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守墓人的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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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墓地……其實,並不能確切地說是否存在。但是只要是希臘人都不會懷疑這個墓地的存在」聽到小龍的問題,來自希臘的學者沉思一會之後做出了解答「這是一件歷史的謎案,如果你想要了解的話,我可以講給你聽。」

  希臘學者告訴小龍說,亞歷山大生前雖然娶過三位妻子,但都是出於政治目的,也有過情婦與男寵,但是他的真愛只有一人。即亞歷山大的摯友與愛侶:赫菲斯提昂。因為萬王之王亞歷山大是如此偉大,因此在亞歷山大去世之後,繼承他帝國的將軍們都希望能將他葬在自己的領地之中。這其中以繼承埃及的托勒密和輔佐亞歷山大的母親奧林匹亞斯(Olympias)的爭論最為激烈。奧林匹亞斯認為亞歷山大生於馬其頓,是馬其頓之王,也要按照馬其頓王的方式安葬在埃蓋城(今希臘薩洛尼卡以西)旁邊的馬其頓王陵之谷(馬其頓諸王的陵墓所在,和埃及帝王谷相似),他父親腓力(Philip)二世的陵墓旁邊。托勒密則堅稱亞歷山大曾經在赫菲斯提昂死的時候立下遺囑:希望能和赫菲斯提昂一起葬在亞歷山大城的海邊,讓兩人的墓葬像是阿喀琉斯和帕克洛克羅斯之墓一樣並排在一起。雙方都有充分的理由,誰也說服不了誰,因此最後的發展就是訴諸武力。在輔佐亞歷山大四世的將軍卡山德護送亞歷山大的遺體前往馬其頓時,在來到海岸邊的時候遭到了托勒密帶領的軍隊的襲擊。

  「後來呢?」由於講到這裡的時候學者就停下了言語,小龍不禁追問。

  「後來啊……後來亞歷山大城就有了那座亞歷山大陵墓了,同時馬其頓也有一座。」學者說「這件事並不適合由我來向你說明。學者羅德先生,如果你對亞歷山大的事跡感興趣的話,我建議你去向亞歷山大的守墓人了解。」

  希臘學者告訴小龍,為亞歷山大守墓的人是一位研究歷史的學者,他的名字叫做克雷塔其烏斯(Cleitarchus),是亞歷山大大帝手下的一位將軍——卡利賽內斯(Callisthenes)的後裔。卡利賽內斯將軍曾經是亞歷山大王的書記官,在爭奪亞歷山大遺體的事件時,他也是參與了托勒密軍隊的一員。後來他成了亞歷山大陵墓的守墓人,並讓他的子孫後代也繼承這職位。

  「多謝您的指點。」小龍向希臘學者道謝。在問明了路徑後,小龍準備了一些禮物,前去拜訪學者。學者的家就住在亞歷山大陵墓的邊上,很好找。按照學者的指示,小龍首先來到了亞歷山大陵寢的正門,這裡站著一名年輕的守墓人。小龍詢問之後得知,他是克雷塔其烏斯的兒子,繼承了父親的職位前來守墓。亞歷山大陵墓的墓門是敞開的,但是在平常的時間裡面伸手不見五指,即使想要打著火把進去也會立即熄滅。因此守墓人的工作很輕鬆,只要在合適的時間進行打掃就行——有點像是守護廟宇的神官。和守墓的年輕人交談之後,小龍在他的帶領之下來到了學者克雷塔其烏斯的家中。

  「想要多了解些亞歷山大大帝的事跡?沒問題!」

  學者克雷塔其烏斯是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雖然祖先是將軍,但是他的家中卻意外的樸素。他身處一間放滿了書稿的書房中,在小龍前來拜訪的時候正在寫著什麼。小龍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位學者似乎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崇拜者。書稿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作品。在小龍奉上禮品又說明來意:「希望能獲得有關萬王之王亞歷山大更詳細的事跡」之後,克雷塔其烏斯十分樂意地離開自己的桌子,用埃及的葡萄酒招待小龍一行,並和他談起了亞歷山大的事情。

