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些人那些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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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學選擇的不是千葉這邊的學校,到時候也會離開這裡。」

  雪乃說這話的時候,能夠看出沒有負氣的成分在裡面,而是理所當然地說道。

  結衣凝視著少女,雖然之前隱隱有所察覺,可是從雪乃口中說出口,依然讓她沒辦法接受。

  「為什麼?」

  「因為東京那邊的大學,無論是東京大學,還是早稻田大學,師資力量都更加優秀,是我給自己制定的五年計劃的第二步,父親也十分同意我的想法。」

  只是,結衣輕輕地輕咬貝齒,看著少女,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

  「小雪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優姬小姐。」

  只是這句話,仿佛觸及到了雪乃的痛處,讓她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然而結衣並非後知後覺,相反,她是故意的。

  「我想要聽到的並不是這個答案,我們不是早就承諾過了嗎,要一起上千葉大,大學的時候也要在一起。」接著,她帶著懇求的味道拉起了雪乃的手。

  然而結衣接下來的話還沒有說完,雪乃的眼中變滿是冷意,仿佛聽到了最滑稽的笑話。

  「『我們』指的是誰?最初沒有遵循承諾的又是誰,現在這樣反而是我的錯了麼?」

  大概是少女的反擊太過劇烈,仿佛受到劇烈打擊的結衣,眼淚珠子如散落的珍珠一般,可憐兮兮。

  雪乃扶著額頭,有些無奈:「說不過就掉眼淚,你這樣子太狡猾了吧。」

  就好像她才是壞人一樣。

  結衣很快就哽咽的沒辦法完整說話,大概不僅僅只是雪乃剛才冷淡的態度,還有最近她若即若離的姿態,仿佛是在告訴結衣,她們之間會漸行漸遠,這樣的不安才導致她的情緒爆發。

  雪乃抿著嘴唇,最終也受不了似地,語氣先軟了下來。

  「就算我大學期間不在千葉,可是假期會回來,千葉距離東京也不遠,你也可以過來,而且我畢業之後,也會回來這邊工作。」

  「可是,那樣的話,是不同的。」

  儘管因為雪乃的安慰,結衣的哭聲小了點,但依然帶著哭腔說道,是的,就算是那樣,也會以前是不同的,結衣希望雪乃到千葉大,其實是希望兩人的關係能夠回到總武高時那樣,無憂無慮,就算是煩惱,也只是單純的煩惱。

  結衣的用心,其實少女很清楚,只是破碎掉的瓷器無論如何都回不到原樣的。

  「結衣,接受現實吧,就算我去千葉大,我們之間也沒辦法回到過去,三腳架,少了一腳也站不起來了不是嗎?」

  從八幡離開的那一刻,所謂的侍奉部,早已經成為風化的幻想,只是這一點,雪乃接受了,而結衣經過了半年還沒有接受而已。

  陪著結衣,等到她冷靜下來,然後雪乃點了幾份甜品,初夏的草莓聖代,很快結衣就露出了笑容。

  真好騙。

  唯有這一點,和以前一模一樣,雪乃在心中想到。

  或許是剛才的原因,兩人都不太想在那個話題上繼續下去,結衣依然訴說著自己在大學時的見聞,而雪乃在平靜地當個合格的聽眾,如果觸及某些話題,兩人的談話氣氛還是相當不錯的。

  「對了,現在夏海怎麼樣了?」結衣有些好奇地問道。

  在八幡將財產贈與給父母妹妹、夏海還有雪乃那天,不知道夏海和雪乃是怎麼商量的,夏海決定跟在雪乃身邊生活,原本比企谷家的家長是反對的,說夏海是比企谷家收養的孩子,只是雪乃跟小町的父母一輪商談下來,他們得知了某些內幕,而夏海自己也同樣跟著雪乃生活,於是在心懷愧疚的心理下,那對夫婦同意了雪乃的請求,只是時不時要確認一下小女孩的近況,畢竟監護權,還是在他們的手上。

  「很好哦,現在在總武高的國中部和那個叫留美的小女孩玩得很好,上周才在學校組織下,去茨城的筑波山旅行完回來。」

  如果不是為了方便照顧夏海,雪乃甚至現在身處的就已經不是千葉,而是東京的某所高校,相比起其他學生,她獲得了每天放學走讀的特權。

  而比起一般的小女生,本身夏海在雪之下家就不是無名無分的身份,按輩分來說,小女孩是雪乃的長輩,是雪乃父親的表妹。

  而且因為姑祖母在本家那裡積攢下的香火情,尤其是父親因為某事心懷愧疚,嚴令家裡如何對待他的兩個女兒,就要如何對待那個小女孩,而且將某個並非故意怠慢夏海的僕人也殺雞儆猴,被父親二話不說直接攆了出去,在那之後還沒有見過不長眼的。

