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陰陽師的事，叫退冶
晴明倚靠在樹上，望著天空上的明月，靜靜的等待著。
這裡是上一次和毒島冴子聯手退冶障貓的樹林，但又不是同一個地方，因此不存在上次戰鬥的絲毫痕跡。
橫七豎八的注連繩纏繞在樹木上，隱隱的在林間構築出一個空間，兩根蠟燭在腳邊燃燒著，擔當著光源或者指引。
在這份指引之下，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學長，你放在桌子上的酒忘記帶了。」羽川翼拿著一個酒瓶子和小酒碟，輕笑著說道。
晴明皺起眉頭，再一次自責著，抬手接了過來：「多謝了。」
「不用客氣的，這也是事前安排的一環，算是我的職責範圍。」打量著林間的布置，羽川翼微笑著後退了幾步，「時間上看來也差不多，那麼剩下的就交給學長了。」
「嗯……」看了看接近午夜零點的時間，晴明對妹妹說道，「黑儀，你先退遠一些，到所有注連繩之外。」
戰場原黑儀點點頭，默不作聲的和羽川翼一起向後退去，而晴明回過身，開始逐個點亮小桌上的蠟燭，讓這裡漸漸的明亮了起來。
林間的微風讓燭火搖曳著，但終究沒有熄滅，只是讓幾人的影子看起來有些模糊。
將酒碟放在桌子上，斟滿了一碟酒水，晴明微閉著眼睛，讓那有些雜亂的內心徹底平靜下來。
「低下頭，眼睛向下看，保持著恭敬的態度走過來，此處已是神明的面前。」
晴明的再一次開口，代表著儀式已經正式開始。
戰場原黑儀微微低下頭，慢慢的向前向前走著，重新穿過林間橫七豎八的注連繩，走到了那布滿燭火的小桌子前兩米處站定。
晴明將酒碟端到了她的面前：「喝下去。」
在日本，未成年是不允許飲酒的，只不過晴明似乎完全忽略了這件事，也完全沒有解釋讓她飲酒的原因。
而戰場原黑儀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的異議，只是接過酒碟，小口的抿著，直到將那對她而言味道很差的清酒喝下。
「好了，開始放鬆吧。」晴明接回酒碟，面對微低著頭很是平靜的妹妹，聲音漸漸的溫和了起來，「我知道今天很突然的，也是我太過草率了一些，但是既然已經可以處理這件事，我就一天都不想等下去了，放心吧，我在這裡。」
「是，還請兄長大人繼續指示吧。」戰場原黑儀低聲回應著。
「那麼好，繼續放鬆。這裡是自己的場所，是你理所當然應該在的地方。」
「是。」
「閉上眼睛，開始默數十聲，1,2,3……」
晴明的聲音溫和到有些虛無，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的絮語一般，也只有在這寂靜的夜晚才堪堪可以聽得清楚。
「平靜下來了麼？」
「早已平靜了，畢竟兄長大人在這裡，只要像是往常一樣，什麼都不去想，認真的聽著兄長大人的話語就可以。」戰場原黑儀微閉著眼睛，低著頭說道。
「也是，倒是我多想了，那麼……開始吧……」
最後幾個字，晴明說的有些艱難和生澀，而在說完之後，他暫且陷入了沉默，好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確實說不出來。
其實，神明無處不在，因此重蟹隨時都在自己的身邊，也在妹妹的身邊。
想要重蟹現身的話，需要在適合招請神靈的場所，讓當事人在心靈沉靜的情況下，再一次直面那份想要拋卻的沉重，細細的去回想那份想要迴避的痛苦,甚至徹底的將事情公之於眾。
也就是說，原著中忍野咩咩那一連串的問題，實際上都是不必要的，那是一種等同於催眠的手法，要求當事人放鬆，並且在特殊的昏暗環境之下不斷的詢問。
其目的，就是讓她漸漸的敞開心靈，在這特殊的，容易讓神明到來的環境之中，說出她交由重蟹承擔的那份痛苦，在當事人細細的品味那段回憶，品味的那段痛苦的時候，就等同於主動尋回了重蟹帶走的東西，讓重蟹也隨之一起出現。
直面被重蟹帶走的痛苦，這才是整個儀式之中最為重要的一環，所以，現在晴明要做的，是問出這些年來兄妹兩人誰都不願意觸碰的過往。
簡而言之，讓自己妹妹重新陷入痛苦之中。
晴明的目光閃動著，半晌都沒有言語，面前明亮的燭火，卻無法掩蓋他目光中的那一絲陰鬱。
原本在不遠處安靜看著的羽川翼，突然轉過了身，背對著兩人。
這讓晴明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因為他的腦中剛剛閃過了換羽川翼來主持儀式的想法，而看這個樣子，羽川翼也同時想到了自己在這種局面下的打算。
