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他的方向(中)(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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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在幾乎所有邀請函的賓客都到達了之後,仿佛不約而同般,有三輛先後不同的轎車在夜幕中,停在門外,下車之後,有四個人,卻都對對方的到來稍微露出了些驚訝。

  只是,還是身為長輩的雪父先開口:「你們也收到陽乃的結婚邀請函了?」

  其他兩輛車下來的,自然就是剛剛從會社趕過來的優姬,還有從大學趕過來的雪乃。

  只見優姬和雪乃幾乎同時點頭,卻又相互不看對方,不和對方視線有交集的模樣,雪父就是一陣頭痛,兩個都是他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事情,礙於家族的發展,他可以狠下心來,就好像推優姬上位,有些事情,像現在這樣,對於她們之間那複雜的糾葛,哪怕是他,都無從入手。

  更何況,現在他還有一個女兒在參雜其中,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迷離,不禁頭大。

  他們到底,打算做些什麼?

  這便是雪父的疑問,沒有讓這詭異的僵硬氣氛停留太久,雪父就嘆了口氣說道。

  「都進去,見到他們再說吧,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似乎是這個中肯的意見,獲得了雙方的支持,在雪父的帶領之下,包括雪之下清雅在內的四人都一同進了去。

  說是婚禮,但其實和酒會差不多,三兩成群在各自聊天,有些來自不同陣營,不同派系,期間也有掮客相互穿插,甚至能看到幾個權威媒體的媒體人在一旁採訪,氣氛也比較輕鬆。

  見到雪之下一家進來,有些小浪潮此起彼伏,不多時,就有和雪父相熟的官員過來跟他打招呼,並且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怎麼你們家人這樣,自己嫁女,倒是比我們還遲來,你們說對不對?」

  這位官員身後還有數個相熟的中年人,有官有商,都是在千葉有頭有面的人物,都和雪父有些交情,這個時候,不解更多內情的他們,自然就跟著起鬨炒高情緒了。

  「雪之下先生,恭喜你收穫佳婿呢,真是年輕有為,聽說還是大學生?」

  「可是有田議員對他很看重的樣子,今天不僅親自來主持婚禮,還擔任證婚人了。」

  「所以說,雪之下先生待會兒要自罰三杯了。」

  一時間,讓雪父疲於應付,顯得有些狼狽,難道我還能告訴你們,我真的比你們還要遲知道,自己的女兒今天結婚的嗎?

  而且,從他們口中提取到一些信息,有田議員,在他的記憶庫裡面,有田+議員兩個關鍵字能配得上的,那就是最近因為國家醫療津貼詐騙案而臨時升任全養協關東部部長的有田京史,可是他怎麼會........他們家可和他沒什麼交情。

  而且他用眼角的餘光大略看了一下,政商兩界,還有媒體人,什麼時候婚禮能起到他們了?

  心中滿是疑問,終於,在清脆的鈴聲之下。

  站在中央的,正是今天的證婚人兼主持角色的有田議員,他輕聲說道。

  「是時候了,大家稍微停下口中的話題,現在,有請今天晚上的兩位新人出場。」

  .......................................................

  「啊,這種讓小靜當花童的感覺真好。」

  從園長室的深處到大堂,還是有一段距離,陽乃繫著八幡的手臂,而身後的平冢靜則是牽扯著純白婚紗那長長的裙擺,這麼看的話,確實有種花童的感覺。

  平冢靜的青筋暴起,心裏面想到,等到婚禮結束,你這混蛋給我等著。

  而現在,她更似個受氣不得發泄的小丫頭,嗯,花童。

  「喂,你那一家子好像都來了。」

  八幡從他那邊的視線,可以看到雪之下一家,然而明明是女方的娘家,可他們卻比起一般的賓客還要距離得遠些,實在是耐人尋味得緊。

  「待會兒開場詞結束之後,可要跟我去打招呼哦,畢竟我們這樣私自結婚有些失禮的呢。」

  陽乃假模假樣地說道,可是從她的笑容上看,更多是看好戲而非擔心的表情。

  八幡撇了撇嘴,倒是沒有拒絕。

  閒話也就只能三兩句結束,三人踏進大堂的那一刻,各界人士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湊向這一對新人。

