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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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天氣晴,雪乃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隨時和死亡擦肩而過的緊張感,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勇敢,而且現在在她的身後並沒有那個身影存在。

  或許八幡感覺到什麼,在今天這最後的一段登頂,他不再在自己的身後看顧,而是先行一步,和泰瑞組成的第一組成員先行上山。

  今天,沒有人會特意去看顧她。

  其實這才是登山客的日常,在此之前,一直受八幡照顧的那種情況,是不正常的。

  起碼在精神上,不能獨立自主而是依賴其他人的登山客,是不正常的。

  這也不是雪乃所追求。

  通過氧氣面罩呼吸的聲音,不斷地反饋在自己的耳邊。

  雖然沒有雪,但是今天的風速很快,仿佛隨時都會被吹下去一樣。

  越是往上爬,珠峰上的陡峭程度就越高,幾乎都是七十到九十度的峭壁,只有少量的雪坡。

  所以,C3到峰頂這段路程,越是往上,暴露出來的岩石層就越多,反而沒什麼雪層。

  C3到峰頂,需要經歷三個暴露在幾乎成垂直角度的岩石層的台階,一段橫切,和最後一段雪坡。

  三個台階,其實就是數把長短不一的梯子,用來幫助登山客騎上垂直的岩壁。

  第一段台階,差不多三十多米,海拔8550米,需要帶著全套準備在雪岩混合層和冰岩混合層上攀爬。

  雪乃根本就不敢往下去看,下方便是陡峭的山壁,甚至在這樣的風力情況下,她如果鬆手了,並不會直接摔下去,而是先被風吹起來,在往下摔。

  雪乃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只是依靠著身體的習慣性動作,不斷地往上爬。

  等她仰頭的時候,第一組已經通過了第二台階。

  來到第二段台階腳下,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顫抖,只能繼續往上,以致於,甚至為什麼要往上,都快要記不清楚。

  低氧環境對於腦部的影響太大,並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得清楚。

  體力,還足夠,唯有這一點,她能夠確定。

  第二台階並非只有一把梯子,而是兩把長度不一的短梯和一把垂直岩壁上面橫放的短梯構成,橫放的短梯並不是牢固,是一部活動的短梯,所以爬起來的時候,會在風力的作用下左搖右晃,岩壁很滑,根本說不上手點和腳點,可是這一切,都是等雪乃自己攀爬過之後,停留在第三台階的時候才回想起來的。

  沖頂的每一步都很危險,甚至下一步一個錯腳,就會摔下去,神經高度緊張之下,反而很難去關注每個危險的細節。

  也就是說,對於危險的預警,已經麻木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最終也只能由結果來註定。

  爬上第三台階之後,抬頭向上,已經不見任何人影,雪乃知道對方或許已經登頂了。

  最後一段橫切,身後就是萬丈深淵,摔下去就是數千米的落差,幾乎等於是直接跳崖,這是沖頂最驚險的一段,因為腳下的路非常狹窄,找地點的岩層同樣光滑,而且這裡並沒有如前面三個台階般的梯子,只能依靠登山索,用身體一點一點地挪動過去。

  雪乃爬上橫切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恐懼感的延遲發作,還是單純的沒有體力,少女不禁雙腳一軟,在原地停頓了數分鐘之後,匍匐而行。

  前方僅僅只有五十米的距離,只要越過去,就是峰頂,而這裡僅僅只是一段五十米的雪坡。

  可是少女卻站不起來,只是一直攀爬著那般,不斷地往前。

  終於,她迎來了日出的第一絲曙光,金黃色的溫暖陽光,照在她的臉上。

  有一雙手,遞了出來,然後,拉起了自己。

  最後,迎接自己的,是其他隊友的掌聲。

  雪乃緩緩地站了起來,然後沿著山頂往下望去,一覽眾山小。

  而這裡,是世界之巔,最接近宇宙的地方。

  她甚至能看到下空的飛鳥在翱翔前進。

  她看到了無盡的雪山,還有雲海。

  這裡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只有天上的太陽,腳下的岩石,遠處的雲海於雪山。

  雪乃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哪怕知道可能需要用生命來墊付,也想攀上這裡。

  這裡的光景,會震撼心靈。

  「怎麼樣,我說了,爬上來肯定不會有錯的吧。」

  八幡摘下氧氣面罩看著飄在雲海上無數雪峰。

  雪乃輕輕地「嗯」了一聲。

  「沒有中途放棄,真是太好了。」

  這是少女最率直的話語,沒有中途因為各種危險而放棄,真的太好了。

  少女和八幡那般,摘下了氧氣面罩。

  八幡站在雪乃的對面,輕聲說道:「現在站在這裡,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執著於攀上這裡的理由。」

