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做人類太糟糕了
一年A班。
這是戰場原黑儀和羽川翼所在的班級，而在今天午休的時候，她倆如同往常一般，在同一個桌子上吃著便當。
羽川翼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戰場原黑儀略帶冷意的表情。
她很清楚，戰場原黑儀的情緒並不容易外露，若是到了外人都能輕易看出的程度，已經可以說明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羽川翼顯得很是困擾，因為她也不知道戰場原黑儀為何這樣。從早晨起來……不，準確一些說是從昨晚開始，戰場原黑儀就變成了這個表情，似乎沒有任何的理由。
她想要嘗試緩解一下戰場原黑儀的心情，所以隨意的閒聊了起來。
「每次看到學姐和戰場原同學站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很奇怪呢，她明明是姐姐，身高卻比戰場原同學差那麼多，雖然身高這種事情確實沒什麼辦法，學姐和戰場原同學也不是相同的父母，可是這樣的差距，總覺得有點違和過頭了。」
戰場原黑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過了片刻又晃了晃手中的筷子，冷聲說道：「羽川同學，請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聊到她，那會讓我的心情很糟糕，從而導致胃口不好，連飯都吃不下去。」
「所以說，戰場原同學確實是在生學姐的氣？那是為什麼，我不記得昨天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我只是突然開始討厭她了。」
「討厭？」
羽川翼驚訝的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堪稱不可思議的事情：「為……為什麼會討厭？你和學姐的關係不是一直很好麼？」
「不知道，總之現在非常的討厭，討厭到即使碰一下，都……」
戰場原黑儀似是無意的抓著手腕，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那帶有冷意的神情，隱隱變得複雜和糾結了起來：「總之，以後我準備和她保持距離。」
羽川翼看了戰場原黑儀半晌，也沒搞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最後也只能試探性的勸解道：「如果說學姐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戰場原同學有這個反應情有可原，可學姐向來是一個堅持正確的人，最近也沒有發生什麼事，這種毫無理由的討厭就有點過分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還知道自己應該感謝她幫我驅逐了怪異，感謝她這麼多年的照顧，敬仰她在各方面的成就，敬仰她所堅持的正確。」
「所以說，為什麼要繼續做錯誤的事情？」
「討厭就是討厭，錯了那就錯了，這個話題請就此終止，不然我立刻帶著便當離開這裡。」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也許就是這裡出了問題吧。」羽川翼捂著額頭，「學姐一直堅持著正確，可戰場原同學卻總莫名其妙的堅持著錯誤呢，話說，戰場原同學為什麼會堅持錯誤，或者說就算是錯的也任性的堅持呢？」
「誰知道呢，也許就是我太任性了吧。」
戰場原黑儀微低著頭，似乎完全沒有心情去回答這個問題，她吃起了飯，即使羽川翼為了緩解氣氛而聊起別的，也完全不去搭話。
這讓羽川翼更加困擾了些許，只能尷尬的止住了話語，很是頭疼和不解的思索著。
==========分隔線========
「澪，我去學生會了。」
「好的，如果下午如果不忙的話，要來輕音部哦，大家都很想你呢，扇。」
「啊哈哈，最近請假比較多，會長大概不會輕易放我離開呢，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嘗試偷偷溜過去的。」
「呃，那還是算了吧……」
在二年C班的教室中，吃完便當的扇收起盒子，在秋山澪那微妙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教室，登上樓梯。
只不過在到達學生會室所在的四樓時，她沒有停步，而是直接登上了五樓。