  對於陽乃,有些人會有印象,畢竟雪之下這個名字在本地有些影響力,而且以往陽乃一直頂著雪父的名字去參加諸多對外活動,一個家族興衰與否,取決於繼承人是否優秀,而陽乃的表現,足以稱得上優秀兩個字,倒是身邊的年輕人,有些出奇,出身平平,到外國一年,卻帶著豐厚的資本回國,再就是,現在這一切。

  陽乃如何,大家的心底裡面已經有定數,翻不了天,而八幡如何,就要從今天晚上這亮相才能知道。

  這取決於他們以後接觸時的態度。

  而作為力撐這對新人的有田京史和陽乃還有八幡握手之後,低聲對八幡說道。

  「我能為你做的,就是這麼多了,接下來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現了。」

  不經意之間的話,八幡輕聲道謝,然後陽乃從有田京史手中接過麥克風,也接過了主持的位置,他們所站立的位置,正是大堂的正中央,兩人不約而同般,看著大堂一角的雪之下一家。

  對方反饋過來的眼神,各有各的複雜。

  陽乃笑了起來,然後和八幡的眼神對上。

  開始吧。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晚上能夠參加我和外子的婚禮,或許大家都已經知道,這場婚禮,除了是為了慶賀和外子的結合之外,還有就是,將婚禮的會場,設置在這裡的意義。」

  說到這裡的時候,陽乃十分有節奏地停了片刻,有數道閃爍的光源,映照著這夫妻倆,他們坦然面對。

  而陽乃的視線稍微和雪父對上之後,又回到攝像頭的前面。

  雪父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些什麼。

  果然,是和那個案件有關嗎?

  不,雖然是和國家醫療津貼詐騙案有關,但現在這樣,是陽乃和八幡抓著各方都在扯皮而僵持的時候,乘勢而起。

  接著,陽乃繼續說道。

  「和普通的婚禮不同,我們的婚禮沒有神父的祝福,沒有長長的紅地毯,沒有那段銘記一生的誓約詞,可是,我和外子的婚禮,就差到哪裡了嗎?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希望之地,是關乎一百二十個孩子的將來,關於他們未來的希望之地,也就是說,我的婚禮獲得了那些經受不幸的孩子的祝福,我想這樣的婚禮,比起只為我們兩人的誓約祝福,都要來得更有意義。」

  又是一陣快門的聲音和攝像頭的閃光,這樣一段話,已經讓在場的媒體人想好了明天的標題,他們是和政府關係密切的媒體,並不需要像二三流媒體那般出些奪人眼球的標題。

  《獲得一百二十個孩童祝福的婚禮》、《為了一百二十個孩子而舉行的婚禮》,這樣的標題,再配上上段時間醜聞的餘波,已經足夠牽扯住民間的話題。

  有掌聲,稀稀落落卻不約而同地響起起來,等了好一會兒之後,陽乃才繼續說道。

  「或許大家都對我有印象,我的出身,我的經歷,可是,我認為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以往的我很迷茫,雖然為了家裡而努力,但依然感到十分迷茫,總會有種不充實的感覺,直到遇上了外子,直到外子給了我這樣的機會,我想我找到了未來努力的方向,我的未來,應該要為了更多因為家庭或者災難等緣故遭受不幸的孩子,為了能夠保障他們的權益和健康的人生而努力,為此,我和外子會進行多方的行動。」

  說完這麼一大段話,下面不同人,都有些微微地驚訝,有些人看向雪之下一家,正確來說,是雪之下夫婦。

  因為稍微能聽點弦外音的人,都能聽出剛才陽乃想要表達的意思。

  有媒體,輕輕地舉手,是想要發問,原本開場祝詞這個階段並沒有詢問這個環節,不過陽乃還是輕輕地點頭。

  於是那記者就詢問道:「請問雪之下小姐,您剛才的話,是您自己的意思,還是.......」

  雖然為了避嫌,沒有完全問出來,紙媒就有這個好處,不過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是雪之下家的意思,還是自己的意思,這其中還是有些區別。

  因為陽乃隱隱透露出了,自己要參選議員,而其主張和標籤,還需要其他的嗎?