  「讓我們看看,我們該從哪部分說起呢?」克雷塔其烏斯搓了搓雙手,一臉興奮地打開話匣子「啊,就從偉大的亞歷山大大帝誕生的時候說起吧。」

  按照學者的說法,亞歷山大的誕生和古代希臘的大英雄忒修斯頗有相似之處。在亞歷山大的母親奧林匹亞斯和腓力二世結婚之後,奧林匹亞斯曾經特意前往宙斯神廟中徹夜祈禱,祈求宙斯賜予她一個兒子,並希望他會成為像是古代雅典國王忒修斯*那樣偉大的英雄與明君。當晚天空中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然而在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時天空卻立即就變得十分的晴朗。因此人們認為這是宙斯降臨的徵兆。在那之後,腓力二世很快就有了一個健壯的小王子。在亞歷山大誕生的那天,天空中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卻沒有一滴雨落下。人們以為是宙斯在發怒,然而在亞歷山大降生後發出第一聲哭喊的時候,雷電和烏雲立即全部都消失了,天空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澄湛藍。因此人們得知這是吉兆,而亞歷山大也被人們稱為宙斯之子。

  「毫無疑問這是神裔降生的徵兆。」美狄亞說「一直以來無雨的雷電都是宙斯傳遞神諭的方式。這顯然是宙斯發出的宣告,宣告自己子嗣的降生。」

  「沒錯,姑娘。」克雷塔其烏斯點點頭「亞歷山大自幼就生得俊美無比,如同奧林匹斯山上的美少年伽倪墨得斯*(Ganymedes)一般,而且他天資聰穎,頭腦很好。腓力二世相當喜歡這個小王子。因此請了許多當時著名的學者——例如亞里士多德——來教導他。讓他像一名希臘的英雄那樣成長。亞歷山大除了學會武藝、馬術、戰車等作為戰士的技巧,還學會了狩獵、唱歌、吟詩、豎琴這些高雅的自娛方式。同時他也從自己的老師亞里士多德那裡學到了諸多人文知識和哲學知識。由於受到所學的荷馬史詩影響,亞歷山大自幼就相當敬仰那些古代的英雄,尤其是赫拉克勒斯和阿喀琉斯——他的父親腓力二世是赫拉克勒斯的後裔,母親奧林匹亞斯則是阿喀琉斯的後裔。」

  「原來亞歷山大竟然是赫拉克勒斯的後裔!」小龍很是驚訝「怪不得我看著覺得有些像,原來並不是因為雕塑風格的關係?」

  「你看到的一定是壯年時候的雕像。」克雷塔其烏斯說「事實上在幼年和青年的時期,亞歷山大大帝的外貌更接近於阿喀琉斯——阿喀琉斯的相貌清秀俊美,在他被母親託付給斯庫羅斯島的國王呂科墨得斯撫養時,是以女孩的身份藏在宮中。在阿伽門農來尋找他的時候,根本看不出混在女孩之中的阿喀琉斯。」

  「明明是在說阿喀琉斯,為什麼我會突然有些背後發涼?」小龍莫名地感到有點危險,卻又不知道危險來自何處——他並沒有注意到布倫希爾德和美狄亞的眼神中隱含的某種「危險」的意味。

  「亞歷山大大帝從小就十分勇敢。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就曾經乘著獅鷲飛上天空。」克雷塔其烏斯繼續講述亞歷山大年幼時的故事「那時腓力二世豢養了兩隻獅鷲(Griffin)。還是少年的亞歷山大在學會馬術後突發奇想,想要乘著獅鷲獸在天空翱翔。於是他吩咐僕人先餓上獅鷲一段時間,之後在獅鷲背上綁了一個帶有遮陽篷的鞍椅——這可以保護他不被太陽曬傷。然後他持著一根長長的烤叉,叉子尖端戳著一塊肉。在騎到獅鷲背上之後,他將肉舉到獅鷲腦袋前上方,獅鷲看得到卻剛好咬不到的地方。想要吃肉的獅鷲扇動翅膀向上飛,於是就帶著亞歷山大飛上了天空。就這樣亞歷山大操縱著在空中飛了一圈後才回到王宮的草坪上。這件事讓腓力二世很生氣,於是訓斥了自己的兒子,但是亞歷山大的母親奧林匹亞斯卻大大地讚賞了兒子的勇氣和智慧。」

