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圓滿的句號
當早苗拎著食盒，從家裡來到神社的時候，看到的是「其樂融融」的喝著酒的兩神一人。
只不過有些奇怪的地方在於，和她家那兩位歡騰到不行的神明相比，晴明的表情有些微妙，雖然說端著酒碗，但臉上是近乎一片放棄治療的神情。
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早苗奇怪的問道：「您怎麼了？陰陽師先生？」
「沒怎麼，只是切身體會了一下兩位神明大人的『親和』。」晴明揉著額頭，看著碗中的清酒，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風祝小姐，請問一下，這酒是怎麼釀的？」
「就是用糧食發酵呀。」早苗給幾個人分發著筷子，突然注意到了晴明衣襟上濕掉的那一片，有點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您也太不小心了，陰陽師先生，很好喝麼？」
「嗯……好喝。」晴明不太自然的點了點頭，「那個，具體的是用什麼發酵？」
「當然是用酒麴了。」早苗理所當然的回答著，拿出了手絹，想要幫晴明擦拭衣襟上被酒打濕的那一片。
「多謝了，我自己來就好。」
晴明接過了手絹，擦了擦剛才被強行灌酒時候灑出來的酒水，順帶狠狠的瞪了神奈子和諏訪子一眼。
神TM口嚼酒，逗完早苗逗自己，這倆人原來有這麼強的惡趣味麼？
對于晴明的目光，兩個神明像是沒看到那般，氣氛融洽的一碰酒碗，舉起來一飲而盡，那份豪爽足以讓大多數人為之汗顏，於是晴明也只得收回了目光，將早苗的手絹還了回去。
「多謝了。」
「不用客氣的，陰陽師先生。」
早苗接過晴明還回來的手絹，順帶遞給他一雙筷子，溫柔的說道：「先吃點東西吧，空腹喝酒可不好哦，不能跟兩位神明大人學的。」
「嗯，好的。」晴明微微點了下頭，接過筷子，從食盒中夾過了一個丸子。
還沒喝過酒的人，突然被人在空腹狀態下灌了滿滿一碗，這確實是有點要命的事情，不過幸好早苗釀製的酒比較順口，晴明的身體也算不錯，在熬過最初那段難受之後，總算是緩過勁來。
只不過，現在腦袋已經有點發暈的感覺了。
晴明前世是喝過酒的，所以不會像是第一次喝酒的人那樣沒有分寸，能理智的斟酌現在自己的狀態，在不確定這酒的後勁以及身體具體的適應性之前，就算酒再順口，他也沒有多喝的意思。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回家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也就是說，自己最好在七點的時候就離開，免得回去之後再經歷一番劫難。
確定了時間之後，晴明吃起了東西，私釀的酒一般比較順口，然而後勁充足，在自己沒有被勸酒的情況下，晴明也樂的當個小透明，免得今天真的喝醉了。
然而沒等他吃多少，同樣吃著東西的早苗便停下了筷子，用木勺舀上了一碗酒，捧起來微笑著對晴明說道：「陰陽師先生，謝謝您願意來參拜了，能看到兩位神明大人喝酒的樣子，能和她們再一次坐在一起喝酒，早苗真的很高興呢。」
看到早苗這個動作，晴明也趕緊端起了酒碗，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很久沒有這樣了麼？」
「是哦。」
早苗帶著回憶的神色，有些出神的看了看神奈子和諏訪子：「因為沒有信仰的緣故，兩位神明大人很少現身呢，就算是出現了，也是之前那種讓普通人看不到的樣子，唔……上次一起喝酒，已經是三年前了吧。」
整整三年沒有實體化過？看樣子情況確實有點嚴重，怪不得今天兩神這麼亢奮，感覺就跟過年一樣。
……不對，早苗從三年前就開始喝酒了？那時候她才十二三歲吧？
突然反應過來這件事之後，晴明用微妙的眼神注視著早苗，看到她端起酒碗，仰起頭「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等放下的時候，那滿滿的一碗酒已經下去了半碗。
苗爺海量！
晴明艱難的扯動了一下嘴角，端著手裡的第二碗酒終於喝了起來。
