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倫敦之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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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刺你其他地方,你不痛不癢的啊。」

  優姬同樣不痛不癢說道,然後按下了門鈴,接著,出來迎接他們的是一位很有英倫紳士風的老管家,一頭整潔的銀絲,蒼老的臉上卻都是一絲不苟的嚴謹,沒有任何褶皺的黑色燕尾服,簡直像是看英國TV出品的歷史時代劇裡面出現的人物。

  老管家給了兩位一個嚴謹的笑容,用濃重的倫敦腔起伏道。

  「先生已經在二樓的書房等著您們了,請隨我來。」

  那種英倫式的禮貌下潛藏著的冷漠,讓這裡的氛圍隨之一緊,或許這位老管家事先收到了自己的先生傳達的某些暗示,例如先給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來個下馬威什麼的。

  緊隨著管家後面,兩人沉默地踏上了樓梯,然後八幡附在優姬的耳邊說道。

  「你說這位,剛才那口亮白的牙齒是不是帶了假牙?」

  剛才這位老管家給他們笑容的時候,那口光亮整潔的牙齒確實很耀眼,以他的年齡,是假牙才正常,不過八幡這句話是用日語說的,保證他聽不懂。

  結果剛才還昂頭闊步的老管家,差點一個踉蹌,站穩之後,轉過身,微微抬起頭,再加上樓梯的高低差,讓八幡只能看到他的鼻孔。

  「先生,作為一個職業素養良好的管理人,對於僱主的母語我還是略懂一二的,另外,十年如一天地好好保養牙齒的話,您將來也會像我這樣,能有一口堅實的夥伴度過晚年。」

  說是略懂一二,但剛才那句話,卻是用流利的日語說的。

  說完之後,就繼續領路,只是腳步聲更沉重了些。

  看到八幡丟臉,優姬心情舒暢,毫不留情地揶揄:「自作聰明說的就是你。」

  八幡滿心的委屈不能言,這不是為了讓你不用那麼緊張嘛。

  真是狼心狗肺的娘們。

  老管家敲響了房門,等裡面回應之後,他推開房門,領著兩位進去,書房裡面卻是白霧蒸騰。

  老管家皺起了眉:「先生,醫生吩咐過您,一周不能超過三根雪茄的,您已經第五根了。」

  只見那個比起半年之前,還年老了許多的中年人溫和地笑了笑。

  「拜託了,羅伯特,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樂趣了,我答應你這是這周最後一根好吧。」

  「可是先生,今天已經是上帝安排的休息日了,明天又是新的開始。」

  名叫羅伯特的老管家似乎對於八幡和僱主的態度,似乎沒兩樣。

  雪之下哲平只能按滅了手中的雪茄,無奈地說道。

  「哪一天你能變得開竅一些,我估計就能不藥而愈了,好了,既然奪走了我的樂趣,那起碼補償點其他什麼的吧,我想你不會拒絕給兩位客人準備茶點的,羅伯特。」

  老管家領命而去,順便關上了門。

  明明只是初秋,八幡卻發現,書房的暖爐已經燒著,相比起現在的天氣和溫度,他穿得又厚了些。

  「倫敦實在不是一個適合養病的地方不是嗎?一天到晚都下著雨,又多霧,空氣品質也不見得多好,不過,我反而喜歡那些陰雨綿綿的日子,所以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裡住下二十幾年了。」

  他的語氣,無論怎麼聽,都有種垂暮之年的老人的頹敗感,儘管對方的年齡,不過是五十左右。

  然後,雪之下哲平轉過身來,看著兩人繼續說道。

  「原本,我是打算在這裡安享晚年了,但想不到居然會有這麼意外的兩個人過來探訪,不,應該換個說法,你們兩位居然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

  他從頭到尾,都仿佛是被人握在手中的一枚棋子,輸得一敗塗地,對於這樣古怪的狀況,他事後當然會進行調查,所以不僅僅只是比企谷八幡,就連身份古怪的黑田優姬也出現在他的調查報告裡面。

  也就是說,他是被兩人徹徹底底耍了,對於不知根底的雪之下哲平來說,理所當然地認為八幡和優姬是一夥設局的。

  儘管語氣不善,可是雪之下哲平卻為兩位拉開了椅子讓他們落座,讓人不敢輕易地猜測他的情緒。

  「我想,雪之下先生您,不是這種輸不起的人。」

  優姬並沒有否定或者辯解,甚至完全是作為生意人的口吻,連帶摒棄了自己「雪乃」的身份和雪之下哲平的聯繫,儘管對方不知道坐在對方的是她的侄女。

  和剛才的凌厲相反,雪之下哲平的表情鬆了開來,剛才的緊張氣氛也頓時煙消雲散,他臉色緩和地說道。

  「你也看到我現在住的地方了,羅伯特沒帶你們參觀麼,好吧,肯定沒有,那麼,說說你的感想吧。」

  仿佛是炫富的語氣,在他說出口卻一點這樣的感覺都沒有。

  優姬停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道:「您很富有,如果單論財富的話,你擁有的大概已經超過了雪之下家,這大概也是國內的本家沒有想到的,對於您孤身在外卻能成家立業的能力,我十分佩服,所以那場失敗,實際上對於您來說也只是小打小鬧,根本就不會傷根動骨。」

