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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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擠滿人的大廳中央擺放著顏色各異的花卉,以白黃二色的菊花為主,中間還放著三口組七代目忍司的黑白照片。

  跪坐在靈前,聽著四周不斷傳來的哭聲,名為筱田真姬的女孩在經過一陣複雜表情的變換過後,最終換上了一副忍不住流下淚來的臉。

  名為忍司的男人死了,她父親死了,而且還是她親自動手經過了一系列緊密複雜的布局陷害死的。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原本在得知了父親的死訊,知道了自己終於有了一個自由的未來的筱田真姬,本想著要為自己的自由而慶祝的。

  可是最終,跪坐在自己父親忍司靈像前的她還是忍不住的哭了...

  這就是親情嗎?

  筱田真姬如此的詢問著自己,因為她根本沒能想到即便是她與她父親忍司多年來如此淡薄的親情也依舊能夠這般的催人淚下。

  保持著不變的表情,但眼角卻在不停流出淚水的筱田真姬環顧四周,看著四下一臉沉重的叔叔伯伯們,還有哭喪著的那些,生前與父親忍司關係要好的老傢伙們。

  一時之間竟然有了一種做錯事後的心虛。

  不過很快的,當她看到了這時人群之中,距離自己最近的三口組的長老,那麼名為井上雄邦的老傢伙在用目光帶著不明意義的情緒凝視著自己的這時,她卻又很快的將心中那份像是做錯事後的小小膽怯無情的抹去。

  「天朝有句古話,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諸位,司的此番突然離世著實令人痛惜,不過我想,即便我們再怎麼對司的離去感到扼腕,也應當及時重新選舉一位適合之人繼承司的位置,成為我三口組第八代目首領。」

  井上雄邦突然說出的此番言論讓原本還在不斷哭喪著的眾人,那哭泣的聲音瞬間為之一凝。

  在這樣一個悲戚繞樑的哀傷突然中斷的詭異氣氛之下,在場的眾位前來參加忍司葬禮的三口組幹部們都不由將目光匯聚到了老人的身上。

  「可是老哥...現在還在忍司的葬禮上,突然給我們說這種事情,未免顯得對忍司這位,我們三口組剛剛去世的七代目首領有些不太尊敬。」

  眾默片刻過後,在座前來參加葬禮的高級幹部中另一人接了突然提出這種,選拔下任首領建議的井上雄邦這樣一句。

  是石田章,三口組旗下社團章有會的會長,其地位在三口組中與提出此提議的井上雄邦齊平。

  「我知道我此番所提出的這項提議對剛離我等而去的司有些不太尊敬,不過司在臨終之前卻也曾經告訴過我,說是如果他走了,那麼為了三口組的持續穩定,就必須要馬上選舉出我們三口組的下一任組長才行。」

  「那誰最適合呢?」又一人問道,而這人,則是三口組中與井上雄邦平起平坐的另一名三口組高級幹部,三口組旗下社團俠友會會長寺岡休。

  而面對他的詢問,這時的井上雄邦卻直接面朝眾人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關於這點,由於考慮到我等此番還聚於司的靈前,所以還望諸位老友隨我同去偏殿一敘。」

  說著,作為話題發起者的井上雄邦當即便從自己所跪坐的位置上直徑站起,而在起身之後,他的目光還不由掃了一眼此時正跪在忍司靈像正前方,距離靈堂最近的筱田真姬。

  瞬間,看著眾人的起身,對於下一任三口組首領一位,心中早有期許的筱田真姬也再不顧自己孝女的身份,從自己所跪坐的位置上隨眾人一同站起。

  在起身的同時,她還不由朝著侍立在靈堂角落不遠處的女僕星姬小姐使了個眼色。

  作為她的貼身女僕,星姬小姐在得到了自己主人的這個眼神之後,當即在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刻意去注視她的情況下悄然退出了靈堂。

  而這時的筱田真姬,也在隨著自家女僕的悄然退去過後,跟隨著靈堂中一眾正在向靈堂偏殿走去的眾人,一同走進了他們即將要就下任首領一事展開討論的偏殿之中。

  日本是個等級森嚴的國家,在三口組這種還保留著江戶時代跟幕府時代那種濃烈武士氛圍的黑手黨組織當中,這種等級的劃分就變得更加的嚴格了。

  所以,在一眾三口組高幹走入偏殿,圍繞著偏殿內的會議桌紛紛落座之後,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卻是直接落空無人敢坐。