因此用身體動作，表達了很明顯的拒絕態度。
所以說，現在已經演變到了就算沒有和羽川翼說話，也感覺很糟糕的地步了啊。
晴明搖了搖頭，將心裡所有的陰霾全部壓下，但是因為強行的控制情緒，聲音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毫無感情的平淡。
「那麼……開始吧，將那段回憶說出來，將那段你想要逃避的沉重說出來。」
戰場原黑儀的身體，很是明顯的輕顫了一下，在數秒之後，微微張開了櫻口，艱難的說道：「媽媽……媽媽她……沉迷於邪惡的宗教，還帶著那個宗教團體的幹部……來到家裡，說著要舉行某種儀式，然後想要對我……對我……施暴……」
晴明沉默著，看起來沒有絲毫的反應，但是那緊握著的手已經指節發青。
在最初的艱難之後，戰場原黑儀的神色漸漸變得平靜，她依然閉著眼睛，聲音漸漸流暢了起來。
「我恐懼著喊來了樓上的兄長大人，當兄長大人出現之後，便立刻將那個宗教幹部打成重傷，扔出了門外，但是……媽媽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救我的意思，甚至斥責了兄長大人。」
「因為那個幹部受傷，媽媽受到了那個邪教的懲罰，再後來，媽媽和兄長大人的關係變得極差，直到最後，媽媽離開了家裡，再也未見過。」
「我曾經在想，如果我當時不叫來兄長大人，不做抵抗的話，情況是不是會比現在好的多，我甚至曾經在心中怨恨過兄長大人，為何要用那麼激烈的手段，導致最後家庭徹底破裂，媽媽也在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就這樣，戰場原黑儀緩緩的，將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說了出來，甚至將自己心底里的後悔和怨恨說了出來。
「很抱歉，兄長大人，明明是您將我救了下來，我卻因此怨恨過您，但是……我……我真的很想念媽媽……」
晴明緩緩的鬆開了手，然而因為之前太過用力，他的手指一直難以控制的輕微顫抖著，甚至使不上任何的力氣。
「這就是你想要拋卻的煩惱，對麼，不要迴避這些。」
似乎是控制住了情緒，晴明的聲音重新溫和了起來：「怨恨也好，思念也好，愧疚也好，後悔也好，不管那些情緒多麼沉重，那些都是你的情緒，是你的東西，不能交給任何人，明白麼？」
「是，我明白了……」戰場原黑儀微微喘息著，說出這些話語之後，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晴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就仿佛是惡魔的低語聲一般：「那麼現在，不要迴避，睜開眼睛看看吧。」
眼前長久的黑暗，讓戰場原黑儀重新面對火光的時候似乎有著些許的不適，因此只是睜開了一條縫隙，但是下一刻，她的雙眼突然睜大，身體也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恐懼的看著自己和晴明之間的那片虛無。
而在看到她那個目光的第一時間，晴明揮手灑出了一把從商城中購買而來的符咒。
符咒閃電般的貼放在地上，形成六十甲子形態，發出了微微的光芒，無形的靈力隨著陣勢構成的那一瞬間突然出現，將陣勢所在的位置牢牢封鎖壓制了起來。
晴明抽出了地上插著的桃木劍，將一張符咒貼了上去，隨著靈力湧入，符咒瞬間劇烈燃燒了起來，然後，晴明二話不說的舉起劍，對著面前那片被封鎖著的虛無重重的劈了下去。
兩個沉悶的聲音一前一後，在這寂靜的樹林中響起。
第一個聲音是晴明劈砍到面前的時候，桃木劍與那虛無之中什麼東西碰撞所發出，那種獨特的聲音，就仿佛古代驗收城牆的時候，工匠用鐵錘狠狠的砸上城牆的聲音一般。
而第二個聲音，是地面的震動出現的沉悶響聲，與那響聲同時出現的，是地面上一個弧形的巨大土坑。
只是小小的桃木劍，卻仿佛重逾萬斤。
晴明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土坑，再看了看手中桃木劍所懸停的位置，大致測算出了重蟹的大小。剛剛準備說話，手中的桃木劍上卻突然傳回了細微的力道，這讓他挑了一下眉頭，輕快的抬起了手中的桃木劍。
然後重重的再砸了下去。