  對於優姬的恭維,雪之下哲平一笑置之,他仿佛想起了什麼,笑言:「其實想想,我們兄弟的命運很有趣,和磨從小想要自由,我理所當然繼承家業,所以他自小出去旅行,終日不著家,我卻一直留在千葉。但是命運的玩笑,讓我們兄弟的人生卻互換了過來,他最終繼承家業,而我流浪四方,結果得到自由的我,沒有了家名的束縛,還是選擇在金錢上面打滾,嗯,我不否認自己心有不甘,可是等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哪怕我擁有的東西已經超過了雪之下本身,但並沒有意義,所以我才會回去,大概是想證明些什麼,卻沒想到會遭到滑鐵盧。」

  雪之下哲平哈哈大笑起來,結果笑著的時候,卻一陣強烈的咳嗽,讓他的臉上顯得浮紅。

  然後,他用凌厲的眼神看著八幡,問道。

  「所以你最後,選擇的是眼前這位,而不是雪乃嗎?」

  既然八幡出現在這裡,就已經證明了一些東西。

  八幡避開了他的眼睛,輕輕地回答:「是的。」

  「為什麼?難道我的侄女不夠優秀嗎?」

  對於膝下無兒無女的雪之下哲平來說,他是把侄女當成女兒來看待,看待自己的女兒,自然是覺得世界上最優秀的,所以他問話的語氣十分不善。

  「不是雪乃的問題,是我,沒辦法給她幸福。」

  八幡的回答,讓雪之下哲平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婦人的身影,正確來說,是她少女時代的身影。

  當初為了雪之下家的穩定存續,他選擇了退出,同時也放棄了她,直到她嫁做人婦,他才黯然離國。

  又是這樣的重蹈覆轍,又是這樣的自以為是。

  「狗屁理由。」

  他重重地罵道,然後又是一陣咳嗽。

  羅伯特進來,給雪之下哲平服下藥物,放下茶點和紅茶之後再離開。

  優姬捧著紅茶,輕抿了一口,雪之下哲平那激動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下來,指了指優姬手上的紅茶說道。

  「雪乃也很喜歡紅茶,是因為和磨的影響吧,不過她並不知道,和磨喝紅茶的習慣,是跟我學的。」

  說到這裡,雪之下哲平的臉上有了點自得的笑意,大概是體會到了一點作為父親的樂趣。

  八幡看了一眼優姬,發現她並沒有任何表情,好一會兒後,兩人才回到了今天探訪的正題。

  雪之下哲平頗為玩味地說道:「想要和我合作?呵,這種說法很有欲蓋彌彰的味道,雪之下在海外根本沒有任何根基,當然我不算在內,你們要儘管打開局面,就需要一個有力的合作者,所以你們想到了我?如其說是合作,倒不如說是想借我的名頭去做事吧。但相比起求人,合作付出的代價自然要小很多不是?真是有趣,為什麼和磨願意放你出來呢,簡直是浪費人才。」

  不愧是眼光毒辣的老狐狸,一語就道破了優姬的語言陷阱。

  至於優姬,並沒有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而是說道。

  「所以,雖然名為合作,但是並不需要您出資本,相反,我們海外運營部旗下設立的公司,我可以做主送您四成的乾股,您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對外宣稱和我們有業務合作就足夠了。」

  然而,優姬並沒有在意雪之下哲平是否會看破,反而直接扔出了一份大誘餌。

  雪之下哲平的表情依然和緩,聲音也不見得如何冷淡,但是卻讓商談的氣氛急轉直下,他指了指自己說道。

  「我的命已經沒剩下多少天,我要錢何用?我的所有,都是留給我的侄女,包括我的名聲,你算是什麼?傷害了雪乃之後,你究竟憑什麼自信能夠借用到我的名聲,要談也可以,打電話給雪乃道歉,她親口說原諒你,接著,我們才繼續談。」

  他看著是老好人不假,可單純的老好人能夠憑著一點資本就能殺出現在的所有?

  他的善良,僅限於家人,自然對於傷害他家人的人,不可能會有好臉色。

  他可以不在乎千葉的失敗,可以一笑置之。

  但對於自己的繼任者,他不介意給雪乃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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