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方知人間終有善惡(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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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太陽逐漸高升,八幡他們跟隨著赤山和平野導遊的那輛車,來到一處安靜的小町。

  「馬場和八千代小姐他們怎麼樣了?」赤山教練停好車之後詢問。

  「被你的烏鴉嘴說中了,車子在高速路上出了點問題,原本只是慢十來分鐘的,現在起碼要慢一個來小時了,不用等,我們先進去吧。」平野導遊有些無奈地說道。

  跟著導遊下車,他們面前的是三棟緊挨著的平房,外面用石磚圍牆圍著,平房的前面,是做成了兒童公園一般的前庭,在圍牆的門口,頂在頭頂上的牌匾寫著「一宮苑」的字樣,只是因為多年來的風吹雨散,顯得有些老舊,就好像蒙上了一層陰影,和此時這裡的境況一般無二。

  自從騙醫療津貼案出來之後,無數的媒體將自己的長槍短炮(攝像頭)對準了這群最大不過十歲,最小可能只有兩三歲的無知稚童,或許確實起到了讓社會關注的作用,可是對於這些小孩來說,過度的關注是不是真的對他們有好處呢

  這種問題,一時三刻也說不清楚。

  他們這十五人包括赤山和平野在內的十七人站在一宮苑的門口,在民間法人負責的兒童福利院裡面規模也屬於前列的了,三棟像是幼兒園般的二層平房,卻並非幼兒園,起碼幼兒園的孩子是不會「住」在幼兒園的,因為先天性疾病或者家庭社會問題(如虐待、父母經濟或者精神問題等)而入住在這裡的孩子,哪怕有一百二十個定員(名額),常年的入所率都會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隨著近年來少子化的問題逐漸嚴重,因為這些問題而需要入住的孩子也在增加,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醜聞,影響之深,已經不是千葉這地區的事情了。

  「歡迎你們的到來。」

  已經變得冷清的街道,福利院的門口除了他們之外,只有一位四十代以後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等待著他們。

  因為八千代和馬場不在,所以赤山硬著頭皮上前去握手。

  只是現場的氣氛卻有些僵硬,可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畢竟被媒體的過分渲染之下,這裡幾近成了邪魔之地,對於在這裡工作的大人,顯然也當成了為惡者的幫凶。

  或許已經遭受過太多次這樣的眼光,這位中年婦人淡淡地說道。

  「前園長已經伏法,凡是知情或者協助者,都已經被警察逮捕歸案,我之前是在這裡的保育士,現在的身份,則是這裡的代園長,雖然不知道這裡還能開幾天就是了。」

  聽到婦人的話,大家的臉上都有些訕訕的,畢竟這樣的正義感,很有可能最後變成是非不分,只是,反倒是婦人笑了起來。

  「好了,大家不要在意,很久沒有那麼多志願者一起過來了,孩子們也很期待,我們就進去吧。」

  經過後來的自我介紹,他們曉得了園長的名字,岩田園子,已經在這裡工作超過二十年的保育士,三年前,因為發現了福利院管理層所做的事情的端倪,可是她還沒有調查出什麼,就被前園長發現而遭到解僱,等到新聞播出來,她才明白自己經手過的一些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延誤了治療而夭折,並非完全是意外。

  在這樣的罪惡感之下,在最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她主動回到了一宮苑這裡頂替園長的職務,承受世人對她莫須有的指責,為了此時還在福利院裡面生活的孩子。

  和他們想像中會一片愁雲慘澹不同,福利院裡面,除開現在要去上學的剩下將近五十個孩子,為了迎接他們的到來,在岩田園長和另外一名保育士的指揮之下,用一首勵志的經典民歌《請給我翅膀》來開場。

  (PS:這是一首1971年創作的國民歌曲,發表後兩年被收錄到日本小學教科書裡面,它的傳唱真的和某部蘿蔔片沒什麼關係,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去聽一下「赤い鳥」組合的原唱。)

  聽著活潑開朗的歌聲,他們才知道,或許在這些孩童的眼裡面,甚至連自己遭遇到什麼樣的事情都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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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開唱歌歡迎這些志願者,接下來的時間,五十名孩子按照預定上繪畫課,那十五個不及格的新晉保育士就委屈一下,充當模特,雖說是繪畫,但不過是小孩們用蠟筆來塗鴉,自然看起來就千奇百怪,只是孩子正因為是孩子,想像力才能天馬行空,而且妙趣橫生,漸漸地,甚至讓這些天之驕子的大學生放下了那多餘的同情心,僅僅只是和他們玩在一起。

