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沒有被正面拒絕的告白
搭乘計程車是一種很貴的出行方式，但是在某些極其緊急的時刻，晴明也不會考慮省錢的事情。
比如說上次早苗成為蛇神，羽川翼生死未卜。
比如說這次貓面對豹，卻又在不久之後中斷了通訊。
這麼說起來，兩次搭乘計程車花一筆不菲的錢，趕往郊外這種較遠的地方，都是因為羽川翼啊。
得讓她在家多打工半年才行。
在一片前後都沒有什麼建築的郊外，晴明下了車，然後沿著天上那隻紙鶴的飛行路線，向著荒無人煙的黑暗中奔跑而去，而計程車則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後才逃跑一樣的向著市區返回。
無論是哪個計程車司機，突然看到一個拿著兩米長刀的年輕人衝上車，要求他去郊外的時候，都不會淡定到恍若無事的，但是面對已經拍在面前的鈔票，以及那近乎劫持一般的強硬要求，也不會有幾個不照做的。
這個司機顯然不算例外的人，那片刻的停留，只是看到晴明真的就這麼留下錢離開的呆滯罷了，而在回過神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逃離此處，並且考慮是否要報警的事情。
不過司機是否報警，已經不是晴明有閒心考慮的事情了。
這裡是一片未被開發過的區域，姑且還保留著較為不錯的生態環境和不平整的露面，而夜晚的視線也很差，想在這裡全速奔跑，基本就和想要受傷沒什麼區別了。
在第二次險些扭到腳的時候，晴明也在考慮自己到底有沒有必要如此著急，但是那跌跌撞撞恢復平衡便再次進入全速跑動的身體，以及手上連續出現的劍道經驗膠囊，還是很清晰的將答案告訴了他。
原來自己也有仿佛被本能驅使的一天。
於是他繼續奔跑著，直到身上摔的到處都是土，直到看到了前方叢林中忽閃著的火光。
上百張符咒隨著他揮手的動作出現，然後朝著火光方向飛速衝去，僅有幾張留在他的面前，而隨著那快到難以聽清的咒語聲，符咒發出了光亮，地面微微震動了起來。
蒼勁的樹枝從晴明腳下破土而出，如同上次那般帶著他飛快向前方衝去。
在符咒出現的第一時間，叢林中的火光就出現了逃離的樣子，然而還沒等那份明亮閃出多遠，火光就突然黯淡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的明亮。
同時出現的，還有貓的慘叫聲。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咬著牙，拼盡全力讓腳下樹枝的移動速度更快了一些，直到他的距離更近，近到看清了場中的情況。
——在那一團令人恐懼的火焰中，黑羽川死死的將豹子抱在懷裡，發瘋一般的慘叫著，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燒盡。
對火的畏懼是野獸的天性，自己撲進火堆，抱住火源的行為，別說是怪異了，就連野性都失去了。
人類也是動物，雖然經常使用火，但也依然存在著畏懼，那是本能上對能傷害到自身的事物的恐懼。
只不過，黑羽川都已經克制了野獸的本能去抱住火源了，那麼身為恐怖直立猿的晴明，如果屈服與這種本能，那也太丟人了一點。
在火光的閃耀下，晴明那毫無表情的臉顯露出一種蒼白的顏色，他的雙眼死死鎖定著黑羽川和豹，然後深吸一口氣，緊握著心渡從那瘋狂生長的樹枝上躍起，猶如飛蛾般直直的撲向了火焰之中。
在碰到火焰之前，那恐怖的溫度和亮光就已經讓他無法睜開眼睛，於是他索性閉上眼睛，抵抗著身上各處傳來的讓人想要痛苦蜷縮的灼燒感，屏住呼吸不讓熾熱的空氣燙傷肺部。
緊握著手中的心渡，借著下墜的力量，向著記憶中的位置斬了下去。
心渡有著極強的鋒銳，無堅不摧，就算插入堅固的水泥地面也不是什麼麻煩事，所以直到那隔著眼皮也刺傷著視網膜的明亮消失，他才確定自己刺中了目標。
火焰突然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只有那帶著焦黑的色澤，被燒掉所有植被的土地，還在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事情。
晴明重重的摔在滾燙的地面上，摔在黑羽川和豹的身邊，強烈的撞擊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畢竟沖入那種程度的火焰之中是不可能有精力去保持平衡的，僅僅維持意識清醒，不讓心渡斬歪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至於豹和黑羽川，已經同時僵在了那裡，而她們的身下，是大半個刀身沒入土裡的心渡。
毫無疑問，她們的身體已經被心渡斬了過去，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險些被摔暈過去的晴明死命的掙扎著，讓自己的意識恢復過來，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羽川翼那雪白色的長髮一點一點的變短，在脖頸位置開始變回之前的黑色。