  「真是一位天生的勇士!」布倫希爾德不由得出聲讚賞道「居然小小年紀就有著征服天空的勇氣!如果他生在北方,死後肯定會在英靈殿受到眾多英靈的敬仰。」

  「亞歷山大不只是有著征服天空的勇氣,還曾經建造了一個由玻璃、木頭和陶泥做的箱子,在箱子上面綁上了粗繩子並接上了數個長長的蘆葦管,用以下到海底。」克雷塔其烏斯說「在他下到海底後,見到了海底的草和樹,以及許多未曾見過的魚貝,波塞冬的兒子特里同(Triton)為他的勇氣所折服,在亞歷山大回到船上後,這位海里的王子派了幾位人魚為亞歷山大送上了大粒的珍珠、有著美麗顏色的螺貝以及永不凋謝的海底花朵作為禮物。」

  「真是相當勇敢的人。」小龍不由得心生佩服,隨後問道「請問,既然您是守墓人,那麼是否知道一件事:傳說亞歷山大會降臨在他的墓地中,這是真的事情嗎?」

  「是真的。」克雷塔其烏斯斬釘截鐵地回答「亞歷山大大帝是宙斯之子,他死後也會和赫拉克勒斯一樣,回到奧林匹斯山。同時他也是亞歷山大城的守護神。事實上這座城裡的亞歷山大陵墓與其說是一座墳墓,倒不如說是已經成為神靈的亞歷山大大帝的神廟。」

  「那麼,陵墓里埋葬的真的是亞歷山大的遺骨嗎?」小龍好奇地追問「我聽另外一位學者說,亞歷山大有三處陵墓。一處在這裡,一處在馬其頓,還有一處他卻不肯告訴我,而是讓我來問你。」

  「哈,想必你已經聽說過『爭奪亞歷山大遺體』這件事了。」克雷塔其烏斯笑道「你或許以為這是個秘密?事實上並不是。」

  「呃,那是因為什麼?」小龍一臉不解的表情。

  「呵呵,這是因為我的先祖希望這件事是由我們的家族向眾人傳揚。因此如果學者們遇到想要了解此事的旅人時,都會將其引導到守墓人這裡來聆聽。既然你對此感興趣,我便為你述說。」克雷塔其烏斯的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卻露出了肅穆的眼神,用一種莊重的語氣將故事娓娓道來:

  「亞歷山大大帝在拜訪過東方的聖域後,知道自己死後就沒有人和自己一樣統御如此大的疆土。因此在去世前立下遺囑:其子亞歷山大四世繼承馬其頓國王的王位;托勒密將軍繼承埃及的法老之位;塞留古將軍繼承波斯的王位。如果有一位和他一樣強大的領袖能夠讓三位王認同,便由他來繼任自己的帝位。護送亞歷山大遺體的是將軍卡山德,他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希望能夠繼承亞歷山大的帝位。因此他必須要將亞歷山大的遺體送回馬其頓安葬以獲得足夠的名聲。而托勒密則是希望讓亞歷山大依照遺囑葬在埃及的亞歷山大城。然而就在雙方正劍拔弩張的時候,天空中突然電閃雷鳴,亞歷山大的身影出現在棺槨上方,他的相貌威嚴得如同神祗,見到他的面容之後,交戰的雙方同時收起武器跪下敬拜。」

  「亞歷山大環視了一周後,並沒有讚揚或懲罰誰,而是說出了他自己的決定:他想要一個希臘古代英雄式的葬禮。如同特洛伊戰爭中的阿喀琉斯的葬禮那樣。他讓將軍卡山德雕刻一尊自己的石像放入棺材,埋進自己的父親——腓力二世的墓穴中。自己的寶劍和鎧甲,以及在埃及所供養的神牛則是由托勒密帶回亞歷山大城,這樣他就能守護這座城池。最後,他希望自己的遺骨能與赫菲斯提昂並排安葬在一處海岸或者海島上。托勒密領受了這個任務。於是亞歷山大點了三下頭後就消失了。」

