個餘裕去打開遮陽傘了。

  剛剛下飛機時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雖然是不能言明的心思,可她也想像羅馬假日裡面的安妮公主一樣,想要遇到屬於自己的布萊德里。

  雖然每每被姐姐嘲笑自己是不實際的小女孩心思,但現在的她已經可以反駁,她已經是大學生了。

  穿街過巷,欣賞著從文藝復興時代就保留下來的巴洛克風格建築,剛才和亞爾伯特的聊天之中,她已經知道了這個小鎮叫佛羅倫斯,於是她從手機上翻回日本雅虎去查了一下資料,發現這座人文小鎮意外有看頭,絲毫不遜於羅馬。

  或許是因為正午的緣故,房屋之間不算寬敞的街道上,顯得有些懶洋洋的,甚至很多店鋪都沒有開門,所以她也沒有看到義大利小鎮那種街頭藝人的風情,或許要晚一點才有。

  金子堇掏出紙巾為自己擦了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原本想趁著這個時候去看一下百花聖母大教堂,可是在縱橫交錯的房屋和街道中,不認識路標的她根本就找不到路,就連手機導航都失靈了,轉了幾圈都沒有哪個像教堂的地方。

  她從房檐下的小攤上剛剛淘到了一件姜人糖模樣的手工木雕小掛件,還用拙劣的手語成功砍價,用十歐元的價格拿了下來。

  小攤的主人是個臉容敦厚的中年婦人,她的攤位上都是自己雕刻的手工製品,雖然說不上什麼風格,可是看起來卻十分精緻可愛,如果不是旅費有限,金子堇真的想再多買幾件。

  因為這樣愉快的購物,糟糕的心情終於有些平復,她原本還想著向婦人問路,雖然對方十分親切,臉上也沒有任何不耐,可是語言不通的絕望,讓她們倆個到了最後都是牛頭不搭馬嘴,金子堇最後放棄了,揮了揮手跟婦人道別。

  可是剛剛轉身,就意外發現了熟悉的人,剛才和她共進午餐的義大利青年,亞爾伯特。

  「堇,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

  同樣還是蹩腳的日語,可是聽在她的耳內,現在卻是那麼親切。

  亞爾伯特也露出些許意外的表情,熱情地湊了上來。

  這一刻,金子堇有種勃然心動的感覺,雖說小鎮不大,但也不算小,就這樣閒逛兩人居然能再次相遇。

  是你嗎?布萊德里。

  「我也很高興能再次遇到你,剛才在餐廳裡面,真是抱歉了。」

  她露出歉意的表情說道。

  可是亞爾伯特卻笑著搖了搖頭:「對了,你剛才那位朋友呢,怎麼沒有跟你在一起?」

  說到這個,金子堇就一臉鬱悶的表情,然後跟義大利青年解釋了剛才的事情,表明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那位冷漠的風衣男。

  接著,她有反過來問亞爾伯特,那個人剛才和他說了什麼。

  亞爾伯特聳了聳肩,有些無辜地說道:「噢,那位先生說讓我不要接近你。」

  金子堇更加鬱悶了:「和他說話又不搭理,真是搞不懂那種奇怪的傢伙在想什麼。」

  結果兩人相視而笑,就將那個過客拋諸腦後了。

  心中那種勃然心動的感覺再次出現,嗯嗯,這種感覺真不錯。

  「堇,我再次邀請你來我的工作室參觀,我有很多作品想要跟你展示。」

  如果是剛才在餐廳的時候,她還會猶豫要不要接受亞爾伯特的邀請,可是經過剛才那位不客氣的同鄉這樣一鬧,金子堇還真不好意思再次拒絕他,猶豫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可是,她還沒有跟著亞爾伯特離開街道,剛才木雕攤主的中年婦女站起身來,在不遠處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金子堇歪了歪腦袋,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卻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於是她扭頭看著亞爾伯特,想要讓他翻譯,只是這位爽朗的義大利青年輕輕推著她離開,跟她說道。

  「那位夫人在跟你說,歡迎來來到佛羅倫斯。」

  金子堇奇怪地皺起了眉頭,剛才的中年婦人有些著急的模樣,可不像是這麼說的。

  「對了,堇,你的行李呢?」

  金子堇還在想著剛才的問題,聽到亞爾伯特的話,第一反應卻是不好意思,因為對方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顯得過分親密,在國內只有家人和很親密的朋友才會這樣稱呼,所以她不太習慣,有種奇怪的違和感。