  儘管如此,那個小女孩似乎依然對雪之下家沒有多少歸屬感,並不是說她住得不高興,只是在那個家裡面,她最親近的人是雪乃,其次是父親,至於她的母親和陽乃,則是能不見就不見,雪乃也不勉強她。

  雪乃輕輕地眯起了眼睛,想起了雨宮宅的那段三人共同生活的日子。

  真的是很美好。

  只是如同玻璃花一般,美麗璀璨,卻同樣經不起考驗。

  兩人漸漸找回了屬於她們之間的那份心有靈犀的感覺,雪乃的笑容不多,只是心情難得地好。

  但等到夕陽漸近,午後的烈陽已經悄然不見的時候,有位穿著女式西裝,臉上表情嚴肅的職業女性湊到她們跟前,客氣地跟雪乃說道。

  「小姐,您應該走了。」

  雪乃看了她一眼,沒有表示不悅,而是對結衣說道。

  「時間也不早了,我接下來還有約,今天就先聊到這裡吧,下次找假日到我們家來,我想小夏也很想見到你的。」

  結衣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似乎還有些話對雪乃說,只是看著那位女保鏢一樣的人物,低下頭。

  雪乃用眼神示意她先退下去,那位女保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沉默地退了下去,桌子周圍又只剩下兩人。

  結衣再次抬起了頭,她凝視著雪乃,眼神率直。

  「我啊,喜歡小企,哪怕是現在,哪怕不知道他在哪裡,哪怕他,其實只是將我當成某人的替代品。」

  這樣直白的宣告,是兩人今天第一次提起了八幡,可是,結衣的話又似乎太過刺激。

  如果是以前某人還在這裡的話,這句話更似是宣戰,現在,結衣只是想要跟雪乃表達自己的想法。

  雪乃的瞳孔晃動了一下,然後雙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平靜地說道。

  「真羨慕你呢,結衣。」

  這樣全心全意去喜歡(等待)一個人,如果是以前的話,她或許可以,但現在已經不行了。

  所以,她很羨慕自己的閨蜜,至於其他的想法,還有意義嗎?

  想不到雪乃會如此回答,結衣的臉紅了一下,其實剛才的話也不過是她衝口而出,雖然是事實,可是她原本沒打算說出口,就連這個答案,也是和金子堇一番聊天過後,才確認下來。

  她不能確認八幡的想法,她能夠把握的,就只有自己的心意。

  大概是為了轉移話題,結衣轉而問道:「小雪你接著有什麼地方要去嗎,就連你家的人也來了。」

  一般而言,雪乃是不喜歡家裡的人跟著她的,就連現在也是一樣。

  雪乃輕輕地笑了起來:「相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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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昂貴的轎車後排,和剛才結衣見面相比,此時的少女要更加冷冽,而身上那套禁慾一般的修女服,就更加貼合這種氣質,現在她什麼都沒有思考,只是閉目養神而已。

  「小姐,您剛才和那位由比濱小姐坐得太久了,您應該早就清楚今天和那邊見面的時間了吧,就算現在全力趕過去,也已經遲到大半個小時,您這樣,會給對方很不好的印象的。」

  因為有管家負責開車,所以剛才那位女保鏢則是規勸的角色,而且剛才的語氣裡面,並不如何客氣,因為她根本就不需要擔心雪乃會發飆或者其他,因為她只對雪乃的母親,也就是雪之下夫人負責,而她出現在這裡,如其說是保鏢,倒不如更像是監督一樣的角色,為了即將而來的相親,雪之下夫人一手安排的相親。

  閉目養神的雪乃,似乎被這位監督役給打擾了,她的存在,她的母親心知肚明,雪乃也心知肚明,只是出於對雪之下清雅的尊重,雪乃才默許下來,真當她什麼都不知道麼?

  她扯了扯嘴角,似是在嘲諷,讓捕捉到的女保鏢心下有些不爽,和以前的傳聞那般,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和大小姐不同,只是母親的扯線木偶,就她過來的不多時日裡面,對方似乎也沒有忤逆那位夫人的姿態。

  心下自然而然生了輕視之意,甚至這種輕視是下意識的,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天野叔叔,麻煩您,打道回府,我今天累了。」

  雪乃慵懶地說道,和女保鏢不同,這位天野管家早期擔任過父親的秘書,接下來,又擔任姐姐陽乃的秘書兼司機一職,接下來,他就到了自己身邊,是她主動要求,而她給這位秘書的承諾是,都築管家當初在雪之下家的位置。

  經過父親和姐姐兩人的調 教,對方未必就有其他心思,也足夠忠誠,但不妨礙雪乃將甜頭給足夠。

  這位秘書來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刻,就仿佛是某種信號一樣,只是有些人察覺到,有些人沒有察覺。