同時，豹那悽慘的叫聲也響了起來。
「好燙，好燙，好燙，好熱，好熱，好熱！」
豹的後腿被斬了下來，剩下的大半個身子完全僵硬著，似乎除了嚎叫之外，就連活動的能力都已經完全失去。而在豹的慘叫聲中，晴明做出了一個令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把短刀，然後掙扎著抓住了羽川翼的身體，一刀刺進了她被心渡斬過的腰部。
羽川翼頭頂最後一抹即將消逝的雪白突然停止，而後如同水面的漣漪一般反向擴散開，直到重新變成那瀑布般的雪白長發。
晴明那蒼白而僵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意，整個人也無力的平躺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緩解著身體那不受控制的顫抖與僵硬。
沒有恐懼是假的，相對於上次突然撞上雪白色的蛇矛的經歷，這次他是完全朝著死亡撲過去的。
兩次都是信仰之躍去找死，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那把短刀是和妖刀【心渡】所對應的另一把刀，肋差【夢渡】，其效果是治癒被心渡殺傷的怪異，商城價格是5000遊戲幣，在最初開啟高級商城，並且看到這把短刀的時候，晴明一直以為這東西也只能扔那看看，從未想過自己還有用到其的那一天。
而看到黑羽川將豹死死的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十分慶幸劍道升級到大師所需的經驗不高，讓他尚且也有餘力去購買夢渡，在斬殺豹的情況下，再將黑羽川給救回來。
就這麼躺在尚且熾熱的地面上，晴明慢慢的喘勻了氣，然後側過頭說道：「喂，活著就喵一聲。」
黑羽川慢慢的爬了起來，跪坐在那裡。
在那樣的火焰中死撐著，就算因為自身是怪異，沒有被燒熟然後變成飛灰，但是衣服肯定也是保不住的了，被火焰燒的就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剩下，只不過那原本令人頭暈目眩的美好嬌軀，此刻卻並不具有太強的吸引力，反而讓人想要躲的遠遠的。
因為她的身體上到處都是可怕的燒傷，以及被豹鋒利的爪子所抓傷的痕跡，尤其是她用來緊緊抱著豹子的雙臂和腹部。
「樣子也太難看了點，羽川。」
晴明笑了一下，目光沒有絲毫的旖旎，也沒有絲毫的躲避：「所以說，那隻貓也是蠢到沒救了，雖然勇氣可嘉，心態也可嘉，但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你，卻總是拿著你這個主人的身體去玩命。」
「學長……」她輕聲呢喃著，目光中是說不出的複雜。
雖然有著柔嫩的貓耳，雪白色的長髮，但毫無疑問，站在這裡的是羽川翼。
在和豹對話的時候她醒來了，但是之後的戰鬥，肯定還是要由黑羽川去成為身體的主導的，只有這樣，她才能在豹已經重傷的情況下拖到晴明趕來。
而在心渡穿過身體的時候，黑羽川的意識便開始消失，也讓她醒了過來，並且清楚的感知到晴明抓住她，然後將一把短刀捅進了她的身體裡。
在那一刻，她還以為晴明要殺了她。
雖然不知道晴明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她卻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心思，就仿佛連人類躲避和畏懼傷害的本能都消失了一般，甚至還莫名的生出了「這樣似乎也不錯」的想法。
直到晴明叫她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好好的活著，也算是明白了晴明的那個舉動是在救黑羽川。
她下意識的掩住了胸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到處都是難看傷痕的身體，又將視線與晴明的視線重合，好像不服輸一樣的說道：「學長，你的樣子也夠難看的，連嘴邊都沾土了，好像吃進去了似的。」
晴明想了想，然後感覺有點噎得慌，因為他半路邊跑邊吃劍道膠囊的時候摔著過，似乎還真吃了點土進去。
他擦了擦嘴角，想要將那些塵土擦掉，然而他的手上卻不知何時沾染了更多黑灰，擦完的效果還不如不擦。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晴明大致想到了自己臉上的樣子，索性放棄了形象問題，沒好氣的說道：「好了，被腰斬的那個豹子也活不了多久，看你信上的準備是要接納那份嫉妒，所以想吸收就趁早，閒聊有的是時間。」
羽川翼回過頭，將目光轉向了在地上慘叫著的豹，只不過現在，豹的聲音已經愈發的微弱了。
就如同晴明所說的，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而怪異在死亡之後就會消失，到那個時候，這份嫉妒便無法收回到心靈當中去了。
羽川翼對著豹伸出了手，但在臨近觸碰到的時候，又回過了頭。
「沒關係嗎，學長？」
向著了解事情全部經過，甚至已經看過自己信的晴明，羽川翼尋求著語言上的確認。