  但想到對方是外國人,或許人家就是習慣這樣稱呼的,也不好說什麼。

  然後,她才意識到亞爾伯特的問題,自然地停下了腳步,呆呆地說道。

  「對啊,我的行李呢。」

  結果就聽到了一陣爽朗的笑聲,讓她不由得紅了臉,而且內心也著急了起來。

  「我發現你其實是個聽迷糊的人呢。」

  「才不是,我....」我了半天,發現好像真的沒法反駁,她已經在街道巷道裡面逛了半天了,也是亞爾伯特提醒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李丟了。

  「丟在那裡,有印象嗎?」對方親切地問道。

  這個她倒是記得很清楚,剛才在小餐館裡面因為生氣,一時氣過頭了,連行李都忘了帶就跑出來了。

  「大概是在餐館裡面。」

  因為重要的證件和東西都放在錢包裡面隨身攜帶,行李裡面就只有衣物和旅行用品這類的東西,所以她並不算太著緊,想到要返回小餐館可能又會再次遇到那個冷麵人,這一點反而讓她更加鬱悶。

  「沒關係的,堇,我認識餐館的老闆,我打電話過去,先幫你將行李看管在他那裡。」

  亞爾伯特伸出大拇指說道。

  「真的?多謝你。」

  接著,亞爾伯特再次邀請她去他的工作室,金子堇想了想,行李的事情其實她不算著急,剛才離開的時候才好豪邁地說了一句「管你什麼事!」,不到半個小時,又灰溜溜地跑回去拿行李,太丟人了,既然有人看管著的話,她也就不著急,於是答應了下來。

  儘管好像聽到那位婦人還在後面說話的聲音,可是當她想要再回頭看的時候,就已經轉過巷子了。

  沿著滿是土黃色牆體,其實並不算好看的街道,穿過狹窄的小巷,參差不齊的石磚地面,讓她走起來有些小心翼翼,跟著亞爾伯特來到了其中一家三層的平房,踏上樓梯,上到二樓之後,那種無人的寂靜感,就算再大條,她心中身為女性的警惕感還是響了起來。

  「怎麼了?我新買了點酥餅,你要試試嗎?」

  可是亞爾伯特爽朗的笑容,讓她心中剛剛萌芽的警惕感再次抹殺在土壤中。

  拉開了鐵閘,打開門,金子堇就被裡面的光景吸引住住了目光,在滿是歐洲風情的小鎮裡面,掛滿了琳琅滿目的浮世繪,那種在異國他鄉的熟悉感和親切感,讓她原本對這種繪畫沒有興趣的年輕人,都頓時被吸引住。

  她在這家不大的工作室裡面來回走動,亞爾伯特頗有些自豪感地跟她介紹道。

  「看看這一幅,是我臨摹葛飾北齋大師的名所繪,《富岳三十六景》其中的神奈川衝浪里。」

  金子堇還在津津有味地觀看著掛在牆壁上的繪畫時,突然間,卻被人從背後摟著,這種距離的男性氣息讓她嚇了一跳。

  「堇,你覺得怎麼樣?」

  亞爾伯特在她的耳邊輕輕地低喃著。

  下意識地,金子堇就猛地將他推開,然後像只受了驚的小兔一樣,雙手護在自己的身前,竟驚訝又不知所措地看著亞爾伯特。

  「那個,我不是,我,沒有這種意思。」

  這時她才想起了義大利人太過熱情的天性,或許是自己跟著他進屋子這個行為,讓對方誤解了什麼,可是她根本沒有這種意思,起碼現在沒有,因為家裡教育的關係,她對於這方面既比較遲鈍也比較保守。

  「那個,對不起,我還要去找回行李,我先離開了。」

  金子堇此時才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太過輕疏不謹慎了,給這名笑容爽朗的青年一個鞠躬,這樣大概就能讓對方知道自己沒有這種意思,然後她快步走到門口,可是扭開門把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扭不動。

  她轉過身,眼中的驚慌掩飾不住,可是,對面的瘦削青年依然是剛才一樣親切的笑容。

  「堇,你真的和我想像中一樣可愛呢。」

  然後,亞爾伯特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仿佛這個小小的工作室,小小空間,他就是這裡的創造神。

  「可是,你還沒有評價過我的畫作怎麼樣。」

  明明在數分鐘之前,她還覺得是十分親切的笑容,但現在這種笑容,卻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看到金子堇慌張害怕的表情,亞爾伯特露出了傷心的模樣,捂著自己的心臟溫柔地說道。

  「抱歉,堇,我讓你害怕了嗎,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明明我已經如此努力了,可是我腦海裡面的靈感卻已經全部乾枯掉,我啊,太焦躁了,沒辦法忍受這樣平庸的自己,所以麻煩你了,堇,給我點創作的靈感吧。」

  顫抖著的金子堇,卻注意看到亞爾伯特的眼中,滿是讓她恐懼的猙獰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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