看樣子，神奈子和諏訪子之前所說的早苗很能喝並不是一句假話，就看這架勢，早苗一個人喝趴三個自己可能都不是事。
出於面子問題，晴明也喝下去了一半，這才放下酒碗，咬著牙咳嗽了兩聲。
雖然這碗的容量並不算大，但是照著這個喝法，晴明知道自己今天絕對會過去，出於回家的考慮，晴明決定最多再把這碗喝完，然後就告辭離開。
然而他剛緩過勁來，一個酒碗就已經端到了他的面前，晴明抬起頭，對上了神奈子那豪爽的笑意。
「早苗說的沒錯，你能來確實是幫了大忙了，或者說救了我們的命也不為過。」神奈子端著酒碗，掃了身邊的諏訪子一眼，神色漸漸平靜了些許，「雖然活了那麼久，就算消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和諏訪子也算接受了這種命運，但是這種地縛靈一樣的日子，還真是受夠了。」
「地縛靈……」晴明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琢磨著這幾個字。
「是的，地縛靈，就是只能在一個地方徘徊的幽靈，以我和諏訪子現在的神力，如果失去這間神社的支持的話，便會徹底的支撐不住，這和地縛靈有什麼分別？」
「其實我和諏訪子也想過，就這麼離開神社，然後消散也好，畢竟我們還是有著自己的尊嚴的，與其這樣宛如地縛靈一般的活著，還不如主動的去迎接消失。」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神奈子始終帶著平靜的笑意，而諏訪子捧著酒碗，微閉著雙眼小口小口的抿著，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在神奈子講述的時候，早苗最初只是顯得有些悲傷，但是在話語的最後，聽到了神奈子的那個決定，她的雙眼漸漸睜大，甚至透露著恐懼的意味。
很明顯，她對此完全不知情。
「神奈子大人？諏訪子大人？你們……」
「好啦好啦，小早苗不要在意了，我們確實有過那樣的想法，但是現在已經不想了。」諏訪子放下了酒碗，用小手蹭了蹭嘴角，「既然確定能好好的活著，能喝到酒，誰又願意消散呢。」
「怎麼可能不在意！早苗是守矢神社的風祝啊！」早苗當即站了起來，慌亂的看著兩個神明，「兩位神明大人消失的話，早苗怎麼辦？」
諏訪子拿著木勺，從酒缸里舀出了滿滿一勺酒水，倒在自己的碗裡，輕鬆寫意的說道：「我們消失的話，小早苗不就輕鬆了不少，不用再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管我們這兩個累贅了麼？」
「怎麼會是累贅？早苗才沒有這樣想過！」
「但這是事實，神明庇護人類，同時也享受人類的信仰和供奉，這才是正常的關係，我們兩個現在自身難保，完全沒有餘力給東風谷家任何的庇護，但卻仍舊被小早苗供奉著，互相之間那份應有的責任已經失衡了。」
「早苗才不在意這個！所以說，如果陰陽師先生沒來的話，兩位神明大人就打算不聲不響的消失？」
面對早苗問題，諏訪子重新端起了酒碗，閉上眼睛平靜的喝著。
「啊哈哈，其實也不會，只是有過那樣的想法罷了。」
神奈子搖了搖頭，看向早苗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溫情的意味：「但是啊，如果我們消失的話，小早苗大概會很傷心的，所以我們就準備繼續苟活著，再多撐一段時間，也不在東風谷家的下一代面前現身，等到最後小早苗老去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消散，也算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聽著這句話，早苗呆立在那裡，半晌沒有動作。
晴明全程都在一旁聽著，看了看神奈子那依然舉著的酒碗，將自己的酒也端了起來，緩緩的喝了下去。
在見面之後，晴明也清楚了她們當時的狀態，以那個狀態來說，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想必是很難支撐到那個時候的。大概會在大部分時間保持沉睡，偶爾現身和早苗相見，讓早苗知道她們一直還在吧。