  為了兒童的權益和福祉而努力的鬥士。

  這樣關注民生和兒童權益的當下,再加上現在一宮苑這件事的實績。

  一登台,無疑就會獲得需要民間的呼聲和選票。

  然而,並非和雪之下家有關,甚至隱隱有和她家打對台的意思?

  陽乃笑了笑,看了看不遠處的雙親,然後繼續說道。

  「雖然得到了家裡的不少支持,你看,我家人今天不也來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陽乃露出了別人看不到的狡詐神色,雪父的心裏面好像吃了黃連一樣,有點苦逼。

  鬼才支持你,這些事我根本沒聽過,我是被你結婚的消息驚到才跑過來的好不好?

  可是外人並不是這樣看,雪之下一家過來,就證明了,起碼陽乃的行動是獲得他們認同的。

  這就是她所打的信息不對稱差距而讓大家的認知有所偏差。

  而且雪父是根本不可能出來主動澄清的。

  難道他要跳出來說,我沒有支持過女兒爭取兒童權益。

  這句話如果出來了,呵,明天的輿論就能將雪之下這個名字給倒臭了。

  雪父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從原本的驚訝,到現在,有些正視自己的女兒。

  接著,就聽到陽乃繼續說道。

  「雖然得到了家裡的同意,不過這份事業,完全是我和外子所堅守的事業,外子並沒有入贅的打算,而我也希望能嫁給他,而非以其他的方式結婚,所以我也會靠著自己去打拼,希望各界人士,也不吝於你們的愛心呢。」

  這句話就已經明示了,就算她參選議員,也是代表她自己......不對,是代表她身後的八幡所擁有的教育基金,而非雪之下家。

  這樣的事實讓有些人饒有趣味地看著雪之下夫婦,還有最近也準備為了參選議員做準備的優姬。

  這可是一家人打對台啊,而且陽乃的起跑線現在可比優姬領先了不止一小段。

  給出的信息就那麼多,要怎麼理解,全憑各人,陽乃自己的話已經說完,接下來她稍微往後退了一步,就好像將舞台交給八幡。

  雖說今天是他們一同登台的日子,可其實八幡的初登台這件事要比她更加重要。

  八幡接過麥克風,迎著又是一片快門和攝像頭,沒有了陽乃的陪伴,他不緩不急的態度,正在眾人心中定型。

  「感謝各位,來到我和拙荊的婚禮,首先,我要感謝一個人,正因為有他的支持,我才能站在這裡,我才能實現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雖然我和他接觸的時間很短,這讓我感到十分遺憾,但他無疑是我人生的導師,是他,讓我明了我自己想要走的道路,而他正是拙荊的伯父,已經過身的雪之下哲平先生。」

  說到這裡,在場下的羅伯特先生輕輕地挺直了腰板。

  雪之下哲平這個名字,有些稍微年長的人都有印象,那個最後見面時還年輕的人,現在已經去世了麼?

  也就是說,站在這裡的青年........

