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破壞己身，摧毀一切！
「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姜黎的宣言，讓第三律者大笑出聲。
她用右掌按著自己的額頭，仰天狂笑，笑到差點沒抱穩琪亞娜的地步。
她聽到了什麼？
一個不明所以的混成雜種，居然揚言說要殺死神靈！
「啊啊，不行了，你差一點就成功了，雜種——成功地讓我被笑死啊！」
她打量著姜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咧開嘴巴，露出了將那張臉蛋的魅力徹底扭曲的猙獰笑容。
「你是個不錯的小丑，無論是人類還是我們，都不可能容許你存在。你剛才，錯過了活命的最後機會。」她舉起右手，狂躁的雷霆撕裂天空，將烏雲從她的上方驅散，露出了傍晚時分的血色殘陽。
大雨停息。
俯視著大地的第三律者，自她那散發著強烈光輝的羽翼散發能量，讓裂紋般的痕跡爬滿她右側的空間。這些全部都是由崩壞能刻畫的紋路，積蓄著足以擊毀整個長空市的龐大能量。這些紋路單單只是被刻畫出來，就讓沿途的所有建築轟然倒塌、化為粉塵。
「我就承認你比那些臭蟲有點意思吧。雖然你們都是一樣的不識好歹，但你至少還能讓我活動一下。」
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握著旗槍在旁邊兀自戒備著的麗娜，然後用雙臂擁抱琪亞娜，在除了瞪視這邊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的少女額頭上留下一吻。
「——比起那個膽小鬼，明顯是我更加強大。琪亞娜，你就在特等席上等著吧。等我清掃完這世界上的蟲子，我就來和你再戰一場，親手取走你的性命。」
「……」
琪亞娜顫動著嘴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仍舊殘留在身體上的強烈的麻痹感讓她除了眨眼和呼吸之外什麼都做不到。她甚至感覺不到五官之外的軀體的存在。
現在的她，月下的美人，銀髮的妖精，正如同公主一般在崩壞能的托舉下緩緩降落在地，周圍被一圈厚實的防護力場隔絕，無論進出都不可能。
第三律者說到做到，給琪亞娜在戰場的中央準備了上好的特等席。她要邀請琪亞娜在戰場上共舞，欣賞琪亞娜並不喜歡的鮮血之花。
「現在，作為我毀滅世界的開幕儀式，你的性命正好適合用作祭品。在我的面前化為灰燼、粉碎消散吧，雜種！」
語言化為敕令。崩壞能扭曲了空間，轉化成強烈的光熱。直徑十米的巨大雷球向四面八方釋放著雷擊，筆直地朝著姜黎墜落！
——律者是崩壞意志的代言人。
而【崩壞】，是源自世界的抑制文明發展乃至消滅文明的現象。無論文明如何發展壯大，崩壞都會比其強出一線。
作為崩壞意志——源自世界的毀滅意志的代言人，律者毫無疑問是毀滅的化身，是手握至高無上的權柄的神靈。
第三律者的自稱沒有絲毫誇張。她擁有的力量確實就強大到足以被如此稱呼。
不過，這種「神靈」至多只能算是下等神。只是單純地擁有強大的暴力，在姜黎和麗娜這兩個來自神造宇宙、親眼見過或與創造世界的「神靈」之間存在著聯繫的人的眼裡，這樣子的神根本就是個笑話。
這也配稱為神？
無論是姜黎還是麗娜，都不會承認的。
「少廢話，要是被你個小丫頭的一兩句話給嚇到，我就不是破壞者了！」
使役著崩壞能一躍而起，姜黎閃過從頭頂墜落的巨大電球，加速朝著第三律者飛去。單純用崩壞能隔空轟擊的話，以他們之間的崩壞能持有量差距，姜黎幾乎不可能給第三律者造成什麼傷害，但他也不是毫無勝算。
崩壞能的持有量再大，輸出量也是有極限的。只要姜黎不顧消耗，便能夠在瞬息間撕裂第三律者的防禦。而那之後，就是依靠格鬥分出勝負的時機。
雖說是律者，那副肉體也沒什麼好誇耀的，即便使用大量崩壞能進行強化，強度上也就只比崩壞獸高出一點，單純.肉搏戰的話，姜黎三拳兩腳就能將之宰掉。
要想打贏第三律者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被她拉開距離。否則，能量上的絕對差距會讓她立於不敗之地。
「嘴硬也就是現在了，雜種！你也只不過是比那些蟲子強上一點罷了，難道還真以為你能夠傷到我嗎？！」
律者怒喝出聲。她振動羽翼，整片空間上刻印著的所有痕跡一齊釋放出璀璨的雷光。千萬閃電解離大氣，無盡的輝光讓姜黎的視覺失去了效用，整個世界的景象都因為大氣被貫穿、光線被偏轉而遠離真實。在這剎那之間，姜黎甚至無法判斷現在前進的方向是不是對的，但閃電不會偏離目標，匯聚到了姜黎的眼前。律者是這個世界的神，而神靈的威嚴不容挑釁。她不僅要姜黎死，還要姜黎灰飛煙滅，才能償還姜黎的不敬之罪！
——轟！！
鎖定同一目標的閃電不分先後地爆發。它們瞄準了無法逃離的目標，忠實地發揮了自己的力量。大氣因為雷霆的爆裂而翻滾，電閃交織成網，將整片市區填滿。
數秒後，閃熱退去。
除了律者自己，空中再無其他。
建築和道路在雷霆的高熱下融化，升騰而起的滾燙蒸汽讓律者皺了皺眉。她現在的軀體已經不是這點溫度變化就能影響到的了，但條件允許的話，她還是會追尋記憶中的舒適溫度——這只是習慣的問題。
在她的下方，除了仍舊動彈不得的琪亞娜之外，就只有拄著聖旗，在不落的陣地之中將雷霆餘波全盤扛住的麗娜了。此刻聖女的臉上，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情感。和她對視的瞬間，律者竟是被那冷漠與蔑視震懾地情不自禁地後仰身體。
——神靈憑依。
麗娜終究還是祭出了這張不怎麼靠譜的王牌。僅僅只是將出力提升到了初次與姜黎戰鬥時的兩倍，把神之子的力量拿來進行防禦的她便毫髮無傷地擋下了律者的攻擊。
要說「神」的話，現在的麗娜也是神了。
意識多少受到神之子的力量影響的她，下意識地覺得天上飄著的這傢伙十分礙眼。不過，現在還是得干正事。
與律者對視一眼之後，她就強迫自己不要管那邊，扛起布洛妮婭跑向了琪亞娜的方向。她跟著琪亞娜一起過來，本就是為了保護這個少女。結果沒想到，在發生了一連串她沒怎麼看懂的事情之後，琪亞娜就被同伴給關了起來。以她對現狀的把握，總之得先把琪亞娜救出來，至於怎麼處理天上那傢伙，還得問問琪亞娜的意見。
「你這蟲子，在往哪裡跑呢！」
麗娜的行動刺激到了律者的神經。她雖然是為了毀滅人類而生的存在，但律者人格本質上還是脫胎於素體人格，素體的全部記憶她都擁有，而素體在崩壞的侵蝕下萌生的對某種事物的毀滅欲望，也是她們最初的行動目標。
第三律者已經不是第一次覺醒了。初次醒來的時候，她被心系芽衣的琪亞娜給打敗，受到抑制而在體內蟄伏。那次敗北，讓她注意到了琪亞娜這個陽光的女孩，並在接下來共享芽衣五感的過程中喜歡上了琪亞娜。
她絕不允許其他人觸碰琪亞娜，琪亞娜是她的禁臠，是她想要獨享的珍寶。
原本還打算找出來那個一定沒死透的傢伙進行追擊的律者，立刻瞄準麗娜，匯聚雷霆之光。在她掌前顯現的紫電的閃耀甚至凌駕於殘陽之上，強烈的光輝映襯得世界的其他角落都黯淡下來。剛才的對視讓律者仍舊心有餘悸，不願承認自己被區區一個人類震懾到的律者，毫不猶豫地使出全力，誓要抹殺這個讓她失態的蟲子！
「——喝啊！」
雙臂焦黑一片還冒著蒸汽的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律者的身後。