在主教學樓中，一到三樓是上課用的教室區，四樓一半是社團活動教室，一半是各種功能教室，至於五樓則基本都是社團教室，在午休這個時間基本是沒人的。
扇前後打量了一下，確定這裡暫時沒有學生後轉過身去，面對著其他人眼中空蕩蕩的走廊，雙手疊在身前微鞠了一躬，嘴角漸漸出現了笑意。
「我做的如何，父親大人。」
「……好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讚嘆了。」
「真不愧是父親大人呢，僅僅進入學校十分鐘左右，就已經明白了情況。」
「說明白情況也太早了點，我只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罷了。」
站在那裡的，自然是已經宛若幽靈一般的晴明，在來到學校後，他出於擔心先去妹妹班級看了一眼，結果聽到了一段堪稱詭異的對話，也明白自己完全不是被其他人意識不到那麼簡單。
所以接下來，他便直接按照那些話語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在自己班級自己座位處找到了扇，順帶趁著扇和秋山澪說話的功夫，檢查了一下桌上的課本。
那是他的課本，右上角還帶著他以前不小心折出的痕跡，然而在扉頁的姓名處，卻清晰的寫著四個字——「戰場原扇」。
和原本他的名字一樣，由自來水筆所書寫，且沒有任何塗抹痕跡，就仿佛從最開始，那個名字就被寫在了那裡。
別人意識不到他的存在也就算了，然而身為始作俑者的扇若是意識不到他，那肯定是假的，所以在扇離開班級後，晴明就宛若幽靈一般的跟隨者她，直到扇來到無人處，回身和他打著招呼。
「我的存在消失了，準確說是被你所替換了。」
晴明面無表情的思索著，同時也和扇那黑暗深邃的瞳孔對視著，緩緩說道：「而且不是催眠式的替換，是一種近乎概念式的，徹徹底底的替換。」
「是的，父親大人。」
「真是令人驚訝的操作，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的？您應該知道才對。」
扇將雙手收到背後，微歪著頭，俏生生的立在那裡，輕笑著說道：「我們的關係被定位成了父女，平時的稱呼也是以此進行，但您不會因此就忽略了點重要的事情吧，被您毫無道理的揭穿本體，引來「暗」的事情，我可是到現在想不通呢。」
本體？
扇，是由晴明內心所衍生出的怪異，所以用最準確的方式來講，扇就是晴明，而不是所謂的女兒。
晴明微嘆了口氣，因為平日裡的稱呼過於習慣，即使他知道扇是自己的負面，卻真的下意識忽略掉了扇的本質。
「看樣子，父親大人您想到了忽略的事情啊，不過還是有點奇怪呢，就算有著那樣的緣由，可這種替換還是太奇怪了點吧，這可不是僅僅能力強大就能做到的啊，我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呢？」
扇將臉湊近了一些，讓晴明的眼前全是她那充滿惡意的笑容。
晴明按著她的額頭，很是嫌棄的將她給推遠了一些：「你就不能直白點說？非要用這種方式一步步的引導我去思考麼？」
「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呢，知道的人是您，父親大人。」扇的身體前傾著，用頭使勁的頂著晴明的手，仿佛不將臉湊上去不罷休一般。
「讓我親口說出來比較好玩？」
「那是當然，看著似乎一無所知的父親大人，漸漸的意識到自己的卑劣再親口承認，這可是對我而言最有樂趣的事情。」
晴明後退了半步，扇也不依不饒的前進了半步，於是晴明猛的將手後撤，看著她因為驟然失去平衡而一頭摔在了地上。
在那聽到都疼的重物落地聲後，扇宛若死了般趴在那裡一動不動，而晴明摩挲著下巴，慢慢的思索了起來。
現在不是什麼堅強的時候了，所以姑且應該矯情一會，把那個軟弱的和卑劣的自己拿出來，好好的打量一番。
「首先問個很關鍵的問題，你操控人潛意識的能力，應該不能改變人的性取向吧？」晴明用腳碰了碰地上的扇。
扇面朝下趴著，將胳膊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折向背後，搖了搖表示否定。
於是晴明放下了心，繼續分析道：「現在的情況，是你替換我的身份，奪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所有人際關係，成就，甚至是成長的軌跡，理論上來講，我現在應該恨不得殺了你，說實話，我在聽到黑儀和羽川的聊天的時候，這輩子第二次那麼想動手殺人。」
扇的胳膊無力的落在了地上，繼續進入裝死狀態。