這次，兩個響聲合併在了一起，地上的土坑再次深陷寸許，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傳來。
應該說出乎意料的弱呢，還是自己準備過頭了呢，按照這個反抗能力，就算不使用有實效的符咒構成六十甲子將其封住，只是在桃木劍上貼著金剛符和其剛正面，抽翻它都沒什麼問題。
算了，謹慎過頭是件好事，原本來說，這件事所要求的就是碾壓式的萬無一失。
略微撇了撇嘴，晴明抬起手中的桃木劍，第三次打樁一樣的重重砸了下去，而實際發出的聲音，也和打樁基本沒什麼區別。
戰場原黑儀在這幾次地震一樣的動靜之中，努力穩定著身體的平衡，目光中的恐懼意味已經完全的消散，她凝視著面前的那片虛無，再看了看晴明的表情和動作，開口問道：「兄長大人，您這是要把它殺死麼？」
晴明聳了聳肩，抬起桃木劍說道，「陰陽師的事，怎麼叫殺死，這叫退冶！」
話音落下，晴明手腕一轉，變為了反手握劍，桃木劍上的那個快要燃盡的符咒也突然爆發出了熾熱的光芒，仿佛在煥發著最後的功效。
而在這熾熱的光芒之中，晴明雙手反握著桃木劍，對著面前狠狠的刺了下去。
那層堅硬的，讓晴明感到像是城牆一般的甲殼，在前幾次的重砸之中已經接近粉碎，因此在面對這次直刺的時候，僅僅起到了極為有效的保護作用。
——讓劍尖停滯了不到半秒。
桃木劍的劍尖插入了地面，而戰場原黑儀像是受到了什麼重擊一般，雙腿突然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黑儀？」晴明嚇了一跳，直接鬆開了手中的桃木劍，衝到她的面前扶著她，想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這麼一觸碰，便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也明白了妹妹突然倒下的原因。
戰場原黑儀捂上了臉，突然的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的體重回來了，那些被帶走的痛苦，以及自身的感情，也徹底的回來了。
晴明將身體向前傾斜，像是以往那樣，溫柔的抱住了她，將她保護在懷中。
「黑儀，明天要不要去吃螃蟹？」
「嗯……」
作者留言：
誰能告訴我，這玩意該怎麼吃……
這裡是上一次和毒島冴子聯手退冶障貓的樹林，但又不是同一個地方，因此不存在上次戰鬥的絲毫痕跡。
橫七豎八的注連繩纏繞在樹木上，隱隱的在林間構築出一個空間，兩根蠟燭在腳邊燃燒著，擔當著光源或者指引。
在這份指引之下，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學長，你放在桌子上的酒忘記帶了。」羽川翼拿著一個酒瓶子和小酒碟，輕笑著說道。
晴明皺起眉頭，再一次自責著，抬手接了過來：「多謝了。」
「不用客氣的，這也是事前安排的一環，算是我的職責範圍。」打量著林間的布置，羽川翼微笑著後退了幾步，「時間上看來也差不多，那麼剩下的就交給學長了。」
「嗯……」看了看接近午夜零點的時間，晴明對妹妹說道，「黑儀，你先退遠一些，到所有注連繩之外。」
戰場原黑儀點點頭，默不作聲的和羽川翼一起向後退去，而晴明回過身，開始逐個點亮小桌上的蠟燭，讓這裡漸漸的明亮了起來。
林間的微風讓燭火搖曳著，但終究沒有熄滅，只是讓幾人的影子看起來有些模糊。
將酒碟放在桌子上，斟滿了一碟酒水，晴明微閉著眼睛，讓那有些雜亂的內心徹底平靜下來。
「低下頭，眼睛向下看，保持著恭敬的態度走過來，此處已是神明的面前。」
晴明的再一次開口，代表著儀式已經正式開始。
戰場原黑儀微微低下頭，慢慢的向前向前走著，重新穿過林間橫七豎八的注連繩，走到了那布滿燭火的小桌子前兩米處站定。
晴明將酒碟端到了她的面前：「喝下去。」
在日本，未成年是不允許飲酒的，只不過晴明似乎完全忽略了這件事，也完全沒有解釋讓她飲酒的原因。
而戰場原黑儀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的異議，只是接過酒碟，小口的抿著，直到將那對她而言味道很差的清酒喝下。
「好了，開始放鬆吧。」晴明接回酒碟，面對微低著頭很是平靜的妹妹，聲音漸漸的溫和了起來，「我知道今天很突然的，也是我太過草率了一些，但是既然已經可以處理這件事，我就一天都不想等下去了，放心吧，我在這裡。」
「是，還請兄長大人繼續指示吧。」戰場原黑儀低聲回應著。
「那麼好，繼續放鬆。這裡是自己的場所，是你理所當然應該在的地方。」