無論怎麼推演閃避和防禦，都得到了無法完全躲開攻擊的結論的姜黎，選擇在崩壞能上賭一把。他回憶著攜帶布洛妮婭飛行時的感覺，以崩壞能扭曲空間，在擋在身前的雙臂被閃電命中的瞬間消失了。
之後，幸好律者被麗娜吸引了注意力，讓他抓緊時間進行自愈，將雙臂修復到了勉強能用的程度。
他抓住律者集中精神盯著麗娜的瞬間，消耗大量崩壞能再一次完成了空間轉移，出現在她身後。
這一超出常理的移動，就算是時刻在周圍張開電磁場進行警戒的律者也沒能察覺到。當她意識到姜黎的存在時，姜黎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她的左肩上。
咚——！！
沉重的一拳憑藉不計消耗的崩壞能撕裂了律者的防禦，純粹的暴力將她爬滿紋路的肩膀打得塌陷下去，粉碎骨骼肌肉與神經的劇痛一股腦地襲上腦海，讓她忍不住發出了慘叫。正在等待釋放的攻擊偏離了路徑，光之一閃從面無表情地向前狂奔的麗娜身後划過，一直線掃過整個長空市，掀起了連鎖爆炸，在長空市留下深刻無比的扇形爪痕。
姜黎的猜想沒有出錯。這傢伙的身體和他比起來脆弱得和紙沒什麼兩樣。只是一拳就徹底粉碎了她的肩膀，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肋骨間的縫隙，觸摸心臟。
如果不是還打算將芽衣也救回來，剛才的一拳就會瞄準心臟或腦袋，直接將律者擊斃了。至於打成這樣子之後該怎麼治療……那不是還有麗娜嘛。
打中一拳之後，姜黎立刻進行空間轉移拉開距離。他消失的瞬間，自律者全身上下釋放出來的強烈雷霆便無差別地毀滅了身體周圍的一切。
「可惡……！居然真的傷到了我……！」
咳出一大口鮮血，律者將右手按到了左肩上，努力修復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身體部位。這具身體，左側要比右側重要得多。究其原因，是因為至關重要的律者核心與崩壞能構造出來的用於維持覺醒的神之羽翼都與左側相連。
要是左臂被整個扯下來的話，她的意識便會被立刻擊潰，這具身體將重新回到那個膽小鬼的掌控之中。
「能夠傷到神靈已經足夠你自傲了，老實一點給我去死吧！」
發泄似的咆哮著，律者將電磁場的覆蓋範圍不斷朝外擴張，捕捉到姜黎的位置。她的能力是掌控電磁場，並能以此支配天空和雷霆。在人類史上出現過的神話傳說里，支配閃電和天空的都不是什麼弱小的神祇。而她更是認為自己遠遠凌駕於宙斯等主神。因為她是律者，是真正至高的神。
麗娜什麼的她已經不想管了，反正琪亞娜周圍的防禦力場是特製的，比她自己身體周圍的自律防禦要強大好幾倍。那個人類縱使能夠在她的攻擊餘波中活下來，也絕沒可能突破那層律者自己在短時間內都打不破的力場。
律者現在，只想弄死姜黎。這傢伙不只是偷竊她的力量，拒絕她的憐憫，現在更是傷到了她的玉體，堪稱無理至極，萬死也不能償還其罪！
她下達了最終的裁決，雷霆之翼與嵌入整片空間的裂痕亮起璀璨的光芒。
既然這個蟲子擁有某種干涉空間的能力，那就將他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全部納入攻擊範圍就好！這是笨辦法嗎？不，這才是充滿威懾力的神靈的做法！
紫電從棱形的翅膀上蜿蜒爬出，強烈的光與熱讓第三律者周圍變成生命的禁區。她高舉右手，像是握住了審判之劍。肆意咆哮的神雷從天而降，臣服在她的支配之下。
傍晚時分的天空徹底失去了血色，濃重的烏雲再一次覆蓋了整片天空。紫色渲染了灰濛濛的世界，世間只有她有資格立於中心。
沒有刻意瞄準目標的必要，因為無論是姜黎還是麗娜都在攻擊範圍之內。沒有刻意避開琪亞娜的必要，就算是這一擊也不可能一下就擊碎為她精心準備的席位。
律者要琪亞娜親眼看到姜黎的死。這世上唯有律者能夠站在她的身邊，其餘一切雜碎都沒有靠近的資格！所以，姜黎、麗娜，甚至是布洛妮婭，全部都要在琪亞娜的眼前化為灰燼，警告這個可愛的冰之少女不要再沾花惹草。
因此，這一擊的攻擊對象是律者眼前的整個世界。在她目視範圍內的所有蛆蟲，都用這一擊掃盡。
律者故意將蓄力的每一步都做得清清楚楚，將準備攻擊的動作在合理的範疇內拖延到極限。若是姜黎膽敢近身，那在她周圍密布的電網便能直接將其撕裂。若是他不敢出現，那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律者準備好毀滅的一擊，感受這份無能為力的屈辱與絕望。
這是藐視神靈的代價，是賊人應當得到的懲罰。
——盡情恐懼吧，這是你們最後的享受。
律者勾起嘴角，輕蔑地掃視下方。拿著一桿旗的面無表情的女人將聖旗插在一旁撐起散發淡淡藍光的陣地，然後就開始對著關住琪亞娜的防禦力場敲敲打打，完全無視了律者的存在。
現在的麗娜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再度提升神靈憑依程度的她，腦海里充斥著源自神之子的殺意。若是現在去想律者或者姜黎的事情，她恐怕會忍不住大開殺戒。
她不要被神之子控制，所以她強迫自己專注於救人，眼裡除了琪亞娜再無其他。
而姜黎則是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了律者面前的空中。姿態和人形崩壞獸沒什麼兩樣的男人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他那悠然的站姿仿佛說明了他的態度。
這傢伙，完全沒有把律者的攻擊放在眼裡！
『一個一個地……全都在小瞧我嗎！』
笑意徹底消失，律者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的驕傲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傷害，這讓她無法忍受。
「去死吧——！」
雷電的女王扇動了片翼。暗紫色的光輝咆哮著化為洪流，從布滿整片空間的印痕之上沖刷而下。雷霆的洪流是最原始的神威，龐大而難以計量的雷霆撼動著物理的法則。宛如蝴蝶振翅一般灑落而下的雷霆之雨浩浩蕩蕩，在極致的美景之中裝填永無止境的毀滅。
這一擊足以挖穿長空市的地基，讓這座城市徹底潰滅。
那個危險的女人暫且不論，姜黎這種小偷之流斷無存活的可能！
讓一切回歸初始的風暴貫通天地。直到最後那個可憎的小偷也什麼動作都沒做，一言不發地被雷嘯吞沒。那雙閃爍著崩壞能的粉色光輝的複眼一直盯著律者。可惜目光不能殺人，這掙扎未免太過無力。
「呵~哈哈哈哈哈——！」
雷電女王暢快地大笑起來。
贏了，她贏了！
雖然就這麼簡單地讓那個傷到了自己的傢伙死掉有點不爽，但自己終究還是讓他化為了灰燼！
律者是神，是端坐於「天」，藐視人類史的世界意志！人類的文明只是笑話，無趣的掙扎和小丑的表演同樣滑稽。
「讓你久等了，琪亞娜。還差兩個人，你就徹底屬於我了。」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充斥面前整個世界的雷霆擾亂了一切能量場，就算她是雷霆之主也無法將這一團亂麻打理清楚。可也因此，她不會懷疑這一擊的力量。只待雷霆散去，她便可以對付那個生錯了時代一般的女人，殺死一直貼著膽小鬼對琪亞娜惡語相向的小蟲子，然後抱得美人歸。
一切都是那麼地美好，在她的力量下，整個世界都圍繞她的意志運轉。
這是雷電芽衣那個膽小鬼不敢做的事情，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呲啦——
「嗯？」