然後，讓東風谷家的下一代見不到自己，自然也不會有新的牽絆。
就這樣，一直支撐到早苗老去……
「確實是一個圓滿的句號。」晴明放下酒碗，輕聲說道。
神社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早苗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晴明，仿佛完全不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諏訪子依然捧著酒碗，閉著雙眼慢慢喝著，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
神奈子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將碗裡的酒全都喝下去，等放下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帶上了爽朗的笑意：「好了好了，這些東西已經沒用了，我也不該說的，來，晴明，再陪我和諏訪子喝一些，現在我們也沒什麼神力，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感謝你了。」
對於神奈子直接叫自己名字這點，晴明沒有絲毫的在意，他看了一眼時間，再看了看空蕩蕩的酒碗，苦笑著說道：「好吧，不過我先提前說一聲，最晚七點半我就要走了。」
「為什麼？有什麼急事？」
「嗯，我妹妹讓我晚上九點之前回家。」晴明點著頭回答道。
這個所謂的急事和時限，讓神奈子莫名的噎了一下，隨後似乎有些不爽的撇了下嘴，倒滿酒後端著碗一飲而盡，隨後站了起來。
「小早苗，你跟我出來一趟。」
「咦？怎麼了神奈子大人？」
「我有些事情要給你說。」
早苗的內心，還處在之前聽到她倆決定時的那個複雜狀態，所以聽到這句話後立刻站了起來，擔憂的問道：「現在離開神社沒問題麼，神奈子大人？」
「只是出門而已，又不是離開神社範圍。」神奈子活動了一下手臂，隨意的說道，「而且現在都實體化了，情況沒那麼糟糕。」
聽到這句話，早苗總算放下了點心，暫且告別了晴明和諏訪子。
神奈子帶著早苗離開了神社正廳，出門走到後院便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事情麼？神奈子大人？」
「其實沒什麼，只是叫你出來罷了，咱們在這裡等一會吧。」
「咦？為什麼？」
「既然享受到了那個人類的信仰，那麼我們當然也要做點什麼才是。」神奈子雙臂抱在胸前，依靠在後院房舍的門上，靜靜的看了一眼神社，「那個人類信仰中蘊含的感情太複雜了些，這方面我不太擅長處理，所以就讓諏訪子來了。」
「信仰中蘊含的感情？」
「是的，很複雜，其實我都有些奇怪他為何沒有瘋掉，似乎有什麼在支撐著他呢……」
面對早苗那不解的神情，神奈子笑著搖了搖手：「好了，小早苗你不要在意了，讓諏訪子陪他好好聊聊吧，看看是否能解決一些，我和諏訪子還指望著他經常過來提供信仰，讓我們可以多喝點酒，好好的陪著小早苗呢。」
聽到這句話，早苗的神色突然認真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神奈子的胳膊問道：「神奈子大人，如果有陰陽師先生所提供信仰的話，您和諏訪子大人還準備等早苗死去之後……就消失麼？」
「當然，晴明是人類，再強大也會老死的，所以我們最終還是會因為信仰缺失而虛弱，而且等到小早苗也已經去了的時候，我和諏訪子也沒什麼牽掛了，沒必要再勉強活著。」
「神奈子大人……你們……」
「別想太多了，早苗，那樣活著，對我和諏訪子而言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
神奈子伸出手，微笑著摸了摸早苗的頭，拭去了從她眼中溢出的眼淚：「不管再怎麼說，我和諏訪子都有著榮耀的過往，那麼相應的也有我們的驕傲，與其現在積累著信仰，等到小早苗離開之後，苟延殘喘的再停留個幾十年，在最為無力的時候死去，還不如笑著喝著酒，陪小早苗一起離開呢。」
「這樣的結局，對我們來說，已經很完美了。」