  因為他們所有參與到這次就下任首領人選一事的討論會議中的幹部們都知道,這樣一個所謂的主位,是留給他們之中,還未能在眾人的投票之下選舉出的下一任首領坐的。

  只不過,也就在此時,當在場參加會議的眾三口組成員理所當然的將這會議桌的主位空出之際,一個跟在他們身後,最後才進入了這間偏殿臨時會議室的嬌小的身影,卻是在他們紛紛落座於自己的位置上過後很是自然的坐在了這個他們特意為下任首領空出的位置上面。

  而隨著這嬌小身影的此番舉動,下一秒,除開提出開設這場臨時會議的井上雄邦以外,其餘所有參與到此次會議中的三口組幹部,都紛紛不由在臉上流露出了對此嬌小身影的此番動作明顯的皺眉與不悅。

  「真姬小姐,這位子是留給我們三口組下一任,第八代目首領坐的,在八代目首領人選未得到確定之前,這位子本應空著才是。

  您為何突然之間不經我等同意的便坐上了這個位子?

  而且,我記得,您父親忍司大人雖是我等三口組的前任首領,但作為他女兒的您卻並非三口組成員。

  既不是成員也就代表您沒資格參與我們此次三口組內部所召開的臨時會議。

  所以,我想就我現在所提出的問題,請擅自落座於主位上的您給我們在場所有的三口組幹部們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若做不出解釋,還請您自行出去。」

  眾高級幹部中,相對有話語權的弘道會會長高山青司,在見到了筱田真姬的這番擅自闖入會議室並坐上了三口組下任首領主位上的行為過後,不禁帶著一臉不悅的表情對著剛落座的筱田真姬這等很不友好的說道。

  而面對他的這番不友好,偏頭斜眼用目光看了一眼在一旁老神在在的看著這一切,好像對高山青司對她這位三口組大小姐的此番刁難不以為是的井上雄邦過後,這才對著此時正開口刁難她的高山青司面帶微笑的回道。

  「真姬的父親是三口組的上任首領,有道是父業子承,雖說在坐的諸位叔叔爺爺看上去好像確實不太想讓真姬繼承家父的地位沒錯。

  但是就算真姬真不參與到此次選舉之中,坐在這個主位上,代已故的父親聽取一下諸位叔叔爺爺們對下任首領的選舉,又有何不可?

  還是說,父親為三口組付出這麼多年,期間還七次遭受牢獄之災,在這功勞苦勞皆有的情況下,我這個做女兒的還沒有資格代他聽取一下各位對下任三口組首領選舉的意見了?

  高山叔叔,您這番話,是想否定我父親這些年對三口組的奉獻與犧牲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真姬不管怎麼聽都感覺高山叔叔有這個意思啊~」

  「你!」

  「好了!高山兄弟,跟個後輩這樣較勁有意思麼?更何況真姬小姐還是忍司大人的女兒呢!現在忍司大人屍骨未寒,下任三口組八代目組長還未選出,你難道想在腦袋上扣上個對前任首領大不敬的帽子嗎!?」

  見高山青司在與小小年紀就落得個伶牙俐齒的筱田真姬的此番爭吵中落了下風,其中一眾三口組高幹中的見宅組組長入江真悟不禁適當的開口,站出來喝止了高山青司與筱田真姬這番無意義的爭執。

  而後,在一陣眼神瞪視下,看著被說得一臉鐵青的高山青司放棄了與筱田真姬的爭吵,重新將屁股貼坐回了自己身下的位子上之後,她這才用著副同樣帶有些許不悅的神情轉頭對著依舊保持著那副和藹微笑的筱田真姬說道。

  「真姬小姐,誠如您所言,忍司大人這些年對我們三口組的付出是在座的我們都有目共睹的,作為他女兒的您也有資格替他坐在這次會議的主位上面。

  既然如此,這次我們所在井上老哥的提議下開展的這場臨時對下任三口組首領人選選舉一事的會議上,就還請您替忍司大人給我們做個見證,證明我們接下來對下任首領選拔事宜與就相關問題的討論方面的公平與公正。

  您看如何?」

  「好的,關於這件事情,真姬沒有意見。」

  筱田真姬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眸子將在座,站起來跟她說這話,幫高山青司打圓場的入江真悟及其四周在坐的所有三口組的高級幹部打量了一圈。