就在第三律者暢想未來的時候，她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不協調的聲音。自身周圍的電場被剛才的攻擊擾亂，這除了無法準確把握周圍的情況之外，還意味著貼身保護自己的電場也變得遲鈍。
因此，當她感受到電流的異動之時，她沒能第一時間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的贈禮，現在就還給你了！」
伴隨著轟擊臨身的雷霆，姜黎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轟擊在地面上的雜亂電流迅速向內坍縮，仿佛拔掉了塞子一般擁擠著、咆哮著旋轉而出。而那塞子彼端的出口，以360°的球狀面將律者封閉起來。
——是空間操作！
『那個混蛋……將我的雷霆……！』
緊縮身體，律者盡全力釋放崩壞能保護自己。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需要面對源自自身的全力一擊的時候，在這瞬間完全沒法製作給琪亞娜用的那種防禦力場，只來得及用崩壞能硬抗！
她咬牙切齒，臉上再無從容神色。
那個小偷比她想的還有魄力。將雷霆運送到她的身邊，這意味著姜黎必須待在攻擊範圍內，才能進行空間轉移。無論他能轉移多少，都遠遠無法與雷霆之海的浩瀚相比，就算能夠向外轉移攻擊，同時他也在承受電刑！
『想要和我比耐力嗎……！』
「你這混蛋——！」
數秒後，雷霆散去。這片淪為戰場的街區，徹底改變了地形。除了被琪亞娜和麗娜的防禦陣地守護著的地方之外，其餘所有的地面都化為虛無，在直徑2千米的範圍內挖出了深達百米的坑洞。
這正可謂是神靈的偉業，是凡人僅憑個體的力量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這份力量，被一個搞不清是什麼東西的雜種偷去，妄圖弒神。
焦糊的味道隨風飄散，空氣里充斥著特殊的臭味。
黑漆漆的團塊如同流星般墜落，砸在琪亞娜頭頂的光罩上，一動不動。而天上，碎掉了一片羽翼的律者狀態也很不好，她的手臂和腿上出現了大片焦痕，看起來頗為狼狽。擁有擴散在整個長空市內的崩壞能，讓她得以將姜黎搬運來的雷霆抵消九成以上，而最後的一成，她只能用身體強行承受。
她需要時間緩解身體各處傳來的強烈疼痛，而姜黎似乎已經變成了炭塊。
「姜黎……姜黎你還好嗎？」
琪亞娜費勁地張開嘴巴，發出聲音。到現在，雖然身體還是沒有感覺，但她終於能說話了。
她看著砸在頭頂光罩上的焦塊，心裡充滿了焦急。無論是芽衣還是姜黎，她都不希望她們受傷。但看現在的樣子，芽衣已經變得不可阻擋，比起第一次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還要更為強大。這樣下去，無論是姜黎被芽衣殺死，還是姜黎殺死芽衣，都會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姜黎逃跑。只要占據了芽衣身體的傢伙沒有立刻殺了她，身為卡斯蘭娜家的一員，琪亞娜就有辦法對付崩壞——這只是她的直覺，但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而保護了布洛妮婭的那位小姐也一樣，沒有必要繼續參與進來了。
此刻的麗娜，已經解除了神靈憑依的狀態。自她學會神靈憑依以來，還是頭一次借取這麼龐大的力量。能夠讓她借取力量到這個地步的，本應只有那些許久未曾在人類面前出現過的上位獸種而已，沒想到在這異鄉遇到了如此強大的生靈。
她雖然沒有在剛才的攻擊中受傷，但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再使用神靈憑依的話，可能會讓身體完全被神之子的力量掌控。現在明明已經解除了憑依，她看向焦黑的姜黎之時心底仍舊湧上了不屬於她的冰冷殺意。
神之子的力量，果然不是人類可以觸碰的事物。繼續借取下去的話，說不定哪一天麗娜就會被這力量支配，成為存於人間的「神之子」。
今天的遭遇，對於不打算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插手的麗娜來說完全是飛來橫禍，哪怕她脾氣再好現在也有點生氣。自詡為神也好，幾次三番攻擊她也罷。這樣的傢伙，分明是需要接受說教了！
「咳……咳咳……」
一片死寂的炭塊忽然咳嗽出聲，然後順著光罩的邊緣滑落下來。
身體外側的骨甲全部碳化，守護身體的四肢和後背的肌肉也基本全滅。但關鍵的臟器和胸腹部都無傷，因此姜黎還算活著。
儘自己剩下的全力汲取崩壞能進行再生，他無力地依靠著光罩癱坐著，仰望天上怒視著這邊的律者。
「沒想到都這樣了，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哎呀呀，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愧是自稱為神，還是有兩下子的嘛。」
在這種程度的傷害下，依靠融合因子而維持的新形態已經到了解除的邊緣。一旦解除，最短一小時內姜黎都無法再度變成這副最為適合這個世界的樣子。
那麼，他的力量就會回到與麗娜相爭時的程度，和律者之間天差地別。
這本應是絕境，可姜黎的臉上仍舊帶著笑容，一點打算逃跑的樣子都沒有。
「姜黎……你快走吧，」琪亞娜盡力用微弱的聲音勸說著，「你不該死在這裡，剩下的事情由我來，解決……」
「逞強可不是好事，琪亞娜。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拿什麼解決那玩意？」
姜黎笑了笑，扭頭看向聖女。體表的焦炭剝離下來，變回均衡態的他毫不在意地露出身上正在緩緩再生的猙獰傷口。
「我說，聖女啊。」
「——怎麼了，破壞者。」麗娜俯視著他，緊繃的臉蛋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嘖，我有姜黎這個名字，能不能不要用那種東西稱呼我。」
「好吧，姜黎。你對現狀了解多少，你又打算幹什麼？」
「大概都了解了。那玩意——」他指向空中正在修復羽翼的律者，「被叫做律者，算是近似神靈的存在吧，在這裡被稱為神也不算錯。它占據人類的身體在世間行動，掌握龐大的力量，為了毀滅人類而降世。」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履行你的職責。」麗娜冷冰冰地回應。這只是反射性的回應罷了，畢竟她現在還是要把姜黎當做敵人才行。
「切，都說了，我才沒有那種興趣。」
姜黎嘆了口氣。只靠說的，換他他也不會信，這怪不得人家。但是，沒有喊打喊殺是個好信號。這傢伙心裡恐怕已經動搖了。
「……懶得和你廢話，我就問你一句。要不要和我聯手，把她救下來。」
「聯手？你覺得比我還弱的你，面對她有什麼勝算嗎？現在我也只剩下了解決你的力氣，就算加上我又能如何？」
「你還真敢說……要是我一點勝算都沒有，肯定會像初次見面的時候那樣，直接跑路。對我而言啊，自己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就算是現在，我也沒打算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哼……那你動手啊，我保證不會乘人之危。」