連求救都沒有對晴明說出口，死要面子一樣的羽川翼，在小心翼翼的，用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方式撒著嬌。
「我會變得不再是我，這樣也沒關係嗎？」
「你想多了，羽川。」晴明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出來，「人的本性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比如說下次你在路上碰到了被車碾死的貓，你還是會去抱起來，然後把它給埋了，而我會像是看不到一般的路過，繼續思考晚上給黑儀做點什麼飯吃。」
羽川翼的神色帶上了些許的埋怨，她不滿的盯著晴明，不滿的說道：「學長，你還是那麼讓人討厭，就不能好好的回答一下我的問題麼？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你說的表現到表面上的改變對吧。」
晴明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然後抬起手來按在羽川翼的頭上，用力的揉了揉，揉的羽川翼身體都有點打晃。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讓你變得糟糕一點，而你無論怎麼變，也不會比黑儀更糟了吧，和你那可能出現的讓人討厭的小脾氣不同，黑儀她……可是能把我的頭割下來然後抱著出海的程度呢。」
羽川翼原本還算嚴肅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笑意，她用手背擋住了嘴，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戰場原同學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可怕啊，學長。」
「呵。」晴明冷笑了一聲，不屑的看著她說道，「你了解黑儀還是我了解？」
「學長，不要在這種地方還要爭風吃醋了好不好？」
「不好。」
涉及到對妹妹了解程度的重要問題，即使羽川翼的眼神已經變成在看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子那般，晴明也是一步都不讓。
還真是……嫉妒呢。
羽川翼低下頭，仿佛是放棄了什麼似的笑了一下：「學長，所以還是不要用戰場原同學來舉例了吧，因為戰場原同學對學長而言太過特殊了，特殊到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學長都會深愛著她，但是我……」
戰場原黑儀是特別的，特別到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羽川翼，對此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嗯，這就是我救下那隻傻貓的原因了。」
晴明在羽川翼那雪白的貓耳上揉了揉，直到將那雙貓耳揉成半黑半白的難看顏色，這才一臉滿意的收回了差不多擦乾淨的手：「你知不知道那隻傻貓提出過一條鰹魚就可以揉你奶子的交易？如果哪天你亂發小脾氣，讓我感覺不爽了，我就趁著你變成貓的時候好好收回點利息，這樣姑且就算平衡了。」
羽川翼明顯很是困擾，暫且不論這個交易是否等值，關鍵在於支付代價的似乎是自己，而更困擾的是，晴明的回答看似是出於日常的惡趣味，卻又在側面表達著他想要讓貓留下的想法。
但羽川翼要做的，卻是接納貓和豹所替她背負的一切，那樣做的結果，就是貓和豹會徹底的消失。
羽川翼搖了搖頭，並且側開了目光，不敢再直視著晴明的雙眼：「很抱歉，學長，既然您看過我的信，那應該也知道黑羽川小姐以後是不存在的了，只剩下我……」
雖然說，這是不讓貓繼續幫自己背負那些黑暗，但是這麼換個角度看，自己似乎自私到無以復加呢。
僅僅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完整，就剝奪了一個存在的獨立，原來從現在開始，自己就已經很惹人厭了麼。
「哦對了，還有這麼個問題呢。」
晴明重重的一拍手，把正在想著事情羽川翼給嚇了一跳，而等晴明鬆開手的時候，手裡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張寫滿不明文字的紙。
在看到那張紙的瞬間，羽川翼便不由自主的明白那是名為契約的東西，是陰陽師收歸式神所用的道具。而這個了解，來源於身為怪異的黑羽川的本能。
「敢拒絕的話，就增加你在我家十年的勞動工期。」晴明認真的說道。
雖然這話是對著羽川翼所說，但很明顯，簽訂對象不會是羽川翼這個人類，也不會是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豹，只有可能是附在羽川翼身上的黑羽川。
羽川翼有點出神的看著那張契約，很是在意的問道：「學長，你很喜歡黑羽川小姐？」