  而站起來為自己身邊不遠處的高山青司打完圓場過後,不在理會主位上坐著的筱田真姬的入江真悟,卻是又再度將目光落到了提出開展這次臨時會議的井上雄邦的身上。

  「井上老哥,這次對就有關下任首領選拔所展開的這起臨時會議是你提出來的,對於接下來的有關選舉方面的事宜,您又有什麼想要向我們大傢伙提議的嗎?」

  「關於這個...」看著皮球又被剛幫完高山青司的入江真悟踢到了自己的這裡,提出這次讓大家開個會討論下任首領選拔事宜的大島成悟,卻是不禁沉吟了片刻。

  「要不這樣如何?我們作為高級幹部的幾個老傢伙先把各自想要推選成下任首領的人員名字分別寫在紙上,然後用匿名投票的方式讓下面的人投票選取我們三口組新一任的首領人選?

  這樣既能夠保持公平公正,選取出來的人大家也不會說三道四的。

  諸位弟兄,你們看呢?」

  「這個...」

  當井上雄邦說完的同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沉默了。

  而後,細碎的討論聲開始在這間靈堂偏殿的臨時會議室中慢慢擴散。

  直至許久之後,當這細碎的討論聲漸漸消失,當井上雄邦環顧四周發現眾人,特別是跟他一樣,在此次會議里最有話語權的幾名三口組高幹都默默的看著他並向他點頭不再反對之時。

  「既然大家都對老頭我的這個提議沒有了其他意見的話,那我就...」

  「等等~井上爺爺,對於您的此番提議,真姬我可是沒法同意~」

  就在井上雄邦正準備對在座的眾位三口組幹部開口說出『那我就按照我所提出的這個辦法來選舉下任首領了』的這時,坐在會議的主位上,在跟高山青司斗完嘴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的筱田真姬卻是突然開口否定了井上雄邦的這一決定。

  她的這一行為毫無疑問的引起了在坐眾人的矚目,同時也引來了從會議開始之前,好像就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的井上雄邦的反問。

  「哦?真姬小姐有何高見?」

  「沒什麼高見~只是覺得,三口組下任首領的人選其實並不需要大家推選~」

  「...為什麼?」

  「因為現在,你們的面前就坐著下任三口組八代目首領的唯一人選~」

  現場的一眾三口組幹部們靜默了。

  時隔幾秒,之前就與筱田真姬不太對付的高山青司更是直接起身憤怒的一拍身前的桌子!

  砰!

  「狂妄的小妮子!現在就給我滾出會議室!」

  「哦?滾出會議室?高山叔叔您是這麼想的嗎?那麼其他的各位叔叔爺爺們呢?現在的你們,也想讓本小姐在你們的面前滾出去麼?」

  毫不在意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高山青司對自己所流露出的那副兇惡的嘴臉,面帶笑容的筱田真姬再度環顧四周。

  然而這一次,她看到的卻是除開井上雄邦之外,其餘在坐所有三口組幹部那一張張對她不怎麼友好的老臉...

  「這樣啊~「本還微笑著的筱田真姬,在看到了此時眾人對她的這番態度之後不由長嘆了口氣,同時一陣森寒的冷笑也在瞬間代替了她之前那令人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只見她在這森寒一笑之間,一個身穿一身黑白色女僕裝的身影突然帶人從這間臨時會議室的前後門魚貫擁入了這間臨時會議室當中,他們的手中幾乎人手一把現在即便是在黑幫火拼之中也很少見到的日本武士刀。

  而也就在他們紛紛將武士刀拔出刀鞘的下個瞬間!

  「星姬,動手吧~」

  「是,大小姐。」

  猩紅的鮮血將本還顯得有些擁擠的整間會議室染了個遍,有的三口組幹部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倒在了筱田真姬的面前。

  小小的幼女帶著一臉饒有興致的表情欣賞著他們臨死前表露在臉上的那份驚恐與憤怒,就像是在欣賞藝術展上展出的梵谷畫作。

  品味那種抽象中還帶著濃重扭曲的感覺~

  這間會議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在反對自己的一眾三口組幹部幾乎死光的情況下,他們的慘叫聲都沒有被任何其他,留守在靈堂之外的三口組成員聽見。

  很快,整個會議室中只留下了井上雄邦以及其手下毛利跟光安克今三人還完好無損的端坐於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的人不是被砍掉了頭顱就是遭開膛破肚,整個場面顯得異常的血腥與慘烈。