早苗微低著頭，用手揉著眼睛，輕輕的抽泣著，半晌都沒有說話。
只不過有些奇怪的地方在於，和她家那兩位歡騰到不行的神明相比，晴明的表情有些微妙，雖然說端著酒碗，但臉上是近乎一片放棄治療的神情。
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早苗奇怪的問道：「您怎麼了？陰陽師先生？」
「沒怎麼，只是切身體會了一下兩位神明大人的『親和』。」晴明揉著額頭，看著碗中的清酒，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風祝小姐，請問一下，這酒是怎麼釀的？」
「就是用糧食發酵呀。」早苗給幾個人分發著筷子，突然注意到了晴明衣襟上濕掉的那一片，有點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您也太不小心了，陰陽師先生，很好喝麼？」
「嗯……好喝。」晴明不太自然的點了點頭，「那個，具體的是用什麼發酵？」
「當然是用酒麴了。」早苗理所當然的回答著，拿出了手絹，想要幫晴明擦拭衣襟上被酒打濕的那一片。
「多謝了，我自己來就好。」
晴明接過了手絹，擦了擦剛才被強行灌酒時候灑出來的酒水，順帶狠狠的瞪了神奈子和諏訪子一眼。
神TM口嚼酒，逗完早苗逗自己，這倆人原來有這麼強的惡趣味麼？
對于晴明的目光，兩個神明像是沒看到那般，氣氛融洽的一碰酒碗，舉起來一飲而盡，那份豪爽足以讓大多數人為之汗顏，於是晴明也只得收回了目光，將早苗的手絹還了回去。
「多謝了。」
「不用客氣的，陰陽師先生。」
早苗接過晴明還回來的手絹，順帶遞給他一雙筷子，溫柔的說道：「先吃點東西吧，空腹喝酒可不好哦，不能跟兩位神明大人學的。」
「嗯，好的。」晴明微微點了下頭，接過筷子，從食盒中夾過了一個丸子。
還沒喝過酒的人，突然被人在空腹狀態下灌了滿滿一碗，這確實是有點要命的事情，不過幸好早苗釀製的酒比較順口，晴明的身體也算不錯，在熬過最初那段難受之後，總算是緩過勁來。
只不過，現在腦袋已經有點發暈的感覺了。
晴明前世是喝過酒的，所以不會像是第一次喝酒的人那樣沒有分寸，能理智的斟酌現在自己的狀態，在不確定這酒的後勁以及身體具體的適應性之前，就算酒再順口，他也沒有多喝的意思。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回家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也就是說，自己最好在七點的時候就離開，免得回去之後再經歷一番劫難。
確定了時間之後，晴明吃起了東西，私釀的酒一般比較順口，然而後勁充足，在自己沒有被勸酒的情況下，晴明也樂的當個小透明，免得今天真的喝醉了。
然而沒等他吃多少，同樣吃著東西的早苗便停下了筷子，用木勺舀上了一碗酒，捧起來微笑著對晴明說道：「陰陽師先生，謝謝您願意來參拜了，能看到兩位神明大人喝酒的樣子，能和她們再一次坐在一起喝酒，早苗真的很高興呢。」
看到早苗這個動作，晴明也趕緊端起了酒碗，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很久沒有這樣了麼？」
「是哦。」
早苗帶著回憶的神色，有些出神的看了看神奈子和諏訪子：「因為沒有信仰的緣故，兩位神明大人很少現身呢，就算是出現了，也是之前那種讓普通人看不到的樣子，唔……上次一起喝酒，已經是三年前了吧。」
整整三年沒有實體化過？看樣子情況確實有點嚴重，怪不得今天兩神這麼亢奮，感覺就跟過年一樣。
……不對，早苗從三年前就開始喝酒了？那時候她才十二三歲吧？
突然反應過來這件事之後，晴明用微妙的眼神注視著早苗，看到她端起酒碗，仰起頭「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等放下的時候，那滿滿的一碗酒已經下去了半碗。
苗爺海量！
晴明艱難的扯動了一下嘴角，端著手裡的第二碗酒終於喝了起來。
看樣子，神奈子和諏訪子之前所說的早苗很能喝並不是一句假話，就看這架勢，早苗一個人喝趴三個自己可能都不是事。
出於面子問題，晴明也喝下去了一半，這才放下酒碗，咬著牙咳嗽了兩聲。
