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給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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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璀璨的焰火極其耀眼,此刻正在關注戰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到。

  瓦爾特因為離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他整個人都看呆了。

  大家都能想辦法搓出來黑洞,你怎麼就這麼秀,不僅不用背負被自身形成的黑洞吸入殺死的風險,而且還能把黑洞當武器打出去的?合著物理學在你身上不適用唄?

  至於齊格飛和德麗莎,則是在擊殺周圍的崩壞獸匯合後,一齊朝著這邊趕來,打算助拳。

  雖然周圍那些理之律者創造的兵器都消失了,但猛烈的爆炸意味著戰鬥還在繼續,他們覺得律者不會輕易倒下,所以為了趁其虛弱一舉奠定勝局,更是加快了腳步。

  而最後一名圍觀之人,身穿白色燕尾服,臉上帶著小丑面具的金髮男人,則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這是個什麼力量?未免也太具有威脅性了。

  第二律者明明掌握空間,對引力類的攻擊應當具有相當高的反抗能力,卻還是被吸了進去,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在這方面的強制力遠在其掌控力之上。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

  連人都打不過,也好意思自稱神的使徒?

  不行,要立刻通知琥珀,準備崩壞能裂變彈,把不合格的律者和不該存在的人類一起消滅掉。

  就在小丑在心底暗罵的時候,四散的焰火與煙塵忽然倒卷,被吸回到爆炸發生的中心,消失無蹤。而在那中心的正下方,一個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的紫發女孩,正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不得不說,她好歹也是神的使徒。即便被林麟全力全開的必殺一擊正面命中,卻仍然從那絕境之中找到了一線生機。

  她將做法從強行抵抗改為了引導與轉化,成功地逆轉了黑洞坍縮的過程,借力打力,這才逃過一劫。

  律者西琳咳著血,強撐著身體試圖爬起來。

  她嘗試了數次,但那纖細的手腕卻只是徒勞地讓血液流入土地之中,無法支撐起她傷痕累累的身體。

  「……動啊,我的身體。你為什麼不動!」

  她捶打著地面,蜷縮身體,用膝蓋和手肘一起作為支點,緩緩撐起上半身。但這就是極限了,她的身體顫抖不已,無論何時倒下都不奇怪。

  「明明都從那種地獄之中活下來了!明明復仇現在才要開始!你怎麼可以倒下!」

  她低吼著,五指陷入泥土之中。

  不爭氣的淚水被隨著血液一同流瀉到體外的崩壞能蒸發,她那黃金色的雙瞳逐漸染上幾分暗紅。

  「不是約定好了嗎?在殺光天命的那些人之前……在讓所有卑劣的人類死掉之前……我絕對不可以死!」

  這是自言自語,是強烈的暗示,是支撐她從那黑暗的時間中存活下來的僅存的意志。

  同時,也是她所擁有的力量的「核」。

  「背負著你們的絕望的我若是都不能復仇,還有誰能替我們殺死那些混蛋?!指望那些殺死我們的大人們嗎?!」

  大人是不配被相信的。只要有利益,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口號,他們能笑著去做任何事。

  所以,只能靠自己。

  憑著一份幸運被神選中的自己,有這個責任替所有人討個公道!

  「給我,站起來啊啊啊——!!」

  那悽厲的聲音,與其說是哀嚎,不如說是怒吼。

  黑色的光輝自律者西琳的胸前綻放,無數道怨念從中飛出,進入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她所背負的事物,數千名死於天命人體試驗中的實驗體的怨念。

  感情會化為力量什麼的,尋常時候聽一聽,至多一笑了之。但在擁有崩壞能的情況下,一切皆有可能。這無數的怨念築起隔斷空間的牆,保護著律者西琳將她托起。

  她雖然隻身一人,但絕非獨自戰鬥。

  站在她前方的林麟,本應有機會阻止她,但早在西琳用話語鞭策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大氣中的崩壞能便與林麟自身的力量共鳴,將他的意識拖入到了過去的世界。

  ——觸碰到了死亡。

  並非是從研究員的視角,而是從實驗體的第一視角,體會了那慘絕人寰的事情。

  若非親歷,無論多少人死去都只是數字而已。或許會同情,會悲傷,會憤怒,但那是出於人的同理心,並不是真的感同身受。

  以加害者的視角去看,和以被害者的視角去看,感受也完全不同。

  更不用說,這一次的追溯是加了料的。那份絕望,那份痛楚,那份折磨,全部連接了林麟的五感,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這麼多年了,林麟久違地又一次體會到了神經灼燒一般的痛感,體會到了在死亡的邊緣掙扎的絕望。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是這重複的次數並非數千次,而只是律者西琳記憶最深刻的那59次。

  區區59次,若非林麟此刻的臉頰隱藏在面甲之下,任誰都能看得到從額角流下的汗水!