「是。」
「閉上眼睛，開始默數十聲，1,2,3……」
晴明的聲音溫和到有些虛無，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的絮語一般，也只有在這寂靜的夜晚才堪堪可以聽得清楚。
「平靜下來了麼？」
「早已平靜了，畢竟兄長大人在這裡，只要像是往常一樣，什麼都不去想，認真的聽著兄長大人的話語就可以。」戰場原黑儀微閉著眼睛，低著頭說道。
「也是，倒是我多想了，那麼……開始吧……」
最後幾個字，晴明說的有些艱難和生澀，而在說完之後，他暫且陷入了沉默，好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確實說不出來。
其實，神明無處不在，因此重蟹隨時都在自己的身邊，也在妹妹的身邊。
想要重蟹現身的話，需要在適合招請神靈的場所，讓當事人在心靈沉靜的情況下，再一次直面那份想要拋卻的沉重，細細的去回想那份想要迴避的痛苦,甚至徹底的將事情公之於眾。
也就是說，原著中忍野咩咩那一連串的問題，實際上都是不必要的，那是一種等同於催眠的手法，要求當事人放鬆，並且在特殊的昏暗環境之下不斷的詢問。
其目的，就是讓她漸漸的敞開心靈，在這特殊的，容易讓神明到來的環境之中，說出她交由重蟹承擔的那份痛苦，在當事人細細的品味那段回憶，品味的那段痛苦的時候，就等同於主動尋回了重蟹帶走的東西，讓重蟹也隨之一起出現。
直面被重蟹帶走的痛苦，這才是整個儀式之中最為重要的一環，所以，現在晴明要做的，是問出這些年來兄妹兩人誰都不願意觸碰的過往。
簡而言之，讓自己妹妹重新陷入痛苦之中。
晴明的目光閃動著，半晌都沒有言語，面前明亮的燭火，卻無法掩蓋他目光中的那一絲陰鬱。
原本在不遠處安靜看著的羽川翼，突然轉過了身，背對著兩人。
這讓晴明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因為他的腦中剛剛閃過了換羽川翼來主持儀式的想法，而看這個樣子，羽川翼也同時想到了自己在這種局面下的打算。
因此用身體動作，表達了很明顯的拒絕態度。
所以說，現在已經演變到了就算沒有和羽川翼說話，也感覺很糟糕的地步了啊。
晴明搖了搖頭，將心裡所有的陰霾全部壓下，但是因為強行的控制情緒，聲音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毫無感情的平淡。
「那麼……開始吧，將那段回憶說出來，將那段你想要逃避的沉重說出來。」
戰場原黑儀的身體，很是明顯的輕顫了一下，在數秒之後，微微張開了櫻口，艱難的說道：「媽媽……媽媽她……沉迷於邪惡的宗教，還帶著那個宗教團體的幹部……來到家裡，說著要舉行某種儀式，然後想要對我……對我……施暴……」
晴明沉默著，看起來沒有絲毫的反應，但是那緊握著的手已經指節發青。
在最初的艱難之後，戰場原黑儀的神色漸漸變得平靜，她依然閉著眼睛，聲音漸漸流暢了起來。
「我恐懼著喊來了樓上的兄長大人，當兄長大人出現之後，便立刻將那個宗教幹部打成重傷，扔出了門外，但是……媽媽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救我的意思，甚至斥責了兄長大人。」
「因為那個幹部受傷，媽媽受到了那個邪教的懲罰，再後來，媽媽和兄長大人的關係變得極差，直到最後，媽媽離開了家裡，再也未見過。」
「我曾經在想，如果我當時不叫來兄長大人，不做抵抗的話，情況是不是會比現在好的多，我甚至曾經在心中怨恨過兄長大人，為何要用那麼激烈的手段，導致最後家庭徹底破裂，媽媽也在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就這樣，戰場原黑儀緩緩的，將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說了出來，甚至將自己心底里的後悔和怨恨說了出來。
「很抱歉，兄長大人，明明是您將我救了下來，我卻因此怨恨過您，但是……我……我真的很想念媽媽……」
晴明緩緩的鬆開了手，然而因為之前太過用力，他的手指一直難以控制的輕微顫抖著，甚至使不上任何的力氣。
「這就是你想要拋卻的煩惱，對麼，不要迴避這些。」
似乎是控制住了情緒，晴明的聲音重新溫和了起來：「怨恨也好，思念也好，愧疚也好，後悔也好，不管那些情緒多麼沉重，那些都是你的情緒，是你的東西，不能交給任何人，明白麼？」