晴明有點不耐煩的晃了晃契約：「別廢話，這傻貓如果真沒了，你在家裡就連個寵物都不是了。」
「原來我以前的身份定位是寵物嗎？」
「你才知道？來來來趕緊的，趁著你用的還是那隻傻貓的身體把這玩意簽了，不然不光是那十年勞動工期，我還得給你算算各項支出了，算到保證你二十年都還不清的程度，最後，即使你簽下了這個東西，也不耽誤你收回那隻傻貓背負的壓力，因為她已經有了新的存在根基，不需要依靠那些東西存在了。」
「……」
似乎……不簽不行了呢，否則的話，不但會莫名其妙的多出很多債務，而且以後肯定還會增加不少，那個在畢業後離開的想法就無法完成了。
那麼，黑羽川小姐，請原諒我擅自幫你做出了決定，我讓你背負了那麼多不該背負的東西，不但沒有辦法去好好的感謝和補償你，反而還要讓你消失，自私的我，完全沒資格作為你的主人和姐姐吧。
但如果是這種方法，你既不需要幫我背負那些壓力，又可以繼續存在下去，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吧。
羽川翼微微閉上了眼睛，順從著內心中已經明晰的方法，接受了那份契約。
一紙契約緩緩消失，化為了晴明和羽川翼之前那絲莫名的聯繫，就這麼簡單的結束，卻又異常的堅固。
羽川翼回過身，繼續將手伸向了地上的豹，目光緩緩的黯淡了下去。
說起來，直到最後，好像都沒有聽到學長的正面回答呢——變成那樣的我，會不會被喜歡？
被繞著圈子糊弄過去了麼，應該說學長是一如既往的高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呢？
抑或者用狡猾來形容會更好一點？
得不到正面的回答呢……也對，想要讓學長有正面的回答，一定要讓戰場原同學來不可呢，或者說，天草會長和秋山學姐大概也可以做到？
唯獨自己做不到吧。
而到最後，似乎都沒有將心裡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說出口呢，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沒有說出口，沒有被正面的拒絕，總是非常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
「吶，學長。」
「嗯？」
「我，喜歡學長，能不能請你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呢？」
似乎沒有經過大腦，就將那很困難的問題問出了口，連自己都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但是說出來之後，總覺得很輕鬆呢，接下來，就等待那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就好了吧。
等到了之後，便趁著現在，將那份痛苦也發泄出來……
然後，她聽到了可以說有些奇妙的回答。
「做夢，老老實實當你的寵物吧。」
……這算是被拒絕了麼？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是不是又被微妙的繞過去了？
手指觸碰到了豹的軀體，觸碰到了那宛若冒著黑煙的情緒，障貓所具有的能量吸取自然而然的發動著，將其吸收了過來。
全身的燒傷都在飛快的治癒著，而與此同時，一股怒濤般的感情湧入了她的內心。
那是積攢了十六年的負面感情，心理壓力，曾經被她推給障貓與豹的那些感情，如今隨著利息一起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唔……嗚嗚，嗚嗚嗚嗚……」
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著，在出生到現在的十六年間，羽川翼終於第一次哭泣了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小孩子一樣的，毫無形象的，歇斯底里的大聲哭泣著。因為無法忍受滿溢而出的感情，或者因為伴隨著精神壓力的痛苦，又或者因為到最終，都沒有收到正面的回答。
但如果收到了正面回答，也許會哭的比現在還難看吧。
雪白的長髮再一次漸漸縮回，變為了那精心修剪後的黑色短髮，柔嫩的貓耳也沒入了頭髮之中，看不到一點痕跡，她變為了原本的羽川翼，用自己去接受著和承受著這一切。
晴明輕嘆了口氣，又一次將上衣脫了下來，直接套在她的身上，然後將她抱進了懷裡。
「好了好了，慢慢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晴明溫聲安慰著，輕輕的拍著羽川翼的後背，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
直到破曉時分。
作者留言：
————————————
於是今天3000+2000+6000，姑且算我⑤更吧。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意味著我被綁架了！！！救命！！！
比如說上次早苗成為蛇神，羽川翼生死未卜。
比如說這次貓面對豹，卻又在不久之後中斷了通訊。