  這位初到四十的穩重男人雙手的方向盤開始動作了起來,準備轉彎,微笑對雪乃說道。

  「好的,雪乃大小姐。」

  「等、等等,天野,難道你沒有聽到夫人的叮囑了嗎?今天的相親不容有失!」

  女保鏢沒有了一開始的淡定,摘下了黑色的墨鏡,多少有了些人氣,倒起來的凌厲眼角在斥責天野管家。

  但是天野管家給了她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卻不動如山,轉向的方向盤卻絲毫沒有停下來,依然往著雪之下在幕張的宅邸駛去。

  女保鏢心知在跟這個茅坑裡的臭石頭一樣的司機說話顯然是沒有用的,他現在只聽雪乃的命令。

  所以,女保鏢直接對雪乃質問道。

  「雪乃小姐,您知道您現在在做什麼嗎?哪怕您累了,好歹也去和對方打一聲招呼,對方也是東京都那邊的大族,起碼基本的禮數要做足夠,這一點您也沒辦法理解嗎?」

  雪乃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膝蓋上,如同圍棋的落子的動作,輕輕地敲響棋盤,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根本就不搭理對方。

  女保鏢又急又怒,只能冷著臉,搬出最後一張王牌。

  「您這樣做,就不怕惹怒了夫人了嗎,今天可是她精心準備了很久,甚至不惜花費了很多人情,我擔心雪乃小姐您,擔待不起。」

  天野秘書依然在平靜地開著車,不發一言,扮演著石頭的角色,只是看了女保鏢一樣,卻沒有什麼情緒。

  「停車,天野叔叔。」雪乃輕聲說道。

  女保鏢聽到雪乃說停車時,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有微不可察的不耐煩,果然,管教這樣的小孩子,還是搬父母出來更有效,和傳聞一樣,眼前這位大小姐沒辦法違抗那位夫人的命令。

  只是,車子停下來之後,讓女保鏢尷尬的是,車廂內沉默且沉重的氣氛,雪乃沒有下一步的指示,天野秘書也沒有轉頭的打算。

  在這個時候,雪乃終於開口了。

  「你好像完全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擔心會惹怒母親,難道就沒有想過,會惹怒我麼?」

  說出這話的時候,雪乃卻散發出一種不怒而威的感覺,讓女保鏢啞然。

  「我是誰?」雪乃第二次提問。

  卻沒有等女保鏢回答。

  「你是誰?」雪乃第三次提問。

  可是此時的女保鏢的背後卻已經冒出冷汗,甚至讓她有種此時面對的是夫人或者陽乃小姐本人的錯覺。

  雪乃睜開了眼睛,對著她微微笑了起來。

  「想成為我的『管教麼麼』以此作為晉身之階麼,想法不錯,就是心思淺了一些,如果你再說一句不中聽的,這裡距離雪之下宅邸還有五十公里,不遠,麻煩你走回去,想要跟母親告狀也隨意,不過別讓我發現,其實我身邊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缺人。」

  接著雪乃不理會已經臉色蒼白的女保鏢,對著天野秘書說道。

  「天野叔叔,麻煩開車吧。」

  沉默的中年人點了點頭,轎車再次啟動。

  在再次閉上眼睛之前,雪乃對著女保鏢說出最後一句話。

  「母親錯了。」

  女保鏢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地看著雪乃,就算不如傳聞中聽話,可是那位夫人的權威卻不是那麼輕易去褻瀆,而此時雪乃卻直接否定了自己的母親,這是連那位陽乃小姐都不會主動去做的事情。

  雪乃沒有再理會她,而是繼續閉目養神,有些人太局限於自己的位置,視野太過狹窄,自然作出的決定就不那麼美妙,無論是這位女保鏢也好,還是她的母親也好,而且這次的相親,她還嗅到了些試探的味道,雖然沒有惡意。

  儘管在結衣面前,雪乃依然是那位清冷的少女,可是僅僅半年,她其實還是不同了。

  比如,其實馭下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難,反而熟稔之後,她遊刃有餘。

  比如,她的母親其實在很多事情上,都做得並不聰明,或者說沒有那麼聰明。

  她才知道,其實以前很多她覺得無比困難的事情,只是自己沒有嘗試過去面對而已。

  既然蛋殼沒辦法再保護雛鳥,哪怕迎著暴風雨,也只能起航。

  只是突然想起了結衣的那句話,讓她無端厭煩而且心不能靜下來。

  小雪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優姬小姐。

  雪乃不由得輕輕地皺起眉頭,怎麼可能。

  突然間,女保鏢的手機響起,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探看了雪乃一眼,發現對方沒有指示之後,才接過了電話。

  之後,女保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愕然,然後禮貌地對雪乃說道。

  「雪乃小姐,夫人已經知道了您回家的消息了,所以將相親的地點改成了在雪之下宅邸,對方也已經先行一步到達那邊了。」

  雪乃的手指停留在半空,睜開了眼睛,天野秘書在等待雪乃的指示,而雪乃則是讓他按照原路線回家。

  有點意思。

  作者留言:

  作者的話:書客開活動了?手上還有刀片的希望能投一下,讓作者過個肥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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