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歸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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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拉茨一詞來源自於斯拉夫語,其意思是小城堡,這裡是奧地利第二大的城市,也是奧地利人最鍾愛的旅行城市,在格拉茨城中漫步,會發現城中到處充滿著這種浪漫氛圍:蜿蜒曲折而幽深的小巷,綠日清脆的庭院,以及風格迥異的歐式園林———格拉茨老城完好地保持著古老的風貌,據說其基本布局在1164年就已形成,是歐洲現存的最大中世紀內城。

  如果外國人對於這些都沒辦法勾起具體印象的話,那麼提起一個人名,想必會讓各位有所印象了,已經卸任的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阿諾爾德·施瓦辛格出生於此。

  在距離斯洛維尼亞邊境的方向,在沿途,那裡有格拉茨最著名的旅行景點,城堡山,就算從城中遠遠看去,也能看到從老城區拔地而起的城堡山及矗立其上的大鐘,據說,城堡山是奧地利看日出最好的地方,初升的旭日帶著幾道光撕裂黑暗,站在城堡山上,對於整個格拉茲一覽無遺。

  而要前往城堡山,在東邊出口是必經之路,而在這裡經營數代的古老餐館Fiorino因為旅人的緣故,也不缺乏生意,店主是個帶著絡腮鬍子的中年老頭,脾氣出了名的不怎麼樣,只是因為客人大多數不會再來光顧的一次客,所以也沒什麼所謂,更何況,這裡的烤排骨可謂是一絕,甚至和馬丁的臭脾氣齊名,馬丁便是店主的名字。

  店內被取暖的爐火烤得暖烘烘的,可是乾瘦的馬丁依然縮在一角,畢竟現在的天氣太糟糕了,哪怕有爐火,也不能完全抵擋住門外的寒意。

  「這該死的天氣。」

  馬丁嘀咕地抱怨著,其實他的抱怨時有道理,此時本就是旅行的淡季,畢竟沒誰願意天寒地凍跑來參觀什麼名勝古蹟的,看著店內冷清的生意,馬丁的心情便更加糟糕了。

  真希望今天晚上不要下雪啊。

  剛剛這般想的時候,餐館再次有客人造訪,是一位亞裔的青年,以馬丁的眼光,猜測這傢伙應該是旅行者,有一定程度磨損的戶外著裝,還有背後那個看著就沉重的帆布旅行包,都在揭示著對方的身份。

  大概又是環遊旅行差不多的傢伙,看著他那張很久沒有收拾過,很是有藝術家氣質的臉就知道了。

  青年不太懂德語,幸好馬丁的英語還算不錯,他從旅行包裡面拿出一張地圖詢問。

  「我想問一下,城堡山是不是往著這個方向去走。」

  馬丁並不需要地圖,輕輕推過:「沒錯,沿著這個出口,再走二十公里,就是那個該死的肌肉佬州長出身的塔爾村,再往前十公里,就是城堡山了,如果你現在去的話,還能趕得及日出哦。」

  馬丁開玩笑一樣說道,這見鬼的天氣明天有沒有日出還倆說,但現在公交都停了的情況下,徒步跑過去的話,會被凍死的吧。

  「噢,謝謝,我知道了。」

  只是青年一副瞭然的模樣,逕自往著門外走去,好像他真的只是來問路了。

  馬丁連忙上前阻止,如果明天警察發現有人凍死在路邊,追尋下來是因為他指路的話,他可就麻煩大了。

  「先生,我說先生,如果是晴朗的天氣我不會說什麼,但今天晚上很有可能會下雪,而且這裡距離城堡山可有三十多公里,你又是獨自一個人,不如在這裡隨便找家旅店落腳,明天可以在東邊出口的巴士站,將你送到城堡山,也能趕得上日出的。」

  如果不下雪的話。

  青年頗有些疲倦的模樣,他想了想,然後問道。

  「這裡有什麼吃的嗎?還有瓶裝的飲用水,我希望能補充一些。」

  看到生意上門,馬丁換了態度,熱情地安排青年到靠近爐火的位置。

  還有三十公里,他給自己定下的這次旅程的目標就結束,但正如店家所說的,如果今晚不下雪的話。

  馬丁的這家餐館,能夠維持那麼多年是有道理的,加入了許多辛香料的烤排骨讓人垂涎欲滴,他沒有選擇辣味,因為待會兒還要繼續步行,只是加了些檸檬汁,中和了烤排骨的油膩,就已經是他這段時間吃過最好的料理,起碼比起能量棒要好。

  在馬丁的店裡面補充了一些飲用水和乾糧,哪怕只剩下數十公里,但這並不是讓自己沒有充足準備的理由,在火爐旁邊烤了一會兒火,讓身體暖和起來之後,他重新背起了半人大的帆布袋,再次出發。

  也不知道馬丁怎麼看出來的,他明白青年似乎沒有聽從自己勸告的意思,只是聳了聳肩,他應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對方想要找死,他莫非還能阻止不行,只是,在他眼內,青年頗有些苦修士的印象,這種人,也不是其他人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青年再次踏出溫暖的餐廳,迎頭便是一陣刺骨的寒風,他緊了緊身上密不透風的衣服,往著東邊的出口,出了城門。