「是，我明白了……」戰場原黑儀微微喘息著，說出這些話語之後，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晴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就仿佛是惡魔的低語聲一般：「那麼現在，不要迴避，睜開眼睛看看吧。」
眼前長久的黑暗，讓戰場原黑儀重新面對火光的時候似乎有著些許的不適，因此只是睜開了一條縫隙，但是下一刻，她的雙眼突然睜大，身體也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恐懼的看著自己和晴明之間的那片虛無。
而在看到她那個目光的第一時間，晴明揮手灑出了一把從商城中購買而來的符咒。
符咒閃電般的貼放在地上，形成六十甲子形態，發出了微微的光芒，無形的靈力隨著陣勢構成的那一瞬間突然出現，將陣勢所在的位置牢牢封鎖壓制了起來。
晴明抽出了地上插著的桃木劍，將一張符咒貼了上去，隨著靈力湧入，符咒瞬間劇烈燃燒了起來，然後，晴明二話不說的舉起劍，對著面前那片被封鎖著的虛無重重的劈了下去。
兩個沉悶的聲音一前一後，在這寂靜的樹林中響起。
第一個聲音是晴明劈砍到面前的時候，桃木劍與那虛無之中什麼東西碰撞所發出，那種獨特的聲音，就仿佛古代驗收城牆的時候，工匠用鐵錘狠狠的砸上城牆的聲音一般。
而第二個聲音，是地面的震動出現的沉悶響聲，與那響聲同時出現的，是地面上一個弧形的巨大土坑。
只是小小的桃木劍，卻仿佛重逾萬斤。
晴明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土坑，再看了看手中桃木劍所懸停的位置，大致測算出了重蟹的大小。剛剛準備說話，手中的桃木劍上卻突然傳回了細微的力道，這讓他挑了一下眉頭，輕快的抬起了手中的桃木劍。
然後重重的再砸了下去。
這次，兩個響聲合併在了一起，地上的土坑再次深陷寸許，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傳來。
應該說出乎意料的弱呢，還是自己準備過頭了呢，按照這個反抗能力，就算不使用有實效的符咒構成六十甲子將其封住，只是在桃木劍上貼著金剛符和其剛正面，抽翻它都沒什麼問題。
算了，謹慎過頭是件好事，原本來說，這件事所要求的就是碾壓式的萬無一失。
略微撇了撇嘴，晴明抬起手中的桃木劍，第三次打樁一樣的重重砸了下去，而實際發出的聲音，也和打樁基本沒什麼區別。
戰場原黑儀在這幾次地震一樣的動靜之中，努力穩定著身體的平衡，目光中的恐懼意味已經完全的消散，她凝視著面前的那片虛無，再看了看晴明的表情和動作，開口問道：「兄長大人，您這是要把它殺死麼？」
晴明聳了聳肩，抬起桃木劍說道，「陰陽師的事，怎麼叫殺死，這叫退冶！」
話音落下，晴明手腕一轉，變為了反手握劍，桃木劍上的那個快要燃盡的符咒也突然爆發出了熾熱的光芒，仿佛在煥發著最後的功效。
而在這熾熱的光芒之中，晴明雙手反握著桃木劍，對著面前狠狠的刺了下去。
那層堅硬的，讓晴明感到像是城牆一般的甲殼，在前幾次的重砸之中已經接近粉碎，因此在面對這次直刺的時候，僅僅起到了極為有效的保護作用。
——讓劍尖停滯了不到半秒。
桃木劍的劍尖插入了地面，而戰場原黑儀像是受到了什麼重擊一般，雙腿突然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黑儀？」晴明嚇了一跳，直接鬆開了手中的桃木劍，衝到她的面前扶著她，想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這麼一觸碰，便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也明白了妹妹突然倒下的原因。
戰場原黑儀捂上了臉，突然的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的體重回來了，那些被帶走的痛苦，以及自身的感情，也徹底的回來了。
晴明將身體向前傾斜，像是以往那樣，溫柔的抱住了她，將她保護在懷中。
「黑儀，明天要不要去吃螃蟹？」
「嗯……」
作者留言：
誰能告訴我，這玩意該怎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