這麼說起來，兩次搭乘計程車花一筆不菲的錢，趕往郊外這種較遠的地方，都是因為羽川翼啊。
得讓她在家多打工半年才行。
在一片前後都沒有什麼建築的郊外，晴明下了車，然後沿著天上那隻紙鶴的飛行路線，向著荒無人煙的黑暗中奔跑而去，而計程車則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後才逃跑一樣的向著市區返回。
無論是哪個計程車司機，突然看到一個拿著兩米長刀的年輕人衝上車，要求他去郊外的時候，都不會淡定到恍若無事的，但是面對已經拍在面前的鈔票，以及那近乎劫持一般的強硬要求，也不會有幾個不照做的。
這個司機顯然不算例外的人，那片刻的停留，只是看到晴明真的就這麼留下錢離開的呆滯罷了，而在回過神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逃離此處，並且考慮是否要報警的事情。
不過司機是否報警，已經不是晴明有閒心考慮的事情了。
這裡是一片未被開發過的區域，姑且還保留著較為不錯的生態環境和不平整的露面，而夜晚的視線也很差，想在這裡全速奔跑，基本就和想要受傷沒什麼區別了。
在第二次險些扭到腳的時候，晴明也在考慮自己到底有沒有必要如此著急，但是那跌跌撞撞恢復平衡便再次進入全速跑動的身體，以及手上連續出現的劍道經驗膠囊，還是很清晰的將答案告訴了他。
原來自己也有仿佛被本能驅使的一天。
於是他繼續奔跑著，直到身上摔的到處都是土，直到看到了前方叢林中忽閃著的火光。
上百張符咒隨著他揮手的動作出現，然後朝著火光方向飛速衝去，僅有幾張留在他的面前，而隨著那快到難以聽清的咒語聲，符咒發出了光亮，地面微微震動了起來。
蒼勁的樹枝從晴明腳下破土而出，如同上次那般帶著他飛快向前方衝去。
在符咒出現的第一時間，叢林中的火光就出現了逃離的樣子，然而還沒等那份明亮閃出多遠，火光就突然黯淡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的明亮。
同時出現的，還有貓的慘叫聲。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咬著牙，拼盡全力讓腳下樹枝的移動速度更快了一些，直到他的距離更近，近到看清了場中的情況。
——在那一團令人恐懼的火焰中，黑羽川死死的將豹子抱在懷裡，發瘋一般的慘叫著，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燒盡。
對火的畏懼是野獸的天性，自己撲進火堆，抱住火源的行為，別說是怪異了，就連野性都失去了。
人類也是動物，雖然經常使用火，但也依然存在著畏懼，那是本能上對能傷害到自身的事物的恐懼。
只不過，黑羽川都已經克制了野獸的本能去抱住火源了，那麼身為恐怖直立猿的晴明，如果屈服與這種本能，那也太丟人了一點。
在火光的閃耀下，晴明那毫無表情的臉顯露出一種蒼白的顏色，他的雙眼死死鎖定著黑羽川和豹，然後深吸一口氣，緊握著心渡從那瘋狂生長的樹枝上躍起，猶如飛蛾般直直的撲向了火焰之中。
在碰到火焰之前，那恐怖的溫度和亮光就已經讓他無法睜開眼睛，於是他索性閉上眼睛，抵抗著身上各處傳來的讓人想要痛苦蜷縮的灼燒感，屏住呼吸不讓熾熱的空氣燙傷肺部。
緊握著手中的心渡，借著下墜的力量，向著記憶中的位置斬了下去。
心渡有著極強的鋒銳，無堅不摧，就算插入堅固的水泥地面也不是什麼麻煩事，所以直到那隔著眼皮也刺傷著視網膜的明亮消失，他才確定自己刺中了目標。
火焰突然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只有那帶著焦黑的色澤，被燒掉所有植被的土地，還在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事情。
晴明重重的摔在滾燙的地面上，摔在黑羽川和豹的身邊，強烈的撞擊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畢竟沖入那種程度的火焰之中是不可能有精力去保持平衡的，僅僅維持意識清醒，不讓心渡斬歪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至於豹和黑羽川，已經同時僵在了那裡，而她們的身下，是大半個刀身沒入土裡的心渡。
毫無疑問，她們的身體已經被心渡斬了過去，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險些被摔暈過去的晴明死命的掙扎著，讓自己的意識恢復過來，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羽川翼那雪白色的長髮一點一點的變短，在脖頸位置開始變回之前的黑色。
同時，豹那悽慘的叫聲也響了起來。
「好燙，好燙，好燙，好熱，好熱，好熱！」
豹的後腿被斬了下來，剩下的大半個身子完全僵硬著，似乎除了嚎叫之外，就連活動的能力都已經完全失去。而在豹的慘叫聲中，晴明做出了一個令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把短刀，然後掙扎著抓住了羽川翼的身體，一刀刺進了她被心渡斬過的腰部。