  雪乃的眼神變得柔和,看著自己珍愛的人說道:「明明你早就知道的。」

  「可是,我想親耳從你口中說出來。」他有些固執地說道。

  這是個很傻的想法,雪乃自己也知道,可是,卻有忍不住想要去知道。

  「我在旅行的時候想到,我沒辦法想像自己和結衣、唯還有優姬他們一同和你生活的日子,那樣對我來說太難了,沒辦法,想像不出,做不到,可是,我又沒辦法放棄,然後,我就想到了......」

  少女看著他的眼睛,再看著著大好的河山,繼續說道:「如果我做成了一件更困難的、更壯闊的、更動人心魄的成就,那麼反過來再看自己那些覺得不可能的事情,是不是就會因為心境的不同,而覺得,那些不過都是小事而能夠接納下來。」

  這便是少女一直未能言的初衷,只是為了能夠和他在一起,既然沒辦法改變他的話,那麼她,想要試著去改變自己。

  「那,現在呢?」他輕聲地問道,理由什麼的,他應該一早就猜出來,所以他才會代替她去堅持,她沒有那麼堅強,所以需要他去推一把。

  既然現在,他們已經成功登上這裡了,那麼現在,少女的想法呢?

  雪乃又想要流眼淚,她其實真的不是那麼堅強。

  「可是,哪怕是這樣震撼心靈的光景,哪怕在這裡仿佛身處異界一樣,哪怕和這些相比,接受和你一起生活的那些都不過是寫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是我依然做不到,我想像不出,我沒辦法像優姬那樣。」

  雪乃的聲音中帶著苦痛和掙扎說道,是的,不可能,還是不可能,哪怕看過這樣的秀麗河山,哪怕完成了自己覺得不可能的成就,她依然想像不出和他的生活。

  「誰說,不可能的?」

  八幡輕聲地說道,割斷了她痛苦的掙扎。

  少女驚訝地看著他。

  「覺得不可能,只是因為你所看到的,還不夠震撼,因為,只是站在這裡的話,還說不上大事。」

  然後八幡從背囊後面取出那狹長的包裹,然後解開。

  「我要從這裡滑下去。」

  八幡說道。

  解開的包裹的內容,是滑雪橇。

  「從世界之巔上面,滑下去,如果僅僅只是登上世界之巔,還不夠讓你震撼的話,那我就讓你看些更加刺激、更加讓你銘記於心的。」

  ...........................................

  日本,千葉稻毛宗胤寺,在寺廟後山的墓園,優姬對著墓碑輕輕地擺了擺。

  雖然墓碑的名字寫著雪之下雪乃,可其實裡面,躺著的,不過是一位十來歲的小女孩。

  「優姬,早上好。」

  明明自己就是叫這個名字,可是優姬依然這般說道。

  一陣柔和的風吹過,輕撫著她的青絲,青絲,作情思,她的頭髮又養了起來,已經變成了像少女時代那般的長髮。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六年了呢,恭喜你,十六歲生日,我身邊有個孩子,年齡和你差不多的,是個叫夏海的彆扭小孩,如果你沒有發生意外的話,應該和她同歲,不過你和她大概玩不到一起的。」

  優姬輕輕地用手按著自己的小腹。

  「一宮苑........不,現在應該叫若葉院,我不知道你當初是不是在心裡後悔過扔下其他孩子跑出去了,可是沒關係,現在他們都生活得很好,尤其是和你認識的那個小女孩,也已經上國中,不過她並沒有找養父母,說自己將來長大之後要留在若葉院幫忙,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是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他。」