「嘿，聖女大人的保證啊，聽起來真是靠譜呢。實際上我也沒打算和你一起上，你剛才確實是打算殺了我吧？我對殺意可是很敏感的。要是在那對付玩意的時候還得小心背後，可真是沒法打了。」
「……」對姜黎的挖苦，麗娜沒有回應。他說的確實是對的，自己有點控制不住。這份力量還需要更長的時間進行沉澱，否則永遠都是別人的東西，沒法像教國里那些中年主教那般對神術如臂指使。
每次使用神靈憑依過後，麗娜都需要進行長時間的祈禱，除了感謝神靈，也有需要平復心緒整理心情的硬性要求在內。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聖女瑪格達拉，」姜黎用他金色的複眼盯著麗娜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向神靈起誓，保證在戰鬥結束後保護我，直到我恢復到能夠離開這個世界為止。」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兩個降臨者可是很吸引當地居民的視線的。你以為他們不想研究我們嗎？這邊打成這個樣子都沒有本地人來幫忙，明擺著是打算漁翁得利。懂了嗎，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了。」
就像剛才那艘戰艦，總不能上面就一個女武神吧？那麼大一艘船就帶一件兵器？騙誰呢？
「……我明白了，」回想起可可利亞讓自己感覺到的惡意，麗娜緩緩點頭，她決定試探著相信姜黎一次，「那我答應你。我向神靈，向這面聖旗起誓，會保護你直到身體恢復到能夠離開為止。」
而今後要如何處理破壞者，那就只能等到在下一個異鄉相遇後再說了。麗娜決定要觀察這傢伙，確認他的善惡，這是為了不讓自己錯殺，也是為了……不放過。
「很好，那我也相信你一次。」
骨甲下傳出意味不明的輕笑聲，姜黎撐著光罩站起身。
「看好了，琪亞娜。我這就去把那個暴露了弱點還不自知的傻子從天上扯下來。」
「姜黎……我相信你。加油啊。」琪亞娜猶豫了一下，決定尊重姜黎的決定。現在她什麼都做不到，也沒資格左右別人打算幫助自己的好意。
「——哼，真敢大放厥詞！」
羽翼終於修復完畢的律者，活動了一下焦炭褪去，毫髮無傷的嬌嫩軀體，看向下方的螻蟻。
「憑你那副脆弱的混種之身能做到什麼？現在的你，連來到我面前都不可能！」
「哎呀？是嗎。那你一會兒可別哭出來啊。」
姜黎嗤笑出聲。這個律者可能是腦子不好吧，一個勁地驕傲，一個勁地受挫。到現在還能繼續瞧不起敵人也是沒誰了。你那麼牛逼，也沒見你按死我啊？
「按照我說過的，我要去取回那具身體了。」
「可惡的異界人，還在小瞧我嗎？！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嗡——！
引擎啟動般的聲音響起，姜黎小心而慎重地抽出按照他的意志從腰間的卡盒裡伸出的卡片。
這是他在遇見琪亞娜她們之前，四處討伐崩壞獸收集因子的時候獲得的能力卡，一張直到剛才為止都捨不得用的真正王牌。它能換來龐大的戰果，但也會讓姜黎陷入絕境。沒有一個靠譜的守護者在，或者沒把握消滅所有敵人，他是絕對不會使用這張卡的。
用右手將這張卡片舉到面前，姜黎豎起左拳，朗聲道：
「我只不過是個路過的破壞者罷了！」
手臂一揮，卡片從左手手背的寶玉上刷過。
【——最終破壞因子融合。】
【——因子爆裂。】
姜黎壓低身體，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他所擁有的全部因子，在能力卡的驅動下開始暴走，狂野無匹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赤色的因子能濃郁到近乎暗紅。這或許就是均衡態——或者說Trihexa所擁有的終結技，惡魔之力的真實一角。
【爆血！Trihexa，Blood Burst！】
在神文聲音頌出最後一個詞的瞬間，姜黎的意志急劇加速，突破身體常態界限的桎梏。對他而言的體感世界，在這一刻逼近靜止。
全身神經隆起，極限敏銳的五感乃至六感之下，不只是原本就能捕捉到的紅外線和電磁場，甚至連這幅姿態本應無法清晰捕捉到的崩壞能都能完全偵測。
在此刻的姜黎眼中，天上那團身上纏繞著毛線團一般濃郁的電磁場的傢伙，亮的就像一個小太陽，世界各處飄動著的崩壞能都在朝她聚集。
但是，這些能量並沒有被驅動。很顯然，第三律者還沒有從姜黎的動作之中反應過來。
而她，也沒有做出反應的機會了。
完整發揮能力的情況下，姜黎能夠使用這份力量的時間是十秒。而以姜黎現在所擁有的因子數，只是堪堪符合使用它的最低標準，能夠發揮【爆血】力量的時間只有人類所定義的時間的「一秒」。這一秒，若是他僅僅用于思考，從體感上而言等同於一千秒，自行加大對身體的負擔的話甚至能夠等同於一萬秒。
然而，若是這麼使用這份力量，未免太過浪費。這可不是什麼用來進行腦加速的能力，而是真真正正的【破壞】之力。
破壞己身，摧毀一切！
此刻姜黎全身的血液都在失控竄流，心臟為了提供這種程度的加速被驅動到了極限。神經發熱到幾乎要自燃，肌肉也已經透過骨甲冒出蒸汽。
全身被常態下數十倍的因子能染成一片血紅的姜黎，同時擁有了數十倍的身體能力！以高度自毀作為前提，這份力量讓他無人能敵！
如同野獸般四足著地的姜黎，在靜止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的手掌刨挖大氣，以無法被察覺的速度抓住空間，讓自己不小心跳到了律者上方高空的身體停下，倒掛在半空之中。
律者的弱點很明顯，現在的姜黎能夠斷言。
她全身的崩壞能，主要聚集在那五片翅膀上。那五片翅膀與她腰間的痕跡之間發生共鳴，從大氣中索取著崩壞能。只要毀滅那五片翅膀，她就會立刻從律者墮回人類。那之後，如果她還有意識，自己和聖女都能束縛住她，用更高位的神力保證她無法汲取崩壞能。
而說到要如何穿透她那明顯是被嚇怕了的厚實防禦，撕碎她的翅膀嘛……
現在的姜黎，只需要莽就夠了！
蠻橫而無可匹敵的暴力，加上每一擊都會附帶著的龐大因子能。這一秒內的姜黎是真正的神魔，那份力量正可謂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惡魔之力！
赤色彗星閃耀。
僅僅一瞬，當麗娜和琪亞娜回過神來，姜黎已經按著被撕掉了翅膀的律者趴在了光罩旁。
變身立刻解除，姜黎身體各處冒出傷口。原本就沒能來得及修復完的傷勢，加上剛才那一秒力量的代價，讓他渾身浴血。而律者早已經在難以理解的暴力下昏迷，被她匯聚而來的崩壞能也已經陷入沉寂。
萬幸的是，芽衣的身上沒有傷口。要碾過律者而不傷到她，對於那種狀態下的姜黎來說還挺不容易的。
「哼哼……我做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聖女啊。」
只來得及說出最後的一句話，姜黎便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失去了力量維持的光罩被爬起來的琪亞娜幾拳打破。她看了一眼芽衣，然後立刻跑到了姜黎身邊。
「姜黎！……你能救救他嗎？就像救我那樣！拜託你了！」
麗娜猶豫了一下，被琪亞娜那惹人憐惜的急切眼神看得實在是無法拒絕，只好蹲下身來。
「好吧，我試試看。」
身為聖女，居然會有給破壞者治傷的一天，人生還真是奇妙啊。
（10k）
PS：下午和晚上要出去辦事，不一定有更新，也可能會更老書的番外。
姜黎的宣言，讓第三律者大笑出聲。