雖然這碗的容量並不算大，但是照著這個喝法，晴明知道自己今天絕對會過去，出於回家的考慮，晴明決定最多再把這碗喝完，然後就告辭離開。
然而他剛緩過勁來，一個酒碗就已經端到了他的面前，晴明抬起頭，對上了神奈子那豪爽的笑意。
「早苗說的沒錯，你能來確實是幫了大忙了，或者說救了我們的命也不為過。」神奈子端著酒碗，掃了身邊的諏訪子一眼，神色漸漸平靜了些許，「雖然活了那麼久，就算消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和諏訪子也算接受了這種命運，但是這種地縛靈一樣的日子，還真是受夠了。」
「地縛靈……」晴明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琢磨著這幾個字。
「是的，地縛靈，就是只能在一個地方徘徊的幽靈，以我和諏訪子現在的神力，如果失去這間神社的支持的話，便會徹底的支撐不住，這和地縛靈有什麼分別？」
「其實我和諏訪子也想過，就這麼離開神社，然後消散也好，畢竟我們還是有著自己的尊嚴的，與其這樣宛如地縛靈一般的活著，還不如主動的去迎接消失。」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神奈子始終帶著平靜的笑意，而諏訪子捧著酒碗，微閉著雙眼小口小口的抿著，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在神奈子講述的時候，早苗最初只是顯得有些悲傷，但是在話語的最後，聽到了神奈子的那個決定，她的雙眼漸漸睜大，甚至透露著恐懼的意味。
很明顯，她對此完全不知情。
「神奈子大人？諏訪子大人？你們……」
「好啦好啦，小早苗不要在意了，我們確實有過那樣的想法，但是現在已經不想了。」諏訪子放下了酒碗，用小手蹭了蹭嘴角，「既然確定能好好的活著，能喝到酒，誰又願意消散呢。」
「怎麼可能不在意！早苗是守矢神社的風祝啊！」早苗當即站了起來，慌亂的看著兩個神明，「兩位神明大人消失的話，早苗怎麼辦？」
諏訪子拿著木勺，從酒缸里舀出了滿滿一勺酒水，倒在自己的碗裡，輕鬆寫意的說道：「我們消失的話，小早苗不就輕鬆了不少，不用再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管我們這兩個累贅了麼？」
「怎麼會是累贅？早苗才沒有這樣想過！」
「但這是事實，神明庇護人類，同時也享受人類的信仰和供奉，這才是正常的關係，我們兩個現在自身難保，完全沒有餘力給東風谷家任何的庇護，但卻仍舊被小早苗供奉著，互相之間那份應有的責任已經失衡了。」
「早苗才不在意這個！所以說，如果陰陽師先生沒來的話，兩位神明大人就打算不聲不響的消失？」
面對早苗問題，諏訪子重新端起了酒碗，閉上眼睛平靜的喝著。
「啊哈哈，其實也不會，只是有過那樣的想法罷了。」
神奈子搖了搖頭，看向早苗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溫情的意味：「但是啊，如果我們消失的話，小早苗大概會很傷心的，所以我們就準備繼續苟活著，再多撐一段時間，也不在東風谷家的下一代面前現身，等到最後小早苗老去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消散，也算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吧。」
聽著這句話，早苗呆立在那裡，半晌沒有動作。
晴明全程都在一旁聽著，看了看神奈子那依然舉著的酒碗，將自己的酒也端了起來，緩緩的喝了下去。
在見面之後，晴明也清楚了她們當時的狀態，以那個狀態來說，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想必是很難支撐到那個時候的。大概會在大部分時間保持沉睡，偶爾現身和早苗相見，讓早苗知道她們一直還在吧。
然後，讓東風谷家的下一代見不到自己，自然也不會有新的牽絆。
就這樣，一直支撐到早苗老去……
「確實是一個圓滿的句號。」晴明放下酒碗，輕聲說道。