  然後,優姬輕輕露出了笑意。

  「你肯定是不會喜歡他的,我都已經能夠猜出來了,可是我呢,原本以為這輩子,沒辦法再擁抱這樣的幸福了,我現在很幸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又要做姐姐了哦。」

  優姬的手掌,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小腹。

  然後,她很「不經意」地將這個消息「意外」地「說漏嘴」給了唯。

  估計那個傢伙現在氣得沒心情吃飯。

  優姬知道那傢伙一直再想再要個像小優那樣的女兒,而不是小胖子那樣的笨蛋小吃貨。

  電話響起,優姬原本以為是雪之下建築打過來的,可是接過電話之後,她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準備去西藏的機票,儘快。」

  她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冷靜地說道。

  ...............................................

  西藏,日喀則市定日縣縣醫院裡面,一位少女安靜地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只是雙手握緊拳頭,這個時候,有人行色匆忙地走到她面前,然後,黑田優姬站在雪之下雪乃面前。

  雖然兩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可是其中卻有些不同,少女的臉上,安靜之中帶著沉默,而優姬的卻是沉默之中,帶著憤怒。

  她用左手,狠狠地在雪乃的臉上抽了一巴掌,因為太過乾淨利落,聲音太過清脆,在走廊裡面,傳得很遠。

  可是雪乃像是人偶那般,一動也不動。

  「玩夠了嗎,心滿意足了嗎,非要證明他能夠為你付出性命才感受到到自己在他心裏面的重要性?幼稚,白痴。」

  優姬的聲音就好像是在牙齒之間擠出來的,說完之後,她就懶得再看這個傢伙。

  對優姬而言,雪乃就好像是她人生的成長過程,看著就讓她心煩。

  翻譯在這樣猛烈氣勢的優姬面前,都不敢去靠近。

  優姬帶著翻譯離開去找醫生,了解他的傷勢,只是在離開之前,她輕聲說道。

  「我懷孕了,三個月,那傢伙的。」

  雪乃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優姬,她卻已經帶著翻譯進了病房。

  ....................................................

  右腿粉碎性骨折、斷了三根肋骨,全身上下多處淤腫和擦傷,意識不明。

  這看似很嚴重的傷勢,實際上比起他帶著滑雪橇和降落傘直接從峰頂滑下來的瘋狂舉動,能夠保住一條小命已經萬幸,在滑下來的中途,就因為風速阻力太大而翻車,快速滾下,幸好有降落傘降低了下墜的速度,然後他撞在一塊岩壁下停了下來,右腿也因為那一撞才骨折。

  幸好岩壁的位置距離救援隊十分靠近,這才及時將這個作死精神滿滿的傢伙及時送來的醫院。

  也就難怪當初羅格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了,估計在他眼裡,八幡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而意識不明的原因,不明,畢竟按照現場的情況,他撞到的並非是頭部。

  醫生也只說,需要後續觀察。

  醫生離開之後,優姬讓翻譯也出去,她對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喊道。

  「笨蛋。」

  除了笨蛋之外,根本想不出有第二個形容詞可以形容。

  優姬太過熟悉這種狀況,也太過恐懼這種狀況。

  她來到八幡的身邊,拉起他帶著涼意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小腹。

  「你這個騙子,不是說這一次產期要陪著我的嗎,為什麼你總是這樣,每一次,每一次都不守承諾,我不想再像守護著唯一樣,再守著三年...........」

  優姬聲音低沉而痛苦,只是,她很快就感覺到什麼不對那樣。

  她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右腿。

  身體抽 動了一下。

  她再用力掐了一下。

  身體又抽 動了一下。

  優姬流露出了憤怒的聲音,重重地踢在椅子上,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賤人。

  在優姬離開之後,雪乃走了進去,不明白優姬為什麼要踢開椅子,不過那個女人一向都是喜怒無常。

  就連醫生,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夠醒來。

  只是雪乃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要不死就好了,然後,等著他醒來不就行了。

  至於如同優姬那般的譴責,必然還會有很多,可是無所謂,她都能承受下來。

  她會等著他醒來。

  因為,她確實被震撼到了,她很想跟他說,你成功了。

  我想,我可以跟你回國,嘗試那種生活。

  登上一次珠峰,她已經將一輩子的任性和冒險都用光了。

  她從八幡出事之後,就一直沒有哭過。

  不是什麼需要哭的事情。

  然後,雪乃從口袋裡面,緩緩掏出一枚鑽石戒指。

  那可璀璨的鑽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雪乃緩緩地帶在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然後遞到八幡的面前。