「但是換個角度看，我徹底的自由，是因為你幫我背負了一切，包括債務，家庭責任，學校責任，以及那讓我很自責的感情。」
扇終於動了，她將身體翻了過來，就這麼似笑非笑躺在地上，和晴明對視著。
「你不能改變人的性取向，同時是以女生身份替換了我，所以那些令我自責卻又束手無策感情，在替換之後就會變成親密的友情。」
「我最大的錯誤就這樣被解決掉了。」
晴明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然後俯下身對扇伸出了手：「現在，我該說句不愧是扇，還是應該說聲謝謝？」
扇將手抬了起來，準確說是將那長長的袖子遞給了晴明，似是欣慰的說道：「被理解的感覺還真是好呢，但是前面一句多少有父親大人進行自誇的嫌疑，後面一句又感覺很奇怪，所以還請父親大人繼續考慮之前的問題吧。」
在重新將扇定義成另一個自己之後，無論誇讚還是感謝，確實都有點怪怪的。
將扇從地上拽起，晴明搖搖頭道：「不用想了，無非是因為我想要逃避罷了。」
人最難看清的是自己，因為沒有人願意看到帶有醜惡，軟弱，嫉妒，貪婪等各種骯髒想法的自己，無論內心如何，表面總要進行一定的偽裝以適應這個世界，裝的多了，也就形成了習慣，認為那是自己的想法了。
但最了解自己的依然是自己，若是有了特別的機會，將所有的道德，適應性改變和自我要求全部放下，還是很容易看到自己丑惡一面的。
比如現在，晴明已經成了無人知曉的存在，再也不需要將好的一面展現給人看，那麼想要看清自己，也變得容易了很多。
「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產生過將所有事情全部拋下，找個地方躲起來的想法，我知道這很差勁，很不現實，但有些時候真的忍不住會想想，然後再痛罵這樣懦弱的自己。」
晴明出神的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呆，又看向面前的扇：「你需要糾正我的錯誤，而逃避的想法對我而言也是極大的錯誤，所以最近餵給你的『食糧』，大概有一半都是這種懦弱吧。」
「不是一半，是一大半。」扇微笑著糾正道。
原來自己已經懦弱到了這個程度。
晴明帶著自嘲的笑容，向後靠在了窗戶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好了好了，看樣子父親大人已經充分的認知到了自己差勁的一面，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該由我來解說了。」
在已經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後，扇也不繼續賣關子了，她同樣靠在了窗戶上，站姿和晴明如出一轍。
「父親大人的負面會成為我的食糧，食糧的味道，則會一定程度決定我的能力和發展，另外，逃避可以說是抹消自身存在的行為，可您又必須呆在這個位置，所以隨著這種想法，您的『存在』也和負面一起來到了我這裡。」
「其實在前段時間，我就已經無法輕易抹消自己留在別人心中的印象了，不僅在離開冷飲店的時候，會有店員禮貌送別，上個周末您和秋山前輩約會結束之後，秋山前輩還在無意間將我錯認成了您。」
這些都是晴明不知道的事情，扇現在將這些講出來，算是在向晴明敘述這個過程，並且讓他知道現在的結果，並非是毫無道理的突然產生。
「其實，單純的心理壓力不至於讓您暈倒，那種虛弱和疲憊真實原因，是因為您一定程度的流失了自身的存在，從而讓自身變得空虛，抽象點說，其實就是一種來自靈魂上的不適感吧。」
晴明一頭撞在了腦後的玻璃上，也打斷了扇的講述。
「父親大人，您怎麼了？」
「……你繼續說，不用管我。」
沒想到自己也有變成阿卡林的一天，等會就去劍道部拿朵花叼著好了，或者應該想想辦法，建立一個存在感研究部？
帶著滿心微妙的想法，晴明繼續聽了起來。
「嘛，其實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已經說的差不多了，總的來說，就是父親大人想要逃避的內心，加上糾正您錯誤的職責，再加上一切必須要有人承擔，所有的條件綜合起來，便衍生出了這樣的一個奇怪而又完美的結果，畢竟，沒有誰比我更適合代替您啊。」
確實如此，晴明和扇本來就是一體的，如果說這個空缺的位置需要一個替代者，那麼扇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那麼，有什麼回歸正軌的方法不？還是說你想就這樣一直替代下去？」