她用右掌按著自己的額頭，仰天狂笑，笑到差點沒抱穩琪亞娜的地步。
她聽到了什麼？
一個不明所以的混成雜種，居然揚言說要殺死神靈！
「啊啊，不行了，你差一點就成功了，雜種——成功地讓我被笑死啊！」
她打量著姜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咧開嘴巴，露出了將那張臉蛋的魅力徹底扭曲的猙獰笑容。
「你是個不錯的小丑，無論是人類還是我們，都不可能容許你存在。你剛才，錯過了活命的最後機會。」她舉起右手，狂躁的雷霆撕裂天空，將烏雲從她的上方驅散，露出了傍晚時分的血色殘陽。
大雨停息。
俯視著大地的第三律者，自她那散發著強烈光輝的羽翼散發能量，讓裂紋般的痕跡爬滿她右側的空間。這些全部都是由崩壞能刻畫的紋路，積蓄著足以擊毀整個長空市的龐大能量。這些紋路單單只是被刻畫出來，就讓沿途的所有建築轟然倒塌、化為粉塵。
「我就承認你比那些臭蟲有點意思吧。雖然你們都是一樣的不識好歹，但你至少還能讓我活動一下。」
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握著旗槍在旁邊兀自戒備著的麗娜，然後用雙臂擁抱琪亞娜，在除了瞪視這邊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的少女額頭上留下一吻。
「——比起那個膽小鬼，明顯是我更加強大。琪亞娜，你就在特等席上等著吧。等我清掃完這世界上的蟲子，我就來和你再戰一場，親手取走你的性命。」
「……」
琪亞娜顫動著嘴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仍舊殘留在身體上的強烈的麻痹感讓她除了眨眼和呼吸之外什麼都做不到。她甚至感覺不到五官之外的軀體的存在。
現在的她，月下的美人，銀髮的妖精，正如同公主一般在崩壞能的托舉下緩緩降落在地，周圍被一圈厚實的防護力場隔絕，無論進出都不可能。
第三律者說到做到，給琪亞娜在戰場的中央準備了上好的特等席。她要邀請琪亞娜在戰場上共舞，欣賞琪亞娜並不喜歡的鮮血之花。
「現在，作為我毀滅世界的開幕儀式，你的性命正好適合用作祭品。在我的面前化為灰燼、粉碎消散吧，雜種！」
語言化為敕令。崩壞能扭曲了空間，轉化成強烈的光熱。直徑十米的巨大雷球向四面八方釋放著雷擊，筆直地朝著姜黎墜落！
——律者是崩壞意志的代言人。
而【崩壞】，是源自世界的抑制文明發展乃至消滅文明的現象。無論文明如何發展壯大，崩壞都會比其強出一線。
作為崩壞意志——源自世界的毀滅意志的代言人，律者毫無疑問是毀滅的化身，是手握至高無上的權柄的神靈。
第三律者的自稱沒有絲毫誇張。她擁有的力量確實就強大到足以被如此稱呼。
不過，這種「神靈」至多只能算是下等神。只是單純地擁有強大的暴力，在姜黎和麗娜這兩個來自神造宇宙、親眼見過或與創造世界的「神靈」之間存在著聯繫的人的眼裡，這樣子的神根本就是個笑話。
這也配稱為神？
無論是姜黎還是麗娜，都不會承認的。
「少廢話，要是被你個小丫頭的一兩句話給嚇到，我就不是破壞者了！」
使役著崩壞能一躍而起，姜黎閃過從頭頂墜落的巨大電球，加速朝著第三律者飛去。單純用崩壞能隔空轟擊的話，以他們之間的崩壞能持有量差距，姜黎幾乎不可能給第三律者造成什麼傷害，但他也不是毫無勝算。
崩壞能的持有量再大，輸出量也是有極限的。只要姜黎不顧消耗，便能夠在瞬息間撕裂第三律者的防禦。而那之後，就是依靠格鬥分出勝負的時機。
雖說是律者，那副肉體也沒什麼好誇耀的，即便使用大量崩壞能進行強化，強度上也就只比崩壞獸高出一點，單純.肉搏戰的話，姜黎三拳兩腳就能將之宰掉。
要想打贏第三律者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被她拉開距離。否則，能量上的絕對差距會讓她立於不敗之地。
「嘴硬也就是現在了，雜種！你也只不過是比那些蟲子強上一點罷了，難道還真以為你能夠傷到我嗎？！」
律者怒喝出聲。她振動羽翼，整片空間上刻印著的所有痕跡一齊釋放出璀璨的雷光。千萬閃電解離大氣，無盡的輝光讓姜黎的視覺失去了效用，整個世界的景象都因為大氣被貫穿、光線被偏轉而遠離真實。在這剎那之間，姜黎甚至無法判斷現在前進的方向是不是對的，但閃電不會偏離目標，匯聚到了姜黎的眼前。律者是這個世界的神，而神靈的威嚴不容挑釁。她不僅要姜黎死，還要姜黎灰飛煙滅，才能償還姜黎的不敬之罪！
——轟！！
鎖定同一目標的閃電不分先後地爆發。它們瞄準了無法逃離的目標，忠實地發揮了自己的力量。大氣因為雷霆的爆裂而翻滾，電閃交織成網，將整片市區填滿。
數秒後，閃熱退去。
除了律者自己，空中再無其他。
建築和道路在雷霆的高熱下融化，升騰而起的滾燙蒸汽讓律者皺了皺眉。她現在的軀體已經不是這點溫度變化就能影響到的了，但條件允許的話，她還是會追尋記憶中的舒適溫度——這只是習慣的問題。
在她的下方，除了仍舊動彈不得的琪亞娜之外，就只有拄著聖旗，在不落的陣地之中將雷霆餘波全盤扛住的麗娜了。此刻聖女的臉上，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情感。和她對視的瞬間，律者竟是被那冷漠與蔑視震懾地情不自禁地後仰身體。
——神靈憑依。
麗娜終究還是祭出了這張不怎麼靠譜的王牌。僅僅只是將出力提升到了初次與姜黎戰鬥時的兩倍，把神之子的力量拿來進行防禦的她便毫髮無傷地擋下了律者的攻擊。
要說「神」的話，現在的麗娜也是神了。
意識多少受到神之子的力量影響的她，下意識地覺得天上飄著的這傢伙十分礙眼。不過，現在還是得干正事。
與律者對視一眼之後，她就強迫自己不要管那邊，扛起布洛妮婭跑向了琪亞娜的方向。她跟著琪亞娜一起過來，本就是為了保護這個少女。結果沒想到，在發生了一連串她沒怎麼看懂的事情之後，琪亞娜就被同伴給關了起來。以她對現狀的把握，總之得先把琪亞娜救出來，至於怎麼處理天上那傢伙，還得問問琪亞娜的意見。
「你這蟲子，在往哪裡跑呢！」
麗娜的行動刺激到了律者的神經。她雖然是為了毀滅人類而生的存在，但律者人格本質上還是脫胎於素體人格，素體的全部記憶她都擁有，而素體在崩壞的侵蝕下萌生的對某種事物的毀滅欲望，也是她們最初的行動目標。
第三律者已經不是第一次覺醒了。初次醒來的時候，她被心系芽衣的琪亞娜給打敗，受到抑制而在體內蟄伏。那次敗北，讓她注意到了琪亞娜這個陽光的女孩，並在接下來共享芽衣五感的過程中喜歡上了琪亞娜。
她絕不允許其他人觸碰琪亞娜，琪亞娜是她的禁臠，是她想要獨享的珍寶。
原本還打算找出來那個一定沒死透的傢伙進行追擊的律者，立刻瞄準麗娜，匯聚雷霆之光。在她掌前顯現的紫電的閃耀甚至凌駕於殘陽之上，強烈的光輝映襯得世界的其他角落都黯淡下來。剛才的對視讓律者仍舊心有餘悸，不願承認自己被區區一個人類震懾到的律者，毫不猶豫地使出全力，誓要抹殺這個讓她失態的蟲子！
「——喝啊！」
雙臂焦黑一片還冒著蒸汽的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律者的身後。
無論怎麼推演閃避和防禦，都得到了無法完全躲開攻擊的結論的姜黎，選擇在崩壞能上賭一把。他回憶著攜帶布洛妮婭飛行時的感覺，以崩壞能扭曲空間，在擋在身前的雙臂被閃電命中的瞬間消失了。
之後，幸好律者被麗娜吸引了注意力，讓他抓緊時間進行自愈，將雙臂修復到了勉強能用的程度。
他抓住律者集中精神盯著麗娜的瞬間，消耗大量崩壞能再一次完成了空間轉移，出現在她身後。