  不過也不全是所有過來的志願者都這樣,例如八幡,就距離得稍微有些遠,總得來說,是一位志願者負責一桌的孩子,差不多十四五桌的模樣,不過也不是嚴格的規定,有的小孩也到處走,不過從八幡這邊的視角來看的話,可以看出志願者的到來極大地減緩了在場保育士的壓力,在場的保育士,包括岩田代園長在內,也不過是四人而已,也就是說,四個人管理五十個小孩,一個保育士平均需要負責十二三個小孩,管理壓力之大,從她們疲倦的神色就可以看出來。

  原本的話,應該不會是這樣的,全養協有明確的規定,四個小孩必須配備一個保育士,另外社會福利院還必須要配備兒童指導員一到兩名、家庭支援專門調解員和心理療法人員若干,不過現在的狀況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是一個對於道德水平十分苛責的國家,哪怕對前園長以及部分職員騙取國家醫療津貼並不知情,然而,待在這裡的大人,就是罪。

  為什麼沒有察覺到那些人的惡事?

  你們這樣,真的對得起那些孩子嗎?

  對於從業社會福利事業工種的人員,社會似乎對待他們還要有更高的要求,你不能只能做到職責範圍內的事情,你還必須要有愛心,必須全心全意為孩子們著想。

  然而,並沒有那麼多聖人,很多人只是因緣巧合而選擇這份職業,也只是將此當成是單純的職業罷了。

  所以面對這種,每個職員的隱私和自由都被曝光在所有國民下的生活,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承受,於是乎,很多職員辭職,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入職,只能求助全養協臨時從其他地方調一些職員過來,不過目前也只是勉強維持著基本的運營。

  當然,誰都知道這種狀況只是暫時的,畢竟,這所一宮苑也不知道能開多久。

  八幡靠在繪畫室的門邊,似是偷懶一般,沒有靠近任何一個孩子,帶著淡淡的愧疚,只是並不後悔,因為他堅信自己是對的,哪怕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脖子後面突然一冷,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只見一色輕輕地揮了揮手中的水,應該是剛剛從洗手間回來。

  「你可真夠無聊的。」

  八幡翻著白眼說道。

  「總比不過前輩就是了,我們都忙著照顧這些小孩呢,就前輩你這樣光明正大地偷懶要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抽身出來上個洗手間呢。」

  差點沒憋死她,不過這話不可能在前輩面前說出口就是啦。

  不過她自己還好啦,比起另外一位的話,看著不遠處的姬菜。

  「不、不要拽我的辮子啦,很、很難紮起來,啊,不要掀我的裙子,嗚嗚嗚,救命啊,比企,他們好可怕.........」

  不知道海老名前輩是不是有吸引別人欺負她的體質,哪怕是小孩子都喜歡來欺負她,此時已經抱頭蹲防,完全放棄了掙扎,看起來慘兮兮的,別人也不說過來幫忙,倒是有些好笑地看戲,能被小孩欺負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八幡輕輕地按著一色的頭推她向前。

  「少管我,去幫一下姬菜,你也真是忍心讓她一個人對著這群熊孩子。」

  「切,前輩不也是這樣。」

  一色喃喃地抱怨,只是還是聽話上前幫姬菜解圍。

  應該說不愧是八方美人嗎,就算對待小孩子也特別有辦法,很快孩子們的注意力就從姬菜轉到一色那裡。

  八幡倚著室外的門,也不說離開,就是看著,倒是有些惹眼。

  「怎麼了,不和孩子們一起玩嗎?」

  岩田園長,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湊到八幡身邊笑著說道,似乎剛剛帶著這十來歲的小女孩到洗手間。

  八幡用和緩的聲音解釋:「不,我只是,對這種事情不太擅長。」

  「對孩子?」

  「對孩子。」

  「那可真是可惜呢,不過我還是推薦你試一下哦,反正,將來當爸爸的話,學會怎麼接觸孩子也是必須的過程。」

  代園長呵呵地笑著,並不在意。

  八幡愣神瞬間,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於是說道。

  「園長,這裡還需要維持多久?」

  八幡問是的「需要」而不是還「能」維持多久。

  這裡存在一天,對於全養協來說,就是一天的污點,現在不動,只是餘溫未過,再加上一百二十個福利院孩童的分流工作不是那麼容易,全養協那邊還在扯皮,可是事情終究會有被決定的一天,無論是怎麼樣,這裡被拆除都是並不會變的定局,區別只是什麼時候罷了。