  「後來,遵照亞歷山大的指示,兩位將軍派出部下收集了木頭、酒、蜂蜜和香膏,在海邊搭建了一座希臘英雄式的火葬柴堆,並且每人都割下一綹頭髮。在遺體和祭品安放好之後,天上落下一道閃電點燃了柴堆。在亞歷山大的屍體化為灰燼後,他的部下們用酒澆滅了餘燼,將遺骨放入一個精美的盒子裡,由一位忠心部下連同赫菲斯提昂的遺骨一起帶走,並排安葬在某個海灘或者海島的高處。這位忠心的部下在安葬好兩人後就自殺了。因此沒人知道亞歷山大的遺骨到底埋藏在哪裡。」

  「真是英雄式的葬禮。」美狄亞忍不住點頭讚嘆。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說『第三個墓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原因了。」小龍也點點頭「多謝您為我解答疑惑,那麼現在,能為我繼續講述亞歷山大大帝的其他事跡嗎?」

  「當然沒問題。」克雷塔其烏斯笑著回答「那麼接下來,我就講講亞歷山大遇見神使哈比鳥的事情吧……」

  註:

  忒修斯:忒修斯是雅典國王埃勾斯和特洛伊公主埃特拉所生的兒子。埃特拉曾是特洛伊國王庇透斯的女兒。埃勾斯沒有兒子,因此,埃勾斯十分懼怕有50個兒子並對他懷有敵意的兄弟帕拉斯。他想瞞著妻子,悄悄再婚,希望生個兒子,安慰他的晚年,並繼承他的王位。他把自己的心思吐露給朋友庇透斯。幸運的是,庇透斯正好得到一則神諭,說他的女兒不會有公開的婚姻,卻會生下一個有名望的兒子。於是庇透斯決意把女兒埃特拉悄悄地嫁給埃勾斯。埃勾斯與埃特拉結了婚,幾天後,埃勾斯要回到雅典去了。在與妻子告別時,他把一把寶劍和一雙絆鞋(古希臘涼鞋的一種)放在海邊的一塊巨石下,說:「如果神祇保佑我們,賜給你一個兒子,那就請你把他撫養長大,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等到孩子長大成人,身強力壯,能夠搬動這塊岩石的時候,你將他帶到這裡來。讓他取出寶劍和絆鞋,叫他們到雅典來找我!」埃特拉是公主的同時也是波塞冬神殿的侍女,在與埃勾斯分別後就前往波塞冬神廟祈禱了數日。後來她果然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忒修斯。忒修斯在外公庇透斯的撫養下長大。母親從未說過孩子的生身父親是誰。因為外人不知道她已經婚配,因此認為她是在波塞冬神廟中祈禱時被波塞冬臨幸而有了身孕(在希臘神話中,這很平常)。因此忒修斯被認為是是海神波塞冬的兒子而受到尊敬。忒修斯長大之後果然成為了一個偉大的英雄,他在去見父親的路上一路殺死了許多危害一方的盜匪和猛獸,而他最著名的功績要屬前往米諾斯島的迷宮殺死牛頭怪物米諾陶洛斯。在埃勾斯死後,他成為了雅典國王,是一位受人敬仰的明君。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忒修斯是埃勾斯與埃特拉之子,但是波塞冬卻也將忒修斯視作兒子,數次回應他的祈禱。(我想原因恐怕不用多說)

  伽倪墨得斯(Ganymedes):伽倪墨得斯是特洛伊國王特羅斯(Tros)之子,是三兄弟中最小也是最俊美的一個。宙斯見到他後對其一見鍾情,變成一隻巨鷹將他帶到奧林匹斯山上成為自己的情人,並代替青春女神—赫柏的職位,負責為諸神斟酒。傳說宙斯為了安慰特羅斯國王的失子之痛而送給他一對神馬(聘禮?)。伽倪墨得斯是宙斯唯一的男性情人,也是宙斯唯一一位帶到奧林匹斯山上並封了神職的人類情人。素有「奧林匹斯播種機」之稱的宙斯有許多女性情人,但是沒有一位女性情人得到過類似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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