羽川翼頭頂最後一抹即將消逝的雪白突然停止，而後如同水面的漣漪一般反向擴散開，直到重新變成那瀑布般的雪白長發。
晴明那蒼白而僵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意，整個人也無力的平躺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緩解著身體那不受控制的顫抖與僵硬。
沒有恐懼是假的，相對於上次突然撞上雪白色的蛇矛的經歷，這次他是完全朝著死亡撲過去的。
兩次都是信仰之躍去找死，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那把短刀是和妖刀【心渡】所對應的另一把刀，肋差【夢渡】，其效果是治癒被心渡殺傷的怪異，商城價格是5000遊戲幣，在最初開啟高級商城，並且看到這把短刀的時候，晴明一直以為這東西也只能扔那看看，從未想過自己還有用到其的那一天。
而看到黑羽川將豹死死的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十分慶幸劍道升級到大師所需的經驗不高，讓他尚且也有餘力去購買夢渡，在斬殺豹的情況下，再將黑羽川給救回來。
就這麼躺在尚且熾熱的地面上，晴明慢慢的喘勻了氣，然後側過頭說道：「喂，活著就喵一聲。」
黑羽川慢慢的爬了起來，跪坐在那裡。
在那樣的火焰中死撐著，就算因為自身是怪異，沒有被燒熟然後變成飛灰，但是衣服肯定也是保不住的了，被火焰燒的就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剩下，只不過那原本令人頭暈目眩的美好嬌軀，此刻卻並不具有太強的吸引力，反而讓人想要躲的遠遠的。
因為她的身體上到處都是可怕的燒傷，以及被豹鋒利的爪子所抓傷的痕跡，尤其是她用來緊緊抱著豹子的雙臂和腹部。
「樣子也太難看了點，羽川。」
晴明笑了一下，目光沒有絲毫的旖旎，也沒有絲毫的躲避：「所以說，那隻貓也是蠢到沒救了，雖然勇氣可嘉，心態也可嘉，但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你，卻總是拿著你這個主人的身體去玩命。」
「學長……」她輕聲呢喃著，目光中是說不出的複雜。
雖然有著柔嫩的貓耳，雪白色的長髮，但毫無疑問，站在這裡的是羽川翼。
在和豹對話的時候她醒來了，但是之後的戰鬥，肯定還是要由黑羽川去成為身體的主導的，只有這樣，她才能在豹已經重傷的情況下拖到晴明趕來。
而在心渡穿過身體的時候，黑羽川的意識便開始消失，也讓她醒了過來，並且清楚的感知到晴明抓住她，然後將一把短刀捅進了她的身體裡。
在那一刻，她還以為晴明要殺了她。
雖然不知道晴明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她卻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心思，就仿佛連人類躲避和畏懼傷害的本能都消失了一般，甚至還莫名的生出了「這樣似乎也不錯」的想法。
直到晴明叫她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好好的活著，也算是明白了晴明的那個舉動是在救黑羽川。
她下意識的掩住了胸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到處都是難看傷痕的身體，又將視線與晴明的視線重合，好像不服輸一樣的說道：「學長，你的樣子也夠難看的，連嘴邊都沾土了，好像吃進去了似的。」
晴明想了想，然後感覺有點噎得慌，因為他半路邊跑邊吃劍道膠囊的時候摔著過，似乎還真吃了點土進去。
他擦了擦嘴角，想要將那些塵土擦掉，然而他的手上卻不知何時沾染了更多黑灰，擦完的效果還不如不擦。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晴明大致想到了自己臉上的樣子，索性放棄了形象問題，沒好氣的說道：「好了，被腰斬的那個豹子也活不了多久，看你信上的準備是要接納那份嫉妒，所以想吸收就趁早，閒聊有的是時間。」
羽川翼回過頭，將目光轉向了在地上慘叫著的豹，只不過現在，豹的聲音已經愈發的微弱了。
就如同晴明所說的，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而怪異在死亡之後就會消失，到那個時候，這份嫉妒便無法收回到心靈當中去了。
羽川翼對著豹伸出了手，但在臨近觸碰到的時候，又回過了頭。
「沒關係嗎，學長？」
向著了解事情全部經過，甚至已經看過自己信的晴明，羽川翼尋求著語言上的確認。
連求救都沒有對晴明說出口，死要面子一樣的羽川翼，在小心翼翼的，用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方式撒著嬌。
「我會變得不再是我，這樣也沒關係嗎？」