神社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早苗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晴明，仿佛完全不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諏訪子依然捧著酒碗，閉著雙眼慢慢喝著，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
神奈子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將碗裡的酒全都喝下去，等放下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帶上了爽朗的笑意：「好了好了，這些東西已經沒用了，我也不該說的，來，晴明，再陪我和諏訪子喝一些，現在我們也沒什麼神力，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感謝你了。」
對於神奈子直接叫自己名字這點，晴明沒有絲毫的在意，他看了一眼時間，再看了看空蕩蕩的酒碗，苦笑著說道：「好吧，不過我先提前說一聲，最晚七點半我就要走了。」
「為什麼？有什麼急事？」
「嗯，我妹妹讓我晚上九點之前回家。」晴明點著頭回答道。
這個所謂的急事和時限，讓神奈子莫名的噎了一下，隨後似乎有些不爽的撇了下嘴，倒滿酒後端著碗一飲而盡，隨後站了起來。
「小早苗，你跟我出來一趟。」
「咦？怎麼了神奈子大人？」
「我有些事情要給你說。」
早苗的內心，還處在之前聽到她倆決定時的那個複雜狀態，所以聽到這句話後立刻站了起來，擔憂的問道：「現在離開神社沒問題麼，神奈子大人？」
「只是出門而已，又不是離開神社範圍。」神奈子活動了一下手臂，隨意的說道，「而且現在都實體化了，情況沒那麼糟糕。」
聽到這句話，早苗總算放下了點心，暫且告別了晴明和諏訪子。
神奈子帶著早苗離開了神社正廳，出門走到後院便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事情麼？神奈子大人？」
「其實沒什麼，只是叫你出來罷了，咱們在這裡等一會吧。」
「咦？為什麼？」
「既然享受到了那個人類的信仰，那麼我們當然也要做點什麼才是。」神奈子雙臂抱在胸前，依靠在後院房舍的門上，靜靜的看了一眼神社，「那個人類信仰中蘊含的感情太複雜了些，這方面我不太擅長處理，所以就讓諏訪子來了。」
「信仰中蘊含的感情？」
「是的，很複雜，其實我都有些奇怪他為何沒有瘋掉，似乎有什麼在支撐著他呢……」
面對早苗那不解的神情，神奈子笑著搖了搖手：「好了，小早苗你不要在意了，讓諏訪子陪他好好聊聊吧，看看是否能解決一些，我和諏訪子還指望著他經常過來提供信仰，讓我們可以多喝點酒，好好的陪著小早苗呢。」
聽到這句話，早苗的神色突然認真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神奈子的胳膊問道：「神奈子大人，如果有陰陽師先生所提供信仰的話，您和諏訪子大人還準備等早苗死去之後……就消失麼？」
「當然，晴明是人類，再強大也會老死的，所以我們最終還是會因為信仰缺失而虛弱，而且等到小早苗也已經去了的時候，我和諏訪子也沒什麼牽掛了，沒必要再勉強活著。」
「神奈子大人……你們……」
「別想太多了，早苗，那樣活著，對我和諏訪子而言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
神奈子伸出手，微笑著摸了摸早苗的頭，拭去了從她眼中溢出的眼淚：「不管再怎麼說，我和諏訪子都有著榮耀的過往，那麼相應的也有我們的驕傲，與其現在積累著信仰，等到小早苗離開之後，苟延殘喘的再停留個幾十年，在最為無力的時候死去，還不如笑著喝著酒，陪小早苗一起離開呢。」
「這樣的結局，對我們來說，已經很完美了。」
早苗微低著頭，用手揉著眼睛，輕輕的抽泣著，半晌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