這一超出常理的移動，就算是時刻在周圍張開電磁場進行警戒的律者也沒能察覺到。當她意識到姜黎的存在時，姜黎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她的左肩上。
咚——！！
沉重的一拳憑藉不計消耗的崩壞能撕裂了律者的防禦，純粹的暴力將她爬滿紋路的肩膀打得塌陷下去，粉碎骨骼肌肉與神經的劇痛一股腦地襲上腦海，讓她忍不住發出了慘叫。正在等待釋放的攻擊偏離了路徑，光之一閃從面無表情地向前狂奔的麗娜身後划過，一直線掃過整個長空市，掀起了連鎖爆炸，在長空市留下深刻無比的扇形爪痕。
姜黎的猜想沒有出錯。這傢伙的身體和他比起來脆弱得和紙沒什麼兩樣。只是一拳就徹底粉碎了她的肩膀，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肋骨間的縫隙，觸摸心臟。
如果不是還打算將芽衣也救回來，剛才的一拳就會瞄準心臟或腦袋，直接將律者擊斃了。至於打成這樣子之後該怎麼治療……那不是還有麗娜嘛。
打中一拳之後，姜黎立刻進行空間轉移拉開距離。他消失的瞬間，自律者全身上下釋放出來的強烈雷霆便無差別地毀滅了身體周圍的一切。
「可惡……！居然真的傷到了我……！」
咳出一大口鮮血，律者將右手按到了左肩上，努力修復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身體部位。這具身體，左側要比右側重要得多。究其原因，是因為至關重要的律者核心與崩壞能構造出來的用於維持覺醒的神之羽翼都與左側相連。
要是左臂被整個扯下來的話，她的意識便會被立刻擊潰，這具身體將重新回到那個膽小鬼的掌控之中。
「能夠傷到神靈已經足夠你自傲了，老實一點給我去死吧！」
發泄似的咆哮著，律者將電磁場的覆蓋範圍不斷朝外擴張，捕捉到姜黎的位置。她的能力是掌控電磁場，並能以此支配天空和雷霆。在人類史上出現過的神話傳說里，支配閃電和天空的都不是什麼弱小的神祇。而她更是認為自己遠遠凌駕於宙斯等主神。因為她是律者，是真正至高的神。
麗娜什麼的她已經不想管了，反正琪亞娜周圍的防禦力場是特製的，比她自己身體周圍的自律防禦要強大好幾倍。那個人類縱使能夠在她的攻擊餘波中活下來，也絕沒可能突破那層律者自己在短時間內都打不破的力場。
律者現在，只想弄死姜黎。這傢伙不只是偷竊她的力量，拒絕她的憐憫，現在更是傷到了她的玉體，堪稱無理至極，萬死也不能償還其罪！
她下達了最終的裁決，雷霆之翼與嵌入整片空間的裂痕亮起璀璨的光芒。
既然這個蟲子擁有某種干涉空間的能力，那就將他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全部納入攻擊範圍就好！這是笨辦法嗎？不，這才是充滿威懾力的神靈的做法！
紫電從棱形的翅膀上蜿蜒爬出，強烈的光與熱讓第三律者周圍變成生命的禁區。她高舉右手，像是握住了審判之劍。肆意咆哮的神雷從天而降，臣服在她的支配之下。
傍晚時分的天空徹底失去了血色，濃重的烏雲再一次覆蓋了整片天空。紫色渲染了灰濛濛的世界，世間只有她有資格立於中心。
沒有刻意瞄準目標的必要，因為無論是姜黎還是麗娜都在攻擊範圍之內。沒有刻意避開琪亞娜的必要，就算是這一擊也不可能一下就擊碎為她精心準備的席位。
律者要琪亞娜親眼看到姜黎的死。這世上唯有律者能夠站在她的身邊，其餘一切雜碎都沒有靠近的資格！所以，姜黎、麗娜，甚至是布洛妮婭，全部都要在琪亞娜的眼前化為灰燼，警告這個可愛的冰之少女不要再沾花惹草。
因此，這一擊的攻擊對象是律者眼前的整個世界。在她目視範圍內的所有蛆蟲，都用這一擊掃盡。
律者故意將蓄力的每一步都做得清清楚楚，將準備攻擊的動作在合理的範疇內拖延到極限。若是姜黎膽敢近身，那在她周圍密布的電網便能直接將其撕裂。若是他不敢出現，那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律者準備好毀滅的一擊，感受這份無能為力的屈辱與絕望。
這是藐視神靈的代價，是賊人應當得到的懲罰。
——盡情恐懼吧，這是你們最後的享受。
律者勾起嘴角，輕蔑地掃視下方。拿著一桿旗的面無表情的女人將聖旗插在一旁撐起散發淡淡藍光的陣地，然後就開始對著關住琪亞娜的防禦力場敲敲打打，完全無視了律者的存在。
現在的麗娜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再度提升神靈憑依程度的她，腦海里充斥著源自神之子的殺意。若是現在去想律者或者姜黎的事情，她恐怕會忍不住大開殺戒。
她不要被神之子控制，所以她強迫自己專注於救人，眼裡除了琪亞娜再無其他。
而姜黎則是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了律者面前的空中。姿態和人形崩壞獸沒什麼兩樣的男人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他那悠然的站姿仿佛說明了他的態度。
這傢伙，完全沒有把律者的攻擊放在眼裡！
『一個一個地……全都在小瞧我嗎！』
笑意徹底消失，律者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的驕傲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傷害，這讓她無法忍受。
「去死吧——！」
雷電的女王扇動了片翼。暗紫色的光輝咆哮著化為洪流，從布滿整片空間的印痕之上沖刷而下。雷霆的洪流是最原始的神威，龐大而難以計量的雷霆撼動著物理的法則。宛如蝴蝶振翅一般灑落而下的雷霆之雨浩浩蕩蕩，在極致的美景之中裝填永無止境的毀滅。
這一擊足以挖穿長空市的地基，讓這座城市徹底潰滅。
那個危險的女人暫且不論，姜黎這種小偷之流斷無存活的可能！
讓一切回歸初始的風暴貫通天地。直到最後那個可憎的小偷也什麼動作都沒做，一言不發地被雷嘯吞沒。那雙閃爍著崩壞能的粉色光輝的複眼一直盯著律者。可惜目光不能殺人，這掙扎未免太過無力。
「呵~哈哈哈哈哈——！」
雷電女王暢快地大笑起來。
贏了，她贏了！
雖然就這麼簡單地讓那個傷到了自己的傢伙死掉有點不爽，但自己終究還是讓他化為了灰燼！
律者是神，是端坐於「天」，藐視人類史的世界意志！人類的文明只是笑話，無趣的掙扎和小丑的表演同樣滑稽。
「讓你久等了，琪亞娜。還差兩個人，你就徹底屬於我了。」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充斥面前整個世界的雷霆擾亂了一切能量場，就算她是雷霆之主也無法將這一團亂麻打理清楚。可也因此，她不會懷疑這一擊的力量。只待雷霆散去，她便可以對付那個生錯了時代一般的女人，殺死一直貼著膽小鬼對琪亞娜惡語相向的小蟲子，然後抱得美人歸。
一切都是那麼地美好，在她的力量下，整個世界都圍繞她的意志運轉。
這是雷電芽衣那個膽小鬼不敢做的事情，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呲啦——
「嗯？」
就在第三律者暢想未來的時候，她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不協調的聲音。自身周圍的電場被剛才的攻擊擾亂，這除了無法準確把握周圍的情況之外，還意味著貼身保護自己的電場也變得遲鈍。