「你想多了，羽川。」晴明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出來，「人的本性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比如說下次你在路上碰到了被車碾死的貓，你還是會去抱起來，然後把它給埋了，而我會像是看不到一般的路過，繼續思考晚上給黑儀做點什麼飯吃。」
羽川翼的神色帶上了些許的埋怨，她不滿的盯著晴明，不滿的說道：「學長，你還是那麼讓人討厭，就不能好好的回答一下我的問題麼？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你說的表現到表面上的改變對吧。」
晴明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然後抬起手來按在羽川翼的頭上，用力的揉了揉，揉的羽川翼身體都有點打晃。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讓你變得糟糕一點，而你無論怎麼變，也不會比黑儀更糟了吧，和你那可能出現的讓人討厭的小脾氣不同，黑儀她……可是能把我的頭割下來然後抱著出海的程度呢。」
羽川翼原本還算嚴肅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笑意，她用手背擋住了嘴，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戰場原同學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可怕啊，學長。」
「呵。」晴明冷笑了一聲，不屑的看著她說道，「你了解黑儀還是我了解？」
「學長，不要在這種地方還要爭風吃醋了好不好？」
「不好。」
涉及到對妹妹了解程度的重要問題，即使羽川翼的眼神已經變成在看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子那般，晴明也是一步都不讓。
還真是……嫉妒呢。
羽川翼低下頭，仿佛是放棄了什麼似的笑了一下：「學長，所以還是不要用戰場原同學來舉例了吧，因為戰場原同學對學長而言太過特殊了，特殊到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學長都會深愛著她，但是我……」
戰場原黑儀是特別的，特別到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羽川翼，對此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嗯，這就是我救下那隻傻貓的原因了。」
晴明在羽川翼那雪白的貓耳上揉了揉，直到將那雙貓耳揉成半黑半白的難看顏色，這才一臉滿意的收回了差不多擦乾淨的手：「你知不知道那隻傻貓提出過一條鰹魚就可以揉你奶子的交易？如果哪天你亂發小脾氣，讓我感覺不爽了，我就趁著你變成貓的時候好好收回點利息，這樣姑且就算平衡了。」
羽川翼明顯很是困擾，暫且不論這個交易是否等值，關鍵在於支付代價的似乎是自己，而更困擾的是，晴明的回答看似是出於日常的惡趣味，卻又在側面表達著他想要讓貓留下的想法。
但羽川翼要做的，卻是接納貓和豹所替她背負的一切，那樣做的結果，就是貓和豹會徹底的消失。
羽川翼搖了搖頭，並且側開了目光，不敢再直視著晴明的雙眼：「很抱歉，學長，既然您看過我的信，那應該也知道黑羽川小姐以後是不存在的了，只剩下我……」
雖然說，這是不讓貓繼續幫自己背負那些黑暗，但是這麼換個角度看，自己似乎自私到無以復加呢。
僅僅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完整，就剝奪了一個存在的獨立，原來從現在開始，自己就已經很惹人厭了麼。
「哦對了，還有這麼個問題呢。」
晴明重重的一拍手，把正在想著事情羽川翼給嚇了一跳，而等晴明鬆開手的時候，手裡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張寫滿不明文字的紙。
在看到那張紙的瞬間，羽川翼便不由自主的明白那是名為契約的東西，是陰陽師收歸式神所用的道具。而這個了解，來源於身為怪異的黑羽川的本能。
「敢拒絕的話，就增加你在我家十年的勞動工期。」晴明認真的說道。
雖然這話是對著羽川翼所說，但很明顯，簽訂對象不會是羽川翼這個人類，也不會是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豹，只有可能是附在羽川翼身上的黑羽川。
羽川翼有點出神的看著那張契約，很是在意的問道：「學長，你很喜歡黑羽川小姐？」
晴明有點不耐煩的晃了晃契約：「別廢話，這傻貓如果真沒了，你在家裡就連個寵物都不是了。」
「原來我以前的身份定位是寵物嗎？」
「你才知道？來來來趕緊的，趁著你用的還是那隻傻貓的身體把這玩意簽了，不然不光是那十年勞動工期，我還得給你算算各項支出了，算到保證你二十年都還不清的程度，最後，即使你簽下了這個東西，也不耽誤你收回那隻傻貓背負的壓力，因為她已經有了新的存在根基，不需要依靠那些東西存在了。」