  對於八幡問出這樣的問題,園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換成了憂色。

  「不知道,還需要看有田議員什麼時候討論出結果,不過那個人和你真的有點像,都說自己不擅長應付小孩子,也躲出去了。」

  見著岩田園長的臉上有些因為疲倦而生出的皺紋,於是八幡再次詢問。

  「岩田園長,明明這裡終究都保不下來,你們還留在這裡值得麼?」

  「沒什麼值得不值得的,我不知道其他職員是什麼緣故,至於我的話,只是贖罪而已,對於他們的惡事沒能發現的自己,沒能幫到那些孩子的自己。」

  「我明白了。」

  八幡輕輕地說道,也沒說自己明白什麼,只是剛剛說完,他的袖子被拉了拉,卻發現是被剛才園長牽著的那個小女孩。

  「大鍋鍋,你是有哪裡痛麼?」

  小女孩有一隻門牙沒了,說話都是漏風的。

  「菖蒲,不能這麼說人家的。」園長輕輕地斥責。

  這個叫菖蒲的小女孩縮了縮腦袋。

  八幡猶豫了片刻,還是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

  「為什麼這麼說?」

  小菖蒲一派天真純然地說道:「因為只有痛的時候,才不會笑啊。」

  他頓時啞然失笑,可還想說什麼,小菖蒲就將手上的糖果塞到他的手上。

  「給你吃,以前優姬姐姐說過,只要吃甜甜的東西,痛痛就會飛走的。」

  說完,還揮著手,做出飛走的動作。

  八幡摸著糖果,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糖紙放到自己的口中,小菖蒲笑了起來。

  「如果優姬姐姐還在就好了,她肯定會高興的,佑子姐姐也去別的地方了,她們最喜歡給小菖蒲糖果了。」

  小女孩低著頭,岩田園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去吧,繼續跟著哥哥姐姐們畫畫。」

  「嗯!我要將園長先生畫出來。」

  說著,就跑回了繪畫室,不等八幡詢問,園長先生就自顧自地說道。

  「剛才小菖蒲說的那兩個名字,原本也是院裡面的孩子,因為這裡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比較多,有些.......所以我們一般都會跟孩子說,她們到其他地方生活,佑子就是這樣。」

  然後她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照片,指給八幡看。

  「這就是佑子,很可愛吧,旁邊那個就是優姬,她.......突然有一天就逃了出去,那孩子很聰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就發現了些什麼,找不回來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喏,在優姬旁邊那個就是小菖蒲,以前就喜歡黏在那兩個孩子的身邊,像跟屁蟲一樣。」

  說完這些,岩田園長才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不應該和一個志願者說那麼多,但是見八幡不怎麼在意的模樣,也就隨他去了。

  「那個,岩田園長,廚房那邊說,需要人過去打下手。」有保育士過來詢問。

  園長一時間有些為難,畢竟她現在還走不開,而其他保育士現在也工作。

  「既然我在這裡幫不上忙,那就去廚房打下手吧,說實話,我也就擅長這個。」

  突然,八幡的聲音搭了進來,園長見他不是在說客氣話,想了片刻,也覺得無礙,於是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阿保小姐,帶他過去廚房吧。」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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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幡來到廚房,見廚房只有幾個人在準備午飯,埋頭苦幹,幾個人要準備五六十人的午飯,可見這裡缺人到何種程度。

  「我來幫忙了。」他輕聲說道。

  有個廚師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切肉,抬頭見到八幡這學生哥的模樣,也沒有意見,只是瓮聲說道。

  「先去洗手,記住要用洗手液多洗幾次,然後系上圍裙,過來幫忙將這些大白菜給切絲了。」

  他也也不多說,除了剛開始熟悉廚房的擺設有些生疏之外,當洗完手,系上圍裙和頭巾,到那中年廚師的身邊,將他身邊那一籮筐的大白菜撿起來清洗乾淨,然後用熟稔利落的手法切絲,刀在手上,一起一落,仿佛帶著些連貫和黏著的感覺,那有韻律的敲擊,更仿佛是某種樂聲。

  旁邊的中年廚師,見他的切菜速度異於常人,很明顯是熟手工種,眉頭一挑,只是他那邊也停不下來手。

  就這樣,兩人一個切菜一個切肉,還有兩個廚師不斷將他們切好的大白菜和豬肉拿起下鍋,這樣差不多二十分鐘。

  那中年廚師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今天又辭職了兩個廚師,現在後廚已經淪落到需要外人來幫忙的地步了。」