因此，當她感受到電流的異動之時，她沒能第一時間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的贈禮，現在就還給你了！」
伴隨著轟擊臨身的雷霆，姜黎的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轟擊在地面上的雜亂電流迅速向內坍縮，仿佛拔掉了塞子一般擁擠著、咆哮著旋轉而出。而那塞子彼端的出口，以360°的球狀面將律者封閉起來。
——是空間操作！
『那個混蛋……將我的雷霆……！』
緊縮身體，律者盡全力釋放崩壞能保護自己。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需要面對源自自身的全力一擊的時候，在這瞬間完全沒法製作給琪亞娜用的那種防禦力場，只來得及用崩壞能硬抗！
她咬牙切齒，臉上再無從容神色。
那個小偷比她想的還有魄力。將雷霆運送到她的身邊，這意味著姜黎必須待在攻擊範圍內，才能進行空間轉移。無論他能轉移多少，都遠遠無法與雷霆之海的浩瀚相比，就算能夠向外轉移攻擊，同時他也在承受電刑！
『想要和我比耐力嗎……！』
「你這混蛋——！」
數秒後，雷霆散去。這片淪為戰場的街區，徹底改變了地形。除了被琪亞娜和麗娜的防禦陣地守護著的地方之外，其餘所有的地面都化為虛無，在直徑2千米的範圍內挖出了深達百米的坑洞。
這正可謂是神靈的偉業，是凡人僅憑個體的力量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這份力量，被一個搞不清是什麼東西的雜種偷去，妄圖弒神。
焦糊的味道隨風飄散，空氣里充斥著特殊的臭味。
黑漆漆的團塊如同流星般墜落，砸在琪亞娜頭頂的光罩上，一動不動。而天上，碎掉了一片羽翼的律者狀態也很不好，她的手臂和腿上出現了大片焦痕，看起來頗為狼狽。擁有擴散在整個長空市內的崩壞能，讓她得以將姜黎搬運來的雷霆抵消九成以上，而最後的一成，她只能用身體強行承受。
她需要時間緩解身體各處傳來的強烈疼痛，而姜黎似乎已經變成了炭塊。
「姜黎……姜黎你還好嗎？」
琪亞娜費勁地張開嘴巴，發出聲音。到現在，雖然身體還是沒有感覺，但她終於能說話了。
她看著砸在頭頂光罩上的焦塊，心裡充滿了焦急。無論是芽衣還是姜黎，她都不希望她們受傷。但看現在的樣子，芽衣已經變得不可阻擋，比起第一次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還要更為強大。這樣下去，無論是姜黎被芽衣殺死，還是姜黎殺死芽衣，都會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姜黎逃跑。只要占據了芽衣身體的傢伙沒有立刻殺了她，身為卡斯蘭娜家的一員，琪亞娜就有辦法對付崩壞——這只是她的直覺，但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而保護了布洛妮婭的那位小姐也一樣，沒有必要繼續參與進來了。
此刻的麗娜，已經解除了神靈憑依的狀態。自她學會神靈憑依以來，還是頭一次借取這麼龐大的力量。能夠讓她借取力量到這個地步的，本應只有那些許久未曾在人類面前出現過的上位獸種而已，沒想到在這異鄉遇到了如此強大的生靈。
她雖然沒有在剛才的攻擊中受傷，但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再使用神靈憑依的話，可能會讓身體完全被神之子的力量掌控。現在明明已經解除了憑依，她看向焦黑的姜黎之時心底仍舊湧上了不屬於她的冰冷殺意。
神之子的力量，果然不是人類可以觸碰的事物。繼續借取下去的話，說不定哪一天麗娜就會被這力量支配，成為存於人間的「神之子」。
今天的遭遇，對於不打算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插手的麗娜來說完全是飛來橫禍，哪怕她脾氣再好現在也有點生氣。自詡為神也好，幾次三番攻擊她也罷。這樣的傢伙，分明是需要接受說教了！
「咳……咳咳……」
一片死寂的炭塊忽然咳嗽出聲，然後順著光罩的邊緣滑落下來。
身體外側的骨甲全部碳化，守護身體的四肢和後背的肌肉也基本全滅。但關鍵的臟器和胸腹部都無傷，因此姜黎還算活著。
儘自己剩下的全力汲取崩壞能進行再生，他無力地依靠著光罩癱坐著，仰望天上怒視著這邊的律者。
「沒想到都這樣了，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哎呀呀，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愧是自稱為神，還是有兩下子的嘛。」
在這種程度的傷害下，依靠融合因子而維持的新形態已經到了解除的邊緣。一旦解除，最短一小時內姜黎都無法再度變成這副最為適合這個世界的樣子。
那麼，他的力量就會回到與麗娜相爭時的程度，和律者之間天差地別。
這本應是絕境，可姜黎的臉上仍舊帶著笑容，一點打算逃跑的樣子都沒有。
「姜黎……你快走吧，」琪亞娜盡力用微弱的聲音勸說著，「你不該死在這裡，剩下的事情由我來，解決……」
「逞強可不是好事，琪亞娜。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拿什麼解決那玩意？」
姜黎笑了笑，扭頭看向聖女。體表的焦炭剝離下來，變回均衡態的他毫不在意地露出身上正在緩緩再生的猙獰傷口。
「我說，聖女啊。」
「——怎麼了，破壞者。」麗娜俯視著他，緊繃的臉蛋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嘖，我有姜黎這個名字，能不能不要用那種東西稱呼我。」
「好吧，姜黎。你對現狀了解多少，你又打算幹什麼？」
「大概都了解了。那玩意——」他指向空中正在修復羽翼的律者，「被叫做律者，算是近似神靈的存在吧，在這裡被稱為神也不算錯。它占據人類的身體在世間行動，掌握龐大的力量，為了毀滅人類而降世。」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履行你的職責。」麗娜冷冰冰地回應。這只是反射性的回應罷了，畢竟她現在還是要把姜黎當做敵人才行。
「切，都說了，我才沒有那種興趣。」
姜黎嘆了口氣。只靠說的，換他他也不會信，這怪不得人家。但是，沒有喊打喊殺是個好信號。這傢伙心裡恐怕已經動搖了。
「……懶得和你廢話，我就問你一句。要不要和我聯手，把她救下來。」
「聯手？你覺得比我還弱的你，面對她有什麼勝算嗎？現在我也只剩下了解決你的力氣，就算加上我又能如何？」
「你還真敢說……要是我一點勝算都沒有，肯定會像初次見面的時候那樣，直接跑路。對我而言啊，自己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就算是現在，我也沒打算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哼……那你動手啊，我保證不會乘人之危。」
「嘿，聖女大人的保證啊，聽起來真是靠譜呢。實際上我也沒打算和你一起上，你剛才確實是打算殺了我吧？我對殺意可是很敏感的。要是在那對付玩意的時候還得小心背後，可真是沒法打了。」
「……」對姜黎的挖苦，麗娜沒有回應。他說的確實是對的，自己有點控制不住。這份力量還需要更長的時間進行沉澱，否則永遠都是別人的東西，沒法像教國里那些中年主教那般對神術如臂指使。