「……」
似乎……不簽不行了呢，否則的話，不但會莫名其妙的多出很多債務，而且以後肯定還會增加不少，那個在畢業後離開的想法就無法完成了。
那麼，黑羽川小姐，請原諒我擅自幫你做出了決定，我讓你背負了那麼多不該背負的東西，不但沒有辦法去好好的感謝和補償你，反而還要讓你消失，自私的我，完全沒資格作為你的主人和姐姐吧。
但如果是這種方法，你既不需要幫我背負那些壓力，又可以繼續存在下去，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吧。
羽川翼微微閉上了眼睛，順從著內心中已經明晰的方法，接受了那份契約。
一紙契約緩緩消失，化為了晴明和羽川翼之前那絲莫名的聯繫，就這麼簡單的結束，卻又異常的堅固。
羽川翼回過身，繼續將手伸向了地上的豹，目光緩緩的黯淡了下去。
說起來，直到最後，好像都沒有聽到學長的正面回答呢——變成那樣的我，會不會被喜歡？
被繞著圈子糊弄過去了麼，應該說學長是一如既往的高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呢？
抑或者用狡猾來形容會更好一點？
得不到正面的回答呢……也對，想要讓學長有正面的回答，一定要讓戰場原同學來不可呢，或者說，天草會長和秋山學姐大概也可以做到？
唯獨自己做不到吧。
而到最後，似乎都沒有將心裡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說出口呢，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沒有說出口，沒有被正面的拒絕，總是非常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
「吶，學長。」
「嗯？」
「我，喜歡學長，能不能請你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呢？」
似乎沒有經過大腦，就將那很困難的問題問出了口，連自己都有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但是說出來之後，總覺得很輕鬆呢，接下來，就等待那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就好了吧。
等到了之後，便趁著現在，將那份痛苦也發泄出來……
然後，她聽到了可以說有些奇妙的回答。
「做夢，老老實實當你的寵物吧。」
……這算是被拒絕了麼？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是不是又被微妙的繞過去了？
手指觸碰到了豹的軀體，觸碰到了那宛若冒著黑煙的情緒，障貓所具有的能量吸取自然而然的發動著，將其吸收了過來。
全身的燒傷都在飛快的治癒著，而與此同時，一股怒濤般的感情湧入了她的內心。
那是積攢了十六年的負面感情，心理壓力，曾經被她推給障貓與豹的那些感情，如今隨著利息一起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唔……嗚嗚，嗚嗚嗚嗚……」
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著，在出生到現在的十六年間，羽川翼終於第一次哭泣了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小孩子一樣的，毫無形象的，歇斯底里的大聲哭泣著。因為無法忍受滿溢而出的感情，或者因為伴隨著精神壓力的痛苦，又或者因為到最終，都沒有收到正面的回答。
但如果收到了正面回答，也許會哭的比現在還難看吧。
雪白的長髮再一次漸漸縮回，變為了那精心修剪後的黑色短髮，柔嫩的貓耳也沒入了頭髮之中，看不到一點痕跡，她變為了原本的羽川翼，用自己去接受著和承受著這一切。
晴明輕嘆了口氣，又一次將上衣脫了下來，直接套在她的身上，然後將她抱進了懷裡。
「好了好了，慢慢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晴明溫聲安慰著，輕輕的拍著羽川翼的後背，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
直到破曉時分。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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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天3000+2000+6000，姑且算我⑤更吧。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意味著我被綁架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