「更正一點，父親大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可不是我想替代您，而是您將我拽到了這個該死的位置上。」
扇和生氣這種情緒，似乎是完全不沾邊的，最起碼任何人都無法想像她生氣的樣子，然而在說出這句話後，她的笑容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恐怖，甚至轉過身來一把掐住了晴明的脖子。
晴明抬手就是一張燃燒著火光的符咒，而扇也極其機警的向後跳去，避免了被符咒拍在身上的痛苦。
「不能好好說話麼？我也沒有說一半突然動手的習慣吧。」晴明皺著眉頭，一邊整理著衣領，一邊很是奇怪的問道，「以及我的位置怎麼就該死了？除了需要日常打理家務，和欠了不少錢……」
晴明說到這裡，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也覺得自己的位置似乎挺糟糕的。
「不僅如此，看來父親大人您沒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地方。」
扇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的恐怖，她同漆黑而空洞的雙眼凝視著晴明，語氣宛若從地獄爬出的幽鬼。
「我只是替換了您的存在但並沒有連著您的才能一起替換過來，所以為了合理的扮演您，我需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快速的學會處理學生會事務學會彈鋼琴學會譜曲學會料理學會劍道學會陰陽術！最關鍵的是！我需要將一個正常高中生從小到大的所有課程全部補上並且達到羽川前輩那種程度！」
扇以一種極快的語速，連口氣都不喘的飛快說著，硬是讓她那還算平靜的語氣出現了咆哮的架勢，還伸手抓住了晴明的衣領，以一種要把晴明從五樓扔下去的氣勢玩了命的搖晃著。
而在聽到這些之後，晴明是滿頭冷汗，絲毫沒有反抗的任由扇進行發泄。
仔細算算，扇其實才幾個月大，所以這簡直就是毫無人道的虐待幼童啊，慘的簡直無法直視了……
「那個，扇你冷靜點，冷靜點……」
「怎麼可能冷靜！怎麼可能冷靜！您知道讓一個怪異去過人類的生活究竟是多恐怖的事麼！我明明可以悠閒的讀著新出版的懸疑小說，坐在樓頂邊吃免費冰棍邊看父親大人的樂子，可現在……可現在……」
扇突然狠狠的將晴明甩向一邊，然後抱著腦袋，慢慢的蹲在了地上，臉上依然是那一副堪稱恐怖的表情：「可現在……我需要用所有的時間去學習人類的東西……算上古往今來所有怪異，我應該是最慘的一個了吧……」
晴明跌跌撞撞的跳出去好幾步，這才勉強穩住了平衡，回過頭憐憫的看著扇：「好好好我明白了，總之你的意思就是，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完全就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你只是因為存在意義所以被動的接受了這一切？還必須要做好？」
「是的。」
「那你有沒有變回來的方法？」
「沒有，也許您可以試試殺了我，但不出意外的話，最終結果就是戰場原扇因不明原因死亡，有關於您或者我的一切故事也就此結束。」
「那還真是遺憾。」
晴明蹲在了扇的旁邊，想了想自己這無人可以認知，又堪稱一無所有的處境，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感慨道：「做怪異太糟糕了。」
「做人類太糟糕了。」扇抱著腦袋，同樣發自內心的感慨著。
兩人宛若難兄難妹的蹲在走廊上，一起因為現狀而痛苦不堪。
良久之後，晴明突然拍了拍扇的肩膀，語氣溫和的說道：「哦對，給你說個事，午休時間大概快過完了，你曠工了，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下午課結束後你是要加班的。」
「請閉嘴吧，父親大人。」
扇搖晃著的站了起來，如同一個酒醉的人那般，跌跌撞撞的離開了這裡，總計撞到了兩次窗戶一次牆壁，再以一種要從樓梯滾下去的姿態消失在了樓梯口。
而晴明靠牆坐了下來，一臉微妙的思索著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作者留言：
——————————————
本來預計要這兩章結束的，也準備臨結束好好虐一把的，但怎麼寫著寫著就跑歪了呢【撓頭】
我覺得自己大概……好像……也許……還能整個十來萬字？臥槽這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這是戰場原黑儀和羽川翼所在的班級，而在今天午休的時候，她倆如同往常一般，在同一個桌子上吃著便當。