  就像是腦中被捅入一根滾燙的烙鐵來回攪拌一般,如果打碎自己的腦袋就能得到解脫的話,誰都會想要試試看吧。

  林麟能忍下來,除了他早已飽經磨鍊之外,還和他的體質有關。感覺信號再強烈,也沒可能燒壞一個Bugster的主板,殺死一個和大道克己一樣的被復活的死者。

  正因如此,林麟看向律者西琳那堅毅模樣的眼神之中,才會帶有震驚和憐惜之意。

  她一個小女孩,心理年齡了不起算個1歲,究竟是怎麼忍下來每夜持續不斷的噩夢的?

  哪怕是現在成為了律者,她的心也仍舊被囚禁在小小的牢房之中,被關在那巴比倫塔里。

  她要復仇,這錯了嗎?

  真的要殺死她嗎,只因為她是律者?

  別忘了,她雖然口號喊得響,但截至目前還一個人都沒殺。她只是絕望了,不相信任何人了,只為復仇而活了而已。

  也就是說,還有機會。如果能好好引導她的話,如果能讓她不再極端地考慮事情的話,說不定能讓她放棄毀滅全人類的想法。

  這個世界不全是黑暗的,明明已經熬過了最黑暗的時候,眼看著就要見到黎明,卻親手埋葬了這一切,未免太可惜了。

  她應該得到補償,有罪之人應該得到懲罰。

  至於律者的身份,反倒算不得什麼問題了。

  有能力操控崩壞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傢伙,除了身後趴著的和面前站著的兩個律者之外,也就只有那一位了。祂想讓林麟怎麼做,林麟並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所做出的選擇,確實變了。

  不能因為難以溝通就放棄。

  就當她是個熊孩子,好好打一頓,說服教育,以理服人。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奢侈的選擇,但對於林麟來說,只是稍微麻煩一點而已。

  很慚愧,林麟雖然當了幾年鄉村教師,但在授課之外的方面並不怎麼會教育孩子,最多只能以身作則,談心什麼的超出能力範圍了。

  但是,他至少會以真心換真心。而這,恐怕是僅剩的能敲開一個陷入絕望之中的人的心扉的方法了。

  「律者西琳……我就這麼稱呼你吧。我不知道你的神會不會和你再說點什麼,我先和你說清楚我的態度。」

  林麟隨手撕開了護在西琳面前的隔絕空間的障壁,踏入到足以僅靠拳腳便威脅到女孩的距離。

  律者西琳的力量雖然正在逐漸恢復,但想要恢復到被林麟的必殺技命中之前的程度都還差不少,她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林麟,心中忍不住生出了逃跑的念頭,但她沒有跑。

  她只是咬緊牙關瞪視著林麟,死死地站在那裡。

  那殘留著血痕的臉頰上,寫滿了憤怒。

  「我覺得,你想要復仇的念頭很對。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人,有壞人,也有好人。你沒遇見好人,不代表好人不存在。所以,你要為了幾個壞人殺死全人類,我不准。」

  「人類怎麼會有好——」

  反射性的駁斥話語,剛張開嘴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掏出鏡LIN表的林麟,以追溯者的力量讓律者西琳回想起了過去與普通人的實驗體們、與姐妹們共同面對苦難的一幕幕。

  痛苦實驗後的低聲安慰,實在熬不過去之時的抱頭痛哭。

  猶記得那時候,律者西琳因為身體年齡最大,還像是一個真的大姐姐一般去安慰那些全身各處都因為崩壞能過量而向外溢血的孩子。

  人類沒有好人?怎麼會呢。

  那些堅強而可憐的孩子,不就是好人嗎。

  只要打倒虛偽的大人就好了,孩子們是無辜的。

  神明明也只是說,我唯一需要去做的事情就是盡情地復仇。

  ——說到底,我為什麼會想要殺光全人類……?

  律者西琳愣住了。

  不得不說,她的運氣真的很好。

  50年前,第一律者瓦爾特·喬伊斯之所以能夠背叛崩壞,站到人類這一邊,是因為他的律者核心之中有著幾十萬死於柏林的第一次崩壞中的人們的意志。

  而今天,她的律者核心之中,也有數千人的意志在。

  崩壞無法直接觸及她的心,只是因為目的相同,才能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罷了。

  崩壞是一種阻止文明發展並最終毀滅文明的現象,它自身會將這種意志傳遞給手足般的律者,並不奇怪。律者人格就是這一過程的產物。

  但是,如果律者的體內並沒有律者人格呢?

  知曉人類善性的她,自然會對此產生質疑,進而開始悖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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