  「這個枚戒指你還記得嗎,在大學入學晚會上面,你向我求婚的那枚戒指,你當時被安保人員拉走了之後,戒指就遺留在了原地。」

  所以她撿了起來,然後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帶在身邊,畢竟,這是他給自己的結婚戒指,那就是自己的東西。

  「現在,我是你的新娘了。」

  只是,等到雪乃剛剛說完,就看到了有人抓著自己的手。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雪乃下一瞬間,就知道自己被耍了,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砰地一聲提到了椅子。

  她終於知道剛才那個女人為啥要踢椅子。

  她仿佛什麼都不想去想那樣,只管跑了出去。

  ............................................

  很遺憾,沒有日劇跑,也沒有日劇追,雪乃帶著自己的背囊,逃也似地訂了機票來到了日喀則和平機場,等待著入閘。

  一身牛仔褲和短衫的清爽打扮,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陽光。

  咔嗒、咔嗒、咔嗒。

  有拐杖的聲音,在緩緩地接近,雪乃轉過身,發現依然穿著病號服的八幡,杵著拐杖,停在他的不遠處。

  除了意識不明是他裝出來的之外,粉碎性骨折是真的,肋骨骨折也是真的,全身淤傷和擦傷同樣做不得假。

  雪乃站在對面,無言地看著他,因為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你說為什麼我們總是這樣,只有在剛才那種情況下我們才能率直地面對對方,兩個人面對面的時候卻沒辦法說出真心話。」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因為沒辦法坦率而誤解和錯過,然後不斷重複。

  「那大概是因為,我的性格很糟糕吧。」少女有些自嘲般說道。

  「嗯,這確實是最主要的原因。」八幡很誠實地回答,毫不意外地給瞪了。

  兩人僵持了起來,畢竟情話什麼的,現在再對雪乃說也沒有作用。

  那麼,到底要怎麼樣挽留?

  雪乃輕輕地轉過身,準備入閘。

  「我說啊,當初我和你大伯簽了秘密協議,如果在四年之內我們沒有孩子的話,那麼我的遺產繼承權就會無效,可是現在小夏會的股權大部分都在我手上,主要的結果就是小夏會會分崩離析,然後小夏會附屬的福利院下面的小孩子會再次流離失所,現在的話,可只剩下一年了哦。」

  這就是當初雪之下哲平同意他繼承遺產的時候,所附帶簽署的秘密協議的內容,只是讓他擴大化地利用了一下。

  雪乃轉過身怒視:「卑鄙。」

  八幡聳了聳肩,確實挺卑鄙的,從一開始他開設福利院就有這個陰險心思在裡面,有秘密協議在,他開設的福利院越多,與之相關的孩子的利益就捆綁在一起,也就變成了如果雪乃不給自己生孩子的話,他們就會因此而流離失所這樣的結果。

  充分綁架了雪乃的善良和同情心。

  「所以,留下來吧,嫁給我,給我生孩子,讓我一輩子都這樣欺負你。」

  八幡似是懇求那般說道。

  雪乃輕輕地退了一步,然後緩緩地轉身,進了閘口,離開了這裡。

  八幡一直看著她,直到對方消失不見。

  哪怕是他,都有些沮喪地低沉著肩膀。

  「啊,還是失敗了啊。」

  雖然已經習慣了,可這次他可是花費了大力氣的,而且還差點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身後,有個女人緩緩地走上來,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

  「白痴。」

  這樣的八幡自然不可能是自己走過來的,肯定是有人載他過來。

  「去去,我已經夠消沉了,就別再來打擊我了,不然你生下來個死魚眼怎麼辦。」

  八幡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優姬被嗆了一口氣,然後又罵了一句白痴,接著說道:「她坐的是回日本的飛機。」

  八幡有些驚訝地抬起了頭。

  在返回日本的飛機上面,此時已經在空中。

  有位少女,緊緊地握著帶著戒指的手掌,哭得停不下來,哭著的時候,笑容十分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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