  前往城堡山的路上,並沒有街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已經屬於山路的地區,不過也沒有狼出沒等的狗血事件。

  今天晚上肯定會下雪。

  青年看著天空,如此判斷,本來想在下雪之前,抵達塔爾村,然後等到快要日出的時候在走完剩下的那些路,這樣還比較安全。

  只是,似乎並不能讓他如願,是夜,細碎的雪花已經飄落,並且由逐漸加大的趨勢。

  青年看了看前方,除了幽黑的深夜,看不到任何目的地的痕跡。

  身後,就連返回格拉茨的道路,一眼望去,也不見城市的蹤影。

  為了安全著想,青年應該原路返回格拉茨,可是,他選擇繼續剩下的旅途。

  他知道這樣的行為很瘋狂,但正是這樣的瘋狂,才能消弭他鬱結在心底的情緒。

  整整兩個月漫無目的的旅行,孤獨的旅行可以讓他清晰地思考,不同的景色讓他的視野不至於變得狹窄。

  但沒有用處,他思考的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漫無目的的旅行,也代表他根本找不到目的地,只能迷茫地原地踏步。

  直到在慕尼黑停了下來,他決定徒步旅行,起點在慕尼黑的維克圖阿連市場,而終點,正是格拉茨的城堡山。

  青年抬起頭,看著天空上的飄雪,在背包裡面取出圍巾,包裹著自己的臉部,只留下鼻子還有眼睛,繼續往著不見目的地的前方進發。

  一次次在岔路上的選擇,甚至很多時候連地圖都不能相信,有的時候選錯了,有的時候選對,哪怕是選錯的時候,只要走回頭路,就能重新來一次。

  糟糕,青年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見夾著雨的雪打在身上,哪怕包裹著手套,手指也已經變得赤紫。

  青年咬著牙,迎著風雪,繼續前進。

  這是他給自己的約定,在明天日出之前到達城堡山,完成這次自己定下的旅行。

  那樣的話,自己大概就能找到那個答案,青年如此希冀著。

  青年的步伐已經慢了下來,因為路上的積雪,他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氣去維持腳下的動作。

  人說,要得到些什麼,就必須要捨棄些什麼,青年一直相信這這句話,並且為之踐行,所以,他每一次的選擇,都必然會傷害其他人,包括自己。

  這是必要的,因為,這就是這個社會的規則,所以青年一次又一次剜掉自己的心。

  他摔倒了,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卻慶幸地面的積雪緩衝了僵硬的地面,讓他不至於受傷。

  不過,已經也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難道,那樣的選擇還要繼續下去麼?無止境的選擇,被命運作弄,傷害自己最珍惜的人,然後讓自己的心漸漸麻木,還要再這樣繼續重複下去麼?

  與其這樣,在這片風雪中沉眠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青年,比企谷八幡,討厭再做選擇了。

  然後,他墮進了無邊的黑暗中。

  冰冷、冰冷、冰冷,但是能感受到冰冷,卻代表著,他依然還活著。

  有鳥雀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一片白皚皚的,積雪已經將他活埋,他掙扎著起身,發現雪已經停了下來,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微光泛起,在八幡的視野裡面,有小鎮,有煙囪,他確認自己還活著,並且能繼續活下去。

  可是,旅程還沒有結束,這是塔爾村,還差十公里,才是他的目的地。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凍傷,多半是有的,甚至連怎麼樣堅持到城堡山的都已經忘記,他只記得,自己在最後清醒的那一刻,站在城堡山的大鐘塔上,發瘋一樣嘶吼,並且瘋狂大笑。

  他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他想要的是,不選擇的權利。

  有人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肩膀,八幡漸漸地醒了過來,然後便是感到一陣劇烈的震動。

  「約翰少爺,我們到了。」

  坐在他身旁的羅伯特,平靜地說道。

  八幡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腦袋,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我說過叫我八幡君就行了的。」

  「好的,約翰少爺。」

  老管家微笑著回答,八幡翻了翻白眼,老者的稱呼裡面,可絲毫沒有任何尊敬的情緒,這個「少爺」的稱呼只能讓八幡感到膈應而已,當然,對方自然也是為了膈應他。

  「算了,隨便你吧。」

  「剛才你的表情變化很大,是做了什麼夢嗎?」

  這是在飛機上,而八幡為了倒時差,陷入了質量糟糕的睡眠,甚至久違地做夢了。

  「嗯,稍微想起了些往事。」

  飛機漸漸平穩了下來,八幡看著外面的跑道,用深呼吸來壓抑自己的激動。

  「這就是先生的故鄉嗎?」羅伯特低聲喃喃道。

  「這也是我的故鄉。」八幡握著拳頭說道。

  終於,回來了。

  作者留言:

  作者的話:改一下,這是本卷最終章,作為過渡回,下一章是新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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