  「雖然這樣說會讓我自己都感到羞愧,但請允許我自稱為雪之下哲平先生的繼承者,而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也是他畢生的願望。」

  這麼一個敬稱按在雪之下哲平頭上,想必他也不會不高興吧,八幡想道。

  然而其實,他的這段話只是為了讓眾人減輕對他的警戒心,他並非是突然冒出來的可疑人物。

  尤其是涉及到問題兒童這件事,對於外國人的警惕不是一點半點,接著,他繼續用悠然穩定的語氣說道。

  「最近,我剛剛讀完一本海外的著作《孟子》,我想在場很多人也聽說過,裡面有句「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話,我很喜歡,在沒有條件的時候,我只能幫助身周的人,儘量考慮讓他們過得更好,可是,我現在有了更充裕的條件,那麼我想,我能夠惠及更多的人,賺錢,這件事情我很喜歡,但如何將賺來的錢花得更有意義,這個問題我會一直思考下去。」

  說到這裡,八幡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想要說的,拙荊已經替我說了很多,那麼,我就說說我們將來的計劃,這所福利院並非是句號,而僅僅只是開端而已,在福利院的運營穩定之後,我們會逐步開展幼兒院、障礙兒童入所設施、兒童自立支援設施等第一種福利事業,以及保育所和各種家庭支援業務為主的第二種福利事業,至於資金來源方面,先期資金會在我們名下的教育基金上抽取,直到第一種福利事業的財務上能夠完成良性的運營,大家可以在我們的介紹網站上,查看公開的財務報表。」

  有人,微微挑起了眼眸,她是千葉老牌社會福利法人「鳳雄會」的會長足立明美,有要好的友人跟足立明美笑稱:「這兩個小年輕,可是想打造第二個鳳雄會啊,嘖嘖,現在的小孩,野心真大。」

  只是足立明美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明面還是說道:「都是在做好事,有心是好的,就是現在平成出生的孩子,越來越不腳踏實地了,火中取栗做得不錯,可是,這栗子要吃下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先不被燙傷嘴巴再說吧。」

  所謂同行是冤家,別以為福利事業的同行就不是,更何況在同一地域,無論是政府資源和補貼的傾斜,還有支援業務的顧客,都是競爭的對象。

  而他們鳳雄會在此之前,幾乎壟斷了這附近地域的一切資源,卻想不到被兩個小年輕,從一宮苑那件事切入,在政府和民間的扯皮之中找到了間隙,讓他們名正言順開設了這家福利院。

  不過,正如足立明美所說的,之前陽乃和八幡兩人走的是奇策而非正道,用險成功時收益自然大,然而大多會有後遺症附帶,這並非只有足立明美一個人這樣想。

  於是,有媒體人舉手,這家媒體相比起其他兩家,立場上要稍微傾向於民間一些。

  「比企谷先生,你的志向和理念讓我很感動,可是我想提出一個問題,你們接手的是一宮苑那一百二十個孩子,我想大家都很好奇,你們怎麼能想民眾和政府保證,你們不是第二個一宮苑,失禮了。」

  記者說完之後,輕輕地低頭道歉。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然而卻不是胡攪蠻纏,這就是八幡制定下的方略的後遺症。

  雖然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第一種福利法人資格,然而正因為一宮苑的問題十分敏感,而且惡劣,可以說,在《福利法》成立以來,這是業內最大的惡性 事件。

  八幡趁著這個機會崛起,可是怎麼能向大家保證,他們就不是第二個一宮苑?

  如果這個問題沒有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想必他們的事業剛開始,就會遭到很多的批評和障礙。

  然而這樣的問題,可以說幾乎沒有一個會讓人滿意的答案。

  怎麼樣保證,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單純的保證根本沒有說服力。

  更不用說他這麼一個暫時還要借用陽乃名望的無名小卒。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八幡的時候,只見他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這個問題,請容我在祝酒詞的時候再進行回答。」

  「這是?」那記者有些不解。

  八幡輕輕地點了點手錶,說道:「開場詞的時間已經過了,今天畢竟是我的婚禮,不好讓來賓久等,接下來我需要和拙荊對所有的賓客回禮,所以,現在就稍微讓我賣個關子吧,我想我之後的回答,必然能讓大家滿意的。」

  這並非是什麼拖時間的拙劣手段,而是流露出來的自信而已。

  好大的口氣,而且,好會弔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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