每次使用神靈憑依過後，麗娜都需要進行長時間的祈禱，除了感謝神靈，也有需要平復心緒整理心情的硬性要求在內。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聖女瑪格達拉，」姜黎用他金色的複眼盯著麗娜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向神靈起誓，保證在戰鬥結束後保護我，直到我恢復到能夠離開這個世界為止。」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兩個降臨者可是很吸引當地居民的視線的。你以為他們不想研究我們嗎？這邊打成這個樣子都沒有本地人來幫忙，明擺著是打算漁翁得利。懂了嗎，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了。」
就像剛才那艘戰艦，總不能上面就一個女武神吧？那麼大一艘船就帶一件兵器？騙誰呢？
「……我明白了，」回想起可可利亞讓自己感覺到的惡意，麗娜緩緩點頭，她決定試探著相信姜黎一次，「那我答應你。我向神靈，向這面聖旗起誓，會保護你直到身體恢復到能夠離開為止。」
而今後要如何處理破壞者，那就只能等到在下一個異鄉相遇後再說了。麗娜決定要觀察這傢伙，確認他的善惡，這是為了不讓自己錯殺，也是為了……不放過。
「很好，那我也相信你一次。」
骨甲下傳出意味不明的輕笑聲，姜黎撐著光罩站起身。
「看好了，琪亞娜。我這就去把那個暴露了弱點還不自知的傻子從天上扯下來。」
「姜黎……我相信你。加油啊。」琪亞娜猶豫了一下，決定尊重姜黎的決定。現在她什麼都做不到，也沒資格左右別人打算幫助自己的好意。
「——哼，真敢大放厥詞！」
羽翼終於修復完畢的律者，活動了一下焦炭褪去，毫髮無傷的嬌嫩軀體，看向下方的螻蟻。
「憑你那副脆弱的混種之身能做到什麼？現在的你，連來到我面前都不可能！」
「哎呀？是嗎。那你一會兒可別哭出來啊。」
姜黎嗤笑出聲。這個律者可能是腦子不好吧，一個勁地驕傲，一個勁地受挫。到現在還能繼續瞧不起敵人也是沒誰了。你那麼牛逼，也沒見你按死我啊？
「按照我說過的，我要去取回那具身體了。」
「可惡的異界人，還在小瞧我嗎？！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嗡——！
引擎啟動般的聲音響起，姜黎小心而慎重地抽出按照他的意志從腰間的卡盒裡伸出的卡片。
這是他在遇見琪亞娜她們之前，四處討伐崩壞獸收集因子的時候獲得的能力卡，一張直到剛才為止都捨不得用的真正王牌。它能換來龐大的戰果，但也會讓姜黎陷入絕境。沒有一個靠譜的守護者在，或者沒把握消滅所有敵人，他是絕對不會使用這張卡的。
用右手將這張卡片舉到面前，姜黎豎起左拳，朗聲道：
「我只不過是個路過的破壞者罷了！」
手臂一揮，卡片從左手手背的寶玉上刷過。
【——最終破壞因子融合。】
【——因子爆裂。】
姜黎壓低身體，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他所擁有的全部因子，在能力卡的驅動下開始暴走，狂野無匹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赤色的因子能濃郁到近乎暗紅。這或許就是均衡態——或者說Trihexa所擁有的終結技，惡魔之力的真實一角。
【爆血！Trihexa，Blood Burst！】
在神文聲音頌出最後一個詞的瞬間，姜黎的意志急劇加速，突破身體常態界限的桎梏。對他而言的體感世界，在這一刻逼近靜止。
全身神經隆起，極限敏銳的五感乃至六感之下，不只是原本就能捕捉到的紅外線和電磁場，甚至連這幅姿態本應無法清晰捕捉到的崩壞能都能完全偵測。
在此刻的姜黎眼中，天上那團身上纏繞著毛線團一般濃郁的電磁場的傢伙，亮的就像一個小太陽，世界各處飄動著的崩壞能都在朝她聚集。
但是，這些能量並沒有被驅動。很顯然，第三律者還沒有從姜黎的動作之中反應過來。
而她，也沒有做出反應的機會了。
完整發揮能力的情況下，姜黎能夠使用這份力量的時間是十秒。而以姜黎現在所擁有的因子數，只是堪堪符合使用它的最低標準，能夠發揮【爆血】力量的時間只有人類所定義的時間的「一秒」。這一秒，若是他僅僅用于思考，從體感上而言等同於一千秒，自行加大對身體的負擔的話甚至能夠等同於一萬秒。
然而，若是這麼使用這份力量，未免太過浪費。這可不是什麼用來進行腦加速的能力，而是真真正正的【破壞】之力。
破壞己身，摧毀一切！
此刻姜黎全身的血液都在失控竄流，心臟為了提供這種程度的加速被驅動到了極限。神經發熱到幾乎要自燃，肌肉也已經透過骨甲冒出蒸汽。
全身被常態下數十倍的因子能染成一片血紅的姜黎，同時擁有了數十倍的身體能力！以高度自毀作為前提，這份力量讓他無人能敵！
如同野獸般四足著地的姜黎，在靜止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的手掌刨挖大氣，以無法被察覺的速度抓住空間，讓自己不小心跳到了律者上方高空的身體停下，倒掛在半空之中。
律者的弱點很明顯，現在的姜黎能夠斷言。
她全身的崩壞能，主要聚集在那五片翅膀上。那五片翅膀與她腰間的痕跡之間發生共鳴，從大氣中索取著崩壞能。只要毀滅那五片翅膀，她就會立刻從律者墮回人類。那之後，如果她還有意識，自己和聖女都能束縛住她，用更高位的神力保證她無法汲取崩壞能。
而說到要如何穿透她那明顯是被嚇怕了的厚實防禦，撕碎她的翅膀嘛……
現在的姜黎，只需要莽就夠了！
蠻橫而無可匹敵的暴力，加上每一擊都會附帶著的龐大因子能。這一秒內的姜黎是真正的神魔，那份力量正可謂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惡魔之力！
赤色彗星閃耀。
僅僅一瞬，當麗娜和琪亞娜回過神來，姜黎已經按著被撕掉了翅膀的律者趴在了光罩旁。
變身立刻解除，姜黎身體各處冒出傷口。原本就沒能來得及修復完的傷勢，加上剛才那一秒力量的代價，讓他渾身浴血。而律者早已經在難以理解的暴力下昏迷，被她匯聚而來的崩壞能也已經陷入沉寂。
萬幸的是，芽衣的身上沒有傷口。要碾過律者而不傷到她，對於那種狀態下的姜黎來說還挺不容易的。
「哼哼……我做到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聖女啊。」
只來得及說出最後的一句話，姜黎便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失去了力量維持的光罩被爬起來的琪亞娜幾拳打破。她看了一眼芽衣，然後立刻跑到了姜黎身邊。
「姜黎！……你能救救他嗎？就像救我那樣！拜託你了！」
麗娜猶豫了一下，被琪亞娜那惹人憐惜的急切眼神看得實在是無法拒絕，只好蹲下身來。
「好吧，我試試看。」
身為聖女，居然會有給破壞者治傷的一天，人生還真是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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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午和晚上要出去辦事，不一定有更新，也可能會更老書的番外。