羽川翼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戰場原黑儀略帶冷意的表情。
她很清楚，戰場原黑儀的情緒並不容易外露，若是到了外人都能輕易看出的程度，已經可以說明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羽川翼顯得很是困擾，因為她也不知道戰場原黑儀為何這樣。從早晨起來……不，準確一些說是從昨晚開始，戰場原黑儀就變成了這個表情，似乎沒有任何的理由。
她想要嘗試緩解一下戰場原黑儀的心情，所以隨意的閒聊了起來。
「每次看到學姐和戰場原同學站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很奇怪呢，她明明是姐姐，身高卻比戰場原同學差那麼多，雖然身高這種事情確實沒什麼辦法，學姐和戰場原同學也不是相同的父母，可是這樣的差距，總覺得有點違和過頭了。」
戰場原黑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過了片刻又晃了晃手中的筷子，冷聲說道：「羽川同學，請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聊到她，那會讓我的心情很糟糕，從而導致胃口不好，連飯都吃不下去。」
「所以說，戰場原同學確實是在生學姐的氣？那是為什麼，我不記得昨天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我只是突然開始討厭她了。」
「討厭？」
羽川翼驚訝的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堪稱不可思議的事情：「為……為什麼會討厭？你和學姐的關係不是一直很好麼？」
「不知道，總之現在非常的討厭，討厭到即使碰一下，都……」
戰場原黑儀似是無意的抓著手腕，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那帶有冷意的神情，隱隱變得複雜和糾結了起來：「總之，以後我準備和她保持距離。」
羽川翼看了戰場原黑儀半晌，也沒搞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最後也只能試探性的勸解道：「如果說學姐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戰場原同學有這個反應情有可原，可學姐向來是一個堅持正確的人，最近也沒有發生什麼事，這種毫無理由的討厭就有點過分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還知道自己應該感謝她幫我驅逐了怪異，感謝她這麼多年的照顧，敬仰她在各方面的成就，敬仰她所堅持的正確。」
「所以說，為什麼要繼續做錯誤的事情？」
「討厭就是討厭，錯了那就錯了，這個話題請就此終止，不然我立刻帶著便當離開這裡。」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也許就是這裡出了問題吧。」羽川翼捂著額頭，「學姐一直堅持著正確，可戰場原同學卻總莫名其妙的堅持著錯誤呢，話說，戰場原同學為什麼會堅持錯誤，或者說就算是錯的也任性的堅持呢？」
「誰知道呢，也許就是我太任性了吧。」
戰場原黑儀微低著頭，似乎完全沒有心情去回答這個問題，她吃起了飯，即使羽川翼為了緩解氣氛而聊起別的，也完全不去搭話。
這讓羽川翼更加困擾了些許，只能尷尬的止住了話語，很是頭疼和不解的思索著。
==========分隔線========
「澪，我去學生會了。」
「好的，如果下午如果不忙的話，要來輕音部哦，大家都很想你呢，扇。」
「啊哈哈，最近請假比較多，會長大概不會輕易放我離開呢，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嘗試偷偷溜過去的。」
「呃，那還是算了吧……」
在二年C班的教室中，吃完便當的扇收起盒子，在秋山澪那微妙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教室，登上樓梯。
只不過在到達學生會室所在的四樓時，她沒有停步，而是直接登上了五樓。
在主教學樓中，一到三樓是上課用的教室區，四樓一半是社團活動教室，一半是各種功能教室，至於五樓則基本都是社團教室，在午休這個時間基本是沒人的。