  八幡的手臂有些發酸,可是速度還是沒有慢下來,只是沒有了剛開始那種既細緻又工整的功夫了,中年廚師見狀笑了笑,也沒有在意。

  「我想有人辭職也是人之常情,到底很多人只是將這當成一份工作而已,自己的話姑且不論,甚至連累到家人遭受到沒有必要的關注,考慮辭職也沒法指責什麼。」八幡將剛才園長說過的話如實重複一遍。

  廚房的工作是很無聊的,尤其是切菜這種重複的枯燥作業,於是中年廚師就找八幡聊天純當解悶。

  「我有些好奇,在你們學生哥的眼中,怎麼看待這個事件的?」

  「怎麼看待,是說?」

  「就是媒體,雖然最初是媒體披露的,可是其後,媒體的關注已經為了點擊量和收視率到了不必要的地步。」

  中年廚師有些鬱悶地說道。

  「如果只是說後果的話,那不可否認的是,因為媒體的這種關注,讓一宮苑的運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說到底,最終受影響的還是無辜的孩子。」八幡接著中年廚師的話,輕聲說道。

  似乎被八幡說到了心坎那裡,中年廚師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這次的「福利詐騙案」,原本程序上就不符合,舉報材料先被媒體拿到了手,警察、檢察院和全養協的大人物們就通通處於被動狀態,只能在局面發酵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採取行動,明明這件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八幡切菜的動作停了下來,詢問:「是什麼辦法?」

  「將舉報材料遞交給警方和全養協,先經過內部調查取證,拿到證據之後再逮捕捉人,因為沒有來自民眾的壓力,福利院的職員們可以照常運營,直到全養協可以拿出妥善的分流計劃,才向民眾公布這次的事件,這樣,對孩子們的傷害才能降到最低,你說呢。」

  中年廚師一邊切肉,一邊自顧自絮絮叨叨地說道,最後還反問了八幡一句,只是習慣了而已,他也不希冀八幡回答。

  八幡再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答:「我說不,先生。」

  中年廚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地睜大了眼睛,和八幡對視,可對方的眼中,卻堅硬如鐵。

  不等中年廚師說話,八幡就主動質問。

  「我有個問題,如果將檢舉材料先遞交給全協會和警方,前園長和他的那些幫凶,能不能得到公平的判決。」

  這個公平的判決的意思,自然不是指前園長等人被陷害,而是正相反,會不會有人,想要大事化小。

  「當然能。」中年廚師立刻回答。

  「真的嗎?」八幡看著他的眼睛,再次詢問。

  這一次,中年廚師的目光有些閃躲,這個問題,哪怕是他都不能保證。

  一宮家是當地的望族,雖然前園長只是其中的分支,但這件事太大,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為了確保名聲,他們必然會儘量壓下,甚至聘請多律師團來將這案件的判決打輕,另外,全養協對於這件事上,本身就有失職的責任在,必然不希望被媒體和群眾像現在那樣指責,或許,如果按照中年廚師的方式,對於孩子們本身是最好的,可是前園長等兇手,卻不一定會得到最應得的懲罰。

  見到中年廚師不回答,八幡也不失望,只是繼續問道,顯得咄咄逼人。

  「先生有沒有想過,如果按照你所想的方式,對於福利院的孩子是公平了,可是因為那群混帳而耽誤了治療早夭的孩子,還有不想被當成斂財工具而逃離的孩子,那樣對她們來說,又是否公平?」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鏗鏘說道:「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方知人間終有善惡,先生,以為然否?」

  中年廚師在一往無前的八幡面前,心中生出了幾分羞愧的感覺,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站在他的立場,那樣會更加容易處理罷了,到底是屁股決定了腦袋。

  「哪怕這樣的行為會影響到在外面那些無辜的孩子?」

  「哪怕是這樣。」八幡緩聲說道。

  中年廚師輕輕地放下了菜刀,看著八幡的眼神有些明了:「你到底是誰,這些話不是對這件事一知半解的大學生能夠說出來的。」

  「如果你問的是將檢舉材料交給媒體的人,或者倫敦教育基金的管理人,還是邀請你見面的人,那都是我,有田京史議員先生,不,應該喊你全國兒童養護協會關東地區分部的新晉部長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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