  「真姬...大小姐...您的此番作為...等於是把三口組毀了...」

  如鍋底般的黑,攀上了最後帶著手下毛利兩人存活下來的井上雄邦那布滿褶皺的老臉。

  而對於他的臉色,筱田真姬卻是完完全全的做到了視而不見。

  她眼神輕蔑的看著井上雄邦,一種邪魅的笑容開始占據了她那稚嫩的臉龐。

  仿佛整張小臉上都寫滿了對鮮血的渴望與看到鮮血在面前流淌後內心難以掩飾的那份歡心和愉悅。

  「那又如何呢?井上爺爺~日本就是個被一群老傢伙占著高位不放且還不斷吸食著底層人民血液的國家,只有這幫子老吸血蟲死光了,像真姬這樣的年輕人才可以得以上位不是麼?」

  「那你準備...怎麼向外面的那些個三口組的弟兄們解釋現在發生在這間會議室內的事情呢!?」

  「把鍋甩給FBI跟星野組那幫傢伙就好了~反正他們剛才殺了我父親忍司,多幾口黑鍋對他們而言也不過是債多不愁罷了~」

  好吧,看來往後星野瞳身上的黑鍋又得增加了~

  不過此時此刻,筱田真姬雖說要直接將她打造的這口黑鍋甩到星野瞳的身上,可是此時正在她面前咬著牙,渾身顫抖的井上雄邦卻好像並不是如筱田真姬這樣想的。

  「您認為,下面的人會相信您給出的這番託詞嗎?」

  「信又怎樣?不信又怎樣呢?」

  歪了歪腦袋,筱田真姬斜視著將目光投向了井上雄邦。

  「井上爺爺,待會出去後請替我轉告三口組上下所有人。就說,順我者昌~」

  老人將腦袋深深的埋下,不敢與之對視,而這時,借老人的光,跟隨在老人的身後這才逃過了這次屠殺的光安克今兩人,在看到了老人做出的這幅模樣的同時,在一陣戰戰兢兢之下,也只得跟隨著老人一同將頭顱顫抖著低下。

  見老人在自己的面前做出了這幅樣子的筱田真姬不急不緩的從自己所坐的主位上站了起來。

  她轉過了身去,眼看著就要不顧老人的態度走出這間位於她父親靈堂偏殿的臨時會議室。

  而這會兒的老人卻是在她正邁步向著會議室門口走去的這時,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猛地抬頭開口。

  「可否等一下...真姬大小姐...能否...讓老頭我看一看您的決心...」

  「...決心?」

  筱田真姬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看了一眼此時突然起身凝望著她的老人,片刻臉上出現了些許恍悟。

  而後,她那張可愛的俏臉陰沉了下來,同時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您認真的?」

  「若您想服眾...至少得有個態度...」

  筱田真姬的臉色更為的陰鬱,而後她看了看向她低頭致敬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那嬌小稚嫩且白皙粉嫩的左手。

  咯嚓...

  骨頭伴隨著肌腱被牙齒用啃咬的方式生生咬斷的聲音響起,隨著伴隨著如吃飯啃雞爪時吐出不能吃的骨頭的聲音,一截被咬斷的,屬於幼女左手小指的第一指節被吐到了做出這個要求的井上雄邦的面前。

  帶著光安克今與毛利兩名倖存下來的幹部的井上雄邦趕忙驅動自己那蒼老的殘軀跪伏在了筱田真姬的身前。

  他趕忙撿起了地上的指節,用那滿是褶皺的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又遞還給了眼前的筱田真姬。

  「...你什麼意思?」

  伴隨著幾聲疼得忍不住抽冷氣的顫音,捂著正不斷流血的左手的筱田真姬的眼中出現了不解。

  「拜忍司大人生前囑託,老夫願為大小姐鞍前馬後。決心已示,還請大小姐收回手指。」

  筱田真姬那張疼得抽搐的小臉,在聽到了老人口中說出『忍司大人生前囑託』這幾個字的時候不由又在陰沉中帶上了幾絲無名的憤怒。

  在這憤怒之下,她先是看了看對方手中捧著遞還給自己的指節,又看了看自己那血完全無法止住的右手。

  最後在一陣咬牙切齒之下一把抓過了對方手中向自己遞來的小指。

  「我老爸叫【忍司】...今後,你們就叫我【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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