扇前後打量了一下，確定這裡暫時沒有學生後轉過身去，面對著其他人眼中空蕩蕩的走廊，雙手疊在身前微鞠了一躬，嘴角漸漸出現了笑意。
「我做的如何，父親大人。」
「……好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讚嘆了。」
「真不愧是父親大人呢，僅僅進入學校十分鐘左右，就已經明白了情況。」
「說明白情況也太早了點，我只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罷了。」
站在那裡的，自然是已經宛若幽靈一般的晴明，在來到學校後，他出於擔心先去妹妹班級看了一眼，結果聽到了一段堪稱詭異的對話，也明白自己完全不是被其他人意識不到那麼簡單。
所以接下來，他便直接按照那些話語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在自己班級自己座位處找到了扇，順帶趁著扇和秋山澪說話的功夫，檢查了一下桌上的課本。
那是他的課本，右上角還帶著他以前不小心折出的痕跡，然而在扉頁的姓名處，卻清晰的寫著四個字——「戰場原扇」。
和原本他的名字一樣，由自來水筆所書寫，且沒有任何塗抹痕跡，就仿佛從最開始，那個名字就被寫在了那裡。
別人意識不到他的存在也就算了，然而身為始作俑者的扇若是意識不到他，那肯定是假的，所以在扇離開班級後，晴明就宛若幽靈一般的跟隨者她，直到扇來到無人處，回身和他打著招呼。
「我的存在消失了，準確說是被你所替換了。」
晴明面無表情的思索著，同時也和扇那黑暗深邃的瞳孔對視著，緩緩說道：「而且不是催眠式的替換，是一種近乎概念式的，徹徹底底的替換。」
「是的，父親大人。」
「真是令人驚訝的操作，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的？您應該知道才對。」
扇將雙手收到背後，微歪著頭，俏生生的立在那裡，輕笑著說道：「我們的關係被定位成了父女，平時的稱呼也是以此進行，但您不會因此就忽略了點重要的事情吧，被您毫無道理的揭穿本體，引來「暗」的事情，我可是到現在想不通呢。」
本體？
扇，是由晴明內心所衍生出的怪異，所以用最準確的方式來講，扇就是晴明，而不是所謂的女兒。
晴明微嘆了口氣，因為平日裡的稱呼過於習慣，即使他知道扇是自己的負面，卻真的下意識忽略掉了扇的本質。
「看樣子，父親大人您想到了忽略的事情啊，不過還是有點奇怪呢，就算有著那樣的緣由，可這種替換還是太奇怪了點吧，這可不是僅僅能力強大就能做到的啊，我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呢？」
扇將臉湊近了一些，讓晴明的眼前全是她那充滿惡意的笑容。
晴明按著她的額頭，很是嫌棄的將她給推遠了一些：「你就不能直白點說？非要用這種方式一步步的引導我去思考麼？」
「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呢，知道的人是您，父親大人。」扇的身體前傾著，用頭使勁的頂著晴明的手，仿佛不將臉湊上去不罷休一般。
「讓我親口說出來比較好玩？」
「那是當然，看著似乎一無所知的父親大人，漸漸的意識到自己的卑劣再親口承認，這可是對我而言最有樂趣的事情。」
晴明後退了半步，扇也不依不饒的前進了半步，於是晴明猛的將手後撤，看著她因為驟然失去平衡而一頭摔在了地上。
在那聽到都疼的重物落地聲後，扇宛若死了般趴在那裡一動不動，而晴明摩挲著下巴，慢慢的思索了起來。
現在不是什麼堅強的時候了，所以姑且應該矯情一會，把那個軟弱的和卑劣的自己拿出來，好好的打量一番。
「首先問個很關鍵的問題，你操控人潛意識的能力，應該不能改變人的性取向吧？」晴明用腳碰了碰地上的扇。
扇面朝下趴著，將胳膊以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折向背後，搖了搖表示否定。
於是晴明放下了心，繼續分析道：「現在的情況，是你替換我的身份，奪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所有人際關係，成就，甚至是成長的軌跡，理論上來講，我現在應該恨不得殺了你，說實話，我在聽到黑儀和羽川的聊天的時候，這輩子第二次那麼想動手殺人。」
扇的胳膊無力的落在了地上，繼續進入裝死狀態。
「但是換個角度看，我徹底的自由，是因為你幫我背負了一切，包括債務，家庭責任，學校責任，以及那讓我很自責的感情。」
扇終於動了，她將身體翻了過來，就這麼似笑非笑躺在地上，和晴明對視著。
「你不能改變人的性取向，同時是以女生身份替換了我，所以那些令我自責卻又束手無策感情，在替換之後就會變成親密的友情。」
「我最大的錯誤就這樣被解決掉了。」
晴明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然後俯下身對扇伸出了手：「現在，我該說句不愧是扇，還是應該說聲謝謝？」
扇將手抬了起來，準確說是將那長長的袖子遞給了晴明，似是欣慰的說道：「被理解的感覺還真是好呢，但是前面一句多少有父親大人進行自誇的嫌疑，後面一句又感覺很奇怪，所以還請父親大人繼續考慮之前的問題吧。」
在重新將扇定義成另一個自己之後，無論誇讚還是感謝，確實都有點怪怪的。
將扇從地上拽起，晴明搖搖頭道：「不用想了，無非是因為我想要逃避罷了。」
人最難看清的是自己，因為沒有人願意看到帶有醜惡，軟弱，嫉妒，貪婪等各種骯髒想法的自己，無論內心如何，表面總要進行一定的偽裝以適應這個世界，裝的多了，也就形成了習慣，認為那是自己的想法了。
但最了解自己的依然是自己，若是有了特別的機會，將所有的道德，適應性改變和自我要求全部放下，還是很容易看到自己丑惡一面的。
比如現在，晴明已經成了無人知曉的存在，再也不需要將好的一面展現給人看，那麼想要看清自己，也變得容易了很多。
「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產生過將所有事情全部拋下，找個地方躲起來的想法，我知道這很差勁，很不現實，但有些時候真的忍不住會想想，然後再痛罵這樣懦弱的自己。」
晴明出神的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呆，又看向面前的扇：「你需要糾正我的錯誤，而逃避的想法對我而言也是極大的錯誤，所以最近餵給你的『食糧』，大概有一半都是這種懦弱吧。」
「不是一半，是一大半。」扇微笑著糾正道。
原來自己已經懦弱到了這個程度。
晴明帶著自嘲的笑容，向後靠在了窗戶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好了好了，看樣子父親大人已經充分的認知到了自己差勁的一面，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該由我來解說了。」
在已經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後，扇也不繼續賣關子了，她同樣靠在了窗戶上，站姿和晴明如出一轍。
「父親大人的負面會成為我的食糧，食糧的味道，則會一定程度決定我的能力和發展，另外，逃避可以說是抹消自身存在的行為，可您又必須呆在這個位置，所以隨著這種想法，您的『存在』也和負面一起來到了我這裡。」
「其實在前段時間，我就已經無法輕易抹消自己留在別人心中的印象了，不僅在離開冷飲店的時候，會有店員禮貌送別，上個周末您和秋山前輩約會結束之後，秋山前輩還在無意間將我錯認成了您。」
這些都是晴明不知道的事情，扇現在將這些講出來，算是在向晴明敘述這個過程，並且讓他知道現在的結果，並非是毫無道理的突然產生。
「其實，單純的心理壓力不至於讓您暈倒，那種虛弱和疲憊真實原因，是因為您一定程度的流失了自身的存在，從而讓自身變得空虛，抽象點說，其實就是一種來自靈魂上的不適感吧。」
晴明一頭撞在了腦後的玻璃上，也打斷了扇的講述。
「父親大人，您怎麼了？」
「……你繼續說，不用管我。」
沒想到自己也有變成阿卡林的一天，等會就去劍道部拿朵花叼著好了，或者應該想想辦法，建立一個存在感研究部？
帶著滿心微妙的想法，晴明繼續聽了起來。
「嘛，其實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已經說的差不多了，總的來說，就是父親大人想要逃避的內心，加上糾正您錯誤的職責，再加上一切必須要有人承擔，所有的條件綜合起來，便衍生出了這樣的一個奇怪而又完美的結果，畢竟，沒有誰比我更適合代替您啊。」
確實如此，晴明和扇本來就是一體的，如果說這個空缺的位置需要一個替代者，那麼扇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那麼，有什麼回歸正軌的方法不？還是說你想就這樣一直替代下去？」
「更正一點，父親大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可不是我想替代您，而是您將我拽到了這個該死的位置上。」
扇和生氣這種情緒，似乎是完全不沾邊的，最起碼任何人都無法想像她生氣的樣子，然而在說出這句話後，她的笑容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恐怖，甚至轉過身來一把掐住了晴明的脖子。
晴明抬手就是一張燃燒著火光的符咒，而扇也極其機警的向後跳去，避免了被符咒拍在身上的痛苦。
「不能好好說話麼？我也沒有說一半突然動手的習慣吧。」晴明皺著眉頭，一邊整理著衣領，一邊很是奇怪的問道，「以及我的位置怎麼就該死了？除了需要日常打理家務，和欠了不少錢……」
晴明說到這裡，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也覺得自己的位置似乎挺糟糕的。
「不僅如此，看來父親大人您沒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地方。」
扇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的恐怖，她同漆黑而空洞的雙眼凝視著晴明，語氣宛若從地獄爬出的幽鬼。
「我只是替換了您的存在但並沒有連著您的才能一起替換過來，所以為了合理的扮演您，我需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快速的學會處理學生會事務學會彈鋼琴學會譜曲學會料理學會劍道學會陰陽術！最關鍵的是！我需要將一個正常高中生從小到大的所有課程全部補上並且達到羽川前輩那種程度！」
扇以一種極快的語速，連口氣都不喘的飛快說著，硬是讓她那還算平靜的語氣出現了咆哮的架勢，還伸手抓住了晴明的衣領，以一種要把晴明從五樓扔下去的氣勢玩了命的搖晃著。
而在聽到這些之後，晴明是滿頭冷汗，絲毫沒有反抗的任由扇進行發泄。
仔細算算，扇其實才幾個月大，所以這簡直就是毫無人道的虐待幼童啊，慘的簡直無法直視了……
「那個，扇你冷靜點，冷靜點……」
「怎麼可能冷靜！怎麼可能冷靜！您知道讓一個怪異去過人類的生活究竟是多恐怖的事麼！我明明可以悠閒的讀著新出版的懸疑小說，坐在樓頂邊吃免費冰棍邊看父親大人的樂子，可現在……可現在……」
扇突然狠狠的將晴明甩向一邊，然後抱著腦袋，慢慢的蹲在了地上，臉上依然是那一副堪稱恐怖的表情：「可現在……我需要用所有的時間去學習人類的東西……算上古往今來所有怪異，我應該是最慘的一個了吧……」
晴明跌跌撞撞的跳出去好幾步，這才勉強穩住了平衡，回過頭憐憫的看著扇：「好好好我明白了，總之你的意思就是，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完全就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你只是因為存在意義所以被動的接受了這一切？還必須要做好？」
「是的。」
「那你有沒有變回來的方法？」
「沒有，也許您可以試試殺了我，但不出意外的話，最終結果就是戰場原扇因不明原因死亡，有關於您或者我的一切故事也就此結束。」
「那還真是遺憾。」
晴明蹲在了扇的旁邊，想了想自己這無人可以認知，又堪稱一無所有的處境，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感慨道：「做怪異太糟糕了。」
「做人類太糟糕了。」扇抱著腦袋，同樣發自內心的感慨著。
兩人宛若難兄難妹的蹲在走廊上，一起因為現狀而痛苦不堪。
良久之後，晴明突然拍了拍扇的肩膀，語氣溫和的說道：「哦對，給你說個事，午休時間大概快過完了，你曠工了，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下午課結束後你是要加班的。」
「請閉嘴吧，父親大人。」
扇搖晃著的站了起來，如同一個酒醉的人那般，跌跌撞撞的離開了這裡，總計撞到了兩次窗戶一次牆壁，再以一種要從樓梯滾下去的姿態消失在了樓梯口。
而晴明靠牆坐了下來，一臉微妙的思索著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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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預計要這兩章結束的，也準備臨結束好好虐一把的，但怎麼寫著寫著就跑歪了呢【撓頭】
我覺得自己大概……好像……也許……還能整個十來萬字？臥槽這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